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巫术、神谕和魔法如同三角形的三个边。神谕和魔法是对抗巫术的两种不同方式。我们从第三部 分已经了解,神谕能够判断出谁用巫术伤害了或者将要伤害某个人,神谕还可以预测出某人是否会面临巫术的威胁。一旦巫师的名字被披露,人们就会按照第一部分描述过的程序来处理他。如果某项计划有巫术干扰,人们可以采取两种方式来防备巫术的破坏,一是暂时取消计划,直到后来情况好转再实施;二是找出对完成计划有威胁的巫师并劝说他收回巫术。
魔法是巫术的首要克星。如果事先没有描述过阿赞德人对巫师的信仰,在此描述赞德魔法仪式便会毫无意义。我们既然已经了解了阿赞德人的巫术概念,那么就应该不难理解他们魔法的主要目的。但是在这一章我并不准备界定魔法的属性,因为在阿赞德人的观念里,有些魔法从法律与道德的角度来看与巫术是一类的。
就像我们在观察阿赞德人文化的时候所发现的那样,巫术行为与魔法行为是存在很大差异的,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因为巫师显然不应该实施那些大家认定他做过的事情,但是不允许人们实践魔法仪式则是没有道理的。在阿赞德人自己看来,妖术师(sorcerer)与巫师(witch)的区别在于前者使用魔法技巧并从魔药中获得力量,而后者既不举行仪式也不念咒语,而是通过遗传的精神-通灵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过二者同为人们的敌人,因此阿赞德人把它们归为一类。此外,巫术和妖术都对抗好的魔法,好的魔法也对抗巫术和妖术。基于以上描述,我们在开始讨论好魔法的实施以及对魔法进行一个总的分析之前,必须要对妖术与好魔法的道德属性进行界定。
阿赞德人不是因为魔法破坏别人的健康与财产而指责它不好,而是因为它无视道德与法律的原则。好魔法可以有破坏性,甚至是让人致命,但是它只打击犯了罪的人,好的魔药不允许用于邪恶的目的。而坏的魔法的使用则完全出于私怨,被袭击的人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或者道德准则。某些魔药被归为好魔药,某些被归为坏的魔药,还有一些魔药则没有明显的道德标记,阿赞德人不能确定它们是好魔药还是坏魔药。 [1]
下一章节将用较大的篇幅谈论好魔法,在此我只随意举几个例子:狩猎魔法、农业魔法、保护人的魔法、歌舞魔法和疾病魔法。所有这些魔法都是隐秘实施的,私密性是所有赞德魔法的特点。阿赞德人不愿意别人注意他们的行为,他们总是担心妖术师与巫师会知道他们正在实施魔法从而对他进行干扰。一个人的朋友或者邻居一般都知道他拥有什么样的魔法,或者他们认为自己知道,而他自己也不可以隐瞒对魔法的拥有。然而妖术是一个秘密的仪式,有着不同的意义。它在深夜举行,因为一旦被人看见,妖术师就有可能被杀。除了卖给某个妖术师魔药的同行外,没有人知道这个妖术师拥有魔药。
好魔法与妖术的区别既不在于实施魔法所要求的私密性,也不在于它的毁灭性。实际上,巴格布杜马,即复仇魔法,是所有赞德魔药中最具破坏性的、最让人感到荣耀的一种,它的使用目的代表了一般意义上的好魔法的使用目的。如果一个人死了,阿赞德人认为他是死于巫术或者妖术,他们会使用复仇魔法杀死凶手。复仇魔法被认为是找出凶手的判官,同时还是处死凶手的执行人。阿赞德人是这样谈论复仇魔法的:“它能够决定案子”、“它断案如同亲王一样公正”。像所有的好魔法一样,复仇魔法根据案情的真相公正判案。阿赞德人在说起魔药的时候,要么说“它判决公正”(si nape zunga),要么说“它是邪恶的魔药”。
如果有人出于私怨使用魔药,例如复仇魔药,来杀死无辜的人,不仅达不到目的,而且魔药还会反过来袭击使用它的魔法师。阿赞德人说,魔药去寻找罪犯,然而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因为罪犯根本就不存在,魔药会在返回后把派它出去的魔法师杀死。当魔法师的疾病刚刚发作时,他会把魔药扔进冷水中,以此来终止它的行动。所以在阿赞德人实施复仇魔法之前,他们应该先从毒药神谕那里得到确认,即他们的亲戚是死于巫师或者妖术师,而不是因为犯了罪而受到好魔法的制裁。复仇魔法去寻找造成人死亡的巫师或者妖术师,却一无所获,这个时候它会带着一个念头返回来——摧毁派它出去的那个人,即那位系着吊丧腰带的人。
整版图片二十五
贝吉
