但埃及的财富对野心勃勃的罗马人来说仍然是极大的诱惑。十年后,时任监察官的克拉苏希望吞并埃及,使之成为罗马的一个行省,可能以托勒密十世在遗嘱中将埃及赠予罗马为理由。这份遗嘱的一个抄本被送到了罗马。前文讲到,恺撒据说也曾有类似的计划。克拉苏和恺撒都没有成功,但在前59年,时任执政官的恺撒与庞培分享了托勒密十二世奉上的6000塔兰同巨额贿金。托勒密十二世许诺以这笔巨款换取“罗马人民的朋友与盟友”的身份。收取这笔钱很困难,可能促使埃及爆发了起义,导致托勒密十二世于次年逃离埃及。他去了罗马,希望赢得罗马人的支持以夺回政权。他这一次很可能带去了他十一岁的女儿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此事在罗马产生了激烈的争执,因为很多人都渴望在埃及打一场战役,以及从一位感恩戴德的国王那里得到奖赏。前57年,执政官普布利乌斯·兰图鲁斯·斯宾特尔(就是后来在科尔菲涅乌姆向恺撒投降的那个人)奉命帮助托勒密十二世复辟。但斯宾特尔的政敌成功地“发现”了一道神谕,声称不可以给斯宾特尔一支军队以完成此任务。最终在前55年,加比尼乌斯自作主张地完成此项大业,因为奥勒忒斯许诺给他1万塔兰同。然而奥勒忒斯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加比尼乌斯回到罗马,遭到审判和定罪,后来在前49年加入了恺撒阵营,才开始走上坡路。
托勒密十二世在前58年被驱逐之后,他的女儿贝勒尼基四世被立为统治者(起初与她的姐姐克利奥帕特拉六世共同执政),但在克利奥帕特拉六世死后,贝勒尼基四世嫁给了本都国王米特里达梯六世的儿子,这让罗马承受了很大压力,不得不加以干预。奥勒忒斯回国后下令将贝勒尼基四世处死,但他没有筹到足够的钱给加比尼乌斯和其他罗马债主。他非常不得民心,但埃及人民更仇恨支持奥勒忒斯的罗马人,而罗马人现在要寡廉鲜耻地剥削他们的国家。亚历山大港经常发生针对罗马人的暴乱和袭击。前51年,奥勒忒斯终于死了,将王位留给了他的第三个女儿——芳龄十七的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以及他的长子——十岁的托勒密十三世。奥勒忒斯死前已经将自己遗嘱的一份抄本送到罗马保存,以明确表示他承认共和国的权力。姐弟俩很快按照惯例结婚了。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尽管年轻,显然已经有极强的个性,她在位初期的诏令中不提托勒密十三世的名字。男孩的年纪太小,还不能捍卫自己的权力,但他的大臣和谋士们,在宦官波提纽斯和军队统帅阿基拉斯的领导下,很快开始反对他的姐姐。亚历山大港处于动荡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连串的歉收(前48年,尼罗河水位处于历史记载的最低点)使广大群众愈发不满。前49年,庞培派他的儿子格奈乌斯去埃及,为他正在马其顿集结的军队争取支持。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欢迎了格奈乌斯(很久之后有传闻说,她与格奈乌斯有过风流韵事,不过这可能仅仅是传言或者宣传),并派遣加比尼乌斯留下的一队士兵以及50艘船去支援庞培。服从罗马人的做法是很理智的,毕竟罗马人非常强大,而且她父亲欠了庞培的债,但支持罗马人非常不得民心。摄政大臣们控制着军队的很大一部分,并且得到了亚历山大港居民的大力支持,于是将克利奥帕特拉七世逐出了埃及。女王躲在阿拉伯半岛和巴勒斯坦,得到了亚实基伦城的支持,这是《旧约》中提及的古老非利士城市之一,在最近几个世纪里一般处于托勒密王朝的统治之下。到前48年夏季,她已经集结了一支军队,要回来争夺王位。她的军队和忠于她弟弟的军队在尼罗河三角洲谨慎地互相追逐之时,庞培和恺撒先后来到了埃及。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是极少数至今仍然家喻户晓的古代人物之一,但必须强调的是,我们对她的早期生涯以及她与恺撒的关系其实了解不多。我们对她的晚期生活以及与马克·安东尼的关系了解得比较多,但这方面的绝大多数史料都是在她离世很久之后撰写的,而且受到奥古斯都宣传的影响,毕竟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和安东尼这对情人曾与奥古斯都对抗并且失败。不过,这位女王令一代代人为之心醉神迷,许多世纪以来常常成为艺术、文学、戏剧以及影视作品的主题,这些作品都对古代史料做了随心所欲的修饰。任何考量这一时期的人都很难摆脱这些关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大众艺术形象的影响,但我们应当从更可靠的资料开始。