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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其他的赞德神谕.2

作者:美-EE埃文思-普里查德 当前章节:115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27

摩擦木板神谕具有效力是因为木板在制作的过程中吸收了魔药。木板在使用之前,不仅它的桌面要涂抹魔药,而且操作者的手与脚都要抹上药,操作者还要服药。除此之外,神谕的操作方式还必须受到习俗的限制。

摩擦木板只有主人自己才能使用,他不会允许别人来操作它。他替亲戚与朋友请教摩擦木板神谕,从不收取费用。但是如果是为邻居请教神谕,他希望得到小刀、半个皮阿斯特、戒指或者其他诸如此类的小礼物。他会谦恭有理地要求付费,指出神谕若是没有看见前面放有礼物,就不会正常发挥作用。如果你不付费,却让主人替你请教神谕,他会说很抱歉,他的摩擦木板坏了或者前一天他违背了禁忌,再或者说他在葬礼上帮过忙,还没有按照常规清洗自己。

阿赞德人清楚地知道,人们在操作摩擦木板神谕的时候会使用欺骗手段,这也是他们认为它比其他神谕低级的原因之一。例如,人们说如果某人不愿意与另外一个人一起去远行,这个人会故意使神谕“卡住不动”或者在转动的时候磕磕绊绊,也就是说,让它宣布这次远行是不吉利的或者至少远行的结果是令人怀疑的。但是阿赞德人认为人们不是经常用它骗人,一个人只有当神谕说出的话对他不利的时候或者他特别不喜欢那个操作者的时候,才声称操作者可能行骗了。一个好神谕的主人不会骗人,也不会不遵守禁忌,因为他担心自己的神谕变成不好的神谕。有些人的神谕因其判决准确而声名远扬,与其他人的神谕形成鲜明的对比。因为摩擦木板神谕没有法律身份,所以传统势力与权威人士没有必要一定要杜绝可能出现的对它的操作不当,也没有必要用武断的言辞或者使用次要层面的信仰为可能出现的操作不当进行巧辩。任何赞德人必须相信或者无论如何都要表示他相信毒药神谕,并且服从它的判决。然而摩擦木板的判决除了能干扰请教者本人以外,不会给别人带来任何影响。此外传统习俗也不会强迫个人使用它或者服从它的判决。

我认为摩擦木板神谕的操作者在大部分请教神谕的场合都没有按常规操作,原因如下:(1)在请教毒药神谕的时候,第一次测试与验证性测试的结果常常相互矛盾,而我从没有看见摩擦木板神谕出现这种情况;(2)我还发现神谕给出的答案几乎总是与逻辑推理保持一致,也就是说,换了我们,也会给出相同的答案,其做法是操作者在了解所有相关事实后考虑所有的可能性,然后作出最后的选择。我对我这样的看法进行过多次验证;(3)我自己也学着使用摩擦木板,发现操作者很容易通过加减压力或者其他的动作来调整木板的运动,操作者可以使它卡得很紧、使它转圈、使它左右移动,或者灵活地上下滑动。桌面与盖子是否卡压完全可以人为地控制,而且他用这种方式行骗,别人还发现不了;(4)只有少数人知道如何操作这种神谕,也只有这少数人服用过魔药以具备操作这种神谕的资格;(5)操作者收取费用;(6)阿赞德人自己都承认操作者能够而且可能骗人。

然而摩擦木板的主人经常也就自己的事情请教其神谕,很难想象他们在为自己的事情请教的时候也故意行骗。当然在操作过程中保持公正也是完全可能的。阿赞德人在为别人操作神谕的时候行骗,但是他们也为自己操作,也许他们在为别人请教神谕的时候所进行的操纵是无意的,如果不这样假设,这个问题就的确很难解释。也许有人还会问,如果他们骗人,又为什么要麻烦自己把木板掩埋起来,并且给它和自己服用魔药呢?

