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自己被任命的消息后,恺撒立刻放弃了学业,返回罗马,准备正式就职。他在仅仅两位朋友和十名奴隶的陪同下搭乘一艘小船出发,不得不又一次穿过海盗肆虐的海域。考虑到他前不久的所作所为,海盗们对他可不会有好感。航行途中,这群罗马人以为看到了一艘海盗船,于是恺撒脱掉了华美的外衣,将一把匕首缚在自己大腿上。他可能打算混入仆役和船员当中,寻找有利时机逃走。后来证明大可不必如此,因为他之后看清那只是长着树木的海岸线,并非船只的轮廓。回到罗马之后,他很快就在法庭上活跃起来,这可能因为曾在处置贪腐勒索的法庭上起诉过马尔库斯·荣库斯。此案中,恺撒极有可能是代理比提尼亚人,因为他与该国的王族仍然保持着联系。后来,他曾在一起法律争端中代理尼科美德四世的女儿妮萨,并在陈词中列数了比提尼亚人国王对自己的恩惠。据说西塞罗当时也在场,打断了恺撒的话:“拜托别说那事了,大家都知道他给了你什么,你又给了他什么。”那桩丑闻一直纠缠着恺撒,但似乎并没有在政治上对他造成伤害。荣库斯案件的结果不详,但他极有可能被判无罪,因为许多罪恶昭彰的前任总督都逃脱了法律制裁。和恺撒之前几次出庭一样,对他本人的政治前程更重要的不是审理结果,而是他个人在庭审中的表现。
前70年代末,恺撒第一次竞选公职,成功当选24名军事保民官之一。他的任期可能是在前72年或前71年,史料在这个问题上很含糊。军事保民官与平民保民官迥然不同,完全是军职。罗马军队的每个军团有大约6名军事保民官,由于同时存在的军团数量远远超过4个,所以还有许多军事保民官是由上级任命的。但选举产生的军事保民官享有很高的威望,这个职位常被视为贵族子弟测试自己能否赢得选民欢心的第一个机遇。史料没有提及恺撒被派驻外省,所以他应当是在意大利本土服役的,因为当时的奴隶战争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前73年,一小群角斗士在一名叫作斯巴达克斯的角斗士率领下,从卡普阿城外一所角斗士训练学校逃出,在整个意大利半岛燃起了奴隶大起义的熊熊烈火。斯巴达克斯赢得了一系列惊人的胜利,击溃了一支又一支罗马军队,直到前72年才最终被马尔库斯·李锡尼·克拉苏击败。恺撒很可能在克拉苏麾下效力,如果的确如此,这就是他们二人的最早联系。
克拉苏当选了前73年的裁判官,在两名执政官都被奴隶起义军打败之后,克拉苏受命指挥镇压起义的军事行动。他时年四十岁,但在内战中已经担任过高级指挥官,经验丰富。克拉苏的父亲和兄弟被马略党人谋杀之后,他被迫逃离意大利,起先躲藏在西班牙。就是在这个时期,他藏匿在一座洞穴中,他家族的一位门客给他提供了饮食和两名女奴。后来他加入了苏拉阵营,为他骁勇作战,在前82年罗马城外科利内门的战斗中建立功勋,挽救了当日战局。克拉苏对苏拉有些心怀不满,因为他相信独裁官没有充分肯定他的成就。但在其他方面,克拉苏在苏拉的统治下收获颇丰,占据了大量放逐受害者的财产。他是个狡黯精明而冷酷无情的生意人,很快就成了罗马巨富之一。他镇压奴隶起义军的行动同样高效。由于之前遭受的惨败,部队士气有些低落。为了重整军纪,克拉苏对一些军事单位实施了十一抽杀。每十名士兵中抽签抽出一人,将其活活打死,然后另外九人要接受各种象征性的羞辱:吃大麦而不是小麦,并将自己的帐篷搭在军营护墙之外。克拉苏将奴隶起义军围困在意大利半岛靴型的脚趾处,建造了庞大的防御工事,将他们围住。斯巴达克斯设法逃脱了克拉苏设下的天罗地网,又一次展现了他的卓越才华和人格魅力,正是这些品质使他将一群逃亡奴隶的乌合之众转变为一支精干的军队。罗马军队穷追不舍,最终与起义军决战,将其歼灭。克拉苏下令将6000名男性俘虏钉在从罗马到卡普阿的阿庇乌斯大道沿途的十字架上。他可不会像恺撒那样先割断俘虏的喉咙,以示“仁慈”;因为奴隶起义令罗马人心惊胆战,制造这个恐怖景象是为了杀鸡儆猴,震慑所有的奴隶,警告他们不要有犯上作乱的心思。
对于恺撒担任军事保民官期间的事迹,我们知之甚少,也不能确定他究竟有没有参加对奴隶起义的镇压;如果参加了,我们同样无法得知他具体起到了什么作用。多年后,在率军与日耳曼部落作战时,恺撒会回忆当年被击败的奴隶起义军中有许多日耳曼人,以此鼓舞自己的士兵,但在他自己的著述中未曾提及他本人是否参加过镇压奴隶起义。这并不能说明问题,因为恺撒自己的著作中很少包含其本人生平的信息。综合各方面考虑,他很可能参加了镇压奴隶起义的战争,应当像以往一样表现出了军事才干,但或许并没有立下值得大书特书的奇功。我们知道,他在担任军事保民官期间,曾表示支持恢复平民保民官权力的动议(是苏拉剥夺了平民保民官的权力)。选民显然普遍对此充满热情,恺撒或许是想赢得民众的好感,因此表达了这样的观点。这种机会主义在谋求政界晋升的人当中是司空见惯的,所以不能说明恺撒对苏拉政权或仍然挤满苏拉党羽的元老院抱有深深的敌意。恺撒的亲戚盖乌斯·奥雷利乌斯·科塔在前75年担任执政官期间曾提出一项法案,允许前任平民保民官谋求其他行政长官的职位,以阻止平民保民官的职位像苏拉图谋的那样,成为政治上的死胡同。
