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已经详细地描述了阿赞德人是如何运用毒药神谕的,并且详尽地讨论了我们在毒药神谕发挥作用的时候所观察到的问题。现在我将简要谈论一下其他赞德神谕。这些神谕没有毒药神谕那样重要,但是它们表现出来的问题与上一个章节谈到的大致相似。
阿赞德人对达克帕,即白蚁神谕的重视程度仅在毒药神谕之下。赞德人不会把白蚁神谕的裁决放在摩擦木板神谕的面前进行验证,也不会把毒药神谕的裁决放在白蚁神谕面前进行验证。如果要请教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神谕,他们总是先请教不重要的,然后才是重要的,其次序是:(1)摩擦木板神谕,(2)白蚁神谕,(3)毒药神谕。达克帕是穷人的毒药神谕,不需要花钱,只要找到一个白蚁堆,把两条不同树的树枝插入白蚁堆上的蚁孔,第二天再回来查看是哪个树枝被白蚁吃了。在赞德人看来,这种神谕的缺点是花费时间太长,而且回答问题的数量有限。回答一个问题要用整个晚上,同时几乎不能够问其他的问题。
白蚁神谕也许本属于阿米安格巴人(Amiangba people),后来安博穆人征服、同化了阿米安格巴人,并且带来了毒药神谕。一位信息提供人这样说:
“不过在过去,阿赞德人不知道毒药神谕。他们的毒药神谕就是白蚁神谕。白蚁神谕源于阿米安格巴人,安博穆人看见阿米安格巴人使用白蚁神谕,就采用了它。白蚁神谕的操作是这样的:砍下达克帕、克波约或者巴加拉树的枝条,然后到丛林中寻找白蚁。刺开白蚁堆的表面,会有白蚁爬出来,然后人们就像对毒药神谕说话那样念念有词:如果某个人将死,就让白蚁只吃达克帕,不吃克波约。在这之后,他们将会针对同样的事情再次请教毒药神谕。他们习惯于把树枝在白蚁堆留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树枝的主人才把它们拔出来。”
如同这段引文所反映的,白蚁神谕不像毒药神谕那样受重视,它对所有的重要事件作出的决定都要得到毒药神谕的验证,而且人们在毒药神谕给出裁决之前都不能采取法律行动。不过毒药神谕很贵,如果先从白蚁神谕那里得到一个初步的意见,然后再从毒药神谕那里取得最后的裁决就要便宜很多。所以赞德人会先通过白蚁神谕在六个建屋地点中选择出一个合适的,然后再把这个选择放到毒药神谕面前进行确认。女人与男人一样也可以请教白蚁神谕,有时候孩子也请教。所有的人都知道如何请教白蚁神谕,并且可以使用它。
阿赞德人认为白蚁神谕很可靠,要比摩擦木板神谕可靠得多。他们说,白蚁听不到人们在家宅外面的全部谈话,它们只听得见提出的问题。最经常被请教的白蚁叫阿克多(Akedo)(见整版图片二十二)。与阿比奥(Abio)相比,人们更重视安格巴蒂芒戈(Angbatimongo),据说 阿比奥经常撒谎。
在操作白蚁神谕的时候,人们先把某种树的枝条插入白蚁堆,然后召唤神谕。阿赞德人会对着这些枝条说出他们的问题,不过他们通常会对白蚁致辞,阿赞德人对白蚁神谕的致辞也显然表明他们认为白蚁在聆听他们的问题,并就问题给出答案。但是他们对枝条和白蚁致辞的事实表明,他们既没有给白蚁也没有给树赋予一般的独立智慧,只是在操作神谕的时候,才赋予它们某一特定的智慧。他们对枝条和白蚁致辞的事实还表明,它们是作为一个整体,即独具一格的神谕,是人们请教的对象。下面是请教白蚁神谕的四种典型方式:
1.图普瓦和他的儿子正在伤害巴米纳吗?他们正在说他的坏话并对他施加巫术吗?白蚁既吃了达克帕,又吃了克波约,意思就是图普瓦或者他的某个儿子正在对巴米纳施加巫术,而不是他和所有的儿子都在做这件事情,这个时候就需要针对他们每个人分别请教神谕。
2.巴米纳有三个儿子:恩甘齐、博塔里和奈拉布,其中是否有谁会死或者生病?两种枝条又都被吃掉了,这意味着他们之中的一个正遭到不幸的威胁。
3.如果巴米纳还继续住在旧宅中,是否会发生不幸?两种枝条又都被吃掉,这意味着白蚁发现他最近会有好运,但是晚些时候会出现厄运。
4.如果巴米纳住进新宅,他会死吗?结果只有克波约被吃掉,因此这个回答肯定是吉祥的。
每月的月初老年人都要请教白蚁神谕,看一看他们是否会继续保持健康。有钱人也会问白蚁神谕同样的问题。实际上,真正的安博穆人,即赞德平民中比较富裕的人,认为毒药神谕是他们所特有的,而白蚁神谕是他们征服的民族中老人的神谕。
