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曾经谈到巫医是一个社团,但是千万不要就此以为巫医团体有很强的凝聚力。我还提到过巫医的领导体系没有制度化,以资历为依据来划分级别的方式在巫医中完全不存在。每个巫医都只代表自己,他单独行医和收费,而且一般来说,在和职业操作有关的事情上,他只对自己负责。一个人从别的巫医那里学来的魔药知识使他有资格成为巫医,而师傅则通过把这些魔药传给徒弟而换得礼物。即使像一般魔法传承那样,徒弟和他的师傅确立了永久的社会关系,也并不意味着他就此进入了巫医行当。在巫医行业里所有的成员都有重要的社会特权,而且成员之间需要彼此承担义务。我们需要记住的是:魔药知识是成为巫医组织成员的基础,而且一个拥有魔药的人可以把魔药卖给任何他乐意卖的人,不需要和其他巫医商量。
以前巫医数量很少,巫医与掌握魔法的普通专业人士绝对是同等重要的,二者之间只有专业程度和模式上的区别。近些年来,巫医数量剧增,而且政府居民点的设立使人口密度加大,这样巫医可以联合起来举办较大规模的活动。巫医社团招收新成员的典礼一直都有,但是以前跟现在不一样,那时没有这么多的巫医参与进来。当今巫医职业生活中的一个固有特征就是聚餐,即许多巫医聚在火的四周一起吃魔药。现在降神会一般也是由许多巫医共同举办,只有亲王和富有的平民这些社会中的保守分子仍然只请一个巫医为他们跳舞。然而巫医身为魔法医师的时候总是单独行动。
巫医这种集体合作的方式很容易培养起集体感和集体机制,不过这种集体感和集体机制基本上都以地域为特点,而不具有民族特征或者部落特点。一个地区的巫医大多一起活动,不过他们一般不会和其他地区的巫医联合活动。把巫医社团成员凝聚在一起的不是社团的组织,而是多个独立的魔法师自己。他们居住在同一个小区域,拥有相同的魔法并且在魔法活动中一起表演,所以他们易于形成组织。
同样,巫医在一个地区的联合活动也有利于巫医领导的产生,虽然这个领导既不是永久的也不是从制度上确定的。我在前文描述过的降神会上的表演已经足以说明,巫医在一定程度上的行为配合,或者事实上是在相当高的程度上的行为配合,是非常重要的。舞蹈场地的空间布局以及巫医的舞蹈模式都要求有组织、有领导,但是只有在我描述了巫医生活的神秘性之后,大家才能更加清楚巫医领导的全部职能。
阿赞德人拥有非同一般的良好的政治感,他们共同参与的一切活动都采用其政治结构的模式。他们所有的活动都有一个格比(gbia),格比这个词的本意是“贵族”,但是也可以用作对平民的敬称,在目前的叙述语境中,它指代活动的领导者。如果贵族成员一旦参与到活动中来,他要么就是格比,要么在大多数情况下不参与到活动的组织工作中来。如果某个活动由平民们主办,那么其中一个平民就会按照贵族-平民的关系模式担任格比,尽管其内涵不完全相同。在前面我提到过贵族不做巫医,所以做领导的总是平民。巫医团体如果选平民为领导,一般需要考虑他的年龄、经验、个性、成就和魔法知识。财富和社会地位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帮助一个人取得担任领导的资格,如果某人有财富和地位,即使他的经验和魔法知识不如社团的其他成员,他也能够成为领导。例如在我们的居住点,如果贝吉在降神会上表演,他就一定处于领导地位,因为他的政治地位影响到他的其他生活领域,虽然在这些领域中他并不以政治代理人的身份出现。但是真正的巫医领导人是巴多博,巴多博是一位中年人,在我们这个地区,他比任何人拥有巫医魔法的时间都要长。在他之前,他的父亲就是一位巫医,当他还是孩童的时候,父亲就把他领入了这个行业。巴多博圆滑老练,然而他并没有把一位领导人一般应该具有的显著特征表现出来。他在当地巫医中的核心地位主要依靠他和巫医们的个人关系,他曾经给大部分的巫医教授过魔药知识,而且当这些巫医最初被招收为巫医的时候,都是他为他们作担保。人们认为另外也有两三个巫医在专业技能上和巴多博不相上下,但是这几位巫医不像他有那么多的徒弟追随。
因为一起从事专业活动的巫医都住在同一个地区,而且社会关系的范围也一样,所以除了行业纽带之外,他们还因大量的一般性社会关系而连接在一起,他们都是同一政治团体的成员,其中有些巫医通过血缘关系,有些通过婚姻关系,还有些通过结拜关系或同属一秘密社团等等互相联系在一起。 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属于同一地区,居住空间靠近必然使人们日常联系十分密切,并且共享一些生活经验。我们发现各地区的巫医的凝聚力和领导关系主要是由一般的社会情形来决定的,这些社会情形与巫医社团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关系。
二