恺撒与克拉苏这么早便存在联系的可能性是非常有意思的,因为克拉苏非常擅长利用自己的财富获取政治影响力,具体手段是提携那些虽然雄心勃勃但没有足够资金的人。在随后十年中,恺撒肯定从克拉苏的大量借款中获益良多,或许他在早期已经得到了克拉苏的类似援助。但我们不应当夸大此时恺撒的重要性,因为他只是克拉苏出资帮助的许多元老之一,很少有人能猜到他最终能取得多么辉煌的成就。恺撒仪表绚丽浮夸、才华横溢——他服兵役的记录和在法庭的活动足以证明他的才华——而且拥有自我宣扬的天赋,能够吸引选民的眼球,而围绕他的丑闻至少能让他保持很高的知名度。对于一个憧憬政治生涯的人来说,这些品质都是优势,但他的许多同时代人多多少少也拥有这些优势。而且也并不是说有了这些品质,就必然能平步青云。个人才华确实能吸引选民,但这并非唯一的,甚至不是最重要的赢得选民支持的因素。尽管恺撒穿衣打扮很有个性,而且自视甚高,但他目前为止的履历在最重要的方面上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他独立自主地讨伐海盗和抵抗袭扰亚细亚的本都劫掠者的行动十分不合常规,但对有责任心的公民来讲也是很正当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它们都取得了成功。这些行为充分表明了他的美德,这是罗马贵族自我形象的核心品质。到三十岁的时候,恺撒已经显得前程似锦(他被接纳为大祭司就是明证),而且绝没有被视为革命党。虽然才华横溢,但他相对来讲是比较穷的,而且他家族祖先们的成就十分平庸。他在政界究竟能攀登多高,我们拭目以待。
* * *
Cicero, Brutus 290 (Loeb translation by G. Hendrickson (1939), p.253).
关于Suetonius对恺撒的描述,见Caesar 45. 1;Plutarch的评论见Caesar 17;恺撒的奇装异服的苏拉对其的评论见Suetonius, Caesar 45.3。
Suetonius, Caesar 45.2.
西塞罗的宅邸,见Velleius Paterculus 2. 14, and E. Rawson,‘The Ciceronian Aristocracy and its properties’,in M. I. Finley (ed.), Studies in Roman Property (1976), pp.85–102, esp.86;关于苏布拉的犹太会堂,见Corpus Inscriptionum Judaicarum 2. 380。
Velleius Paterculus 2. 14. 3.
Suetonius, Caesar 46–47.
Suetonius, Caesar 2.
米蒂利尼是莱斯博斯岛的首府和港口。
严格来讲,橡叶冠并非表彰军人英勇壮举的最高荣誉,比它级别更高的是禾草冠(corona graminea)。禾草冠只会颁授给直接挽救整个军团或全军的将军、指挥官或其他军官。禾草冠是以在战场上采取的禾草、花卉、野草和各种谷物等植物编织而成的。不过,普通士兵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确实是橡叶冠。
See L. Ross Taylor,‘The rise of Julius Caesar’,Greece and Rome 4 (1957), pp.10–18, and M. Gelzer, Caesar (1968), p.22.关于橡叶冠,见Gellius, NA 5. 6. 13–14, Pliny, NH 16. 12–13, and discussion in V. Maxfield, The Military Decorations of the Roman Army (1981), pp.70–74, 119–120。
Suetonius, Caesar 2 and 49. 1–4, 52. 3.
Plutarch, Marius 13–14, Polybius 6. 37;关于作为监察官的加图,见Plutarch, Cato the Elder 17.
Suetonius, Caesar 22 and 49. 1–4.
关于恺撒的公开誓言,见Dio 43. 20.4; Catullus 54, cf. Suetonius, Caesar 73.
关于加图,见Plutarch, Cato the Elder 24; Plutarch, Crassus 5;关于日耳曼人,见Caesar, BG 6.21.关于罗马人的态度,见P. Grimal, Love in Ancient Rome (trans. A. Train)(1986).
奇里乞亚在今天土耳其的东南部沿海地区。
“伊苏利库斯”这个称号来自他战胜伊苏利亚(大约在今天土耳其西南部的安塔利亚省)海盗的战功。
Suetonius, Caesar 3.