如果一个人正在考虑问题,而且他的手的动作会被认为是在提供答案,手给出的压力的大小就意味着“是的”或者“不是”这样的差别,这个时候他要随意地移动手一定是很有难度的。阿赞德人很有可能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正在操纵神谕使之与自己头脑中的结论保持一致,他们也许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在思考这个问题与用手操作给出答案的间隙已经下意识地的在想“我必须使这个盖子卡住不动(或者转动自如)”。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的话,用“欺骗”这个词就太重了。

阿赞德人还有其他一些不重要的神谕,不过在我所知道的赞德地区不经常使用。有些人记录过一些神判(ordeals),在一般的赞德人的观念里,它们才是真正的神谕,因为它是在相关人身上或者体内进行测试。我曾经在巫术部分提到过一些先兆(omens),先兆也有神谕作用,不过它们是自然的作用,并非由人实施。虽然人们并没有向它有意索求对将来的预示,它也为人们预言未来的事情。如果先兆预示了厄运,人们只要终止先兆针对的事情就可以避免厄运的发生。在此我附上几个例子来说明这种信仰与实践活动。

(1)拉吉阁下写道:如果按照一定的方式使用 达马树的果实,这种果实就会具有神谕的力量。

“某个人把这种果实系在大约50厘米长的绳子上,然后抓住绳子不动。这个时候他提出问题,如果果实不摇动,就是不好的预示。如果果实摇动了,就是好的预示。但是阿赞德人说,他们不看重这个预言的方式,而且一些人根本不实践这种活动。” [28]

在苏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神谕。

(2)卡洛纳-博费特也提到过一种神谕,并作过以下描述:

“有人把丘梅尔草(Kumele)编成辫,放在小沟里。如果白蚁把草辫咬断了,就是不好的预兆;如果只咬了下半部分,就是好的预兆。” [29] 在苏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神谕。

(3)卡洛纳-博费特说,阿巴兰博人以及那些吸收了赞德文化的阿巴兰博人设下一个陷阱,然后说如果明天他们能捕获一个老鼠,答案就是肯定的。 [30]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神谕。

(4)琼克博士曾谈及阿赞德人与阿马迪人(Amadi people)使用的一种器具,他作过以下描述:

“它像我们的孩子玩的一种玩具,它由许多木条组成,这些木条相互交叉放着,如果把其中两根压在一起,由木条构成的整个长度会增加。 这种能够预示未来的尼安尼安人(即阿赞德人)的玩意儿,由木条构成,而木条用绳子串着,互相连在一起,因此它无法保持平稳。如果把它直提起来,木块就会倒向这一头或者那一头,手上只要稍微一动,哪怕别人看不出来,也足以让这个木格子偏向右边或者左边,由此来决定对命运的判决——或是‘有罪’或是‘无罪’。” [31]

我本人 没有听说过这种神谕。

(5)马卡马是由一个锥形的木棒和一个锥形的木套组成的。如果把木棒插入木套,木棒要么会很容易地拔出来要么拔不出来。在降神会上巫医通过这个器具来发现观众是否是巫师(参见第165页)。巫医把木套拿在手里,把木棒递给要接受这个测试的人。如果被测试者拔不出木棒,他就会有使用巫术的嫌疑,但是所有的人都不看重这个测试,从本质上来讲它更像一个玩笑。

许多阿赞德人都了解一个人是否能够抽出木棒完全取决于巫医如何放入木棒。一位信息提供人说:

“马卡马是这样的:如果他们用力地转动锥形木棒,木棒就会卡在木套中。如果他们只是轻轻地转动木棒,它就不会卡在木套中。他们用力转动木棒之后,把这个器具递给某个人,然后这个人与巫医一起拉。与此同时,巫医对着马卡马默默念咒说:‘如果这个人是巫师,当他拔的时候,就让马卡马紧 紧卡住。’念完后他们两人一起拉它。如果这个人不是巫师,他们就能够把两部分分开。

巫医旋转着把锥形棒推入木套中,然后把它递给某个人,并默默对它念咒说:‘如果这个人是巫师,在他拔的时候,木棒就卡住不出来。’这个人与巫医一起拉马卡马,就在他们正在拉的时候,大家喊道:‘呦!巫医用马卡马抓住他了,他就是巫师。’以上就是马卡马的习俗。”

插图5 用于神谕的马卡马

(6)拉肯阁下描述过把沸腾的水用于神明判决的情况。如果用沸腾的水去烫某个人,而这个人却没有被烫伤的痕迹,那么他就被证明是清白的。 [32] 胡特罗也曾记载,说赞德语的阿迪奥(Adio)人也有同样的习俗。 [33] 据我所知,只有格布德威王国的被阿赞德人征服的外来民族才实践这种神明判决。

