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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德里安·戈兹沃西 当前章节:154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4:06

裁判官是一个重要职务,任期结束后,只要当事人愿意,肯定会得到一个行省总督的职位。裁判官的竞争非常激烈,而超过一半的裁判官的仕途都到此为止,没有办法当选更高的职位,即执政官。但是,对恺撒来说,当选裁判官的成功还远远没有前63年底他另一项竞选的成功那么富有戏剧性。大祭司团(共十五人,恺撒是其中之一)的首领——祭司长昆图斯·凯基里乌斯·梅特卢斯·皮乌斯——去世了,于是这个职位就空缺了出来。梅特卢斯是枝繁叶茂的梅特卢斯氏族的又一位代表;这个氏族原本就很有势力,由于支持苏拉,更是如日中天。苏拉把祭司长和其他大祭司的任免权交给了元老院。但在这一年的某个时候,拉比埃努斯通过了一项法案,恢复了旧的做法,即祭司长的职位由公民选举产生。一个精简版的部落大会(只有十七个部落参加,而不是全部三十五个部落,具体是哪十七个部落,抽签决定)被赋予了选举祭司长的任务。我们不知道这项法律是何时通过的,不知道是抢在梅特卢斯去世前通过的,还是在他死后匆匆通过的。在法案公开发表之后,必须在三个集市日之后,也就是至少要等二十四天,才可以将该法案提交公民大会投票。恺撒发表讲话对此法案表示支持,在它正式成为法律之后,他就宣布自己要参选。

祭司长的威望极高,在很多方面都算得上罗马最重要的祭司。正因如此,共和国的许多名流权贵都会积极地争夺这个职位。卡图卢斯也参加了竞选,恺撒在奇里乞亚时的老上司普布利乌斯·塞维利乌斯·伊苏利库斯也参加了。他们两人都比恺撒更有名望,做过的官职比他高,获得过的荣誉也比他多。如果仍然由元老院任命祭司长,那么卡图卢斯几乎一定会得到这个任命。但现在既然是选举,结果就难说了,因为选民们还记得恺撒当市政官时花费巨资为群众提供娱乐和福利,以及他常常与民众站在一边。在竞选过程中他似乎也是一掷千金,馈赠礼物、提携帮助他人、争取每个部落的关键人物。他的竞争对手们也在这么做。仅有十七个部落投票,而不是全部三十五个部落,这让贿赂选民容易了一些。随着竞选活动继续,卡图卢斯开始深切地担忧,恺撒这个后起之秀现在变成了一个有力的竞争者。尽管卡图卢斯威望很高,但如果此次选举失败,必然会损害他的声望,尤其是输给比自己年轻那么多的人,就更说不过去了。卡图卢斯知道,恺撒在竞选开始之前已经债台高筑,于是写信给他,提出如果他主动退出祭司长的竞选,就会给他一大笔钱。恺撒对此的理解是卡图卢斯软弱心虚。于是恺撒立刻借了更多的钱,去笼络投票的各个部落。这是一场绝望的赌博。他的债主们将赌注压在他将来有一个锦绣前程上,主要是寄希望于他能够得到很高的官职,并借此获得巨额利润。祭司长的职位本身没有多少油水,但恺撒在任何选举中都输不起了。如果他不能赢得选民的支持,那么对他的债主来讲,他就开始像是个不值得承担的风险了。在他的好运彻底耗尽、本人彻底垮台之前,债主们就会登门讨债。

选举日到来的时候——具体是哪一天,没有留下记载,但肯定是前63年末——恺撒知道,这场选举对他来讲不仅仅是能不能得到这个职位的问题。这一天恺撒离家之前,奥雷利娅向他亲吻道别。恺撒告诉她,他要么以祭司长的身份回来,要么就永远不会回来了。这是记载这些年的史料中罕见的一个提及奥雷利娅的例子,再一次表明了她在儿子生活中起到的关键作用。值得注意的是,恺撒的这番话是对他母亲说的,而不是对妻子庞培娅或任何一位情妇。尽管我们不能百分百确定,但貌似奥雷利娅确实住在儿子家中。或许,在某种意义上,她象征着恺撒欠自己家族的债,每一次成功不仅仅对他本人是至关重要的,也是复兴家族地位与荣光的必要步骤。竞选祭司长是一场赌博,失败的代价非常沉重,肯定会严重阻碍他的政治生涯,或许让他彻底退出政界。但在豪赌之前,恺撒已经尽了一切努力,去争取胜利。知难而退(就像卡图卢斯劝他的那样)有悖于恺撒的天性,因为他内心深处是个赌徒,但从来不是疯狂的赌徒。他花了更多钱,背上了更大的风险,但他判断自己成功的概率很高,因此冒险是值得的。失败是完全可能的,但恺撒似乎估计自己的胜算极大。考虑到卡图卢斯在过去对他抱有敌意(尤其是最近恺撒竖立马略的胜利纪念碑之时),而此时卡图卢斯要用金钱买他的出局,暗示着这位劲敌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最后恺撒胜利了。普鲁塔克说恺撒是险胜,但苏埃托尼乌斯说恺撒取得了压倒性胜利,并且他在卡图卢斯和塞维利乌斯所属的部落中的得票数比这两位对手得到的总票数还要多。对恺撒来说,这是一场了不起的胜利,尤其是因为对手如此强劲。作为祭司长,将来他在国家宗教与仪式的许多方面都会扮演核心角色。他没有权力对其他大祭司发号施令,因为大祭司团的多数表决可以否决祭司长的意见。即便如此,他的威望和声誉也是非常崇高的。另外,与朱庇特祭司不同,祭司长在政治和军事生涯中不会受到任何限制。这个职位还给他带来了一个重要的变化,因为祭司长会得到一座宅邸,即位于圣道边上的祭司长府。恺撒从比较偏僻的苏布拉搬到了毗邻共和国心脏的地方。祭司长府坐落于广场东端,邻近灶神庙和雷吉亚,大祭司团的档案和文件就储存在雷吉亚,并且那里也是大祭司团开会的场所。雷吉亚的意思是“宫殿”,说明它可能与罗马的王政时代有关联。考古发掘也表明,这里在非常古老的时期就有一座建筑,在后来的阶段和重建时大体上都遵循了相同的不寻常设计。关于雷吉亚早期建筑的具体性质及它是否曾是王宫,学术界有着激烈的争论,但我们无须关心这一点。在共和国末期,祭司长府和雷吉亚由于历史悠久和长期与神祇相关联而受到尊崇。