据我的观察,年轻人向本地区巫医社团里的资深成员表示他想成为一位巫医并请这位巫医做他的担保人是很常见的事情。所以在谈论如何培养新入会者的时候,我的头脑中就浮现出这种巫医对徒弟进行魔法传承的寻常模式。但是有时候我也看见有人把魔药给不满16岁的男孩,甚至只有四五岁的男童吃。这种情形一般是父亲或者舅舅希望儿子或者外甥进入巫医行业,因此在很小的时候父辈们就开始对他们进行专业技能的培训,并且通过给他们服用魔药使他们具有强大的精神力量。我看见过小孩跳巫医的舞蹈,吃巫医的魔药;在跳舞和吃药的时候,他们会模仿那些在降神会和魔法聚餐会上看见的长辈的动作,而长辈则用欢快的方式鼓励他们。孩子们把这一过程看作一件趣事,并且逐渐习惯用这种方式进行表演。他们约在15岁的时候,父亲去别人家里跳舞,就会带着他们一同前往,并且让他们参与表演,但是他们不穿戴任何巫医在这个场合通常所穿的服饰。魔药知识和行为规范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并经过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地由父亲传给儿子。
如果一个年轻人要求某个巫医给自己传授技艺,传授的过程会短很多,但是这个过程会因为报酬问题和师徒关系的确立而变得十分复杂, [18] 与父子之间的关系不同,师徒关系必须在家庭成员关系和家庭环境之外建立起来。未来的师傅会问这个年轻人是否确实想进入巫医行业,并且请年轻人考虑到学习过程中的三心二意会给亲戚和自己带来危险。他还会提醒年轻人,魔法稀少而昂贵,师傅会经常要徒弟交付数量可观的礼物。如果这位年轻人这时仍然坚持要成为一名巫医,这位长者才会同意传授他这门技能。如果毒药神谕没有对这位年轻人及其亲戚作出什么不利的预测,这位年轻人的亲戚们也不会对这件事情表示反对。
新入会者会通过和其他巫医一起吃魔药的方式来加强自己的灵魂并获得预测能力;他会通过公开掩埋仪式而被纳入巫医社团;他会吞下巫术痰;会被带到一条河流的源头,有人会把用来制作魔药的各种各样的草药、灌木和树给他看。这就是我所观察到的成为巫医的过程。不过这些仪式的次序并非是固定的。
三
我经常见到三四个巫医,有时候多至七八个,在一个经验丰富的同行家里聚会,并在一起分享食物。这位有经验的同行知道用来制作魔法混合物的所有医用药材和树木,他是一位资深的巫医,同时一般也是集会场所的主人。在集会之前此人已经在丛林中挖好了一些草根和树根,并且把它们刮干净,洗好,准备对它们进行烹煮。他把草根和树根放进罐中的水里,然后和其他巫医围在火边,看着它们在水中煮开。与此同时,他们就各种世俗的话题一起聊天、开玩笑,有时候也讨论他们行业内的事情。从他们的外表上看不出畏怯和崇敬的神情。当水烧开了一会儿并且因草药汁液溢出而变了颜色的时候,那位采集了草药并将它们进行烹煮的巫医——我应该把他叫做这些草药的主人——把罐子从火上移开,然后把汤倒进另外一个罐子里,并把第二只罐子放在火上继续炖。那些熬出了汁液的草根、树根被拿到附近的小屋,存放起来以备下次使用。
到此时,各位巫医不再谈论有关世俗的话题,而开始从行为上表现出他们正在做有关魔法力量的事情,他们很明显地把精力转向了正在火上熬着的药汁。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在熬药的各个阶段都会念咒语,直到仪式结束。当主人把药汁倒进第二个罐子里继续炖的时候,他一般要说上几句,祈求全体巫医安康以及他们能在巫医行业成功地获取利益。随后,他把一个球形的团子分成几个小的圆团,一人一个地分给在场的巫医,这种团子是由含油的种子和魔法植物根碾磨后制成的。主人把这些小团子沿着罐子的边缘放好,首先是主人,然后根据资历的深浅,各位巫医依次把自己的团子弹进罐内。这个时候,主人拿起一个小小的搅拌棍慢慢搅动药汁中的油脂,他一边这样搅,一边对药汁念咒语,一部分咒语是念给自己的,还有一部分是念给正在加入的新入会者的:
“但愿没有邪恶的东西降临在我身上,愿一直有平安让我停靠。但愿我不会死。但愿我的巫医技能使我获得财富。但愿我的亲戚不会因为我的魔药的坏运气而死;但愿我的妻子不会死;我的亲戚是动物,我的亲戚是谷物,但愿我的谷物取得丰收。
(关于他的徒弟)但愿你在跳巫医舞蹈的时候不会死。但愿你的家庭兴旺,但愿没有巫术伤害你的朋友。但愿你的每个亲戚都不会死。你的亲戚都是动物,你的父亲是大象,你父亲的哥哥是红猪,你的妻子是蔗鼠,你的母亲是林羚,你的舅舅是小羚羊,你的祖父是犀牛。 [19]
(关于他自己)如果巫术来到我家里,让它回到原处,如果有人用妖术害我,就让他死去,如果有人对我心怀恶意,就让他远远走开,但愿那些来我家里表示怨愤不满的家伙遭到没有预料到的尴尬,愿我的家庭兴旺发达。
(关于他的徒弟)让邪恶的东西到那边去,让魔药使你万事兴旺。 [20] 如果有人拒绝给你的服务付费,那个人就不会康复。当你去和巫医一起跳舞,他们凝视你的脸的时候,他们不是对你生气,让他们对你感到满意,这样别人才会给你礼物。 [21] 如果参加降神会,愿你得到很多的礼物。如果你跳舞,愿你能准确地指出巫术在什么地方。但愿你在吹魔法哨驱除野猫时不会死去。如果你吹曾加(zunga)哨,让人的灵魂回到人的身体,这样这个人就不会死去。” [22]