(7)阿赞德人说,砌着泥墙没有柱子支撑的小屋也可以用作预兆。这种小屋最难建造,它的墙体有时候会坍塌。坍塌对房屋主人的安康来说就是不好的预示,尤其是在建新房的时候,如果造的第一间小屋就出现这种情况,就更是不好。他们说:“在家宅地基上建的第一间屋子能够给人们预示未来。”

(8)如果你的左脚踢在木桩上,也是一种不好的预兆。有一次,班巴图来到一个啤酒聚会,当时我也参加了这个聚会,他说自己不会久留,原因是左脚在路上踢在了一块石头上,受了伤。他说他担心继续留在聚会上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他对我解释说:“我们的脚是能占卜的。”

(9)身体右侧剧痛是好的预兆,而左侧剧痛则是不好的预兆。如果一个人服用了身体魔药,他就会出现这种预兆性的剧痛,警示他一些问题,如果没有这样的警示,他会完全忽视这些问题。

“阿赞德人说:‘哦,今天马比科(Mabeko,剧痛)在我的左侧发作了——一定有人正在说我的坏话。如果不是有人说我的坏话,也许就是我的某个亲戚在远方死了,因为这个马比科在我身上发作了。”

(10)人们还说打喷嚏也能就一些小事情给人预示。如果某个人打了一个喷嚏,预示有人在说他的好话,但是如果他打了两个喷嚏,预示有人在说他的坏话,这样他会对父亲的亡灵说:

“哦,我是南吉的儿子,哦,我的父亲,我还没有死。哦,在远方的人正在说我什么呢,让我这样打喷嚏?”

阿赞德人不是很看重这些预兆,这些不重要的神谕与预兆没有多大的社会意义。人们没有必要使用它们,而且很多人根本就不大注意这些神谕。

十一

与以上预兆和种种不重要的神谕相比,阿赞德人更看重梦的预言性。他们说梦的预言与摩擦木板神谕一样可靠。但是,梦并不经常直接导致人们采取行动。阿赞德人喜欢把梦的预言放在四个主要神谕之一,即本吉、达克帕、马平戈或者伊瓦的面前,以确认自己是否正确解读了梦境。

阿赞德人把梦称作神谕,是因为梦能够揭示隐藏的事情(soroka)。从某种意义来讲,所有的梦都能够预示事情,不过其中一些能够比另外一些给出更清楚的预言。本书第一部 分记录了一些梦,在梦里人们实际上受到了巫术的作用,这些梦预示着做梦的人将会因为受到巫术的作用而遭受不幸。有关幽灵的梦告诉人们死人的事情,不过本书没有记载这种梦。阿赞德人在解释梦的时候只提到梦会预示什么,并不提巫术,但是有些梦当时看起来是一种类型的,后来发生的事情却又表明它是另外一种类型的,事实证明人们对这些梦的诠释出现了错误。

即使梦中的形象很混乱,阿赞德人仍然认为它们预示着未来的事情,在阿赞德人看来,梦境含糊不清并不表明这样的梦很荒谬。即使是毒药神谕,有时候也会用一种复杂的绕圈子的方式预示未来:

“毒药神谕的判决不就跟梦一样吗?它向你说事情的时候含糊不清,就像一个人醒来之后讲述他的梦境,也像在说笑,实际上人在梦中看到的都是真实的。”

阿赞德人对梦有固定的解释。人们一般都明确地认为梦中出现的事情都会在真实生活中发生,但是梦中的形象有时候会被认为是一些需要给出解释的象征,这种情况往往有传统的方式给出诠释,只要找到懂得解释的人就可以了。如果赞德人做了一个让他很困惑的梦,通常他会把这个梦告诉亲近的朋友,因为他为这个梦而烦恼,不知道它预示着什么。这个时候,某位老人也许会给他解释这个梦。尽管一个晦涩难懂的梦总是被隐隐约约地认为是好的或者是坏的,但是阿赞德人有时候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梦。总的来说,我们所谓的不好的梦就是那些可以证实有巫术作用的梦,而我们所谓的好梦就是那些像神谕一样的梦,做梦者相信梦中的事情会在将来发生在自己身上。

“梦到好的东西与坏梦的区别很大,对人们来说,梦境自有含义。一个人将来要发生的事情就是梦境曾向你揭示过的事情。”

因为梦对阿赞德人来说具有预示未来的价值,所以他们渴望生动而完整地记住梦境。做梦人在醒来的时候绝不可以生火,因为阿赞德人相信这会使人忘记梦境:

“有人做了梦。你梦到的是一件持续时间很长的事情,当你从梦中醒来,回想它的意思的时候,不要去生火,因为如果你去生了火,然后再躺下来睡觉,梦就会完全从你头脑中消散。所以人们说,如果有人做了一个好梦,别让他去拿生火的木柴。”

一般说来梦预示的是做梦者自己会发生什么,但是有时候赞德人也认为自己的梦预言的是别人的事情,尤其当他在梦中看见了自己死亡的时候。“某个人做了一个梦,不过它预示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别人的事情。”同样,虽然被梦到的是某个人,但是人们在理解的时候有可能认为这个梦是关于另外一个人的:

“如果某个人梦见另外一个人,也许是某人的父亲或者母亲在棺材架上,那人告诉了他自己的经历并拿起一块熄灭的炭在他的右手臂上擦。也许这个梦预言的不是他的死亡,而是另外那个人的死亡。”

有些阿赞德人吃恩古米尤苏莫(Ngua musumo),即梦魔药,这种魔药可以使人做真正预示未来的梦。如果梦能够像神谕一样,它就能真正地预示未来。这种梦会针对即将出现的危险对人发出警告,也会向人预示即将到来的好运,例如,如果他去狩猎或者拜访亲王并请求亲王赠给他一些矛,他将会成功地捕获到猎物,或者得到他想要的礼物。如果所做的是一个噩梦,他会从梦中得知那位正在伤害他的巫师的特征,从而知道谁是他的敌人。

十二

以下引文将说明阿赞德人如何对梦分类,以及如何对梦进行解释:

“阿赞德人说梦能够揭示未来的事情,他们把梦分为两种:好的梦与不好的梦。如果某个人做了不好的梦,他会因此很烦恼。你如果梦到大象要杀死你,尽管你最后脱险了,这也是一个不好的梦。这个梦揭示的是一个死人像巫术一样在分他的肉。如果有动物在梦中袭击你,那么有人会在最近死去。如果你梦到了一个重要的人,就意味着这个人正在靠近死神。有关不好的或者预示不幸的梦,人们有很多说法。

如果你在梦中看见了好的东西,你做的就是好梦。如果你梦到红色的番薯,你就会在最近得到肉。如果你梦到某个人的尸体,那也许是动物的尸体。如果你梦到自己在齐脖子深的水中行走,也许就是你将要发财。但是如果你梦到水干了,也许就是你将会很贫穷。如果你梦到乌龟,也许就是你的妻子将要死去。如果你梦到你正在落入一个深坑,也许就是你将在最近掩埋一个死人。有关做梦有很多的说法,不管是好梦或者不好的梦。”

下文记录的都是我的信息提供人对自己的梦的叙述。毫无疑问这些梦的主题都是常见的,不同的信息提供人经常声称他们做了同样的梦。

某个人梦到自己与一个女人发生性关系,这预示他会有一段成功的风流韵事。如果做梦者认出了与自己发生关系的女孩,他会尽最大努力使这个梦成为现实。实际上凡是与性交、吃鸡、婚姻、烤白蚁、用矛刺杀动物有关的梦,做梦者都特别希望它们成为现实。

“某个人梦到了一个从未与自己发生过关系的女人,在梦中他与那个女人交媾。他从梦中醒来,在床上掉了个头,把头枕在先前放脚的那一头,然后才睡了一个安稳觉。天刚亮,他醒了,回想自己刚做过的梦。当这个做梦者在床上掉头,把头枕在先前放脚的那一头的时候,那个他梦到的女人也开始梦到与这个男人睡觉。

这个男人在四处闲逛的时候看见了这个女人,既然这个女人曾经喜欢过他,于是他开始引诱她,她同意了他的建议,后来两个人就发生了性关系。他们坐在一起调情,男人对女人说:‘哦,我的妹妹,梦真是很准,我曾经梦到与你坐在一起,至今我还记得梦中发生过的事情。’女人对男人说:‘梦就是一个狡猾的人。我也做了梦。我还以为这个梦是在欺骗我,梦却说了真话。你在做这个梦的时候,我也正在做梦。我的梦与你说的很像。

因此,阿赞德人这样说:‘如果你梦到自己与一个女人在一起,也就是说,梦到一个你从未发生过关系的女人,这个时候你必须在床上掉头,把自己的头枕在床尾睡,这样那个女人也会做相似的梦。”