竞选祭司长对恺撒来说至关重要。不过,尽管竞选的结果出人意料,但它的意义却远远比不上执政官竞选。喀提林又一次参加竞选,塞维利娅的丈夫迪基姆斯·尤尼乌斯·西拉努斯也是候选人。这是西拉努斯的第二次尝试。几年前,西塞罗曾说他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作为执政官,西塞罗负责监督选举。在另外一名候选人的鼓励下,西塞罗制定了一项新的且更严厉的打击选举舞弊的法案,对舞弊者的刑罚是十年流放,并确保此法案得到通过。该法案无助于制止已经非常猖獗的贿赂(喀提林也许是始作俑者,很快其他候选人也纷纷效仿)。加图宣布,不管谁最终获胜,他都要起诉当选者,因为在这种环境下,诚实的人是不可能得胜的。但他对自己的姐夫西拉努斯却网开一面。在现代人看来,这也许很虚伪,但罗马贵族对家庭关系非常重视,因而完全可以理解加图的做法。喀提林目前处于非常危险的低潮期,他显然已经心急如焚,将自己描述为穷人的捍卫者;他因为自己的贫困,而非常理解穷人的处境。他公开谴责一个昏庸无能、粗俗不堪、只顾自己利益的小集体把持了共和国。执政官在元老院质询他的时候,他说有两个共和国:一个是广大群众,力量强大,却群龙无首;而另一个共和国就是他的对手们,只有脑袋,没有身躯,因为他们得不到人民的真正支持。他宣布自己要成为广大人民急需的领头人。显然有很多人投奔他,而且他的部下在农村地区特别活跃。但许多曾经在法庭上支持他的大人物却渐渐对他不再友好。克拉苏和恺撒也许仍然支持他的竞选。西塞罗将选举推迟了一次,选举最终于9月底举行,他到场时带着一队骑士阶层的卫兵(这是元老院投票决定为他安排的)。他还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在托加袍下“秘密地”穿着胸甲。最后当选执政官的是西拉努斯和卢基乌斯·李锡尼·穆里纳,后者在米特里达梯战争中曾是卢库鲁斯的高级副手。

喀提林甚至在选举之前就考虑动用武力,但后来决定用更常规的方式取得成功。竞选失败后,他只能面对政治上的破产和流亡海外,因为和恺撒一样,他也是债台高筑,很多债务将于11月13日到期,那时他必然会破产。但与恺撒不同的是,喀提林的狂赌胜算并不大,他似乎也举棋不定,不知道如何将自己的计划付诸实施。他的追随者之一盖乌斯·曼利乌斯正在伊特鲁里亚忙着招兵买马,但喀提林留在罗马,继续参加元老院的会议,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曼利乌斯曾经是苏拉军中的一名百夫长,在内战中发了大财;但自苏拉当上独裁官以来,他已经将自己的财产挥霍殆尽。他似乎是个很有才干的人,但不属于元老阶层,因此永远只能当个副手。喀提林的支持者中也有一些贵族,但这些人都是名声败坏、缺乏真才实学的纨绔子弟。大多数人都不会把这些庸碌之辈放在眼里,再加上喀提林仍然继续待在罗马,给元老院制造了一种不确定的气氛。有传言说喀提林在图谋不轨、准备起事,但目前还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能证明这些传言是真实的。西塞罗的消息比较灵通,因为他组织了一个间谍网络,对密谋者进行监视。其中最重要的情报来源是昆图斯·库里乌斯,他为了让自己的情妇富尔维娅刮目相看,曾吹嘘过密谋计划。富尔维娅出身贵族,而且是一位元老的妻子,于是西塞罗得以说服她,让她去劝情夫将同党招供出来。因此,执政官大体掌握了当时的局势,能够自我保护,挫败了对方的暗杀企图。能够挫败密谋者固然好,但执政官还不能在元老院站出来公开证明喀提林在密谋造反。到目前为止,密谋者还没有真正做任何应当制裁的事情。喀提林显然是在利用公众的紧张不安,但也许他只是还没有确定应该何时行动、如何行动。