会堂(Basilica)是古罗马的一种公共建筑形式,其特点是平面呈长方形,外侧有一圈柱廊,主人口在长边,短边有耳室。Basilica这个词源于希腊语,原意是“王者之厅”。在古罗马的城市,会堂一般是作为法庭或大商场的豪华建筑。基督教沿用了罗马会堂的建筑布局来建造教堂。随着历史的变迁,会堂这个词的意义也发生了变化。今天在天主教中,有特殊地位的教堂被赋予Basilica的称号,中文的说法是“宗座圣殿”。
Catullus 10; Cicero, Verr. 1. 40.
Cicero, Brutus 317.
See Suetonius, Caesar 4. 1, 55, Velleius Paterculus 2. 93. 3, and Gelzer (1968), pp. 22–3;关于一般的行省行政工作,见A. Lintott’s Imperium Romanum: Politics and Administration (1993);关于恺撒演讲时音调高,见Suetonius, Caesar 55.2。
后来恺撒的副将、后三头同盟者之一马克·安东尼的叔叔。
Plutarch, Caesar 4.
Cicero, Brutus 316.
罗马城附近的一座海港城市。
关于海盗问题,见Appian, Mithridatic Wars 91–93, Plutarch, Pompey 24–5;关于恺撒被俘,见Suetonius, Caesar 4.2, Plutarch, Caesar 2。
塔兰同是古代中东和希腊–罗马世界使用的重量单位。一般的说法是,希腊人使用的塔兰同的实际质量约相当于今日的26千克,1罗马塔兰同相当于1.25希腊塔兰同。
Plutarch, Caesar 2 (Loeb translation by B. Perrin (1919), p.445, slightly amended).
关于海盗被割喉,见Suetonius, Caesar 74.
Suetonius, Caesar 4.2.
《西卜林书》是一部神谕集,用希腊文写成,据说是罗马末代国王塔奎尼乌斯·苏培布斯从一名西比尔女预言家手中购得的。在罗马共和国和帝国的重大危机时期,人们都会寻求这部神谕集的指导。
L. Ross Taylor,‘Caesar’s Early Career’,Classical Philology 36 (1941), pp.113–132, esp. p.117–118.
关于返回罗马的旅程,见Velleius Paterculus 2. 93.2;关于审判,见E. Gruen, The Last Generation of the Roman Republic (1974),p.528;关于西塞罗的评论,见Suetonius, Caesar 49.3。
Taylor (1941), pp.120–122;关于斯巴达克斯起义,见Plutarch, Crassus 8–11, Appian, BC 1.116–121。
阿庇乌斯大道是古罗马时期一条把罗马及意大利东南部阿普利亚的港口布林迪西连接起来的古道,得名自开始兴建此工程的罗马监察官和演说家“盲人”阿庇乌斯·克劳狄·凯库斯(前340年~前273年)。
关于克拉苏和苏拉,见Plutarch, Crassus 6。
Suetonius, Caesar 5.
五
候选人
恺撒“……挥金如土,有人认为他花费巨资只买到了转瞬即逝的名望;而事实上,他以低廉的价格买到了价值不可估量的宝贝……就这样,人们都对他颇有好感,都帮他获得新的官职和荣誉,作为对他的慷慨大方的报偿”。
——普鲁塔克,2世纪初
前70年,恺撒到了而立之年。即便按照罗马贵族的标准,他也算是接受过极好的教育。他是一位有天赋的演说家,还是一位英勇无畏、久经考验的军人。他的私人生活也很顺利。他和科尔内利娅结婚已经大约十五年了。这十五年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即恺撒在海外学习和服兵役的时间,夫妻俩是两地分居的。但按照罗马贵族的标准,他们的婚姻肯定是很成功的,也许还是非常幸福的。科尔内利娅生了一个女儿,名字当然叫作尤利娅。她是恺撒唯一一个合法的孩子,尽管她很重要,我们却不知道她的出生年份。史学家的估计从前83年到前76年不等,但晚一些的年份应该可能性更大。尤利娅于前59年结婚,那时她应当是十四五岁或者十八九岁。依据恺撒身处国外的时期推测,科尔内利娅怀上女儿的时间应当是前78年他从东方回国和前75年再次离开罗马之间。