阿赞德人还说,男人会经常在早上把梦到的事情告诉妻子,但是他不会把自己与别的女人发生性关系的梦告诉她。如果某个人梦到河中的鱼,就预示着他的妹妹或者其他的男性或女性亲戚在通奸或者在与配偶交媾。鲁本这样写道:

“库阿格比阿鲁有时候会梦到自己正在水中抓鱼。这个梦表示某个人的妹妹将在晚上与丈夫调情。库阿格比阿鲁经常梦见自己与女人交媾,在床上射精。而且当他准备起来,把手放在床上的时候,手摸到了黏黏的斑斑精液。这是一件让他在晚上感到很不悦的事情。”

某个人梦到烘烤大量的白蚁,他因此认为自己在最近会捕获很多白蚁。某个人看到身旁有一枝矛,于是第二天早上出发拜访亲王,确信自己如果向亲王要求一枝矛,亲王是不会拒绝的。某人如果梦见吃蜂蜜,就会认为自己很快将拥有真正的蜂蜜。如果梦到切肉就预示狩猎成功。如果单身汉梦到去岳母家,岳母给他做母鸡吃,他会为这个梦感到高兴,因为它预示着他将早日结婚。如果一个已婚男人梦到自己与多位妻子在一起,他因此会希望自己在老年的时候富足而且拥有多位妻子。如果他梦到自己是一个富人,拥有大量的谷物、油、矛、母鸡等等,他就会认为自己将要发财。如果一个人梦到某人死了,那么他会认为自己不久就会听到这个人死了。如果某个人梦到自己送给岳父母的彩礼被退了回来,他会很着急,担心将要失去妻子。如果某个人梦到他在与一些人喝啤酒,而这些人突然起身抓住他,指控他有犯法的行为,这个梦意味着有人正在诋毁做梦人,因为“梦会向人揭示诋毁的行为”。

如果有人梦到一群人抓住了一个人,这预示他自己会被政府抓住。我听说被政府囚禁的人经常梦到自己被释放。如果一个人梦到自己看见草上的血,就意味着他会很快杀死动物,或者意味着他的某个亲戚会受伤。某个人如果梦到外出打猎时杀死了一只很好的猎物并把这个梦告诉了朋友,他们就会拿出网子去捕杀野兽。如果某个人梦到自己看见许多矛摆成行,他走过去数这些矛,这个梦就是在预示某个人的死亡,因为梦中的矛是死者妻子的亲戚放在死者坟前的赔偿物。有个人告诉我,他梦到自己与几个兄长艰难地游过一条大河,身后被一群人追赶,一位兄长被他们抓住了。这个梦正好预示了后来发生的事——做梦人与兄长去比属刚果交换货物的时候受到袭击,他们带回苏丹的油以及其他物品都被抢走了。

某个人梦到自己老了,住在谷仓下面。这是一个好梦,其意思是他将长寿。如果某个人在梦中看见了白色的母鸡,就预示着他将很快拥有很多鸡。

某个人梦见自己跟随一只猴子爬上树并击中猴子的头部,猴子的头部被击打以后像“ 格博”(gbö)一样落在地上。这时树下有很多的观众,他们高兴地喊道:“它掉了下来,哦!”人们认为这个梦是一个幸运的梦。还有人梦见自己爬树,但是没有看见任何东西。梅卡纳过去常常梦见自己在深水中,他说这个梦的意思是他将要成为一个重要的人。卡曼加梦到自己与一些人在小路上走,那些人一边走一边开着玩笑嬉闹。他没有看清他们的脸,他想这也许是一个好梦。

卡曼加常常在我们乘坐福特卡车或者轮船离开的前一个晚上梦见福特卡车或者轮船。因为他事先知道我从英国返回的日期,所以他梦见我坐着轮船抵达赞德地区。

以下是卡曼加做的一个很简单但是具有神谕作用的梦:

“我走啊走啊,到了英国医生的家。晚上我们一起聊天,后来他让我上床睡觉,说第二天早上他会给我一封信让我带给家中的主人(本书的作者)。他说完这些,我就离开去睡觉。在睡觉的过程中,我梦见医生对我说话。他说了很长的时间,我醒来的时候还记得梦中看见的情形。在梦中我把手举到头部,就是这样(卡曼加行了一个欧洲式的军礼),然后我就出了门。我做的就是这个梦,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坐起来,回想梦中的情形,心里想:‘看看我做的这个梦,我梦到与医生说话。’就在这个时候,医生来到我这里,带来一封信给我,然后问起我主人的健康状况,并再次问候我。这个时候我把手做成这个姿势向他致敬(卡曼加又一次行了一个欧洲式的军礼),就像我在梦中做的那样。所以我想:‘梦不会出错,我在梦中看见的事情与我醒来后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