恺撒抵达埃及的时候,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将近二十一岁,在位已经差不多四年。她非常聪颖,而且受过极好的希腊传统教育。后来有人说,她撰写了一些涉及面极广的著作,从化妆品和发型发式到科学与哲学,不一而足。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也是一位有影响力的语言学家,据说与周边邻国领导人会谈时很少需要翻译。托勒密王朝是马其顿人的王朝,用武力强行统治着埃及;但他们过去发现,在土著臣民面前将自己打扮为古代法老的真正继承人,非常有利于统治。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不是第一位支持埃及传统宗教崇拜的君主,但她似乎的确对这些仪式的细节非常感兴趣。在她生涯的晚期,她没有像父亲那样以一位希腊神祇自命,而是自称为新伊西斯。伊西斯是一位埃及女神,不过她的崇拜仪式已经传播到了地中海世界的大部分地区。普鲁塔克告诉我们,她是托勒密王朝第一位能说埃及语言的君主。她的这些做法在政治上都很明智,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统治受到挑战,所以需要尽可能多的支持者,而神庙在国家生活中不仅起到精神上的作用,也起到关键的经济作用。托勒密王朝的埃及内部分裂,面对着力量处于压倒性优势的罗马。这种局面是无法置之不理的,但也许能加以缓和。任何一位统治者都不可能高枕无忧,所以我们要在这样的背景下理解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无情。到了这个阶段,托勒密王族的任何成员都不可能不冷酷无情。
关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经常引起争次的问题是她究竟长什么样子、她是否真的很美丽,我们永远都不大可能给出确凿的答案。在钱币上,她的肖像相当严峻,或许因为钱币肖像的目的是展现权力与权威的形象,而不是歌颂她的容貌。在有的钱币上,金属腐蚀后突出了她长长的弯钩鼻子和尖尖的下巴。在亚实基伦铸造的一些钱币上则是一位更显青春活力、五官略微柔和的女性。许多世纪以来,人们发现了许多被认为是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半身雕像,但其中很少被普遍接受。用传统埃及风格描绘她的形象,比如神庙的浮雕,遵循的是一套完全不同的方法,但同样无助于展现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真实容貌。钱币和半身雕像都将她描绘为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发髻(学术界习惯称其为西瓜形,这个说法不是很好听),并戴着希腊化君主的冠冕。她的颧骨似乎的确很高,但她最引人注目的特征是鼻子。她的鼻梁很高,鼻子相当长,可能有一定的弧度,浪漫小说家无疑会称其为鹰钩鼻。狄奥告诉我们,她国色天香。普鲁塔克说,让观看者最为震撼的不是她的美丽,而是她的魅力、个性和音乐般悦耳的嗓音。常有人错误地将普鲁塔克的话理解为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不美。普鲁塔克并没有否认她的美艳,而是说她之所以给男人们留下深刻印象,除了美貌之外还有其他原因。俗话说,情人眼中出美女,不同时代的人对理想化的美有着非常不同的概念。我们很容易想到,有些著名的电影明星让观众神魂颠倒,显然有着巨大的魅力,但其实她们并不是非同寻常地漂亮。一个人的活泼和活力很难用雕塑来捕捉,这样的东西也几乎完全不可能表现在钱币上。
总而言之,我们有理由说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是一位非常有吸引力的女性,把她放到任何时代,应当都会被奉为美女。她不仅貌美,而且聪慧、成熟、机智、活泼,魅力无穷。再加上她的女王地位所带来的吸引力,以及她重要的政治地位,当时最伟大的两位罗马人为她倾倒也就不足为奇了。我们不知道她的发色和肤色。有些人认为她是黑皮肤的,但这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托勒密王族是马其顿人,不过他们记录在案的家系中有一些希腊血统,并且由于和塞琉古王朝通婚,也有一点点波斯血统。我们不知道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祖母的身份。关于她的母亲是谁,也有一点疑问,不过大多数学者都认为她的母亲是奥勒忒斯同父同母的妹妹,所以她祖母的身份就更重要了。一般认为,她的祖母是一个小妾,所以可能不是马其顿人,也许是埃及人或者来自更远的地方。因此,不能排除这样的假说: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也许有一些非洲血统。不过没有实际的证据能够支持这种假说。同样,她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是金发的,因为有些马其顿人的头发是金色的(不过这是一个非常主观的说法),但史料也同样不能对此给予支持。这种不确定性将会继续让不同的人想象出迥然不同的克利奥帕特拉七世。