根据前面的叙述,我们已经很清楚白蚁神谕的操作模式。凡请教毒药神谕要遵守的禁忌,赞德人在请教白蚁神谕的时候都要遵守,但是要求没有那样严格。在过了性生活、吃了姆博约、莫罗姆比达或者鱼肉、象肉之后的第二天,他们也许不会请教白蚁,但是隔了一天一夜之后,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有意回避请教白蚁神谕。如果某个人不洁净,他会让一个男孩折树枝,把树枝插在白蚁堆上,然后代他向白蚁致辞。此外,请教白蚁的时间总是在傍晚,而且阿赞德人会反对别人把树枝插在自己的白蚁堆的蚁孔内,从而导致自己的白蚁受到干扰,所以赞德人都用自己的白蚁堆。赞德人不会从家里拿达克帕或者克波约树的枝条,因为这两种树在丛林中到处都有。他用长矛的柄捅开一个通向白蚁堆内的小洞或者在白蚁堆旁打开一个蚁孔,然后两手分别拿着不同的树枝,对那些向被捅位置疾跑的白蚁念咒说:“哦,白蚁,如果今年我会死,就吃下达克帕。如果我不会死,就吃下克波约。”他们会对树枝说话,好像是树枝正在说:“达克帕,如果我今年会死,达克帕你就吃;如果我今年不会死,克波约你就吃。”根据问题的不同,他们说的咒语各有不同,但是总是传统形式中的一种。
赞德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把两个树枝插进洞或者孔里面,然后挖起一些土块,放在树枝的周围,做完这些他就回家了。当赞德人在请教名为阿克多和阿巴里巴(abariba)的白蚁的时候,会把白阿比奥或蚁堆顶部的小孔挖成一个通风的小道;如果他正在请教者安格贝莫(Angbaimo)白蚁,他会把一个虫眼挖成孔。
整版图片二十二
在里基塔地区的某家园地边缘的阿克多白蚁堆。
第二天清晨,提问者回到白蚁堆来查看答案,白蚁或是吃了克波约,留下达克帕,或是吃了达克帕,留下克波约,或是把两个都吃了,或者两个都没吃。因此答案就取决于问题的措辞方式。如果问题是关于提问者或者提问者亲戚的福利,人们就会这样问——倘若白蚁吃了达克帕,那就是不幸的预言,如果它们吃了克波约,那就预示着好运。得到白蚁的判决以后,他们可能会马上把判决放在毒药神谕的面前,如果不想这样做,他们就在白蚁那里再做一次津戈,即验证性测试,这种测试与用毒药神谕进行的验证性测试大致相似。但是我认为阿赞德人一般不会用白蚁作验证性测试,因为有这种需求的案例一般很重要,阿赞德人会把它放在毒药神谕的面前,由毒药神谕提供一切必要的确认。如果要用白蚁进行验证性的测试,阿赞德人会请教属于不同白蚁堆的白蚁,通过白蚁吃下第一次测试中没有吃的枝条,得出裁决。有人告诉我,他们请教不同的白蚁是因为一个人决不能反复麻烦同一群白蚁,否则白蚁会拒绝给出任何判决。
有时候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白蚁没有吃两根枝条中的任何一根。这时阿赞德人只是说白蚁拒绝给出回答,然后就另找一个白蚁堆重试。白蚁吃掉两根枝条的情况经常发生,这种情况不是无效的判决,这与毒药神谕的情况不同,如果毒药神谕杀死了两只鸡,或者让两只鸡都活下来,就是无效的。人们不期望白蚁像毒药那样给出明确的回答。我们认为,人们能够接受白蚁不精确的回答,毫无疑问是因为事实上人们给白蚁提出的问题不像给毒药神谕提出的那样具有重大的社会意义,而且白蚁也不裁决法律事务。如果两根枝条都被吃了,人们就会理解成是对问题的部分回答,而不是完全回答。例如,如果白蚁吃掉的枝条主要是达克帕,答案就是一个明确倾向于否定或者肯定的有效判决,具体情况随提问方式而定。这一点可以参见第353-354页记录的对测试的诠释。
如果两个枝条被吃的程度大致相同,阿赞德人会说,这些白蚁是饿了,它们吃两个枝条是为了满足食欲,或者说,这是有人违背了禁忌或有巫术干扰神谕。当毒药神谕给出的裁决不一致,人们在解释这种不一致时总是联想到一些神秘的实体,然而当白蚁神谕没有给出明确的裁决,人们在解释这一现象时则不会频繁地、过多地联想起神秘实体。如果两根枝条被噬咬的程度一致,那么提出的问题本身一般就提供了某种解释。既然矛盾通过某种解释之后就不再像一个矛盾,那么人们也就不需要从次要层面对矛盾进行解释了。有人告诉我,赞德人会努力找出那个正在干扰自己白蚁的巫师,然后让这个巫师收回他的干扰。不过根据我的经验,提问者除了在另外一天向其他的白蚁再次进行请教之外,他一般不会采取别的行动。在此,我们可以再次把不重视信仰的次要层面与请教的情形不具备重要的社会意义这两点联系在一起。对于那些无法解释的失败判决,人们一般也都愿意承认它是失败的,因此也就不需要解释了。