10月18日夜间,克拉苏和其他几位元老收到了匿名信,警示他们赶紧逃跑,因为在28日名流权贵们将遭到屠杀。他们立刻拿着信去找西塞罗,西塞罗让他们在元老院当众宣读这些信。关于曼利乌斯在伊特鲁里亚活动的更多消息传到了罗马城,西塞罗于21日将情况报告给元老院。元老院发布了终极议决。西塞罗宣称,叛军将于27日公开起事。事实的确如此,但叛军威胁的屠杀并未发生。元老院派遣了多支军队,包括一些在罗马城外等候自己的指挥官举行凯旋式的部队,去镇压叛军。11月8日,元老院再次开会,西塞罗当面口若悬河地斥责喀提林,指控他在过去的累累罪行,并宣称自己已经知道喀提林当前的阴谋。尽管喀提林反唇相讥,以贵族对“新人”的极大鄙夷称西塞罗为“归化了的外国人”,但这次会议终于促使他采取行动。他于当夜离开了罗马,声称自己为了让共和国避免内部纷争,自愿流亡。在给卡图卢斯的信中,他抱怨政敌们对他的压迫欺凌,以及他的努力和才干没有得到相应的报偿。以恰当的罗马人的方式,他请求卡图卢斯保护他的妻女。很快人们就发现,喀提林并没有逃往国外,而是与曼利乌斯及其军队会合了。他们两人都被宣布为全民公敌。他还有一些支持者留在罗马城内,他们开始与阿洛布罗基人的一些使节谈判。阿洛布罗基人是高卢的一个民族,他们派使节来罗马是为了申诉自己的绝望处境。密谋者们希望这个部落会起兵造反,开辟第二战场,以分散元老院军队的兵力。但是,阿洛布罗基人去找西塞罗,告发了他们。阿洛布罗基人将一名密谋者诱骗进伏击圈,将他逮捕,另外四名领头人物不久之后也被抓获。他们起初自称清白无辜,但因为铁证如山,很快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现在的问题是,对他们应当如何发落。

* * *

Sallust, Bell. Cat. 12.1–2.

Dio 36. 44. 3–5, Cicero, pro Sulla 14–17, Sallust, Bell. Cat. 18.

See Suetonius, Caesar 9, Sallust, Bell. Cat. 17–19.关于“第一次喀提林阴谋”,见E. Salmon,‘Catiline, Crassus, and Caesar’,American Journal of Philology 56 (1935), pp.302–316, esp.302–306; E. Hardy, The Catilinarian Conspiracy in its Context: A Re–study of the Evidence (1924), pp.12–20; T. Rice Holmes, The Roman Republic, 1 (1928), pp.234–235; D. Stockton, Cicero (1971), pp.77–78; and M. Gelzer, Caesar (1968), pp.38–39.

关于克拉苏与庞培间的斗争,见A. Ward, Marcus Crassus and the Late Roman Republic (1977), pp.128–168; Rice Holmes (1928), pp.221–283, esp.242–249.关于庞培归来的帝国主义观点,见Velleius Paterculus 2. 40. 2–3, Plutarch, Pompey 43, Dio 37. 20. 5–6。

See Plutarch, Crassus 2-3, and Ward (1977), pp.46–57;关于李锡尼娅事件,见Plutarch, Crassus 1, with sceptical comments in Ward (1977), 74–75.

Cicero, Brutus 233.

Plutarch, Crassus 3, Cicero, de Officiis 1.25, Sallust, Bell. Cat.48.5–7.关于“角上挂着稻草”和可能的双关语,见Ward (1977), pp. 78。

Plutarch, Crassus 13, Suetonius, Caesar 11, Dio 37. 9. 3–4; Ward (1977), pp.128–135, Gelzer (1968), pp.39–41.

Plutarch, Cato the Younger 16–18, Suetonius, Caesar 11, Dio 37. 10. 1–3.

Suetonius, Caesar 74.关于喀提林,见Asconius 84C;关于奥菲拉,见Plutarch, Sulla 33。

Sallust, Bell. Cat.5, 14–17, Plutarch, Cicero 10, Ward (1977), p.136, 145, Rice Holmes (1928), p.241, Stockton (1971), p. 79–81, 97, 100.