与罗马相比,亚历山大港是一座年轻的城市。它可能也比罗马要小(有人估计亚历山大港的人口约50万),但仍然比希腊–罗马世界的其他城市(叙利亚的安条克除外)大得多。它肯定比罗马光辉灿烂得多,因为它是被有意识建造出来的,所以遵循了希腊化建筑的传统风格,非常整齐。两条呈直角交叉的主干道可能宽达100英尺。港口非常庞大,在港口边缘的岛上屹立着巨大的法罗斯灯塔,这是世界奇迹之一。王宫区面向大海,包括数量众多的奢华宫殿,因为有一个传统,每一位新的统治者都要建造自己的宫殿群。城市的王宫区如今已经大部分被海水淹没,但近些年里,考古学家开始了发掘调研,取得了不少成果。一个令人惊异的发现是,许多古埃及纪念碑被搬运过来装点城市。托勒密王朝的君主们显然希望凸显他们统治着具有悠久历史的国家。但是亚历山大港是由一位马其顿国王建造的,最初大多数的殖民者是马其顿人或希腊人。自那以后,当地人口混杂了许多民族,城内拥有犹太之外最大的犹太人社区。这也是一座熙熙攘攘的繁荣港口,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在世时,香料、象牙和其他来自印度的奢侈品的贸易似乎愈发繁荣了。虽然各种民族的人们川流不息,但从文化上讲,亚历山大港仍然明显是希腊的,而且成了希腊世界最伟大的学术中心之一。它的图书馆规模宏大,不仅装满了书籍,还收藏了各种珍奇物品和科学奇迹(有史料称,图书馆内有一个用蒸汽机驱动的模型),而且托勒密王朝长久以来一直鼓励哲学家到这座城市从事研究和讲学。
亚历山大港战争
没有证据表明,恺撒在前48年10月抵达亚历山大港以前曾经到过这座城市或到过埃及。他吃惊地发现,他的执法吏和军团士兵耀武扬威地穿过城市的景象竟招致了群众的敌意。目前天气条件不利于他离开,于是他决定做些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奥勒忒斯十年前承诺给他的很大一部分钱款始终没有交付,于是恺撒宣布,他打算收缴1000万迪纳厄斯的欠款。法萨卢斯战役的胜利让他的经济压力愈发沉重,因为成千上万的庞培士兵向他投降,他必须养活这些人。与此同时,他还宣布,既然是他帮助托勒密十二世奥勒忒斯获得了罗马共和国的承认,那么他现在要仲裁埃及的王位继承纠纷。担任托勒密十三世(此时不超过十三岁或十四岁)摄政者的宦官波提纽斯没有公开表示抗议,但秘密传唤阿基拉斯及其军队到城里来。据《战记》记载,阿基拉斯有2万人,主要是加比尼乌斯的老兵(他们留在埃及,娶当地女子为妻)和雇佣兵(其中很多人是从罗马各行省逃出的奴隶)。恺撒的兵力远少于敌人,很快被围困在王宫区有围墙环绕的宫殿群和其他一些建筑内。起初双方维持着紧张的对峙状态,但阿基拉斯很快发动了全面进攻。在打退敌人一次进攻时,恺撒的士兵纵火烧了一些房屋,火势失控。据一些史料记载,大火蔓延到了图书馆,但对馆藏图书没有造成严重损害,图书馆在随后的几个世纪里一直是学术中心。城市的大多数居民都支持皇家军队或保持中立;很多人议论纷纷,若是要阻止埃及被吞并,就必须反抗罗马人。恺撒派信使召唤援军,但援军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抵达,所以他很明显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随时可能兵败身死。
起初,托勒密十三世和他的妹妹阿尔西诺伊四世都在恺撒的战线上。他们的许多侍从,包括波提纽斯,也在那里。波提纽斯故意羞辱罗马人,用粗劣的餐具给罗马人吃糟糕的食物,并粗暴地告诉他们,所有金银餐具都被拿去偿付恺撒要求的钱款了。就在这时,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出人意料地登场了,在黄昏时偷偷溜入宫殿。陪同她前来的只有一名仆役——罗德岛的阿波罗多洛斯,他划着一艘小船将她送过了港湾。然后他把她带到了恺撒面前,不是按照好莱坞的说法将她卷在地毯里,而是将她装在装衣服的袋子里。袋子被解开,女王现身了,或许是在袋子落下时站起身来,就像一名舞者从蛋糕中出现一样。据狄奥说,女王已经知道恺撒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因此精心打扮,既激起了他对她丧失王位的同情心,也燃起了他这样一个有名的风流浪子的欲望。两人成了情人。