插图2 白蚁神谕。图中右边的枝条被白蚁咬过。当请教神谕的仪式结束时,枝条就由图中所示的树叶包裹着被带回家。
在请教完毒药神谕之后,赞德人会把死鸡的翅膀带回家,作为他取得的神谕判决的证据或是把它们放在门上的屋檐里,或是放在亡灵-神龛里。他还会把白蚁噬咬过的枝条存放在他的亡灵-神龛里(见整版图片二十三),或是放在屋檐上、阳台上。阿赞德人说,如果一个人把用过的枝条扔了,他的行为会影响到他所请教的事情的结果。还有,如果枝条还在白蚁堆上,请教者就不要谈论请教一事,以免打扰白蚁,以致白蚁给出错误的决定。阿赞德人保留鸡翅与树枝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它们可以用以证明行为模式的合法性,然而被证明的不一定是与法律事务相关的行为。如果在家人、亲戚和邻居看来,某个行为需要给出理由,鸡翅与树枝就可以起到证明的作用。
二
另外一种赞德神谕叫作马平戈(Mapingo)。这种神谕每个人都可以使用,但是成年男人并不经常用它来选择建房地点。这种神谕还被认为是妇女与孩子特有的神谕。孩子正是在使用马平戈的过程中获得他们最初的请教神谕的经验,它的操作也是极其简单。因为马平戈是从比里克帕(Birikpa)树枝上砍下的半英寸长的圆木棍,因而这种神谕也叫作比里克帕。这样的木棍还可以从达马树,或者从爬行植物格巴丹吉(Gbadangi)、泽伦邦多的某一部分砍下来,也可以取自家种的木薯的茎部。总之,制作木棍的原材料随处都是,准备起来很方便。对于每一个问题,三个木棍都要被问到。其排放方式为:两个木棍并排放着,第三个平行堆放在这两根的上面。这些木棍一般在天黑之前或在屋后或在与家宅相接的园圃边缘的空地上准备好。如果要询问有关新家宅的问题,赞德人会在丛林中选择一个地点,辟出一小块空地,然后准备好三根棍子。三棍神谕给出答案的方式有两种:整晚过去后,三棍或是保持原来的位置,或是散开了。阿赞德人有时候会说,一个人只有在较短时间内遵守了常规的禁忌才能够请教三棍神谕,不过我很怀疑是否真有人这样做了。
插图3 三棍神谕。图中为三根木薯枝。
这个人放好三棍后就向它们致辞,告诉它们他想针对什么得到启示,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以条件句的方式向它们提问。我记录过一些例子:
“你是比里克帕。如果今年我会死,你们就散开;如果我不会死,你们就保持原来的位置。”
如果就建房地点请教神谕,赞德人一般会放两堆棍,一堆给他自己,一堆给他的妻子。他先对自己的那堆棍说话:
“如果那个建房地点不好,我会死;如果我在那个地点建房,我就会死在那里。马平戈,如果你散开,就表明我的‘状况’不好。如果我不会死在那里,就让我来检查你的时候,你还在原来的位置,这表明我的‘状况’很好。”
一个妇女对三棍神谕是这样说的:
“如果我去看我兄弟的时候会死,你就散开,表示我在将去的那个地方会出现不好的‘状况’。如果我不会死,而且有好东西吃,能平安回家,你就保持原来的位置,表示我在那里一切都好。”
当阿赞德人就建房地点进行询问的时候,他们往往会采用迂回的说话方式,谈论他们的健康情况,例如:
“我会收割我的香蕉吗?我会收获我的红薯吗?我会割下无花果树皮做树皮布吗?(也就是说,我能够在新的家宅活足够长的时间来做这些事情吗?)”
一般来说,提问的措辞是这样的:棍子的位置改变了就意味着不好的预兆;棍子保持原来的位置就意味着好的预兆。
在阿赞德人看来,三棍神谕不是很重要。妇女和儿童会向三棍神谕请教很多的问题,但是这些问题都是他们个人的问题,不具有社会重要性。男人偶尔也请教三棍神谕,但是他不会把三棍神谕的判决公开,也不会仅仅根据三棍神谕的判决去找被揭露的巫师。它有时候被用作白蚁神谕和毒药神谕的预备程序。尽管如此,人们还是认为它很可靠,尤其在选择建房地点的问题上,赞德人不会忽视它的意见。
整版图片二十三
(左)亡灵-神龛,上面系着曾在白蚁神谕中使用过的枝条。
(右)亡灵-神龛,脚下种有魔药。
尽管在英-埃属苏丹的赞德地区,处处都有人使用三棍神谕,但是拉吉阁下说,在比属刚果,大部分的阿赞德人都不用三棍神谕, [27] 毫无疑问,这种神谕是从外族引进的,可能来自曼贝图人,它是曼贝图人和阿巴兰博人的主要神谕。有位信息提供人也说,三棍神谕源自曼贝图人;阿赞德人并没有学到全部的技巧,而曼贝图人也绝不想把它全部传授给他们。他还说曼贝图人用香蕉的茎部来制作小棍。