关于老加图,见Plutarch, Cato the Elder, and A. Astin, Cato the Censor (1978);关于小加图,见Plutarch, Cato the Younger, esp. 1, 5–7, 9, 24–25。

后来恺撒麾下大将马克·安东尼的叔叔,后与西塞罗同年担任执政官。

见Stockton (1971), esp. 71–81, E. Rawson, Cicero (1975), T. Mitchell, Cicero: The Ascending Years (1979), esp. p. 93 ff.提及庞培·斯特拉波的幕僚中有卢基乌斯·塞尔吉乌斯(一般认为是喀提林)的铭文是ILS 8888/ILLRP 515.

在今天意大利的西南部。

对这些年的绝佳介绍材料是T. Wiseman,‘The Senate and the Populaces, 69–60 BC’,in CALF IX (1994), pp.327–367;关于《卢路斯土地法》,见Gelzer (1968), pp.42–45, Stockton (1971), pp.84–91, Rice Holmes (1928), pp.242–249, Ward (1977), pp.152–162。

关于皮索,见Sallust, Bell. Cat. 49. 2, Cicero, pro Flacco 98;关于朱巴,见Suetonius, Caesar 71。

关于庞培得到的荣耀,见Dio 37. 21. 4。关于拉比埃努斯的出身,见R. Syme,‘The Allegiance of Labienus’, JRS 28 (1938), pp.424–440。

关于大逆审判,见Dio 37. 26. 1–28. 4, Suetonius, Caesar 12, Cicero, Pro Rabirio perduellionis, with W. Tyrrell, A Legal and Historical Commentary to Cicero’s Oratio Pro Rabirio Perduellionis (1978);佚名作者的de viribus illustribus声称拉比里乌斯展示了萨图尔尼努斯的首级。

See L. Ross Taylor, Roman Voting Assemblies: From the Hannibalic War to the Dictatorship of Caesar (1966), p.16.

指前文讲到的那个与恺撒作对的昆图斯·卢塔提乌斯·卡图卢斯,不是著名诗人卡图卢斯。

关于祭司长的选举,见Suetonius, Caesar 13, Plutarch, Caesar 7, Dio 37. 37.1–3, Velleius Paterculus 2.43.3。

关于雷吉亚及其历史,见T. Cornell,The Beginnings of Rome (1995), pp.239–241。

Sallust, Bell. Cat. 23–24, Cicero, pro Murena 51–58, Dio 37. 29.1–30.1, Plutarch, Cato the Younger 21.2–6.

伊特鲁里亚地区大致相当于现今意大利中部的托斯卡纳、拉齐奥和翁布里亚。前9世纪,伊特鲁里亚文明在这一地区兴起,出现许多城邦。前 650年前后达到极盛,影响力超过意大利半岛上的各个民族。罗马早期受到伊特鲁里亚文明的极大影响,前509年之前有多位伊特鲁里亚国王统治罗马。但伊特鲁里亚最终在罗马共和国时期完全被罗马同化。

Sallust, Bell. Cat. 22.1–4, 26.1–31.3.

但不久之后,阿洛布罗基人发动了反对罗马的叛乱,被罗马镇压下去,不得不再次归顺罗马。

Sallust, Bell. Cat. 31.4–48.2, Rice Holmes (1928), pp.259–272, Stockton (1971), pp.84–109.

丑闻

正如诸君所见,今天,共和国、公民们、你们所有人的生命、你们的产业、你们的财富、你们的妻儿以及我们光荣国家的心脏——这座最有福、最美丽的城市——得以虎口脱险,躲过了烈火和刀剑之灾。不朽诸神对你们莫大的爱,再加上我本人的辛勤工作和百倍警惕以及我经历的危险,已然挽救了国家,帮助它安然度过这场风波。

——西塞罗,前63年12月3日

在很多人看来,恺撒在这几个月中的态度是非常模棱两可的。他和克拉苏一起支持了喀提林参选。他可能和喀提林很熟识,不过罗马贵族的世界很小,绝大多数元老都互相认识。尽管西塞罗在前63年和之后的演讲中把喀提林塑造成不可救药的恶魔,但他对喀提林的看法并非始终如此。就在不久前的前65年,他还曾考虑在法庭上为喀提林辩护,“希望这能鼓励他们与我们联手”,为前63年的执政官竞选拉票。恺撒公开支持喀提林的时间更久,而且正如前文所述,他与喀提林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他们都倾向于支持“民众欢迎的”事业,而且都热衷于将自己和马略联系起来。喀提林与曼利乌斯的军队会合后,公开展示了一面鹰旗,这曾经是马略麾下某军团的军旗。恺撒也有可能加入这个由负债累累的亡命徒计划的阴谋,因为他的生活方式与喀提林多有相似。西塞罗在广场向群众发表讲话的时候,将许多密谋者描述为:“头发精心梳理过,油光水滑,有人的头发像姑娘一样光滑,有的留着乱蓬蓬的大胡子,外衣一直披到脚踝和手腕,穿着罩衣而不是托加袍。”这描述几乎就是恺撒形象的一个夸张版本,他可能开启了穿长袖衣服的习气,他的腰带非常松垮,外衣下摆很低。在后来的岁月里,西塞罗对恺撒做的任何事情都满腹狐疑。即便如此,西塞罗仍然说过这样的话:“另一方面,每当我看到恺撒的头发梳理得如此精致,看他用一根手指挠头,我绝不能想象,这样一个人竟能犯下颠覆罗马政体的弥天大罪。”与许多密谋者一样,恺撒也是个风流倜傥的纨绔子弟,风流成性、债台高筑,因而臭名远扬。但与他们不同的是,他非常成功。晋升体系中的每一个官职,他都是以法定最低年龄顺利当选,而且刚刚在竞选祭司长的竞选中赢得了辉煌胜利。恺撒没有必要去干革命,但这并不是说假如他认为叛军能够得胜,他也一定不会加入他们。