这个时候巫医把搅拌棍递给他的徒弟,徒弟在搅拌这些药汁的时候也说了几句:
“我正在熬制的魔药啊,请你注意,你要一直对我说真话。不要让任何人用巫术伤害我,你要让我辨认出所有的巫师。不要侵扰我的亲戚,因为我没有亲戚。我的亲戚住在丛林中,他们是大象和水羚;我的祖父是野牛和飞鸟。如果我和老巫医一起跳舞,不要让他们用矛杆射我。让我精通巫医技艺,这样人们就会因为我的魔法送给我很多矛。”
另外一个巫医从他的手中拿走棍子开始搅拌,并且对魔药这样说:
“但愿我永远不会遭受不幸。愿我的亲戚都不会死;我的亲戚都是动物,他们是疣猪、羚羊、大象、麋羚;我的家禽是山鹑。如果有人用巫术来伤害我,愿他死去。如果有人来到我家时带着嫉妒和怨愤,让他也遭受同样的嫉妒和怨愤,愿我因为巫医的魔药而长生不老,跳5年、10年、20年,年复一年。愿我在跳占卜舞的过程中逐渐变老。愿其他巫医既不恨我也不仇视我,不用他们的魔药伤害我。让所有的人都来倾听我的预言。当我借助体内的魔药跳舞的时候,愿他们拿着矛和刀,戒指和皮阿斯特或者我可以吃的谷物、玉米和野豆,或者我可以喝的啤酒。愿我能在东边的曼吉王国和西边的坦布拉王国跳舞。愿南到伦齐王国,北到沃的外族人都知道我的声名。” [23] (当说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时候,他分别根据提到的方向让搅拌棍倒向罐子的那一侧。)
每位想用这种方式搅拌魔药并且对火上的魔药说话的巫医都这样做了,而且魔药的主人还在魔药混合物里加了盐。过了一会儿,煮开的油漫到了罐子的边沿,魔药的主人看到后就把罐子从火上端下来,把油倒进一个葫芦,然后又把罐子放回火上,罐子内仍然装着厚厚的油乎乎的糊状物。那些希望念咒语和搅拌魔药的巫医再次对魔药念了咒语并搅拌了它。如果只有两三个完全合格的巫医在场,没有新入会者,那么每位巫医搅拌完魔药并对魔药念完咒语后,他们就开始吃魔药,不需要给魔药主人先付一部分钱。但是如果当时有许多巫医在场而且还有几个新入会者,魔药主人一般不允许他们免费念咒语,他会要求每个参与集体就餐的人先交纳费用。魔药主人对他们说,只有每个人都交了钱,他才把罐子从火上端下来。于是每个巫医都要拿出半个皮阿斯特,或者一把小刀、一个戒指,把它们放在火堆面前的地上,甚至是罐子里面。既然必须购买魔药,这些费用就必须当着魔药的面交付,否则魔药就没有效力。付钱购买是魔法的固定条件,只有满足了这个条件,魔药才有效。我甚至还看见过这样的事情,一个巫医在免费为一位病人看病,巫医把自己的一个皮阿斯特放在地上,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解释说,如果魔药没有看见人们付费,可能就会失去效力。如果有一个人没有付费,主人就会说让魔药一直在火上煮着,直至烧糊,以示威胁。据说他有时候也会把罐子从火上端下来,不过直到费用够了才让各位同行开始进餐。魔药是主人的,是他在丛林中采集并收拾好,最后用他的器皿炖熟的。他是魔药的主人,其他人必须从他那里购买。我们需要记住的是,既然不用这种方式购买魔法,魔法的效力就无法确定,那么付少量的费用既对主人有利,也对食用的人有利。付费不仅是魔法仪式中的固有部分,而且当魔法力量从一个人传给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主人一定要对这个魔法交易感到满意,否则魔法就会在传承的过程中失去效力,赞德地区的人们认为这一点十分重要。在出售魔法的过程中,魔法主人保持良好心意也是一个相关的条件,而少量的付费就能够确保主人有良好的心意。
众巫医给魔药的主人送了礼物之后,主人才把罐子从火上端下来,然后把在第二次炖的过程中从糊状物中渗出的油倒出来,再把罐子放在一边,冷却其中的剩余物。如果他们为之炖制魔药的那位新入会者也在场,罐子就会放在他的面前,他把头放在蒸汽中,同时小心地睁开眼睛,这样蒸汽就会进入他的眼睛。其他巫医也依次这样做,其中有的人会在把脸放在罐子口的同时对魔法说几句话。
糊状物冷却以后,它的主人开始分给大家吃,一般从新徒弟开始。大家分吃魔药食物的方式是阿赞德人魔法餐的一个固有特征,帮助喂食的人用小棍从罐底刮下一些魔药,把它送到一个人的嘴前,当这个人要吃下它的时候,负责喂的人又迅速把它移走,放进另外一个人的嘴中。他以这样的方式轮流喂每一个巫医,当所有的巫医都这样吃过以后,他们就都围在罐子周围,像吃其他食物一样自己用手吃剩下的魔药糊状物。
罐中的药物吃完以后,主人把先前倒出的油拿来,往其中的一部分加入由恩格比米扎瓦(ngbimi zawa)烧成的灰,然后把它搅拌成为一种黑色的液体。他把剩余的油递给巫医们喝,然后拿出小刀,在他们的胸部、肩胛骨、手腕和脸部划出口子,再把黑色的液体抹在这些伤口上。在给他们的腕部伤口抹药的时候,这位主人说:
“让这个人治好病人,不要让巫术物躲开他。”
在给他们的胸部伤口抹药的时候,他说:
“如果这个人看见巫师,就让他的心脏因发现了巫术而抖动。”