恺撒对科尔内利娅非常尊重,最有名的例子就是拒不服从苏拉的命令,不肯与科尔内利娅离婚。在罗马的传统中,妻子理应受到尊重,但不一定会得到充满激情的挚爱,因为这种感情被认为是非理性的,甚至是可耻的。夫妻床第是制造下一代罗马儿童、延续家族血脉的场所,而肉欲的享受应当是在其他地方。这不是否认有些夫妻——或许甚至是大部分夫妻——多多少少有着很深的感情,并享受着活跃的性生活;而是说根据罗马贵族社会的理想观念,性爱并不是婚姻中特别重要的方面。人们普遍接受贵族阶层的丈夫们可以在妻子之外猎艳逐芳,而不去强求自己的妻子满足自己较为可耻的欲望。对比较年轻的男子(罗马人称之为adulescens)来说尤其如此。尽管 adulescens是英语中“青少年”(adolescent)的词根,但在罗马人的理解中,这个词指的是任何没有完全成熟的男人,可以包括将近四十岁的人。这些“青年”的行为举止可以略微放纵一些,而那些已经成年的共和国领导者必须更负责任,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私下里与女奴或妓女淫乐很少会受到批评。
很多年轻贵族男子在婚后还金屋藏娇。有一个很明确的高级妓女(或称交际花)群体,依赖情人为他们提供宅邸(或者公寓)、仆役和财富。这些交际花常常受过很好的教育,机智风趣、魅力十足,擅长歌舞或演奏乐器,因此除了能为情人提供肉体愉悦之外,还能与之相伴。这种情人关系从来就不是长久的,成功的交际花会从一位情人和金主转到下一位。这让风月场更加刺激有趣,因为情人必须努力赢得情妇的欢心,然后还要对她关怀备至、馈赠礼物,以维持关系。最有名的交际花通常与罗马最重要的大人物过从甚密,因为包养情妇的不仅仅是年轻的元老。情夫和交际花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交际花可以获得相当大的影响力。人们普遍相信,在前74年,执政官卢基乌斯·李锡尼·卢库鲁斯之所以能够获得一个重要的行省总督职位,就是因为他用礼物和溜须拍马收买了普雷基娅——一位重要元老的情妇。这位元老是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基泰古斯,他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虽然他没有正式的官职,但凭借自己的威望以及对元老院程序的熟悉和利用,在元老院中获得了极大的影响力(尽管这影响力也是暂时的)。情妇们还能够以其他方式扮演政治角色,如另一位交际花弗洛拉的经历所示。庞培年轻时曾疯狂地爱上弗洛拉。后来,她曾常常吹嘘说与庞培做爱后,她的背上常常会留下指甲抓痕。但庞培发现自己的一个叫作格米尼乌斯的朋友多次尝试引诱弗洛拉,就主动把她让给了格米尼乌斯。庞培对朋友十分慷慨,他再也没有拜访过弗洛拉,而欠了他人情的格米尼乌斯则成了一位有价值的政治支持者。这对庞培来说是一个特别大的牺牲,因为他仍然深深爱着弗洛拉。弗洛拉也仍然爱着庞培,据说她后来病了很长时间。情妇们的地位实质上是极不稳定的,因为即便她们有时能够赢得很大的影响力,但她们毕竟没有法律地位,所以一旦失去了情人的爱慕,也就失势了。
贵族男子包养交际花或者与女奴发生关系被认为是可以接受的,因为这种关系绝不会威胁现行的社会秩序,也不会破坏家庭。大多数交际花都出身卑贱,是发达起来的娼妓。她们常常是奴隶或曾经是奴隶,做过某种形式的伶人。前40年代中期,马克·安东尼曾深深爱上了一个叫作西塞莉丝的哑剧演员和舞者;她曾是奴隶,被恩主解放,并赐名沃鲁姆尼娅。安东尼带她到公共场合抛头露面,在宴会上让她坐在贵宾席,几乎把她当作自己真正的妻子,这令西塞罗私下里长吁短叹。沃鲁姆尼娅后来成了刺杀恺撒的凶手布鲁图斯的情妇,还和其他著名元老有过情缘。贵族与情妇所生的孩子都是不合法的私生子,不会拥有父亲的姓氏,法律上也没有规定要求父亲抚养。如果母亲是奴隶,那么孩子也是主人的财产。即使贵族阶层的丈夫可以如此这般地包养情妇,社会道德观念也不允许妻子享有相同的权利,因为她的孩子的血统绝不可以存在疑问。贞洁(指的是对丈夫,且仅对丈夫保持忠诚)是理性的罗马贵妇的主要品德之一。在更古老的时期,妇女一辈子都生活在父亲或丈夫的掌控之下;他们如果愿意,就可以将她们处死。到公元前1世纪,这种传统的、严峻的婚姻(丈夫对妻子的权力如同父亲对女儿一般)形式已经非常罕见。婚姻变得轻松了许多,离婚也更常见了,但妻子仍然被要求对丈夫保持绝对忠诚,哪怕丈夫常常在外寻欢作乐。