大约在这一时期,恺撒宣布,奥勒忒斯的遗嘱很明确,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和她的弟弟应当共同执政。男孩对此无动于衷,或许已经认识到,他的姐姐与罗马执政官的关系非常亲密。他向一群亚历山大港人发表演说,群众掀起了暴乱。宫殿群内部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有传闻说有人企图刺杀恺撒。在过去恺撒从来不会贪杯,如今却和军官们在晚宴后一起饮酒,一直喝到深夜。据说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自己。恺撒的一名家奴偷听到波提纽斯在搞阴谋诡计,于是恺撒派人监视波提纽斯,很快发现他果然与宫外的围攻者秘密联络,下令立即将他处决。阿尔西诺伊四世后来逃到了埃及军队那里,军队当即推举她为女王。阿尔西诺伊四世在她之前的教师——宦官该尼墨得斯——的帮助下,派人杀死了阿基拉斯,控制了军队。对杀害庞培负有直接责任的两个人在很短时间内也被处死。
埃及军队加紧攻打宫殿群。围攻者污染了恺撒士兵占据地区的水源,于是恺撒命令士兵们掘井。用庞培降兵组建的第三十七军团通过海路来到了恺撒身边,带来了补给物资、重武器和其他装备。恺撒必须控制通往港口的道路,因为一旦他与大海失去联系,任何援助就很难抵达他那里。随同恺撒前来的一小队战船和匆匆组建的埃及海军(用的是在尼罗河上巡逻的船只,以及几乎被遗忘在皇家旧船坞的战船)在港口和周边发生了一连串小规模交战。为了制作船桨,人们从大型建筑的天花板拆下房梁。在大部分战斗中,恺撒的战船都占了上风,这鼓舞他发动一次进攻,以控制整个法罗斯岛(以岛上的灯塔得名)。法罗斯岛与大陆之间有一座桥梁,长近1里。恺撒已经控制了法罗斯岛的一部分,然后发动进攻,用船将10个大队送上岛,同时其他战船在岛的另一侧发动佯攻。第二天,他发动了又一次进攻,以控制通往桥梁的道路。攻势起初进展顺利,但一群上了岸的水手因为敌军的反击而惊恐,出现了混乱。局面越来越乱,很快就连罗马军团士兵也奔向离他们最近的船只,绝望地拼命逃跑。恺撒让一些士兵坚持战斗了一段时间,但很快意识到他的兵力太少,会被敌人打垮,于是也撤退了。他自己的船上挤满了惊慌失措的士兵,以至于水手无法驾船离岸。看到这景象,执政官脱下胸甲和斗篷,纵身跃入海中。然后,他将左手伸到海面以上,以保全一些重要的文件,镇静地游到了安全地点。苏埃托尼乌斯说,恺撒把他有名的斗篷也带走了;但也有史料表明,敌军缴获了他的斗篷,后来将其作为战利品展示。这时他之前乘坐的船已经倾覆了,但他派了其他船只去营救一些被困的士兵。这是整个埃及战争期间最惨重的一次失败,他损失了约800人,其中将近一半是罗马军团士兵,剩余的是水手。但他的士兵仍然斗志昂扬,继续击退了敌人的进攻。
不久之后,可能是前47年1月底或2月初,亚历山大港人派来了一个代表团,请求恺撒将托勒密十三世释放,因为他们厌倦了阿尔西诺伊四世和该尼墨得斯的暴政。恺撒同意了,但首先敦促男孩停止进攻,因为这不符合他的人民的利益,然后要记住自己对恺撒和罗马应有的忠诚。男孩泪流满面,哀求恺撒不要把他送走。执政官说,如果他真的那么想,就应当迅速结束战争并返回。托勒密十三世离开罗马阵地之后,立刻兴高采烈地与妹妹会合,开始煽动他的士兵努力消灭罗马入侵者。据《亚历山大港战争史》的作者说:“恺撒的许多军团长、朋友、百夫长和士兵为此感到高兴,因为一个男孩的背信弃义让恺撒过分的宽大仁慈显得荒唐。”但这位作者本人不相信恺撒那么天真,据他的记述,此事中的每一方都觉得自己在耍弄敌人。埃及军队加紧进攻,但没有取得进展。战局开始向有利于恺撒的方向发展,因为一支援军在帕加马的米特里达梯的指挥下,从叙利亚赶来了。这是一支盟国军队而不是罗马人的军队,包括3000名犹太士兵(由祭司长赫卡努斯二世提供,安提帕特指挥;安提帕特就是大希律王的父亲)以及一些叙利亚人和阿拉伯人。赫卡努斯二世的参战使亚历山大港的犹太人更加支持恺撒。米特里达梯攻克了佩卢西乌姆城,这个消息迫使托勒密十三世和埃及军队的其他领导人将主力部队派往东方,希望在敌人完全渡过三角洲水道之前将其截住。大约在同一时间,米特里达梯的一名信使来到了恺撒身边。恺撒带着自己的一些部队乘船绕过海岸,在援军与埃及主力部队交锋之前与援军会合了。在随后的战斗中,托勒密十三世的军队被打得落花流水。他乘船逃跑,但逃亡的士兵蜂拥到他的船上,导致船体倾覆,托勒密十三世溺水而亡。这个事件让人想起几周前恺撒自己险些丧命的经历。