三
在所有的神谕中,阿赞德人用得最多的是 伊瓦,即摩擦木板神谕。使用毒药神谕需要作一些准备工作,例如,请教者必须自己有毒药或者必须劝说朋友让自己使用他的毒药,他还必须要有一群大小合适的鸡,或者有购买这些鸡的渠道,还要有遵守了与操作神谕有关的禁忌的人。所有这些既费时又费钱,所以碰到下面的情况就不适合请教毒药神谕,例如,需要马上请教的时候;需要特别保密的时候;当请教者离家很远的时候;当请教者很贫穷的时候。他也许会就自己的事情请教白蚁神谕,但是请教摩擦木板神谕会更容易、更迅速一些。如果一个人突然得了重病,想活命就必须马上去找那个正在折磨他的巫师。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没有到毒药神谕那里验证,直接拿着摩擦木板神谕的判决去与巫师对质也是允许的。获得神谕毒药往往很困难,尤其是在现在,一个人也许不得不等上很长的时间才能得知某个亲戚或者结拜兄弟将要请教神谕,而且允许他带上一两只鸡去解决他的问题。如果某个人害怕受到巫术或者诡计的陷害,就不想等上这么长的时间,他必须马上知道自己的情况如何,例如,他是去远行还是留在家里?他的妻子对他忠实吗?在任何时候,他都会面临突然出现的问题,或者突然被怀疑困扰。如果他拥有一个摩擦木板神谕,而且有资格使用它,那么就可以把它放在小皮袋或者草编的小袋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这样一旦感到异样,他就马上把它取出来,向它请教该做些什么。另外还有一个方式,因为请教摩擦木板神谕很简单而且不必花费什么,他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一个亲戚或者朋友为他代劳。摩擦木板神谕不只在紧急的情况下比毒药更为适用,在许多其他情况下,例如事情不是很重要,没有必要请教毒药神谕的时候,摩擦木板神谕也是相对比较合适的选择。
与毒药神谕、白蚁神谕与三棍神谕不同,摩擦木板完全由人制造并操作,所以阿赞德人并不完全信任它的裁决,它的可靠性比不上前面已经描述过的神谕。阿赞德人认为它的启示大致等同于巫医的启示。他们承认它容易出错,但是也说它有它的优点,即能够回答很多问题,一个接一个不停顿。他们认为最可信赖的是那些不需要人操纵,也不需要人传话的神谕,即我们所说的那些人绝少有机会进行控制的神谕,在这种神谕的操作过程中,人只是一个侍奉者而已。
摩擦木板神谕首先被看作一个低级判官,其任务就是理清案情,因此它不过是请教毒药神谕之 前的一个准备程序而已。如果某人病了,他脑海里会出现很多人的名字,他们都有可能是那个对他施加了巫术的人。如果要针对六、七个名字请教毒药神谕,那将是一件费时又费钱的事情,因为可能到最后一个才是正确的。但是,如果把这些名字放在病人的摩擦木板神谕的面前,不出十分钟就能够找出那个使人生病的巫师,其后所要做的就是请教毒药神谕,对摩擦木板神谕的选择进行验证。毒药神谕总是最后的权威,如果事关两个人的纠纷,必须是要请教毒药神谕的。因此,只要事情不紧急,所有重要的社会问题都会直接提交到毒药神谕的面前。只有一些不那么重要或者前期性的问题才会请教摩擦木板神谕。阿赞德人说,摩擦木板神谕回答的问题太多,所以它有时候会出错。我们可以看到,阿赞德人之所以能够承认这一点,是因为使用摩擦木板神谕的事情不太重要或者不涉及人们之间的社会关系。
我听说过去除了重病之外的任何紧急情况,都可以单凭摩擦木板神谕的裁决来指控某人使用了巫术,而被指控者会当着亲王的面,接受某个老人的“测试”,如果他在诉请毒药神谕的过程中被宣判无罪,亲王会判指控者偿付请教毒药神谕的费用(10枝矛),因为他使无辜者蒙受了侮辱。然而,只有与宫廷有特殊关系的人才可能以这种方式回敬别人的指控。如果被指控者地位低下,那他就只能私下对朋友诉说自己的不满,对指控者则要明确表示抱歉与美好的祝愿。
四
插图4 摩擦木板神谕
摩擦木板神谕的形状像小桌子。较小的可以放在袋子里四处携带,较大的则放在家里。它们由各种各样的树木雕刻而成,其中比较常见的有达马树与库库鲁库树。摩擦木板神谕的结构包括“阴”与“阳”两部分。“阴”指由两只桌腿支撑的桌面以及它的尾部;“阳”指与桌面相合的像盖子的部分。桌子的形状有圆的也有椭圆的。不用的时候,这种器具的头部就盖着一块树皮布。据说这种器具源于米安巴人(Miangba),一位信息提供人这样说:
“那种叫摩擦木板的东西首先是米安巴人使用的,后来安博穆人从米安巴人那里学来并传入了其他所有的民族。这种摩擦板用树木制成,分‘阴’和‘阳’两个部分。”
在制作摩擦木板的时候,制作人要遵守禁忌。他必须在动工前两天禁止过性生活、禁止吃鱼、大象肉、姆博约以及莫罗姆比达等,与使用毒药神谕时的要求相同。他先用扁斧砍出下半部分,然后砍出上半部分,再用赤热的矛把它的表面刮烙成黑色。砍出木板的形状只是制作过程的一部分,这时它们还只不过是两块加工过的木头,人们还必须赋予它们神秘的功能,即把木头转变成神谕,这要经过两道工序。首先,给桌子涂上药。这种药的制作过程是先煎熬从植物的根部取来的药,把熬出的汁液与油混合后再次煎熬。在第二次煎熬的时候,要搅动锅内的药,并对着锅念咒语。有人告诉我,药的主人对着锅是这样说的:
“这是我的摩擦木板神谕,我要给它服药。当我代表某个人请教它的时候,但愿他说真话,但愿它能够预言人们的死亡(可能出现的死亡)。但愿它能给我揭示出事情的真相,但愿它不要对我隐瞒事实。但愿它不要失去功效。如果有人吃了禁食的食物,比如大象肉(然后靠近我的神谕),但愿它不要失去功效。”
说完这些,他把炖的混合物从火上端下来。在神谕桌上划出一些切口后,他把药物涂抹到里面。接着他又把剩下的油和汁液与各种植物的灰烬混在一起,然后涂抹在桌面上。操作者按某个方向给桌面施压后,桌上的划痕可能是导致神谕盖子在桌面上要么生涩要么灵活转动的部分原因。
第二道工序是把神谕埋起来。虽然神谕已经服药,但是药物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沉淀下来,神谕里还有“凉”性的东西必须去掉。主人用树皮布或者小动物的皮,例如南非小羚羊的皮,把它包裹起来,然后放在道路中央挖好的洞里。放完之后,表层的土要踩实,不要让别人看出那里埋了东西。如果行人觉察到那里的土被动过,他就会因为害怕妖术而绕道走,而这将破坏神谕的准备程序,因为只有行人从道路中间越过神谕,才会“带走神谕所有‘凉性的东西’”。两天之后,主人会把神谕挖出来。我也听说有人不把摩擦木板埋进土里,而是把缠绕在一种名叫孔达贝特(Kundugbate)的植物上的纤匐枝刮削下来,然后把这种纤匐枝绑在桌子上,两天后纤匐枝就会(像烟一样)从摩擦木板的桌子上升起来。
神谕制作好之后,主人会通过在桌面上反反复复摩擦木盖子来检测这个神谕的功能。他对神谕说:“摩擦木板,如果你要对人说真话,就卡住不动。”它果然卡住不动,这表示它具有区分的功能。主人又对神谕说:“摩擦木板,我拿点钱财来赎你,你对我说真话。我拿来灰包着你的腿,你对我说真话。”说完这些他在神谕面前放一把刀子作为报酬。这把刀子后来又被主人拿走了,阿赞德人说:“他用一把刀子欺骗了摩擦木板。”这时主人用树皮布把摩擦木板捆起来,放在走廊的下面。从此摩擦木板就随时都可以使用了。
五
如整版图片二十四所示,摩擦木板神谕操作方式如下:一个人坐在地上,为了使神谕保持平稳,他把右脚放在木板的尾巴上,然后用右手的大拇指与食指反反复复地推拉盖子,一会儿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一会儿朝外面推出去。在操作神谕之前,他在桌面上挤压植物的汁液,或者磨碎各种树木。他们一般用卡菲尔(Kaffir)苹果来做这件事情。操作者把盖子浸入身边瓢里的水中,然后把盖子的平面放在桌面上。两者一旦接触,桌面上的汁液或碎屑就会变湿,泛起泡沫。他把盖子顺向逆向推拉几回后就开始向神谕提问。在请教问题的过程中,他不时地把盖子浸入瓢里的水中。
操作者在桌面上把盖子推去拉来,一般就出现两种情况:要么是推拉自如,要么是盖子与桌面贴合太紧,推拉不动,这个时候要用力往上提才能使盖子与桌面分离。这两种情况——自如地滑动与紧紧地贴合,正是这种神谕回答问题的两种方式。这种方式与毒药的杀死或不杀死鸡、白蚁的吃与不吃树枝、木棍堆的保持原样与不保持原样是相对应的。因此每个问题都是这样构成的:如果这是真的,就“推拉不动”;如果这不是真的,就“推拉自如”。在请教摩擦木板神谕的时候,盖子推拉不动几乎总是代表肯定的答复,而盖子推拉自如几乎总是意味着否定的答案。
整版图片二十四
操作摩擦木板神谕。(注意用来打湿盖子的那瓢水;在右图中注意第二个神谕。)