恺撒在二三十岁的时候很可能也宠幸过交际花、女奴和其他女性。我们的史料没有明确提到这一点,但既然这种行为是司空见惯的,并不值得大书特书,所以没有记载下来。苏埃托尼乌斯告诉我们,恺撒常常斥巨资购买美丽的奴隶,就连恺撒自己也因如此靡费而感到羞耻,因此在账本中隐去了这些开销。苏埃托尼乌斯没有明说这些美丽的奴隶仅仅是装饰性的,还是要与主人同寝。但苏埃托尼乌斯确实告诉我们,人们“坚信不疑”,恺撒“性欲旺盛,超出常人”,而且他勾引了“许多名媛贵妇”。苏埃托尼乌斯举了五个例子,说出了恺撒情妇的名字,她们都是重要元老的妻子,但还暗示说恺撒在情场的猎物远不止这些。被指名道姓的贵妇之一是特尔图拉,即克拉苏的妻子。在镇压奴隶起义的战争中,恺撒可能曾在克拉苏麾下服役。特尔图拉原是克拉苏一位长兄的妻子,这位长兄在内战中死去,于是克拉苏娶了寡嫂。特尔图拉可能比恺撒年长几岁,与克拉苏的婚姻按照贵族的标准也算是很成功的,生了几个孩子。她与恺撒的私情是何时开始的、维持了多久,我们都不清楚。关于恺撒生平这个方面的记载都是非常模糊的。我们也不知道,克拉苏自己是否知道被恺撒戴了绿帽子。不过恺撒风流成性已经是世人皆知的事情,所以克拉苏有可能是知道的。假如他知道,他也没有对妻子的情夫采取任何行动,而是将恺撒收为自己的政治盟友。
恺撒与有夫之妇的私情数量极多,但通常都不会维持多久,恺撒会不断地追逐新的情人。一个明确无误的例外是他与塞维利娅的关系,这段感情占据了恺撒一生的大部分时间。苏埃托尼乌斯告诉我们,他“爱她胜过爱其他所有人”。塞维利娅的第一个丈夫是马尔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他于前78年支持李必达的政变,失败后被处决了。成为寡妇的塞维利娅在前85年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字也叫马尔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他就是莎士比亚笔下的“最高贵的罗马人”,是前44年刺杀恺撒的密谋集团领导人之一。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塞维利娅还是小加图——他在二十多年中始终是恺撒的不共戴天之敌——的同母异父姐姐。恺撒非常喜爱布鲁图斯,即便后者在前49年~前48年的内战中反对他,这疼爱也丝毫未减。因此有长期流传的谣言称,恺撒其实就是布鲁图斯的生身父亲;普鲁塔克甚至暗示说,恺撒自己也对此信以为真。布鲁图斯出生的时候,恺撒只有十五岁,因此这肯定只是个传说,但这些故事的存在也说明恺撒和塞维利娅的关系是很早就建立起来的,可能是在前70年代。塞维利娅再婚之后,两人仍然维持着关系,但这也没有阻止恺撒与其他许多女人寻欢作乐。塞维利娅与恺撒显然是两情相悦、激情四射且维持了许久,尽管经过这么多年这爱意的强度会发生些许变化。这说明他们之间不仅仅是简单的肉欲吸引。塞维利娅极其聪慧,对政治很感兴趣,一直在努力协助丈夫和儿子的政治生涯。她的三个女儿都嫁给了位高权重的元老。恺撒死后,塞维利娅也参加了布鲁图斯召开的议事会,商讨下一步应该如何是好,而且她的意见压倒了包括西塞罗在内的著名元老的意见。演说家西塞罗对一个女人在专属于男性的政治世界越权行事愤愤不平,但在其他一些时候也曾积极地就属于女性范畴的话题征询塞维利娅的意见。西塞罗及其家人在为他的女儿图利娅寻找合适的丈夫时,曾咨询过塞维利娅。图利娅后来因难产去世时,塞维利娅曾写信给悲痛的西塞罗,以示安慰。尽管作为女性不能担任官职,也不能正式掌权,塞维利娅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许多名门望族的关系和友谊。
美丽、聪颖、满腹诗书、精明、雄心勃勃——这些词既可以用来形容恺撒,也适合描述塞维利娅。然而,塞维利娅的雄心是间接的,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自己家庭的男性成员追求荣耀。恺撒和塞维利娅在许多方面的确很相像,这部分解释了他们关系的亲近和长久。两人关系的长久足以说明恺撒对塞维利娅的爱比对其他情人深得多。除了与恺撒的私情之外,塞维利娅对自己的第二任丈夫迪基姆斯·尤尼乌斯·西拉努斯忠贞不贰。这与她的妹妹——按照常规,她也叫塞维利娅,这很容易混淆——形成了对照,后者因为放荡成性而被丈夫休了。恺撒勾引了许多有夫之妇。如果他对自己诸多情人中的一位或者所有情人都有过炽热的爱,那么这种爱很少能够长期维持;他的爱至少是兼收并蓄、高度博爱的。在此时的罗马社会,通奸和寻花问柳司空见惯,但恺撒猎艳活动的规模之大也算非常突出的了。因此,我们需要理解他为什么如此放荡不羁。最显而易见的回答是,他喜欢与许多美女享受性爱之乐。但这本身还不足以解释恺撒的风流成性,因为他完全可以玩弄女奴或者包养出身较卑贱的情妇,这样的话不会引起多少非议。比较优秀的交际花们除了能够满足男人的生理需求,还能谈笑风生地与他相伴。但是,引诱元老家庭的有夫之妇要冒很大风险,比如会招致臭名,而政敌可以利用恺撒的臭名来攻击他。根据传统习惯(尽管到这时法律已经不允许),丈夫如果将妻子及其情夫抓奸在床,就有权将情夫杀死。如此直接地杀人是不大可能的,但被戴了绿帽子的丈夫很可能成为奸夫的政敌。