克拉苏的态度与之类似,因为他曾公开支持喀提林参选。或许和恺撒一样,克拉苏会确保自己站在得胜的那一边,而不管哪一方会得胜。但局势的不确定性让所有被怀疑参与密谋的人在这段日子里都很不好过。甚至在喀提林的部下公开征募军队的时候,他本人仍然留在罗马。他离开之后,大家也知道其他的密谋者留在城内兴风作浪。执政官几乎每天都会宣布破获了新的暗杀与纵火阴谋,所以元老们对许多同僚心生猜忌也不足为怪。恺撒和克拉苏都必须格外谨慎。正因如此,克拉苏刚收到匿名信,就立刻拿着它去找西塞罗。即便这样,在逮捕了一些密谋者之后,有一名密探被带到元老院,声称自己曾被克拉苏派去向喀提林通风报信,告诉喀提林不必为这些逮捕担心,只管继续干下去就是。据撒路斯提乌斯记载:

塔奎尼乌斯指认了克拉苏——一位极其富有、影响极大的名流。有些人认为这指控不可信,也有人认为它是真的,但他们相信在这样的危急时刻最好把克拉苏这样一位强有力的大人物争取过来,而不是疏远他。他们中有不少人在私人交易中欠了克拉苏的债,他们全都高声疾呼,说塔奎尼乌斯是在诬陷克拉苏……

元老们投票认定塔奎尼乌斯的指控是假的,并将他关押起来,听候审判。史学家撒路斯提乌斯称,他后来听克拉苏说,这个密探听命于西塞罗,西塞罗希望借此迫使克拉苏公开与喀提林及其叛军决裂,而不是继续骑墙。西塞罗与克拉苏的关系本来就不和睦,这下子更加糟糕了。

西塞罗在这几周内承受了极大的压力。甚至在当时,他就已经知道这是他的巅峰时刻,他这样一位来自阿尔皮努姆的“新人”将要拯救共和国了。他后来终其一生都酷爱讲述自己的伟大胜利。但这胜利来之不易。从一开始,他就很难说服所有元老,叛乱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尤其是因为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他并没有多少确凿的证据可以向元老们报告。最终,对罗马城内主要密谋者的逮捕和审讯说服了全体元老,威胁是真实存在且非常严重的。现在的问题是镇压叛乱,但西塞罗的难处在于他的执政官任期已经只剩下几个星期了。像任何一位罗马行政长官一样,他急于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挫败叛乱的主要威胁,既是为了把事情处理好,也是为了独占功劳。对西塞罗来说特别棘手的是,加图兑现了自己的诺言,起诉了当选前62年执政官的穆里纳。穆里纳在选举中显然有舞弊行为,但加图偏偏在这个时机起诉,实在是有些不识时务。在国家危难之际,把几周之后就要开始领导共和国的两名高级行政长官之一罢免,显然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于是,西塞罗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为穆里纳辩护,强调了国家面临的严重威胁,以及他的客户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军人,能够为受威胁的共和国做出的贡献。他的这份演讲稿后来被公开发表,据说当时西塞罗非常疲惫,所以状态不佳,但穆里纳仍然顺利地被无罪开释。穆里纳大体上对加图的指控置之不理,嘲讽了这位起诉人的动机,将他描绘为幼稚的理想主义者,指责他企图将不合实际的哲学原则运用于现实世界。据说加图听了这些话,冷冷地说:“我们的执政官是个多么风趣的家伙。”西塞罗总是喜欢在其他辩护律师(此案中为穆里纳辩护的另外两名律师是霍尔腾西乌斯和克拉苏)都发言完毕之后才做最后讲话。克拉苏和西塞罗在此案和其他一些事情中都处于同一阵营,足以说明罗马政治中义务与关系网络的复杂。他们两人都喜欢为被告辩护,一旦成功,就能赢得客户及其家人和亲密盟友的感激。