以上就是一个最简单的具有神谕作用的梦,梦中的事情后来在现实生活中确实发生了。有人也许会想,许多这样的梦都会存在双重同化的作用:梦境影响后来的行为,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又可能影响做梦者对梦境的记忆,这样就使二者彼此一致起来。

梅卡纳与卡曼加陪我去努尔地区,在努尔地区卡曼加做了以下这个梦:

“我在努尔地区做了这样一个梦。我走过一片很宽的沼泽,看见了水。我们与其他的人开始捉鱼,不过我在梦中认不出他们的脸。我们一直捉鱼,直到他们起身回家了。当他们都走过水区,到达了另外一边,我才开始与其他最后的几个人涉水过去。后来我坐下来开始清洗鱼,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条大蛇。我跳过这条蛇,在落下来的时候我想自己已经脱离了它的威胁,然而这个时候又出来一条蛇追我。

我放下鱼,跑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下来,这时候我面对的是更多的同类的蛇。在梦中我不断地跳起来,但是不管落在哪里,周围都满是蛇。梦中的这个情景把我吓坏了,于是我醒了。不过所有这些蛇没有一条咬了我。我逃离了它们。”

我向卡曼加问起这个梦,他说在梦中那些人正在用毒鱼的药捕鱼,他们可能是努尔人,不过他不能够肯定,因为他没有看清他们的脸,不过他知道他们的皮肤非常黑。这个梦预示了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们从梦到的那个小池塘到了一个小湖的边上,在那里我们看见男人女人在捕鱼,我们的帐篷好几次遭到蛇的袭击,其中最危险的一次是一条大蛇穿过我的帐篷,对卡曼加紧追不舍。卡曼加早已把梦到的情景告诉了梅卡纳,所以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卡曼加向我们两个指出这个梦多么具有预见性。卡曼加似乎还认为如果自己在梦中被蛇咬了,就会被我帐篷中的蛇咬一口。他说那个梦也许是巫师的一次袭击,因为与阿赞德人一样,外国人中间也有巫师。

阿赞德人认为在梦中看见蛇通常是好事,因为它预示了长寿——“如果你的灵魂很长,你就能活很长”。在梦中看见蟒蛇尤其是一个吉兆,因而好像是蛇越长,就越是预示着好运气。

卡曼加梦见有人把他还是婴孩的妹妹带来看他。她长着小孩的腿,成年人的躯体。有人要他抱妹妹,他拒绝了。他对我说,如果这个婴孩是正常的,他会想这个梦预示了他的妻子将怀孕。实际上,他只把这个梦当作一个没有意义的玩笑而已。

以下是由鲁本记录的基桑加做过的两个梦:

“基桑加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正在地里给庄稼除草,这个时候一群带武器的人来抓他,他跑进草里藏了起来。带武器的人过去发现了他,把他围了起来并抓住了他。这些人把他带到头领面前,这个头领个子不高,头戴一顶欧式帽子。有人把基桑加的家中央打扫干净,他家的中央到处都是洞。他们随着基桑加来到家里并和他在这些洞中行走。在抓住了基桑加后,他们把他所有的妻子都抓了起来。这个时候基桑加从梦中醒了过来。在做了这个梦之后,基桑加用刀子刺杀了自己的妻子,后来有带武器的人来到他家,毁了他所有的财产,而他自己逃到了刚果。后来他发现自己不能在刚果安身,于是又回到格布德威的王国。欧洲人得到他回来的消息,就把他抓进了监狱。

基桑加另外的一个梦欺骗了他。他梦到自己吃鸡,而且不断地做这同一个梦。他的妹妹煮了粥和一只母鸡,基桑加开始吃粥,然后又吃鸡,直到吃完。但是当他醒来的时候,他没有看见这些食物。”

鲁本做了一个梦,在我的要求下,他把它记录了下来,这个梦表明一个不好的梦如何与随后发生的不幸联系在一起。对于任何人来说,梦都可以是巫术的证据。虽然这个梦也预示了巫术,但是随后发生的不幸比它的预言功能引起了大家更大的注意。