或许恰恰是这种被抓住的风险让偷情显得更刺激有趣。恺撒的逐芳猎艳甚至可以理解为政治竞争的延伸,他与其他元老的妻子上床,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仅在广场上,而且在卧室内也比他们强。或许,恺撒是为了扼杀关于他屈从于尼科美德四世肉欲的传闻,而有意识地、肆无忌惮地玩弄女性。但这些理由都无法解释,恺撒为什么主要在贵族女性那里追寻肉体满足。他能够追求的贵族女性几乎全都已婚,因为元老家庭的女儿在建立和加强政治纽带上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女孩年纪很小时就被嫁出去,而离婚或丧夫的青年或中年女子往往也会很快被安排再婚。只有那些年纪较大、有成年儿女的寡妇才被允许独居。恺撒的母亲奥雷利娅就是这样,塞维利娅在第二任丈夫去世后也单独生活。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罗马极少有单身的贵族女性可以供恺撒追逐。但是,罗马政治生活的特点是元老们要担任一系列职务,其中很多职务需要他们多年待在海外,因此已婚妇女们往往要长期独守空房。
在前1世纪的罗马,贵族的妻子们能够享受相当大的自由。许多贵妇在丈夫的财产之外还有大量的私房钱,其中包括她们结婚时带来的嫁妆。嫁妆虽然补充了家庭收入,但始终独立于丈夫的财产之外。上文已经讲到,在这个时代,女孩接受与男孩同样的教育,至少在学术方面如此。因此她们能够熟练掌握拉丁语和希腊语,对文学和文化也有很高的鉴赏能力。但与兄弟们不同,女孩很少有机会出国深造,到伟大的希腊学术中心之一学习。由于很多哲学家和教师会在罗马长期逗留,所以不能出国学习也不算是太大的缺憾,何况还有传授各种文化技艺的学校。撒路斯提乌斯对一位元老夫人的描绘能帮助我们了解当时的女性:
其中有塞姆普罗尼娅,她做了许多男人才会做的鲁莽大胆之事,着实惊世骇俗。这个女人出身高贵、非常美丽,就像她的丈夫和孩子们一样得到命运恩宠;她饱读希腊和拉丁文学,擅长演奏里拉琴,舞姿优美(体面的妇女不应有这样高超的舞艺),还拥有许多其他方面的天赋,注定会生活得多姿多彩。但她却视自己的荣誉和贞洁若粪土。很难说她在金钱和贞操中更看轻哪一个。她性欲旺盛,经常追逐男人,而不是被男人追逐……她常常背弃诺言、拖欠债款和参与谋杀。她囊中羞涩,却沉溺于奢侈的生活,因此走上了一条疯狂的道路。即便如此,她仍然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会写诗、打趣,能够端庄地、温柔地或者放荡地与人交谈。总的来讲,她有许多突出的天赋和许多魅力。
塞姆普罗尼娅嫁给了迪基姆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他是塞维利娅第一任丈夫的堂兄。塞姆普罗尼娅的儿子后来成为恺撒在高卢和内战期间的一名高级军团长,但后来转而反对恺撒,参与了对恺撒的行刺。恺撒无疑认识塞姆普罗尼娅,但他有没有追求她或者被她追求,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撒路斯提乌斯对塞姆普罗尼娅的描述饱含对她不守妇道和狂野放荡的谴责,但她的许多成就本身并不是坏事。普鲁塔克以钦佩的笔调描写了另一位贵妇,她青年守寡,后来再婚:
除了美艳可人的地方,这位少妇还有其他许多吸引人的地方,她饱读诗书、琴艺精湛、擅长几何学、定期聆听哲学讲座,从中获益良多。对知识的兴趣往往让年轻女人产生令人不快的好奇心,她却完全没有这种令人讨厌的品质……
如果一个女人头脑精明、有文化、机智敏锐或甚至懂得音乐舞蹈,都不会被认为是坏事,只要她们保持贞洁,也就是对丈夫忠贞不贰。但在恺撒的时代,许多女人并没有贞洁的美德。这一代妇女比她们的母亲和祖母受过更好的教育,但仍然被要求仅仅掌管家务。差不多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她们就被安排结婚,然后由于丈夫去世或政治同盟关系的变化,再从一个丈夫手中转移到另一个手中。如果能在婚姻中找到幸福和自我实现,那实在是太幸运了。妇女没有选举权,也不能从政,因此像塞维利娅那样的女人只能将自己对政治的浓厚兴趣转移到协助男性亲属的仕途上。在富庶的罗马,军事征服的战利品和财富都聚集于此,经济独立的贵妇们往往受到诱惑,互相攀比,极尽奢侈之事。有些贵妇则追求刺激,与一个或多个情夫来往。