战争结束了,现在的问题是安定埃及。阿尔西诺伊四世成了恺撒的俘虏,将在恺撒的凯旋式上游街示众,随后被允许流亡国外。后来她被马克·安东尼下令杀死,安东尼这么做肯定是受到了她的姐姐的怂恿。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现在立她另一个弟弟托勒密十四世为共治君主,但实权显然在她手中。在早期的谈判中,恺撒曾许诺立阿尔西诺伊四世和这个弟弟为塞浦路斯的共治君主。这是一个很大的让步,因为塞浦路斯前不久刚刚成为罗马的一个行省。恺撒这么做可能是因为当时他的军事力量还很薄弱,也可能是为了攻击加图,因为就是加图负责监督将塞浦路斯改为行省。但是,塞浦路斯被重新纳入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及其弟弟的王国。我们不知道恺撒是否得到了他抵达亚历山大港时索要的那笔金钱,他很可能是得到了。《亚历山大港战争史》暗示,他在得胜不久之后就离开了埃及。这种说法肯定是错误的,因为他在埃及待了一段时间,可能长达三个月。他和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乘坐她的豪华皇家游船游览了尼罗河。据阿庇安说,有400艘船和几乎所有部队跟随着他们,说明这不仅仅是一次观光旅游,很可能是在全国人民面前展示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统治者地位以及支持她的罗马的强大力量。恺撒和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很少会忘记政治方面的考虑,但这还不足以解释这次游览的全部目的。埃及局势早就不需要恺撒亲自处置了,当时还有很多其他问题需要他的关注。他离开罗马已经一年多了,而他在遭到围攻期间,更是与亚历山大港之外的世界完全断了联系。据苏埃托尼乌斯说,如果不是军队(可能最重要的是所有高级军官)拒绝跟随他前进,恺撒很可能会兴高采烈地继续沿着尼罗河南下。这有点像使亚历山大大帝的征服戛然而止的那次军队哗变,但这不一定说明恺撒的这个故事是捏造的。
为了解释恺撒为什么要进行这次旅行,人们提出了很多理论,但这些理论都不够充分。说到底还是很难避免这样的结论:恺撒仅仅是想休息休息。十多年来,他几乎不间断地南征北战,而自渡过卢比孔河以来更是没有过较长时间的休息。尽管他精力充沛、高度活跃,但我们还是很难相信他不会感到疲劳或者感到空虚。从他的角度看,他是被迫打了一场自己并不希望看到的内战,而在法萨卢斯战役和庞培死亡之后,他的世界发生了永久性的变化。他最了不起的对手,即在很短时期内与他敌对的那个人,已经与世长辞。如今在罗马世界没有一个人是恺撒的对手,能够与他相提并论。在亚历山大港的几个月里,他宴饮到深夜,也许不只是因为害怕敌人的阴谋诡计,更是因为疲惫或抑郁。前47年7月,他的五十三岁生日快到了。他的发际线也在快速地后退,这让始终非常重视仪表的恺撒感到很苦恼。在这个背景下,奢靡的生活和悠闲的泛舟尼罗河,不需要心急火燎地奔向下一个任务,显然有着极大吸引力。除此之外,还有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当他的伴侣和情人。她青春年少,如果恺撒开始感到自己正渐渐老去的话,这种洋溢的青春对他特别有诱惑力,而且她聪明、机智,并受过极好的教育。除了美妙的性爱之外,还有私情的愉悦,轻浮的和高深的交流,以及与一位精明世故的女性相伴的快乐。他过去曾与罗马贵妇人们一起享受这些快乐,但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更胜一筹:她出身王族,有着希腊文化的魅力,或许还有埃及充满异国情调的吸引力。在很多方面,她都很像他,或许比他的许多其他情妇更配得上他,在心智上与他更平等。这些因素混合起来令他心醉神迷。从恺撒个人的角度看,这次尼罗河旅行或许正是他需要的东西。与一位希腊化君主待在一起,或许还让他回想起了自己最初的一些海外旅行。有一些史料说他坠入了爱河,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这种说法。但他在此前和此后的经历都明确地告诉我们,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感到自己有义务对任何一位情妇保持忠诚。至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我们只能猜测。她能夺回王位,要感谢恺撒,而且她无疑深知罗马对埃及命运的影响力,所以知道讨好在世的最强大的罗马人才是明智的做法。不过她或许也的确爱上了恺撒。恺撒的年龄比她大得多,但他拥有极大的权力,这为他增添了莫大的吸引力,再加上他本人也风度翩翩、魅力无穷,在过去曾经让许多女人神魂颠倒。有些史料,尤其是后人的想象,常将托勒密王朝的宫廷描绘成风流淫荡的场所,并将女王描绘成在性爱方面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荡妇。但我们对她的早期生活知之甚少,很难证实也很难否认这些说法。与恺撒的关系完全可能是她的第一次爱情体验,她在见到他时完全可能是个处女。