当他给他们的肩胛骨以上的背部抹药的时候,他说:
“不要让任何人用魔法矛射中这个人,如果确实有人从后面射他,愿射击者丧命。让任何使他流血的人即刻死掉。如果巫师晚上来伤害他,即使是从后面靠近他,愿这个人能够看见,不要让巫师藏起面孔。”
巫医们还喝下一些黑色汁液,如果黑色汁液的分量较大,他们会倒出一些,放在用来长期储存魔药的动物角里。
资深的巫医用上面描述的方式招待完同行后他强调说,他想让这些巫医经常付费,他还警告他们不要欺骗魔法,否则魔药不会在体内保持原有的状态,它们会失去功效。
四
新入会者在学徒的早期开始参与这些聚餐,这种聚餐一般设在举行降神会的早上。新入会者在事业上的初级目标是让魔药进入体内,这样自己就能够辨认出巫术。这里需要再次强调的是,服用魔药只是一个简单的魔法过程。吃过魔药,人的身体会变得强壮,这样才能够承受在降神会上的体力消耗;吃过魔药,人的精神也会变得强壮,因此能够抵御巫师的攻击。虽然食用魔药的人还没有完全被接纳为巫医社团的成员,并且对魔药的构成也一无所知,但是魔药自身就能够发挥作用。例如小孩吃了魔药,他们就会像巫医那样跳跃。如果成年人的体内有魔药,即使是坐在家里,他们有时候也会抖动、跳跃或打很响的嗝。巫医这种一阵一阵地抽搐和打嗝我也见过;虽然魔药的作用和心理暗示确实可以引起生理和心理反应,但是我不怀疑他们这样做也有向外行人炫耀的意图。用来治病的正是这些魔药。
然而,只吃过几次魔药的人没有资格在降神会上担任主要角色,也不能借助魔药进行预测。不过基桑加是个例外,他是我在赞德地区,甚至是在所有地方接触到的最多才多艺、最富有创造力的一个人。当我和基桑加在一位年长的平民长官家里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发憷地跳了一晚上的舞,而且还作了预言。举办降神会的是位名叫盖姆的长官,举办时间是在晚上,因为他不想让妻子们参加,他认为他妻子中有人是巫师,而且正在伤害他。盖姆请来的巫医开始跳舞,过了一会儿基桑加说他感到魔药正在体内涌动,于是也开始用非同一般的技巧和精力跳起舞来。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我在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表演,为什么却突然在降神会上跳了起来。他解释说他小时候吃过魔药,当时想成为一个专业巫医,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是什么原因我忘了,他的父亲劝他放弃了学习,所以他没有被正式吸收为巫医成员,也没有掌握这个社团的秘密。他感到魔药现在正在体内活动(尽管这个魔药是他在十几年前吃下的),于是就向盖姆解释了这件事情,盖姆建议他跳舞,以免魔药对他造成伤害。我认为基桑加的情况是非常少见的。我认识一个名叫桑巴的人,他多次参加魔药聚餐,也喜欢和巫医跳舞,但是在巫医聚会上他从来不是主要角色,他不穿巫医的服饰,也不发表预言。桑巴的行为相当奇怪,我没有见过有人像他那样。(在整版图片十六,他位于最醒目的位置。)为了给某个新入会者作行业培训,巫医们偶尔在某个巫医家里练习跳舞。
年轻人吃过魔药以后,马上就开始跳舞,我经常能看见一两个新入会者在降神会上跳舞,但是他们不占卜。他们只吃过少量的魔药,还没有被吸纳为巫医成员,也没有掌握魔药是从什么植物的根部提取的,所以他们的经验还远远不够。每个新入会者都希望自己迟早能够在社团中取得招收徒弟的地位,然而只有了解了用来作魔药的药草和树,他才能取得这样的地位。
如果只在聚餐的时候观察入药的植物根部,人们还是无法辨认出这些植物,所以外行人与专业人士一同出席这样的聚餐不会遭到行业内成员的反对。我经常看见魔法师的朋友,虽然不是业内人员,却在魔法师吃药糊的时候坐在他们旁边,但是我没有见过这些人参与就餐。
据说巫医非常谨慎,以免有人发现他挖了什么植物用于魔法。他们在挖出药用植物后,先去掉茎部和叶子,然后在离挖药地点有一段距离的灌木丛里把这些茎部和叶子埋起来,以防有人根据留下的痕迹找到他们的魔药。人们是根据茎部和叶子而不是根部来辨认植物的。
五
像其他财产一样,魔法必须购买。新入会者入会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师傅向徒弟传授药用植物的知识,这个过程的进展很缓慢,而且徒弟需要多次付费。当师傅和徒弟在丛林里,例如在打猎的时候,师傅可能会随时向徒弟不经意地介绍某些药用植物,师傅也可能特意带着徒弟出去,向他传授植物的知识。如果购买者没有付出足够的费用就取得了魔药,那么购买者就要承受风险,因为如果魔药的主人不满意所付的费用,对购买者没有良好的心意,魔药会在转让的过程中失去功效。还有一种情况,如果师傅觉得购买者为魔药所付的费用不够,他随时都有可能使用魔法以取消魔药的效力,这样魔药就会在购买者的体内停止发挥功效。使魔药失效有两种方式,或是巫医在炖魔药的时候对着魔药念咒语,让新入会者吃下的魔药失去作用,或是专门为此举行一个仪式。他拿来一根叫恩本扎(Ngbanza)的森林爬行植物,把一头系在插在土里的柳枝的上端,把另一头固定在地面上,就像弓上的弦一样。然后他拿来雷声魔法,他把一些雷声魔法放在爬行植物的下端,雷声魔法发出轰鸣声,击倒爬行植物,使它断成两节,上面的一截飞向高空,下面的那截留在地下。上面那部分在向空中飞出去的时候,被人吃下的魔药也从那个人的体内飞出去了。