不管一个人会不会问其他什么问题,他问摩擦木板神谕的第一个问题总是“今年我会死吗?”如果盖子推拉自如,神谕的回答就是“不会”。有时候盖子既不是来回转动自如,也不是紧紧卡住,而是只能从一边转到另一边,或者朝一个方向转圈,有时候转动与卡住的现象交替出现,这些时候神谕是在拒绝给出判决。一般来说,它的意思是这个问题还有让人疑惑的地方或者它发现了问题之外的东西。在请教摩擦木板神谕的时候,所提问题只能通过盖子卡住或者滑动两种方式简单明了地给出答案,如果神谕不是明确地卡住或者滑动,就说明神谕发现了这种问答方式不能解释清楚的东西。
严格说来,与毒药神谕和白蚁神谕一样,摩擦木板神谕的判决应该接受第二次或者验证性的测试。如果摩擦木板神谕的判决是有效的,并且盖子在第一次测试中是卡住了,那么在第二次测试中盖子一定会来回转动自如,或者情况正好相反。例如,某个人问:“如果我要去某个地方远行,会遭到不幸吗?”如果盖子转动自如,回答就是“不会”。这个时候,他们会换一种形式提问题,说:“你说的是真话吗?我真的不会遭到不幸吗?”如果前一个判决是正确的,盖子就会紧紧卡住,给出答案“是的”以示确认。这如同一只鸡死了,另一只鸡必须活,也如同一堆白蚁吃了一种树枝,另一堆白蚁必须吃另外一种树枝,如果盖子在第一次测试中卡住了,在另外一个测试中必须转动自如。不过事实上阿赞德人很少进行第二次测试。他们认为一次测试已经足够了,他们接着还要问下一个问题。遇到重要的问题,他们会把它放到毒药神谕的面前,对于人们提出的所有问题毒药神谕都会提供确定性的答案。阿赞德人知道第二个测试总是能够确认第一个测试的结果,然而他们不会麻烦自己进行第二次测试,因为如果事情确实很重要,他们会请教更高级的神谕。
如果阿赞德人要就死亡问题询问神谕,操作者一般会在操作前摘一些草叶,然后用这些草叶在离地面很近的空中划一个圆圈,向神谕示意那是坟墓,接着把这些草叶抛到身后。
据说拥有摩擦木板的人针对自己的私事请教的时候都是自己操作。如果他要代表别人操作,他希望在场的人只有两个。不过人们经常可以看到除了操作者,降神会上还有其他两三个人出席,这些人都给这个摩擦木板提问题。有时候,操作者会给摩擦木板重述提出的问题,例如,X 问:“我今年会死吗?”,摩擦木板的主人会敲击神谕的盖子,对它说:“X今年会死吗?”尽管操作者在操作神谕的时候常常会对神谕说几句,但是人们一般没有说给摩擦木板神谕的正式咒语,因为神谕听到了给操作者提出的所有问题也就足够了,实际上人们对摩擦木板说的话也没有固定的模式,但是提问的模式是固定的,它必须与两个神谕行为,即转动与卡住,保持一致。
与毒药神谕的情况相同,人们不能向摩擦木板神谕询问那些太确切的问题。在此简单举一个例子,在里基塔亲王的地区,有一个叫津格邦多的人,他是巴格比的儿子,津格邦多与妻子为女儿定下一个未婚夫,但是女儿坚决拒绝与这个男人结婚,他们夫妇把女儿打了一顿,女儿就从家里跑了出去,两三天也不见人影。母亲就女儿的事情请教摩擦木板神谕。他们首先问这个女孩是否死了,盖子在桌面上转动自如,答案是否定的。接着母亲又问,这个女孩是否去了亲戚家里,盖子卡住不动,答案是肯定的。母亲又问自己是否应该去找女儿,神谕回答说“不”。母亲最后的问题是,女孩是否在三天之内回家,盖子卡住不动,意思是“是的”。过了几个小时女孩回来了。在这个请教的过程中,我曾建议:我们应该问家中的神谕,这个女孩正躲在哪个亲戚家中;我们应该把临近地区所有亲戚的名字放在神谕的面前,然后逐个询问。但是他们告诉我,问这种问题不合适,人们不能指望神谕把事情了解得如此详细。同样没有阿赞德人会问,这个女孩是否会在明天回来,他们的问法总是她能否在两三天内回来。阿赞德人说:“用摩擦木板神谕请教问题,不要指出具体某一天。”我曾经试图在请教我个人私事的时候让神谕中计,我在问题中指出具体某一天,这样我很快就可以检测神谕答案的准确性。例如,我问:“明天会下雨吗?”“今天下午,我将拜访甘古拉亲王,我会在家里见到他吗?”“明天我要去打猎,我会收获到猎物吗?”神谕的答案是“我不知道。”如果我像赞德人那样不把问题问得这么具体,神谕会爽快地给我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而且一般都是正确的答案。
阿赞德人会就所有的小事情向摩擦木板神谕提出无数的问题。他们喜欢坐在神谕前面,思考当时正在烦扰他的每一个问题,以及每一个将来可能向他袭来的不幸。阿赞德人说摩擦木板神谕能够“弄清事情的真相”。例如,你可以这样问神谕:
“如果某某正对我们家施加巫术,摩擦木板卡住不动。”过后你又问:‘摩擦木板,不是巫术,我要把巫术放在一边,它是温吉(wingi)。如果是另外一个东西,即妖术要破坏我的家,摩擦木板就卡住不动。’”
你可以就一切可能的不幸如此这般地请教摩擦木板神谕,一个接着一个地问问题。不管是谁在威胁你的安危,神谕都能够帮助你把这个人找出来。温吉这个专有词汇可以用于请教各种不同神谕的场合。它的意思是,你让神谕注意某个具体的问题,你特别说明,你不想让它考虑其他的问题。例如,你正在问有关妖术的问题,因此特别说明你不希望它考虑巫术,这样事情的条理就会很清晰。卡曼加问摩擦木板神谕,他是否会与妻子和平相处,并且告诉神谕不要考虑以前他们之间的争吵,这些争吵是温吉,即与问题不相关。还有一个人这样对神谕说:
“你告诉过我,我有不好的‘状况’。我考虑了这件事情,并且把它放在了一边。如果我今年真的会死,我的死期不远,人们将为我哀悼,那么你就卡住不动;如果这不是真的,我只是‘状况’不好,不是马上就死,摩擦木板神谕,你就这样说吧。”
如果你对神谕说话的时候措辞不够谨慎,那么它给出的判决会是关于另外一件事情,与你想问的事情无关。说到摩擦木板神谕与毒药神谕,阿赞德人说:“它们连草根都看得见。”其意思是凡与问题相关的事情,不管有多小,它们都不会漏掉。但是与毒药神谕相比,摩擦木板神谕还是不够明断。我问阿赞德人为什么毒药神谕会经常否决摩擦木板神谕的判决,他们说当有人就巫术询问摩擦木板的时候,那些在制作摩擦木板时涂抹在桌面上的药物会使神谕紧扣争吵、恶意或者嫉妒这些主题,这样摩擦木板神谕就把导致巫术的原因与巫术本身混淆起来,而毒药神谕会聪明一些,能够把这些情绪与真正的巫术区分开来。
六
请教摩擦木板的降神会没有请教毒药神谕的重要,因为摩擦木板神谕不像毒药神谕那样决定人的命运。当从一些人家或者居民点走过的时候,我经常会看见两三个人在谷仓底下请教摩擦木板神谕。他们给我的印象是他们在请教神谕的过程中获得了很大的乐趣。我无法列举阿赞德人向摩擦木板神谕请教的所有问题,但是我将在此列举一些我听过的典型问题或者我记录过的问题,它们往往是一些在请教毒药神谕之前询问的预备性问题。只要愿意,人们可以把下面任何问题放在毒药神谕的面前。
在怀孕期间,他的妻子与孩子是否会死。
他的妻子在分娩的时候应该住在哪里。
他的孩子在产后是否会活下来。
他的妻子生下的孩子是否是他们的婚生子。
他是否会与某个女孩发生恋爱关系。(只有当他自己在请教神谕或者可靠的朋友在请教神谕的时候,他才会问这个问题。)
他的妻子在她亲戚家里住了很长时间,她是否正在被或者可能会被巫术伤害。
他不在的时候,妻子对他是否忠诚。
如果他去追拿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是否会用经血接触他的方式或者别的方式使他生病。
如果他去追拿他的妻子,把她带回家,他自己是否会死在路上。
他是否会与某个女人结婚。
如果他与某个女孩结婚,那个女孩是否会给他生小孩。
他会生病吗?
谁正在使他生病?
是否是亡者的幽灵使他生病,这些幽灵为什么被冒犯了?
如果他去头人或者有地位的平民那里乞求矛,他会得到这样的礼物吗?
如果他去远行,是否会发生不幸?
他是否应该在天亮之前动身离开家?
如果他去采集用于毒药神谕的毒药,他会人药无损、安全归来吗?
如果他去参加一个宴会,他会死吗?他提这个问题是专门针对在大宴会上发生的争吵,这种争吵常常会导致流血事件或者打群架。
如果他要设宴,宴会上会出现麻烦吗?
他应该在什么地点播种谷物?
他应该选择哪里作为狩猎场?
他应该在哪里挖陷阱?
他应该在何时何地组织围赶猎物?
他应该在何时何地种植花生、豆子以及其他庄稼?
女人针对种在自家周围的玉米问了同样的问题。
女人问如果她去制盐,她会带回来很多盐吗?
女人问如果她捕鱼并把水从池塘中舀出来,她是否会免遭蛇咬或者免遭其他的不幸?
某个人去丛林等待白蚁出来,这个时候他是否能够抓住很多白蚁?
那些在屋内烦扰他的蚊子是否是巫术造成的?
如果他正处于不幸中,或者受到不幸的威胁,他是否应该通知巫师,让他收回巫术,或者他是否应该发表一个公开宣言,但是不提巫师的名字?
谁将是他派往巫师那里的信使?
巫师是否已经收回他的巫术?
这个巫师是否是唯一加害他的巫师,是否还有其他巫师在害他?