最后,消息传来,亚细亚发生了危机,恺撒不得不离开埃及。他与女王的交好肯定有政治上的考虑,但从长远看来,他长期待在埃及,造成了相当大的问题。他留下了3个军团以保障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地位,并防止庞培军队的残余势力占领埃及以及利用该国的财富和资源。此时,恺撒已经获得一些信息,不得不承认内战还没有结束,他还需要继续作战。有意思的是,他选择了一个叫作鲁菲奥的军官来指挥留在埃及的3个军团。鲁菲奥是恺撒一名释奴的儿子。后来,罗马皇帝们的政策是任命一名骑士担任埃及总督,而禁止任何元老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进入埃及。恺撒的人选不是有元老身份的军团长,这常被认为是后世皇帝们实施这项政策的先例,但他如此决策可能也是为了照顾亚历山大港人的感受。有元老身份的军团长会被认为是实际上的总督,而不仅仅是诚心诚意支持女王的盟军指挥官。恺撒在埃及留下的不仅仅有3个军团。据史料记载,他动身前往亚细亚的时候,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怀孕了。
最迅速的胜利,前47年8月2日
恺撒现在已经认识到,内战还会继续打下去。但最终促使他从埃及动身的是外国的威胁。博斯普鲁斯国王法尔纳基斯二世是本都国王米特里达梯六世的儿子,但很早就改换门庭,与罗马结盟,因此没有受到他父亲战败的影响。庞培平定东方后,让法尔纳基斯二世成为其父领地仅仅一小部分的国王。法尔纳基斯二世认为罗马内战是收复失地的天赐良机,在一次迅猛的攻势中很快攻克了卡帕多细亚、亚美尼亚、本都东部和小科尔基斯。法尔纳基斯二世得胜之后犯下了残忍的暴行,下令将所有被俘的罗马人阉割。这些俘虏中的大部分可能是平民,因为庞培已经将这一地区的军队全部调走了,而在恺撒的军团长格奈乌斯·多米提乌斯·卡尔维努斯于前48年12月率军进攻法尔纳基斯二世之前,法尔纳基斯二世还没有遇到任何有力的抵抗。卡尔维努斯的部队是罗马军团和外籍部队的混合,其中大多数人是原先庞培征募来的,全都缺乏经验。有些部队仗打得不错,但加拉太国王从其子民中征募并以罗马方式组织和装备的2个军团还没有怎么交战就逃跑了。卡尔维努斯的军队中路被打垮,很快就溃败了。
恺撒可能直到夏季才离开埃及,具体时间仍然很有争议。在前往亚细亚的途中,他在叙利亚的安条克和奇里乞亚的大数城稍事停留。我们知道,祭司长赫卡努斯二世和安提帕特都因为在埃及战役中的战功而得到了奖赏。恺撒的开销越来越大,手头仍然非常紧张,于是向该地区的许多社区索取金钱,尤其是那些曾经效忠庞培的社区。当时传来了一些坏消息,恺撒在意大利的副手们进行了一些政治上的争吵,出现了一些不端行为。但恺撒仍然率军进入卡帕多细亚,与法尔纳基斯二世对抗。如果让一个外国敌人恣意妄为而不对其加以惩罚,那么他的威望会大大受损。他从埃及带来了久经沙场但减员严重的第六军团。除此之外,他还有1个加拉太人的军团和另外2个在卡尔维努斯指挥下落败的军团。法尔纳基斯二世派使者去见恺撒,希望能够缔结和约并保住他已经征服的土地,同时提醒恺撒,他之前曾拒绝支援庞培。使者向恺撒献上一只黄金花冠以显示他的胜利。恺撒没有做出任何让步,而是提醒使者,法尔纳基斯二世摧残和毒打了被俘的罗马人。他要求法尔纳基斯二世立即从本都撤军,返还从罗马人那里抢走的财物,并释放俘虏。罗马军队继续前进,在山顶城镇济莱附近遇到了敌军。恺撒以为战斗会按照常规逐渐地展开,不料当罗马人在高地安营扎寨的时候,法尔纳基斯二世竟然发动了全面进攻。这样贸然的进攻与当时的军事惯例背道而驰,但这次突然袭击在最初的确造成了一些混乱。不过,恺撒和他的部下迅速恢复过来,组成战线,将敌人赶下了山。第六军团的老兵们在右翼取得突破,敌人全军很快就溃散了。法尔纳基斯二世逃走了,但在返回自己的王国后被一名竞争对手杀死。整个战役在仅仅几周内就决定性地结束了,恺撒对该地区做了安排。他给一名在罗马的部下写了封信,介绍了此次神速的胜利,后来这句精练有力的话被写在牌子上,在他的凯旋式上公之于众:“我来,我见,我征服。”与此同时,他还说因打败了这样脆弱的敌人而得胜成名的将军是多么幸运。他这是在嘲讽庞培。
* * *
Suetonius, Caesar 52. 1.
Dio 42. 34. 3–5 (Loeb translation by E. Cary (1916), p.169).
Caesar, BC 3. 106, Plutarch, Caesar 48, Pompey 80, Dio 42. 6. 1–8. 3, Appian, BC 2. 86, 88; see also M. Gelzer, Caesar (1968), pp. 246–247, and C. Meier, Caesar (1996), p. 406.
Caesar, BC 3. 106, Alexandrian War 17, 29, and 69.