卡曼加付费的方式与一般情况有所不同,我给他的师傅送矛作为礼物,他也自己拿出一些东西作为补充。每个学徒都应该给师傅20 巴索(Baso),巴索在赞德语中是矛的意思,但是它经常被用来指代任何财物,例如在目前这个语境中就是这个意思。实际上学徒一般都是年轻人,他们自己几乎没有什么财产,因此他需要采用多年分期支付,他和师傅要在各自的头脑中记住他已经付过什么东西。他可能会攒下一两枝矛,但是他的大部分 巴索都是其他的东西,例如戒指、小刀、皮阿斯特、罐装的啤酒、篮装的食物和肉以及其他不贵的东西。这些礼物的一部分来自交换仪式,或是从一些仪式场合上得来的礼物,或是从亲戚那里求来的,或是给政府劳动挣来的,例如当搬运工。其中大部分礼物会在他被吸纳进入巫医社团的时候交给师傅。
如果学徒有学习的积极性而且天资聪慧,他很快就能独立实践,但是第一次收取的费用要交给师傅,而且在这以后有时候还要给师傅送些礼物。
没有人会了解所有的魔药,所以一个学徒不可能从一个师傅那里学到有关魔药的全部知识。不同的人知道不同的魔药,一个人如果遇到某人掌握了他不知道的魔药,就会想办法购买这个魔药知识。如果掌握这个知识的人是朋友,或者这种魔药并不很重要,知道这种魔药的人可能会免费给他进行介绍,如果不是这两种情况,那么想知道这个魔药的人就需要支付少量的费用。长时间下来,巫医个体在与同行业的其他成员广泛接触后会逐渐地积累起魔药知识。这个背景知识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巴多博和博格沃朱这两位相互竞争的巫医是多么急切地想发现彼此的魔药,他们俩都让卡曼加为自己介绍对方教过的魔药知识。在接下来的段落里面提及的植物是人们了解得较多而且是较为重要的魔药,其中大部分会在新入会者纳入巫医社团的仪式前后不久传授给新入会者。
在我同巴多博或卡曼加在丛林中一起打猎的时候,他们俩经常会给我介绍一些巫医用的魔药,但是我没有把它们采集起来进行识别。唯独有一次,当巴多博给卡曼加介绍这些植物时,我在场,当时他简要地给卡曼加讲了一些植物的名字和用途。我几乎是完全依靠卡曼加的描述来了解他如何到河流的源头探险并学习魔药知识的。
六
赞德地区沿着尼罗河-刚果河分水岭的两侧河网密布,这些河流都发自泉水,泉水冲蚀土壤,形成了幽暗的峡谷,这些峡谷高树荫蔽,灌木丛生。有时候这种水蚀在地下形成短隧道,这些隧道都是从某个大洞穴延伸开来的,洞穴由巨树的根部扶壁加固,上面覆盖着浓密的灌木和爬行植物的叶子。阿赞德人对这些大洞穴充满了恐惧,因为洞内蟒蛇成群,亡灵和最高神就居住在那里。
卡曼加在出发之前告诉我,和他一起去的还有巴多博和阿伦沃。他和巴多博将在地上用四肢爬行,亡灵会引导他们发现正在寻找的植物。他还说他们在寻找植物的时候,也许要进入好几个这样的漆黑隧道,但是亡灵最终会引导他们找到想要的植物,然后他们两个就会抓住这些植物,把它们从土里拔出来并把它们带出隧道。而阿伦沃则挥舞着手铃,站在大洞的外面,这时候卡曼加和巴多博在黑暗中朝着铃声的方向前进,如果没有铃声,他们会迷失方向。现在是巴多博向卡曼加介绍这些植物,而卡曼加有一天也会向自己的徒弟介绍这些植物。
卡曼加对在这个黑暗潮湿的地区出没的亡灵的确切性质还有些怀疑。他知道它们是普通的亡灵,不过他还认为它们是巫医死后的亡灵,此处是我唯一论及死者亡灵与魔药之间的联系的地方,亡灵和魔药的联系的基础依据的是亡灵居住在魔药生长的地方,而不是亡灵在巫医社团的魔法技巧中起什么作用。亡灵唯一的作用就是在黑暗中向巫医指出魔药植物生长在什么地方。
下文是我引用的卡曼加对采药过程的描述:
“我们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很长的时间才到达河流的源头。我们走啊走啊,走到一片长满大树的地方,这个时候他们 [24] 停了下来,对我说,他们要和我一起进入魔药亡灵和最高神在地下居住的地方,所以送给他们一个礼物如何?让他们白白地陪我去那儿是不可能的。听到这话,我停了下来,想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个皮阿斯特给了他们。这样巴多博说他们继续带我去看魔药。我们走了一会儿,到了一个洞口,这个洞真大啊,他们说:‘我们进去吧。’