七
与使用毒药神谕一样,在请教摩擦木板神谕前主人应该遵守同样的禁忌,不过并不要求遵守那么长的时间。因为有时候人们需要即刻请教神谕,神谕主人或是那些想让主人代为请教神谕的人就会认为遵守禁忌让人厌烦,但是他们只有行使了一种叫“破坏摩擦木板”的仪式,才不需要遵守禁忌。所谓“破坏摩擦木板”的仪式就是把一块大象的皮,或者一块鱼骨,也许是一截女人坐过的木头(因为经期的妇女走近任何神谕都会破坏它的效力)烧了,然后把灰烬涂在摩擦木板神谕的桌面上。如果不烧鱼骨,在木板的桌面上撒几滴煮过鱼的水也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只要采用了这个措施,即使某个人吃过大象肉或者有处于经期的女人靠近过神谕,也没有关系。阿赞德人说:
“一个人砍制了一个新的摩擦木板,并用某种鱼破坏他的摩擦木板,以防它会欺骗他、对他撒谎。他说他会因为孩子的缘故对摩擦木板进行处理,这样他离开家以后也不用担心。当大人不在家的时候,吃过鱼的小孩可能会胡乱摆弄摩擦木板。而且他说他的结拜兄弟也可能来说:‘我来请教摩擦木板神谕’,结拜兄弟还可能派一个小孩来取它,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个小孩吃过鱼。人们也会烧一块大象的皮来破坏他的摩擦木板,以防有吃过鱼的小孩触摸到它。”
一个人应该严格遵守不准过性生活与不准吃姆博约与莫罗姆比达这两种蔬菜的禁忌。不过有人说,吃过这两种蔬菜的人用某种叶子揉搓双手后就可以消解自己的不净。
众所周知,人们实际上并不遵守这些禁忌。阿赞德人告诉我,每个神谕的主人都经常与妻子睡觉,但是几乎没有听说有人因为这个原因而拒绝操作神谕。然而阿赞德人也说那些十分虔诚地希望自己的神谕保持效力的人只有在性生活两三天之后才操作神谕。阿赞德人把神谕判决的错误大多归咎于这方面的疏忽。过去人们对待禁忌要严格一些,当时只有一些老年人才拥有摩擦木板神谕,在避免不洁净方面,老人比他们的晚辈要谨慎得多。不过即使现在也并没有很多人拥有摩擦木板神谕。
阿赞德人说,摩擦木板的准确性取决于摩擦木板的不变“冷”。我已经了解到,他们要给摩擦木板赋予功效的时候,就把它埋起来,去掉它所有的“冷”。然而如果摩擦木板受到巫术的作用或者接触了不洁净的人再或者有女人经常出席操作神谕的场合,“冷”又会回来。阿赞德人说,如果某个人的神谕出现了很多的错误,他就会明白自己的神谕已经失去了功效。如果要修复它的功能就必须重新给它的桌面涂药,然后用树皮布包起来埋在道路下面。有人告诉我,他们在把它放入洞内的时候这样说:“你是摩擦木板神谕,你为什么要撒谎?你要说实话。”两天之后,主人会挖出摩擦木板,然后燃烧一点本吉,把烟灰涂抹在木板上,并对它说:“摩擦木板,你像本吉一样说真话吧。”这个时候他会把少量的神谕毒药放在桌面上,然后把摩擦木板用树皮布包裹起来,放在走廊下面歇息几天。
八
操作摩擦木板神谕与操作其他神谕有所不同,摩擦木板的操作者只能够是特定的人。操作摩擦木板神谕的人都是中年或者老年的男人,除了一些特例,例如人们知道的那么一两个请教过毒药神谕的古怪女人(参见第284页)以及一些女亡灵-占卜者。妇女偶尔会被允许观看摩擦木板神谕的操作,因为操作就在家里进行,而且往往是公开的,不像毒药神谕与白蚁神谕需要在丛林中操作。不过即使如此,她们不能接近或者亲手操作摩擦木板神谕。孩子也不许使用摩擦木板,我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年轻人操作过它。使用摩擦木板不仅仅受到年龄与性别的限制,如果某人希望操作这个器具,他还必须先吃下特定的魔药,他服下的魔药会在一定程度上决定摩擦木板的功效。只要没有违背禁忌,任何人都可以操作毒药神谕、白蚁神谕与三棍神谕,然而在操作摩擦木板神谕前,其主人要服用魔药而摩擦木板本身也要用药物处理一下。
摩擦木板主人会请一位魔法师帮助他完成服用魔药的程序。魔药的主人与想得到魔药的人一同坐在火的旁边,火上的罐子里则熬着魔药与油。魔药的主人朝着罐子念咒语,叫魔药里的每种植物都说真话。他反反复复地把这位购买魔药的人的名字告诉这些植物。魔药的主人用右手的拇指与食指在罐子的上方做动作,好像正在操作神谕。这个时候,购买者把一个皮阿斯特或者半个皮阿斯特,或者戒指、小刀放在罐子的前面,随后魔药的主人把它们丢入罐子里。阿赞德人认为,如果不付钱,罐子就会破裂,即魔药必须要看见购买者付钱。在此之后,由购买者搅拌魔药并对它念咒语。
火上的罐子被端下来以后要冷却一会儿,然后有人会把油倒出来。魔药的主人用油涂抹购买者的手、自己的手以及在场的摩擦木板拥有者的手。他们所有的人都喝下一点油,并把一些油涂抹在神谕上面。魔药的主人用刀尖在购买者的右手与右脚靠近大拇指的地方切一些小口,因为这些部位会与摩擦木板有接触。他也可能在左脚上切一个口子,以防操作者在使用摩擦木板之前在路上碰到邪恶的力量。接着他会把一些油涂在这些切口上。他还会抓住时机在自己的手上划出一些新口子,如果在场的摩擦木板拥有者提出同样的要求,他也会把他们的手划上口子。再接下来他们分吃罐底残留的糊状物,这个时候购买者服用魔药的过程就结束了,从此他就可以操作神谕了,不过魔药主人没有告诉他魔药里都有什么成分,如果要学到这个知识,他还需要花更大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