综合来看,恺撒可能从他的情妇们那里也寻求一定程度的陪伴和机智聪明的交流。有些优秀的交际花或许能满足这种要求,但在这方面,很少有交际花能和罗马豪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们相提并论。恺撒的风流韵事给他的不仅仅是性欲的满足,还有其他方面的刺激。前文已述的其他方面的刺激——与有夫之妇偷情的风险,给政界同僚们(他每天与这些人相处、与他们竞争)戴上绿帽子的额外乐趣——无疑也增加了他的愉悦。对坠入他的情网的女人们来说,恺撒魅力十足,很少有人能够抵御他的魅力。他可是恺撒,穿着打扮极有个性;他决定着时尚的基调,令许多青年争相效仿;他极其重视自己的仪表和姿态,永远与众不同。能够得到他的青睐(哪怕只是暂时的),贵妇们也感到受宠若惊;而他风流成性的坏名声也许更让妇人们感到刺激。不管根源是什么,他连续成功引诱多位贵妇,说明他的确是个本领高强的风月老手。不断寻找新的风流韵事,也可以理解是他的充沛精力和雄心的体现,他在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是这样。也许他始终在寻找一个能和他匹敌的人,让他的兴趣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塞维利娅与他在许多方面相似,显然比任何其他女人更接近他的理想情人,所以他们的关系才维持了那么久。但是,尽管双方互相爱慕,但各自都保持着一定的超脱和独立。恺撒遇刺身亡之后,尽管塞维利娅很可能哀悼了情人的死,但绝没有停止努力去促成儿子的事业。同样,尽管风流成性、纵情享乐,恺撒从来没有允许儿女情长影响自己对官职和地位的雄心。当然,关于他寻欢作乐的一些故事也有可能是假的。在他得到好色之徒的名声之后,说不定仅仅和一个女人待在一起,就可能会有人嚼舌根,说他们之间有奸情。
风水轮流转:庞培的崛起
总的来讲,苏拉死后的岁月对恺撒来说是春风得意的时期,他逐渐进入了政界。尽管他曾招致独裁官的怒火,但他已经被重新接纳,因此没有理由加入仍然反对苏拉及其政权的阵营。他没有参加前78年李必达的反叛,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西班牙加入反对派。马略和秦纳的许多支持者仍然在西班牙坚持抵抗。这些反对派的领导人是昆图斯·塞多留,他或许是罗马历史上最伟大的将领之一,他将西班牙各部落争取到了自己这边,成功抵抗元老院的军队近十年之久。塞多留及其追随者都是被苏拉放逐的流亡者和难民,被苏拉的法令禁止返回罗马,也不可能重新进入政界。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战斗;尽管塞多留曾多次表达了思乡之情,希望能够回家,哪怕只当一名普通公民。虽然恺撒得罪了苏拉,但他家族的人脉关系使他仍然能够从政。因此,他没有必要加入绝望的反政府叛乱。
这些年中,苏拉对共和国仍然具有很大的影响。元老院几乎是他一手炮制的,所有未及时向他倒戈的政敌全被清洗出去,元老院挤满了他的党羽。他加强了元老院的地位,恢复了仅有元老可以担任法庭陪审员的制度,并严格限制保民官的权力。其他的立法,比如一项限制行省总督行为的法律,旨在防止任何其他将领效仿苏拉率领军队对抗国家。正式禁止此种行为,显然没有多少实际用处,西班牙持续的战争和李必达的叛乱就说明了这一点。苏拉没有办法撤销自己设立的前例,也不能消除他的行动所造成的后果。由于同盟者战争和内战,意大利依然风雨飘摇。大片地区饱受兵燹之苦,而新近获得公民权的意大利人还没能完全地、公平地融入公民团体。为了向自己的退伍老兵授予田地,苏拉没收了大量土地,剥夺了许多农民的财产。斯巴达克斯的奴隶大军连续几年的劫掠和袭扰使意大利乡村面临的问题越发严峻。
在苏拉退隐之后,经他改革的元老院对重重危机的处理不是很好。在镇压奴隶起义的战争中,一支又一支的军队在合法选举产生的行政长官的指挥下,被奴隶起义军打得屁滚尿流,甚至惨遭全歼。为了赢得最终胜利,罗马人不得不采纳非常措施。两名执政官交出了指挥权,由克拉苏接替,尽管后者仅仅被选为地位较低的裁判官。这不符合常规,但与格奈乌斯·庞培的平步青云相比,就不算什么了。庞培是庞培·斯特拉波的儿子,生于前106年,在父亲麾下参加了同盟者战争。斯特拉波死后,庞培在秦纳的阵营待了一段时间,但受到猜疑,于是退隐到位于皮基努姆的自家大庄园。前83年,苏拉在意大利登陆,庞培决定加入他的队伍。越来越多对秦纳政权不满的人或者预测到战争结局的人,都投奔了苏拉。与许多难民不同的是,二十三岁的庞培来到苏拉帐下,不是哀求搭救,而是作为有价值的盟友前来的。他自筹军费,从皮基努姆民众中征募了1个军团,后来又增加了2个军团。这种做法不论怎么说都是违法的,因为庞培只是个普通公民,从来没有担任过任何拥有军权的职位,无权征募或者指挥军队。他甚至根本不是元老。但借助家族的财富和影响力,以及自己的人格力量,他把事情办成了。庞培的父亲是他那个年代最不得民心的人之一,而庞培却深得士兵们爱戴。尽管他无权指挥他们,但士兵们对此不以为然。在南下投奔苏拉的行军途中,这位年轻的将军和他的私人军队很快就证明自己非常骁勇善战。