巴多博叫我骑在他的背上,他四肢爬行,我骑在他的背上,用手抓住他。他对我说他要驮着我向前走了,叫我不要害怕。我们进了洞。突然他把头向地面靠近,搁在手背上歇了一会儿,而我一直在他的背上。我们继续走,巴多博再次把头放在手背上歇息,洞的整个地面都在震动,发出“哩、哩、哩、哩、哩”的声音。我们继续前行,爬到了另外一个洞口,在那里他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伏在地面上。在伏下之前他对我说:‘在我一跳抓住草药的时候,你也使劲抓紧它。’我答应了。
他于是伏了下来,然后突然往上一跳,猛地向前抓住一棵长在洞中央的草药,我也抓住了它。他对我说:‘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草药。’他还说,如果是换了别人,他肯定要这个人付钱,尤其是当我们在洞内,亡灵也没有伤害我们;当他给我看这个魔药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听见哭声。这样看起来我加入巫医社团很成功。如果不成功,亡灵就会生气,我们会听见他们嚎哭:‘巴佐加(Bazogare) 哦哦哦哦。’ [25] 毫无疑问我还在洞中看见了蛇。但是既然我陪着他,是他带着我来到最高神的地方,我没有听见嚎哭声,也没有听见亡灵说话,大蟒蛇也没有袭击我们。当时他对我说:‘我给你看的这个植物是巫医功效很强的魔药。’随后他叫我低头往地上看,我看到那里有一个很深的池塘。
我问他:‘你拔起来的魔药叫什么名字?’他回答说:‘它叫巴古(bagu),它没有静止不动的休眠状态,它的叶子整夜都发出咕呜呜呜呜呜呜的低语。’他告诉我,在河流的边上另外还有一种功效非常好的魔药叫恩德罗科(nderoko),它的根部布满洞口,我可以在洞口看见它。他让阿伦沃用刀砍一棵恩德罗科,阿伦沃砍下了一棵,把它折断,并叫道:‘矛!矛!矛!矛!’我们在这条河上一起挖药材,他们在拔起药材的时候,总是说:‘矛!矛!矛!’ [26] 每当他们谈起巫医魔药的时候,都是这样说的。
巴多博给我看了一种叫姆比安戈(mbiango)的植物,并对我说:‘看,这是一种叫姆比安戈的植物。如果你要为病人占卜,就把它烧了,然后把灰放进魔法食物里面。如果在跳舞的时候,你的眼睛流泪,你就知道你的病人不会康复。’巴多博说完那种植物,又说起另外一种叫巴贾(bagire)的植物,他要我把这种植物的根部掘起来,因为它也是一种巫医用的魔药。除了这些,他还告诉我一种叫泽拉泽拉(zerezere)的魔药,和一种名叫库库鲁库(kukuruku)的树,库库鲁库树有红色的根,在土里扎得很深。当库库鲁库还是小树的时候,他们就把它拔了起来。
巴多博还给我看了一种叫冯多罗(vondoro)的植物,他说如果有流行病,大家都病了,我作为一个巫医,可以来到河边把这种树削下一点,煮好并对它念咒语,然后把它交给妻子和孩子,说:‘瘟疫正在侵扰每个人,但愿它不要袭击我们家。’我把混合着油的汁液涂抹在妻子和孩子的脸上。最后把残渣朝各个方向撒在了我家四周。
他还给我看了巫医的比西(bisi),并且告诉我,在我进入社团足够长的时间以后,如果想重新开始吃浅色皮毛的动物,我可以挖出这种魔药,用它把动物变黑。我应该把这种吃下。 [27] 我问这种魔药叫什么,他说它叫比里克普韦迪(Birikpwedi)。
后来我们站在水中央,巴多博对我说:‘现在我们两人在一起,我想让你告诉我,在这些植物中哪些是博格沃朱教过的,而且是巴卡巫医使用过的。’我看看四周,然后告诉他:‘那边在水中央的科福 (kofo),是他教过的巴卡魔药植物。’巴多博问我:‘还有吗?’我回答:‘泽拉泽拉。’他又问我:‘还有呢?’我回答说:‘恩冈比(Ngumbe)。’他又追问:‘还有呢?’我答道:‘一种叫奥拉金迪(orakindi)的小魔药,还有一种魔药叫普萨(pusa),他还教我一种治疗子宫内膜炎的药叫兰格布兰格布(Rangburangbu)。他还教了我一种名字叫克波克波(kpokpo)的大爬行植物。’
我把博格沃朱教过的植物名字告诉了巴多博,在我说到这些的时候,他说:‘好啊,他教了你很多。我俩用的魔药都是一样的,但是他还有三种药没有教你。’巴多博于是教了我更多的魔药,它们是巫医的一种解药齐加(ziga) ,叫泽伦邦多(Zerengbondo)。他对我说他正在给我看的就是巫医的解药,这样当我开始炖魔药并成为重要的巫医的时候,就会知道种种魔药,也知道这种解药的叶子。他告诉我不能朝着东方削这种树木,只能朝着西方。如果我要熬这种药并对它念咒语,我应该这样说:‘但愿没有人因为我的巫医活动而杀害我。但愿我的妻子不要离开我的家。但愿我的妻子不会因为我从事巫医行业而死。’他说我应该这样念咒语,而且当我熬过魔药以后,应该把残渣(也就是汁液熬出来以后的剩余物)取出来,埋在我屋子的门槛下面和家里烧火的地方。他说我应该吃下魔药糊糊,然后用它的油涂抹妻子和孩子。他说无论我什么时候去跳占卜舞,都不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我的妻子也不会因为我的巫医活动丢掉性命。正是由于这一点,他们熬制齐加,以防魔药给他们的妻子带来不幸,使她们过早地离开人世。介绍完齐加他就结束了这次谈话。” [28]