在这令人心急如焚的几周内,此次庭审对执政官西塞罗来说是额外的负担。在有人指控克拉苏不久之后,就有人劝说西塞罗将恺撒作为密谋者进行镇压。煽动此事的是卡图卢斯——他仍然因为竞选祭司长时输给了恺撒而耿耿于怀——以及当年早些时候恺撒曾起诉(但失败)的盖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西塞罗不肯逮捕恺撒。也许他根本不相信恺撒参与了叛国阴谋,因为他可能和恺撒非常熟识,极有可能在前70年代他与科塔兄弟交好的时候也和恺撒过从甚密。或者,西塞罗只是在便宜行事,因为他觉得把恺撒这样一个人逼急了,会将他推到革命党的怀抱里。后来,在克拉苏和恺撒均已去世之后,西塞罗在一部著作中称克拉苏和恺撒当年都参与了喀提林的阴谋。但我们不知道西塞罗在当时是否就持有这样的信念,也不知道他的这种论断是否正确。但在前63年的剩余时光里,他决定不管自己个人意见如何,都公开地相信克拉苏和恺撒对共和国是忠诚的。五名主要密谋者在元老院受审之后,各自被交给一名重要元老看押,等待元老院做最终发落。克拉苏和恺撒都在获得看押犯人任务的元老之列,西塞罗非常刻意地以这种方式表达对他们的信任。当然,这也不能阻止皮索和卡图卢斯继续散播谣言,诽谤他们的私敌恺撒。

五名犯人的成分很复杂。其中两人——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兰图鲁斯·素拉和盖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基泰古斯——在前70年被监察官罢免的六十四名元老之列。兰图鲁斯在前71年担任执政官,被褫夺元老身份之后一直在稳步重返政界。前63年,他第二次当选裁判官,但被捕之后就被解职。垮台之后再次通过竞选攀升到高位的人不止他一个。与西塞罗同年的另一位执政官安东尼曾与兰图鲁斯同时被剥夺元老身份。库里乌斯——他的情妇富尔维娅说服他出卖了喀提林密谋集团——也曾被监察官罢免。兰图鲁斯对自己的命运坚信不疑,常常念叨一个预言——科尔内利乌斯氏族将先后有三人统治罗马,前两个是苏拉和秦纳,很快就轮到他了。他的妻子叫尤利娅,是前64年执政官卢基乌斯·尤利乌斯·恺撒的妹妹。这个尤利娅在之前的一段婚姻中生的儿子就是马克·安东尼,当时只有十岁左右。喀提林在整个叛乱过程中都不肯征募奴隶,而选择依赖公民。兰图鲁斯不仅为了这事与他争吵,还将这个争端写在一封信里,后来这封信被缴获,在元老院宣读。所有的密谋者都留下了铁证。他们在受审起初都拒不承认——基泰古斯声称,他家中藏着的大量武器只不过是他收藏的古代军事纪念品——但看到用他们的印章封印、以他们的笔迹写成的证明罪责的书信,就垮了。12月3日,他们被带到元老院,其罪行被证明确凿无疑。两天后的12月5日,元老院又一次开会,商讨如何裁决他们的命运。

辩论

元老院这一次的开会地点是和谐女神庙,而不是元老院议政厅。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因为元老院除了在议政厅开会之外,也会去一些神庙。在当时的情况下,选择和谐女神庙显得特别恰当,甚至还有些讽刺,但也许是由于和谐女神庙位于广场西侧,邻近卡比托利欧山的山坡。这个地方比较利于防御,有大群武装人员,其中许多是年轻的骑士,簇拥在执政官身边,摆好阵势,准备为会议提供安保。作为主持会议的行政长官,西塞罗以正式的祈祷开始会议,然后向元老们讲话,询问他们决定如何处置犯人。在过去的元老院终极议决时期,执政官会自行决定将犯人视为共和国的敌人,并直接处死,不必咨询元老院的意见。但总的来讲,这样的处决都是在激战过程中进行的,那时可以将“叛贼”视为重大威胁。与之前的元老院终极议决时期不同,此次密谋者均已束手就擒,处于武装控制之下。有传闻称,基泰古斯曾企图与他的奴隶互通消息,安排一群武装人员劫狱。但即便如此,执政官也不能以此为由处死犯人,并将其粉饰为群众激愤之下对犯人的私刑。前不久的拉比里乌斯案件提出了一个问题:在元老院终极议决之下,哪些行动是说得通的?西塞罗可能因此特别谨慎。元老院不是法庭,但如果元老们明白无误地达成了一种共识,去批准一种决策,那么执政官在实际操作的时候就会更有道义支撑。西塞罗宣布自己将遵从元老院做出的任何决定,但他显然相信,犯人理应被处死,共和国需要将其处死。

元老院没有固定的发言顺序,但存在一定的等级制度,即按照惯例,先请执政官们发言,然后是裁判官,最后是级别更低的行政长官。每个群体中个人的发言顺序由主持会议的行政长官决定,他点名决定由谁发言。元老院中资历很浅的成员,尤其是那些从未担任过行政长官的人,很少得到发言的邀请。但是,每一位到场的元老都可以投票,而且罗马投票体制中非常独特的一点是,每一位元老投票的权重是相同的。投票时,元老们会分成两队,各自走到会议厅的一边,以显示自己支持还是反对动议。在辩论中,支持发言者的元老们常常会走过去,坐到发言者身边。资历浅、很少发言但仍然有投票权的元老有时被称为“走路派”。11月8日的会议上,非常引人注目的是在喀提林落座后,元老们迅速离开,并走到离他较远的地方,这让他在政治上和人身上都受到孤立。