“我是鲁本。我做过许多的梦,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在很多年以前,我做过这样一个梦,我看见了六道裂沟,三条在道路的这一边,三条在道路的那一边,道路在中间。当时这些裂沟都非常长,有从这儿到恩多鲁马居民点那么长。路那边的裂沟也有那么长。没有人可以沿着裂沟中间的这条道路走,因为这样他会掉进裂沟里去。人们不走这条路,因为在路上随时可能出现死亡。在前面,即靠近最后一个裂沟的地方,路的中央出现了水并且冲坏了大概一英里的路。我和妻子在一起,我们准备渡过这条河,去河那边我哥哥米吉多家,哥哥住的地方靠近邦戈的特瓦。我们到了这些裂沟,但是不能继续前行。我跌倒了,妻子也不见了,我们两个就像在黑洞里摸索着,我们摸索着走啊走啊,通过了所有的裂沟。正是在那一年,我的六个兄弟都死了,我梦到的就是他们的死亡,以及埋葬他们的坟墓。”

* * *

[1] 威廉·琼克博士(Dr. Wilhelm Junker),《非洲旅行,1875-1878》(Travel in Africa,1875—1878),由A. H. 基恩(A. H. Keane)从德文版本翻译过来,第437页。

[2] “有关比属刚果的某些人口的家庭生活和司法生活的记录”,《比属刚果博物馆年鉴》,第27页。

[3] 《阿赞德人(尼安尼安人)》,第84页。

[4] 《阿赞德人(尼安尼安人)》,第84页。

[5] “有关比属刚果的某些人口的家庭生活和司法生活的记录”,《比属刚果博物馆年鉴》,第27页。

[6] 拉吉阁下也是这种观点:同《阿赞德人(尼安尼安人)》,第84页。

[7] 贝拉(Baira),主人;格帮杜(gbundu),树林。

[8] 就像有亲王或者岳父母在场时那样坐着,不会有身体的暴露。

[9] 一些人经常会利用这个机会在返回的时候带一些棕榈油。

[10] 《阿赞德人(尼安尼安人)》,第85—86页。

[11] 《非洲旅行,1875—1878》,第437页。

[12] 同①。

[13] 《阿赞德人(尼安尼安人)》,第86页。

[14] 《阿赞德人(尼安尼安人)》,第87—88页。

[15] 男人与男童有性关系不会被认为是不洁净的。阿赞德人说:“男童不会玷污神谕。”

[16] 阿赞德人告诉我在恩多鲁马王国,即埃佐儿子的王国,这些正式的神谕请教者或是操作亲王神谕的男孩为了防止自己过性生活,有时候会用锤子把睾丸敲碎。他们说在格布德威王国人们不知道这种习俗。

[17] 两个古代的赞德国王。

[18] 我们的婚姻会持续很长时间。

[19] 据说是尤埃尔河上一个生活在独木舟上的民族。

[20] “扎啊啊啊啊啊啊”是小鸡在作垂死挣扎时扑打翅膀的声音。

[21] 比较拉吉,《阿赞德人(尼安尼安人)》,第90页,和胡特罗,“有关比属刚果的某些人口的家庭生活和司法生活的记录”,《比属刚果博物馆年鉴》,第29页。

[22] 他们意识到食用某些植物的果实和根部能够导致疼痛,甚至死亡。

[23] 这一点可以参见拉吉,《阿赞德人(尼安尼安人)》,第140-141页。

[24] 特尔斐神谕(Delphic Oracle),在古希腊特尔斐城的阿波罗神庙中,祭师们可以在一种精神迷狂的状态中获得阿波罗神圣的预言。——译者

[25] 这一点参见拉吉,《阿赞德人(尼安尼安人)》,第140-141页。

[26] 拉吉阁下,《阿赞德人(尼安尼安人)》,第84—85页,对这两种毒药给出了不同的解释。

[27] 拉吉,《阿赞德人(尼安尼安人)》,第96页。

[28] 《阿赞德人(尼安尼安人)》,第96页。

[29] 《阿赞德人》,第183页。

[30] 《阿赞德人》,第183页。

[31] 《非洲旅行,1875-1878》,第380页。

[32] “对赞德人的描述”,《苏丹札记》,第52页。

[33] “有关比属刚果的某些人口的家庭生活和司法生活的记录”,《比属刚果博物馆年鉴》,第53—54页。

第四部 分 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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