我没有根据卡曼加加入巫医社团的程序记录各项仪式,按照惯例他是先被掩埋,吞下巫术痰,然后才是去河流的源头,但是我讲述的顺序更适合我的叙述结构,相比之下,仪式本来的先后顺序并不重要。上面的每个仪式都是相对独立地使用魔法力量,但是各个仪式的作用合起来形成了巫医的全部能力。
七
博格沃朱是最近才来到我们地区的,然而已经显现出他是一个精干的组织者和足智多谋的策划者。他很快就控制了当地的巫医,并且通过含义深远的言辞、不俗的形象和个性影响当地巫医接受了他的领导。他告诉每个人,他的魔法不是老一套的赞德巫医的魔法,而是更加有功效的,它是从巴卡族一个叫博格沃朱的人那里学来的,他于是就用博格沃朱作为自己在巫医行业里的代号。他说这个人派他来检查我们地区的巫医状况,看看他们的肚子里是否真的有 姆比罗(mbiro)(魔药)和 曼古(“巫术”),如果没有,他就给他们提供。他告诉巴多博、阿伦沃以及他俩的同行,他透视到了他们的体内,不过既没有发现魔药,也没有发现巫术,这深深激怒了巴多博与阿伦沃。博格沃朱用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继续重组当地巫医社团。他给他们重新取了行业内使用的名字,给他们炖制魔药吃,同时又警告他们,如果不为他所做的事情付费,他会把他们踢出巫医社团,而且他一回家,就会制造魔法,让他们把吃下的魔药吐出来。他甚至告诉巴多博,如果巴多博对他没有善意,他会用魔药亚古马(yaguma)袭击并且杀死巴多博。他还可以用搅拌自己的药水达到同样的目的。博格沃朱对入会作了严格的限制,并且对当地资深的巫医说,他们以前用那么低的费用招收了那么多的徒弟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他对招收程序作了严格的要求,并且强加了一些更加苛刻的禁忌。
一个人在被招收为巫医的时候,需要遵守一些禁忌,但是一般情况下并没有严格执行。他们在执行的时候可能马马虎虎,就像我观察到的,阿赞德人在对待许多禁忌的时候都只不过是表面上的服从。一个新徒弟一般必须禁吃以下动物的肉:疣猪、大象、乌龟、发电鱼、老鼠、仓鼠、野猫,还有许多植物,如 坦德(tande)、恩武特(nvute)和苏里(Suri)。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能吃这些东西,然而大象和疣猪可以例外,所以禁忌主要是名义上的限制。
在举行掩埋仪式的前一天,新入会者不允许和妻子有性关系,不能睡在席子上,也不能用热水洗澡。他必须在腰间系一根用达克帕树(dakpa)做成的绳子。拉吉阁下说新入会者必须在降神会举行的前一天遵守这些仪式性的禁忌,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谁确实遵从了这些禁忌。我也没有听说新入会者在被接受加入社团的期间戒绝性生活,但是拉吉阁下说这是规定。 [29] 卡曼加在这个期间就没有停止过夫妻性生活。
每位巫医把不同的规则强加给自己的徒弟,这样就有可能出现某个师傅比别人规定更多的禁忌或者对遵守禁忌要求更加严格。我们发现博格沃朱很强调那些作为魔法实施条件的禁忌,其程度超出了一般水平。他不满意那些惯常的违反规则的行为,他说如果有人吃了他的魔药,然后又吃林羚或者叫姆博约(mboyo)的蔬菜、和女人睡觉、睡在床上或者在吃魔药后六天内洗澡,他都会死。
如果一个新入会者要遵守的禁忌中包括不能吃毛色浅的动物,那么在他入会之后重新开始吃这种动物的时候,他先要仪式性地把这种动物变成黑色。他的师傅会在油里烹饪动物皮,然后让这个新徒弟吃下。拉吉阁下这样写道:
“这个菜谱包括林羚、野猪和大象的皮,并以芝麻姆比克帕拉(Mbikpara)为调料。师傅传授完最后的知识,递给新徒弟一个魔法哨,然后喝一口水,喷到地下,说:‘我给了你巫医的魔药,你也给我付了费。你可以走了,你可以随意处置给人占卜挣来的东西了。’” [30]
八
博格沃朱在改革巫医团体的同时大肆吹嘘自己的名声以及他曾给许多贵族看过病这件事。他的吹嘘也许是假的,我后来碰到了他提到的两个贵族,但是那两人都否认了博格沃朱的话。此外,博格沃朱总是没完没了地要人付费。在一个专门为付费而组织的集会上,他为同行熬制了魔药,我则很快回到自己的小屋,把刚刚观察到的他的行为记录了下来。
博格沃朱的态度始终富有进攻性,他教训巴多博,因为他在集会中来回走动,他命令每个人停止讲话,他要每个吃了他的魔药的人禁止吃林羚和叫姆博约的蔬菜并且禁止性生活。就在油熬好之后,在场的人还只吃了一半,他就开始不客气地说起钱的事情。他拿起一只别人送的戒指,讥讽地问在场的人,他们以为这是什么,然后做了一个要把它扔到树林里去的动作,但最后还是扔在了房间的中央。接着他问:“小孩在哪里?” 他拿起一张在刚果使用的比利时钱币,讥讽地问道他应该如何处理它。他要去刚果用它交换半个皮阿斯特吗?也许有哪个女人愿意把它给小孩。然后他把钱也朝戒指扔了过去。这两样东西都被小孩们急切地抢在了手里。