今天的利比亚东部沿海地区。
关于埃及的财富及其给罗马人留下的印象,见Diodorus Siculus 28 b.3;关于这一时期的埃及,见S. Walker & P. Higgs (eds.), Cleopatra of Egypt: From History to Myth (2001), especially the papers by A. Meadows,‘The Sins of the Fathers: The Inheritance of Cleopatra, Last Queen of Egypt’,pp. 14–31, and J. Ray,‘Alexandria’, pp. 32–37, and also S. Walker & S. Ashton, Cleopatra Reassessed (2003), esp. G. Grimm,‘Alexandria in the Time of Cleopatra’,pp. 45–49.
就是托勒密十世的儿子。
因为他喜好音乐。
See chapter 6;关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可能去过意大利,见G. Gouldaux,‘Cleopatra’s Subtle Religious Strategy’,in Walker & Higgs (2001), pp. 128–141, esp. 131–132。
关于托勒密王朝末朝历史,见CAH2 IX, pp. 310–326, esp. 323;关于尼罗河的枯水期,见Pliny, NH 5. 58;关于格奈乌斯·庞培的故事,见Plutarch, Antony 25。
In general see M. Grant, Cleopatra (1972), and for a useful survey E. Rice, Cleopatra (1999);关于她的语言天赋,见Plutarch, Mark Antony 27;关于她支持埃及本土宗教崇拜,见Goudchaux (2001), pp. 128–141, and Walker & Ashton (2003), esp. J. Ray,‘Cleopatra in the Temples of Upper Egypt: The Evidence of Dendera and Armant’,pp. 9–11, and S. Ashton,‘Cleopatra: Goddess, Ruler or Regent’,pp. 25–30, D. Thompson,‘Cleopatra ⅤⅡ: The Queen of Egypt,’pp. 31–34.
关于她的外貌,见Plutarch, Mark Antony 27, Dio 42. 34. 3–5, and also Grant (1972), pp. 65–67, Rice (1999), pp. 95–102, Walker & Higgs (2001), esp. S. Walker,‘Cleopatra’s Images: Reflections of Reality’,pp. 142–147, G. Goudchaux,‘Was Cleopatra Beautiful? The Conflicting Answers of Numismatics’,pp. 210–214, and also in Walker & Ashton (2003), esp. S. Walker,‘Cleopatra VII at the Louvre’,pp. 71–74, and E Johansen,‘Portraits of Cleopatra – Do They Exist?’,pp. 75–77。
即亚历山大港灯塔,位于亚历山大港对面的法罗斯岛上,因此也叫“法罗斯灯塔”,是古典世界七大奇迹之一。大约在前283年由小亚细亚建筑师索斯特拉特设计,在托勒密王朝时期建造。由于历史记载很模糊,估计高度在115~140米。
See Ray (2001), Grimm (2003), pp. 45–49, and G. Goudchaux,‘Cleopatra the Seafarer Queen: Strabo and India’,in Walker & Ashton (2003), pp. 109–112.
Caesar, BC 3. 106–112, Alexandrian War 1–3, Plutarch, Caesar 48, Appian, BC 2. 89.
Alexandrian War 4, Plutarch, Caesar 48–49, Dio 42. 34. 1–38. 2, 39. 1–2, Suetonius, Caesar 53. 1.
原文如此。应当是先有法罗斯岛,后来建了灯塔,以岛的名字命名。
Alexandrian War 5–22, Plutarch, Caesar 49, Dio 42. 40. 1–6, Suetonius, Caesar 64, Appian, BC 2. 90.
《亚历山大港战争史》的作者不详,可能是盖乌斯·奥庇乌斯或奥卢斯·希尔提乌斯。
帕加马的米特里达梯是前文讲到的本都国王米特里达梯六世的私生子。他拥有波斯、马其顿和凯尔特血统。他在帕加马接受教育。凭借到埃及援救恺撒的功劳,他被恺撒立为博斯普鲁斯国王,称为米特里达梯一世。后来奥古斯都夺去了他的王位。
赫卡努斯二世是前1世纪的犹太国祭司长和国王。他被弟弟篡位,后在庞培的帮助下恢复了大祭司职位,但没有恢复王位。犹太国从此实际上被罗马人控制。
安提帕特凭借文中提到的这段营救恺撒的功绩,获得了恺撒的许可,成为犹太国的统治者。
大希律王(约前74年~前4年)是犹太国王,罗马的附庸。他以残暴著称,为了权位,曾下令杀害自己的家人与多位拉比。但他也是犹太历史上最著名的建设者,他扩建了耶路撒冷的第二圣殿(又称希律圣殿),修建了该撒利亚的港口,建造马萨达与希律宫的城墙。在《新约》中,他知道伯利恒有个君王诞生了,就派三智者先行,假意跟随朝拜。当三智者从另一方向离开后,他下令将伯利恒及其周边两岁及以下的所有婴儿杀死,而耶稣一家在其死后才回到拿撒勒。
Alexandrian War 23–32, Dio 42. 41. 1–43. 4, Josephus, Jewish Antiquities 14. 8. 12, Jewish War 1. 187–192.