12月5日,西塞罗先请塞维利娅的丈夫西拉努斯发表意见,由此开启了辩论。一般会先征询已当选的下届执政官的意见,然后才请前任执政官们发言,因为下届执政官可能会将元老院的决议付诸实施。西拉努斯宣称,犯人应当受到“最终极的惩罚”,这被大家理解为死刑,他的本意显然也是这样。下一个受邀发言的是穆里纳,他表示同意。当天出席会议的全部十四位前任执政官都主张将犯人处决。克拉苏的缺席引起人们的注意,他的态度仍然有些暧昧不清。但恺撒就在现场,他是当选的下届裁判官,受到邀请后便勇敢地独抒己见。目前为止,所有人的意见都是死刑,其他人则喃喃低语或大声地表示赞同——我们无法确定,元老院会议是嘈杂的还是肃穆的——表明这差不多是全体的意见。恺撒在近日受到了一些怀疑,因此大家估计他会特别热切地主张将犯人处死,以证明自己对共和国的忠诚。就在不久前,他还控告拉比里乌斯非法杀死罗马公民,并且在他的政治生涯中,他始终站在广受民众支持的事业那边,抨击元老院或行政长官滥用权力。如果现在要发表与众不同的意见,就会显得很奇怪,但恺撒很可能根本没有考虑这一点。从他挑战苏拉的时候起,他从来就不害怕单枪匹马。仅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说服元老院,令元老院改变主意的人会受到贵族们的颂扬。最著名的例子之一是阿庇乌斯·克劳狄·凯库斯,据说他在前278年说服了元老院,不要与得胜的皮洛士谈判,而是继续打下去。如果是在人云亦云和特立独行之间选择,恺撒永远会选择后者。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可能的确受到了自己良心和真诚信念的驱动。赢得名望和按照自己的信念做事,并不是彼此排斥的。

恺撒此次演讲的稿子没有保存下来,但撒路斯提乌斯的转述似乎表达了其主要论点,尽管用的是撒路斯提乌斯的写作风格,并且可能缩减了不少。任何书面演讲稿都有这个缺点,即很难设想演讲者面对听众侃侃而谈时所能形成的冲击力。恺撒演讲时优雅有力的手势、立姿和仪态,以及他略高的音调都受到了赞扬。根据撒路斯提乌斯的版本,恺撒的精彩表演是这样开始的:

诸位元老,任何人若要决断棘手的问题,就必须摈弃仇恨、友谊、愤怒和怜悯的影响。因为这些情感干预人的时候,人是不可能正确判断真相的。意气用事从来就不可能符合人的最佳利益。如果你运用头脑来处理一项任务,头脑便会得胜;但如果让激情占了上风,它就会吞噬你,而头脑无能为力。

在整个演讲中,他始终保持冷静、礼貌与理智,他温和地嘲讽了在他之前的发言者们,那些人个个都绘声绘色地描述,假如喀提林成功了,会发生怎样的屠杀、强奸和劫掠,说得一个比一个恐怖。恺撒曾经在暴怒中抓住朱巴的胡须,现在没有一丝一毫那种暴怒的痕迹。被告的罪责铁证如山,任何刑罚对他们都不算严酷。但是,回到演讲开始时的主题,元老院的位置太重要,责任太重大,因此它的成员们不可以屈从于自己的情感。元老们知道,他们今天的决策将会成为一个可以援引的先例,因此必须选择对共和国未来最好的决定。恺撒小心地赞扬了西塞罗,并宣称任何人都不会猜疑现任执政官会滥用职权。但大家都不能保证,将来的执政官们都会像西塞罗一样克制。他提醒大家,苏拉的流放政敌是以处决一些大家普遍认为有罪的人开始的。很快屠杀就大大升级,成为令人震惊的血洗,很多受害者因为“他们的宅邸或别墅”而被消灭。

恺撒指出,死刑不符合罗马人的风俗习惯(当然,前不久的大逆审判威胁要对被告处以死刑)。他温和地批评了西拉努斯,赞扬他的爱国主义,但同时指出西拉努斯因为看到犯人的罪大恶极,被冲昏了头脑。正常情况下,罗马公民(至少是富裕公民)如果犯下了严重罪行,一般都被允许流亡;因此死刑事实上只是理论上的刑罚,实践中极少采用。恺撒自问自答:西拉努斯为什么没有提出,在处决犯人之前先对其进行鞭笞?当然因为这是违法的。他赞扬了祖先的智慧,过去一代代元老系统性地废止了针对公民的死刑和其他严酷惩罚。无论如何,死亡是“逃脱痛苦,而不是惩罚……它结束了生命中的不幸,不会留下任何忧愁或喜悦的空间”。恺撒提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案。释放这些犯人是荒唐的,因为他们会去加入喀提林。罗马也没有真正的监狱可以长久地关押犯人,因为大多数法律规定的惩罚要么是付款,要么是流放。恺撒建议将犯人交给不同的意大利城镇,它们将承担将其终身监禁的使命。任何没有完成任务的城镇都将受到严重的处罚。犯人的家产将被充公,这就有效地阻止了他们的孩子将来从政或寻求报复。恺撒还建议向公众宣布,元老院和人民将永远不可以考虑将密谋者召回,就像恺撒本人曾为了帮助李必达的支持者归国而努力一样。恺撒认为自己的建议比死刑严厉得多,因为密谋者将会一辈子承担自己罪行带来的后果。