博格沃朱说,钱财是指矛、母鸡和皮阿斯特。好了,他不再给他们魔药,他要和他们断绝关系,他会在对魔药念咒语的时候说起他们的名字,废掉他们所有的魔法。他不是骗人的,他的魔药才是最好的魔药,他是不会白白送给他们的。他们是在瞎胡闹,他不想和他们交往,他已经和他们绝交了。他看过他们的肚子,没有发现魔药和“巫术”,他们只是瞎胡闹。如果他们不要他的魔药,那好,没有关系,但是他们一旦跳舞和占卜,人们就会发现他们多么愚蠢。他们一做外科手术,病人就会死。人们会因为他们的烂魔药而厌恶他们。哎,他已经厌恶了他们的愚蠢,他们如果想得到他的好魔药,就必须用好的礼物来交换。
他们都是巴多博的徒弟,来吃他(博格沃朱)的魔药,却什么也没有带。这都是巴多博的失误,他什么礼物也没有带来。他在这里,作为一位老巫医,竟然这样做事!哦!这个人的妻子在哪里?(她会更懂事一些)。这可不是一个好笑的事情;的确,他用的是开玩笑的方式,但是这个事情绝不是好笑的。
所有在场的人都恭顺地听着这些告诫,并且回答说:“是的,大人,你说的完全正确。”巴多博更是俯首帖耳:“大人,你说的都是魔药的话语,你说的都是魔药的命令。”但是这些人心里想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他们私下认为博格沃朱说的是有些道理的,但是也认为他想索取钱财。他们对博格沃朱戏剧性的手势暗自感到好笑,并且私下嘀咕或者彼此议论,认为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权力来到这里说三道四,也没有权力擅自进入别人的活动领域。他在巴多博的家里,当着他妻子的面,对巴多博如此无礼,真是粗俗野蛮。还有那些要别人给他送矛的话,哎哟,的的确确是贪得无厌!
每个人在博格沃朱的面前都很恭顺,而把真实的想法埋在心里,他一走,他们就借着轻松的抱怨和恶毒的笑话把这些想法表达了出来。博格沃朱确实言辞很粗鲁,态度很专横,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在一般的社会生活中绝对不会允许他如此过分。他之所以可以这样随心所欲,一是因为人们为这件事情索要财物时都是厚颜无耻的,二是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的身份是巫医。他在魔药领域的地位使他可以用这种方式说话,而且听众并不觉得被冒犯。但是他所有的言语都以幽默的方式说出来,在场的每个人都笑了,而他又说这不是玩笑的事情。总的来说他的专业的态度颇让人信服,即使我这样一个持怀疑态度的人也因此对他产生了几分信任。他的每个动作、每句话都很确定,没有显露出任何骗人的迹象,他这种虚张声势吓唬人的做法的确很成功很精彩。
我不清楚为什么巴多博和其他的巫医都恭顺地接受博格沃朱的浮夸,这些人自己给出了几个原因,一是想从博格沃朱那里获得他们不知道的魔药,因为他们不会有机会去巴卡地区;二是博格沃朱只是过客,不会搅扰他们太长的时间;三是只要时候一到,他们自己的魔药力量就能够对付博格沃朱,使他的阴谋不能得逞。我问巴多博对于一个人如此随心所欲的侮辱,他为什么能够顺从,他回答说博格沃朱的行为符合巫医的习俗,但是他自己的方法确实与博格沃朱的不同,如果某人给他矛,他就会教这个人所有的魔药,而不再继续索要东西,他不会像这个家伙那样总是要求别人给他矛。博格沃朱总是要东西,为什么呢?他的魔药和他们的魔药没有什么不同,他的姆比罗和他们的是一样的,他的兰加(ranga)是一样的,他的托戈(togo)也是一样的。 [31] 即使如此,博格沃朱的魔药是巴卡人的魔药,和他们的魔药确实也还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就是因为这一点,他们才送他礼物,听他吹牛。他们在屋子里修了一个神龛,上面挂着跳舞时用的服饰。他们有一种魔药,可以让他们用弓和箭射到巫术。他们还知道一种魔药,可以使他们从较远的距离就能发现巫师,并折断他的腰带。他们引进了用于马卡马 [32] 的工具。是的,他很急于在他自己了解的赞德魔药的基础上添加巴卡魔药的知识。他如果碰到任何新魔药,都会给介绍这种魔药的人一把小刀或者其他不贵的小物品,这就是他送给博格沃朱礼物并且听他说话的原因。如果他质问博格沃朱为什么要进入他(巴多博)的地盘,博格沃朱就会收拾东西回家,这样就会失去向他学习新魔药的机会。如果某个像博格沃朱一样有名的巫医来到你的地区跳舞,你会把他请到家里,在和他握手的时候,给他送礼。如果他去里基塔地区(博格沃朱居住的地方)拜访博格沃朱,博格沃朱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所以如果博格沃朱有你所没有的魔药,你就可以利用他的到来获取新魔药。即使他总是索要东西,唔,从卖魔药的角度看,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