Alexandrian War 33, Dio 42. 35. 4–6, 44. 1–45. 1, Suetonius, Caesar 52. 1, Appian, BC 90;关于学者们对此次巡航旅行的有趣观点,见Gelzer (1968), pp. 255–259 and also Meier (1995), pp. 408–410, 412。
关于恺撒的脱发,见Suetonius, Caesar 45. 2。
Suetonius, Caesar 76. 3, Alexandrian War 33, Plutarch, Caesar 49.
加拉太是古代安纳托利亚(现在的土耳其)中部高地的一个地区。加拉太北面是比提尼亚和帕弗拉哥尼亚,东面是本都,南面是吕高尼和卡帕多细亚,西面是弗里吉亚。此时加拉太是罗马的一个附庸国。
Alexandrian War 34–41.
大数(Tarsus)位于今日土耳其的小亚细亚半岛的东南部,是罗马帝国时期奇里乞亚省的首府、使徒保罗的出生地。
在今天的土耳其北部。
法尔纳基斯二世被他的女婿阿桑德杀死。随后阿桑德统治博斯普鲁斯王国,直到帕加马的米特里达梯在恺撒的支持下夺得王位。恺撒死后,奥古斯都将博斯普鲁斯王国交还给阿桑德。
Alexandrian War 65–78, Dio 42. 45. 1–48. 4, Josephus, Jewish War 1. 190–195, Jewish Antiquities 14. 8. 3–5, Plutarch, Caesar 50, Suetonius, Caesar 35. 2, 37. 2.
二十一
阿非利加,前47年9月~前46年6月
没有消息显示恺撒已经离开亚历山大港,大家都知道,自3月15日以来根本没有任何人离开那里。自12月13日以来,他也没有发来任何信函。
——西塞罗,前47年6月14日
“因为,”他(加图)说,“如果我愿意接受恺撒的宽大为怀,以此挽救自己,那么我就会亲自去找他,单独与他会面;但我不愿意欠这样一个非法暴君的人情。如果他要挽救人们的性命,那也是非法的举动,因为他不是人们的主子,他没有资格当他们的主人。”
——普鲁塔克,2世纪初
快到9月底的时候,恺撒抵达了意大利。这离他启程开展马其顿战役已经过去了二十个月,离他在法萨卢斯的胜利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在前48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与他的主要副手和其他权贵们保持着联系。但据狄奥说,他没有向罗马发回正式的公报以宣布庞培失败,因为他觉得那样做太粗俗。在亚历山大港战争期间,他惯常雪片般的通信完全停止了。起初是由于他被敌人封锁,但即便在打破敌人包围圈之后,他还是沉默了一段时间。前47年6月,西塞罗写道,恺撒已经杳无音信达六个月之久。这对恺撒来说是不寻常的现象,更让我们相信他处于非常疲惫的状态。毫无疑问,恺撒在埃及待得太久,给他造成了极大问题,给了敌人喘息之机来重整旗鼓,并且在罗马和意大利制造了一种危险的、游移不定的气氛。恺撒的支持者们除了对他保持忠诚之外,并没有多少共同点;而他们的忠诚往往也主要是由于之前得到过恺撒的好处,因而对他感恩戴德,并热切地期待将来得到更多的好处。马其顿战役进行的时候,很少有人能确定谁会打赢,因为大家都知道,恺撒的力量处于下风。
与西塞罗通信非常活跃的凯利乌斯·鲁弗斯在内战开始时加入了拥有更强大军队的一方,他的这个做法可谓玩世不恭。恺撒在前48年以裁判官的职位奖赏他,但城市裁判官中最高级别的职位被赏给了另外一个人,即在前一年攻克马西利亚的军团长特雷博尼乌斯。这让凯利乌斯颇感恼火。心怀不满的凯利乌斯企图培植自己的势力,宣布废除全部现有债务的计划。这是一项极端的措施,旨在吸引那些觉得恺撒做得还不够的人。凯利乌斯带着一群支持者掀起了暴动,反对特雷博尼乌斯和恺撒的同僚执政官塞维利乌斯。元老院迅速通过了终极议决。尽管两名保民官反对,执政官还是调遣了一队正在前往布隆迪西乌姆的士兵,将他们带到了罗马。凯利乌斯被赶出了城市。在一段时期内,凯利乌斯希望与米罗联合。虽然恺撒拒绝赦免米罗,但米罗还是结束了在马西利亚的流亡生活,返回了意大利。米罗企图以庞培的名义煽动叛乱,而其实当初正是庞培确保米罗被流放。米罗没有取得多少进展,很快就被击败处死,而凯利乌斯还未来得及与他会合。凯利乌斯不久之后遭到了类似的命运。恺撒的派系居然也使用元老院终极议决,这很有讽刺意味。但是,我们必须要说,恺撒从来没有挑战过它的有效性,只是认为用元老院终极议决对付他的做法不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