苏拉毫无顾虑地将庞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先后派遣他在意大利、西西里和阿非利加作战。在每一场战役中,这位闯劲十足的年轻将领都轻松取胜。苏拉为他欢呼,称他为“伟大的庞培”(苏拉这么说也许带有讽刺的意味,但苏拉的性格如此复杂,实在让人难以确定他的真正意思),并允许他举行凯旋式。对一个并不拥有合法军权的人来说,凯旋式着实是史无前例的荣耀。在这些年里,庞培春风得意、扬名立威;但同时他残忍的名声也传扬出去,据说他在俘获尊贵的元老后将其处死,从中获得虐待狂的快感。在有些人眼中,他不是什么“伟大的庞培”,而是“年轻的刽子手”。与恺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庞培服从了独裁官的命令,与妻子离婚,改娶了独裁官的继女。这位新娘当时已经是有夫之妇,而且怀着孕,在与庞培结婚后不久就去世了。即便如此,这仍然标志着苏拉对庞培的恩宠。虽然独裁官授予他许多荣耀,但庞培没有被吸纳进元老院,仍然是普通公民(不过能够动用自己的私人军队)。但他对政治兴趣盎然,支持李必达竞选前78年的执政官。李必达能够当选,很大程度上要感谢庞培的支持。但当李必达转而反对元老院的时候,庞培迅速与他划清了界限。面对李必达的叛乱,自己手中又没有足够的军队来进行反抗,苏拉党人控制下的元老院不得不依赖庞培及其军队。二十八岁的庞培像在之前历次战役中表现的那样,势如破竹地击溃了李必达及其军队。庞培惯常的残酷又一次显露出来,比如他在此役中处决了塞维利娅的第一任丈夫马尔库斯·布鲁图斯。
此次得胜之后,庞培又怂恿元老院派他去西班牙镇压塞多留,去支援已经在那里指挥作战的、通过常规途经获得任职的总督。前77年的两位执政官都不愿意去西班牙作战,这对庞培的帮助很大。这一次,庞培被授予资深执政官的军权,他的地位得到了合法化。一位支持他的元老打趣地说,庞培此行不是作为资深执政官去的,而是“代替两位执政官”而去。庞培过去曾面对的敌人在军事上都昏庸无能,但是在西班牙,塞多留是个更难对付的敌手,庞培第一次遭受了一些挫折。对这样一位屡战屡胜、春风得意的将领来说,尝到败绩的确是极大的耻辱;但年轻的庞培能够从自己的错误中吸取教训,对敌手产生了尊重,但并没有一丝的畏惧。西班牙战争残酷且漫长,但随着一年年过去,庞培和元老院的其他军队逐渐取得进展,对马略派军队占了上风。即便如此,如果不是塞多留在前72年被部下谋杀,战争很可能还要持续几年。塞多留死去之后,杀害他的凶手自己指挥马略派军队,此人野心勃勃且极端倨傲,却志大才疏,几个月间就败给了庞培。庞培于次年返回意大利,恰好拦截和歼灭了数千名斯巴达克斯的残兵败将。有了这场小小的胜利,庞培很快就公开夸耀自己:是他而不是克拉苏,最终结束了奴隶起义。
庞培和克拉苏之间的宿怨可以追溯到内战期间,当时他们都是苏拉麾下的将领。克拉苏比庞培年长六七岁,看到这个过分张扬的小弟获得了如此多的荣誉、吸引了这么多的眼球,不禁怀恨在心。庞培竟然要抢走战胜斯巴达克斯的功劳,克拉苏自然是愤愤不平。这个事件揭示了庞培个性中比较卑鄙的一面,他曾多次企图抢夺其他人的荣耀。其实庞培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打赢西班牙的战争比镇压斯巴达克斯的威望要高得多;战胜西班牙为他赢得了第二次凯旋式,而克拉苏仅仅得到了小凯旋式而已。但庞培对元老院和公民们的赞颂心花怒放,不愿意被任何人抢走风头,哪怕只是一瞬间。庞培很讨人喜欢,他的圆脸庞虽然没有古典美,但被认为非常直率和英俊。熟悉他的人会更加小心,因为他在公共场合的发言并不总是与他的行动相符,而且他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相反,克拉苏受到尊敬,虽然并不非常讨喜,但他言出必行,不会辜负他人,同时也绝不会忘记别人欠他的金钱或者好处。庞培在有些方面相当不成熟,最显著的例子就是在他第一次凯旋式的时候,他打算乘坐一辆大象战车。如果不是凯旋路线上的一座拱门的高度不容许如此庞大的巨兽通过,他还真能做出这么怪诞的事情。他很喜欢“伟大”这个称号,也非常高兴听到阿谀奉承之徒将他与亚历山大大帝相提并论。他有的时候特别刁滑奸诈,这对指挥打仗的将军来说不是坏事,但他不是特别擅长罗马的政治游戏。这主要是由于缺乏经验,因为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几乎不间断地打仗。从二十三岁起,他就亲自指挥军队,大部分时间里都远离任何上级,独立作战。庞培习惯于发号施令,而不习惯使用计谋操纵或者说服他人。与其他年轻贵族不一样的是,他很少有机会观察元老院和广场的日常运作,没有时间向年纪较长的元老学习政治活动是如何开展的。但从西班牙回国后,他认为正式踏入政界的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