在演讲中,恺撒印证了祖先们的例子。这是很常规的策略,因为罗马贵族对祖先非常尊崇,孩子们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听祖先的故事,以及他们为共和国做出的伟大贡献。但他提出的建议既极端,又新颖。罗马人此前从来没有将公民终身监禁过,因此需要设计一种新方法。尽管他规定任何人都不准寻求将犯人释放并恢复地位,但这个条款能否真正执行还是个问题。格拉古兄弟和其他保民官不断借助公民大会的权力来对所有事务投票。将来会不会有人主张将犯人释放,是值得怀疑的,但也不能将这个可能性完全排除。元老院面对的是一个新问题,因为在终极议决的历史上,从来不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冷静地运用自己的权力去对付已经在押的人。恺撒在演讲中提到,元老院做出的决定将会被视为一个先例,而他建议的是用一个全新的解决方案去应对一个全新的问题。恺撒建议的目的是避免格拉古兄弟和萨图尔尼努斯遭镇压之后出现的那种极大争议。密谋者的蓄谋令人震惊,但即便如此,也不应当剥夺他们的全部公民权。他们已经没有力量去伤害共和国,而将他们囚禁就能确保他们将来也不会有机会兴风作浪。

在整个演讲过程中,恺撒始终保持冷静和克制,非常理性地呼吁元老们不要让感情冲动影响了他们对共和国的义务。元老们出身门阀世家,有种与生俱来的使命感,因此一定会信服恺撒的呼吁。在会议开始时大家都还坚定不移地要将犯人处决,恺撒劝导后开始渐渐动摇,最后就完全不确定了。执政官的弟弟昆图斯·图利乌斯·西塞罗也是下届裁判官之一,他在恺撒之后发言,对其表示完全赞同。他很可能按照元老院的传统,坐到了恺撒身边,以表示对他的支持。前62年的另一名裁判官提比略·克劳狄·尼禄——后来提比略皇帝的祖父——的观点则略有不同。他认为目前喀提林仍然逍遥法外,而且掌握着一支军队,现在就裁决犯人的命运为时尚早;应当暂时将犯人羁押,并定一个新的日子再进行一次辩论,到时再决定他们的命运。还有很多人犹豫不决。这时,西拉努斯站起来发言,说大家误会了他的意思,他并没有主张将犯人处死,他说的“最终极的惩罚”是指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他素来不愿意为任何有争议的事情承担责任,优柔寡断是他的典型特征。

西塞罗看到先前的共识逐渐消失,决定采取行动。在这个时候他发表了一篇很长的演讲,其文本后来以“第四次反喀提林演说”为题发表。演讲的原稿肯定至少有一部分是在辩论过程中现场起草的,所以或许没有我们今天看到的版本那样精湛完美。但如果要低估这样一位伟大演说家的修辞才华和技艺,那就大错特错了。即便是事先毫无准备的即席演说,西塞罗对语言、韵律和结构的运用也是出类拔萃的。从一开始,他就确保让所有人都明确无误地牢记:他是执政官,是危机时刻的共和国领导人,并且不管元老院最终的决定如何,他都将为其负责。他恢复了在恺撒克制而理性的干预之前的辩论论调,大谈密谋集团可能做出的屠杀、强奸和洗劫神庙等罪行:

在座诸君,请你们自己加以考虑;起来保卫你们的祖国,挽救你们自己、你们的妻儿和你们的财产,捍卫罗马人民的名誉和他们的生存;不要再专注于保护我,请不要再担忧我的安危。首先,我坚信,佑助这座城市的诸神一定会按照我应得的份额报偿我;其次,如果我遇到不测,我一定会沉着冷静、听天由命地死去。

然后他转而探讨西拉努斯的提议——西塞罗仍然将西拉努斯的提议理解为支持处死犯人——和恺撒的提议。死刑是符合传统的。西塞罗提到,格拉古兄弟和萨图尔尼努斯的罪行比这轻得多,都被处死了;而恺撒的提议素无前例且极不务实。西塞罗问道,究竟如何选择哪些城镇来羁押犯人?让元老院选择似乎不大公平,但各城镇难道会自愿承担这个任务吗?但他没有质疑恺撒提议的严厉程度——恺撒强调,在很多方面,终身监禁和没收财产是比一死百了更残酷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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