好魔法具有这种伤害人的功能,但是它只伤害犯罪的人。如果某个罪行已经被救赎,它就应该在伤害魔法师之前尽快被破坏。如果一个人丢了某件东西,也许是一把斧头,也许是一捆求婚用的矛,他会很快建起一个小的遮蔽所,在它下面埋入魔药,或是把魔药放在它的屋顶上(见整版图片二十七)。在做这件事的过程中,他会口念咒语,让魔药去寻找丢失的东西并处罚小偷。咒语的内容无非是让小偷遭受不幸。
“但愿不幸降临到你身上。雷声轰鸣,击中你,杀死你。但愿蛇咬死你。但愿溃疡让你死亡。但愿你喝水就死。但愿你得上所有的疾病。但愿魔法把你交到欧洲人手里,欧洲人把你关进监狱,你就死在监狱。但愿你活不过今年。但愿所有的麻烦都找上你。但愿你一吃饭就死。但愿你在打猎的时候,站在网的中央,你的朋友用矛误杀你。”
有时候人们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还有其他仪式。清晨时分,这个丢东西的人把围在腰间的树皮布解下来,换上树叶短裙系在腰上,并用灰涂抹脸与肩膀。然后他手拿魔法哨并对着哨念咒语,在咒语结束的时候,他吹起一阵尖利的哨声。稍后他出现在公众场合,从他奇怪的外表,即涂灰的脸与身体以及腰间的树叶短裙,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博罗库拉(boro kura,吹哨人),他正在遵守禁忌的约束并且在用复仇的猎狗(hounds of vengeance)追踪小偷。如果被偷的东西很贵重,使用的魔药一般是恩古冈巴(ngua gumba,雷声魔法),在所有的复仇猎狗中,最可怕的就是雷声。此处的“复仇的猎狗”是我引用的一个赞德隐喻,阿赞德人说:“雷声追随最高神,就像他的狗。” [2] 当雷声在恶人的房子周围轰鸣,闪电在他房前飞舞,他会吓得发抖。在中部非洲,雷声非常可怕,闪电极其耀眼,让人觉得这些闪电好像就在脚边咆哮飞舞,如同怪异的猎狗,因此住在非洲中部的人都能够理解这个赞德隐喻。如果小偷是个决心很大的人,他会慎重行事并于深夜再一次去被偷的那家,挖起或者砍下遮蔽物下的魔药,把它埋在附近沼泽地的臭水下面,使它不能再伤害他。还有一种情况也是经常发生的,当小偷刚刚遭到不幸袭击的时候,他会害怕得不得了,因此会在夜色的掩护下潜回被偷的人家,把矛还回去。如果真是这种情况,财产失而复得的人必须要把魔药淹入水里,以防它反过来伤害自己。如果小偷是男的,很多的确也是男的,他们想得更多的只是眼前的财富,而不怎么考虑将会遭受到的厄运,因此他们不动声色,冒着被处罚的危险。虽然处罚肯定是会有的,但是处罚也可能来得很慢,离自己很遥远。然而在所有体面人的观念中,魔法最终肯定能够找到罪犯并对他进行处罚。只有有罪的人才需要害怕雷声,他们对雷声的恐惧要比一个清白的人担心法庭的处罚还强烈。如果小偷把矛藏在清白人家的房顶上,这个清白的人会很恐慌,因为魔法正在紧紧追踪小偷,魔法让雷声在这个人家的门口轰鸣,不过它不会杀死这个人。
我想在此强调,对于一个赞德人来说,公正判决(pe zunga)这个概念就相当于主持正义,其意义与我们在自己的社会中使用这个词汇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如果魔法的实施符合常规而且公正,即使它伤害人,也能够从道德与法律上得到社会的许可。
与魔法不同,妖术不进行判决(si na penga zunga te)。妖术不仅是坏的魔药,而且是愚蠢的魔药,因为它在杀死处于矛盾中的某一方的时候,根本不对人与人之间的问题给出评判,也不考虑事情的是非曲直。妖术不过是妖术师的个人武器,被用来对抗他们不喜欢的人。
好魔法是公正的,因为它们被用来对付未知姓名的人。如果某个人已经知道是谁与自己的妻子通奸,是谁偷了自己的矛,是谁杀了自己的亲戚,他就会把这件事告到法庭,根本没有必要实施魔法。只有在他不知道是谁做了坏事的情况下,他才用魔法抗击这个不知姓名的坏人。然而坏魔法则用来对抗姓名已知的人,正是这点使它的不良动机显而易见,因为如果这个魔法所对抗的人伤害了魔法师,而且如果法律也认为这种伤害是有罪的,这个事情就可以诉诸法庭,魔法师遭受的损失完全可以通过法庭得到赔付。由此可见,使用坏的魔法只有一个原因,即妖术师根本没有合法的证据指控那个他要用魔法伤害的人。
二
要获得有关妖术的信息很困难,因为阿赞德人认为拥有坏的魔药是一种严重的罪行。你决不会碰到哪个赞德人愿意承认自己是妖术师。他们甚至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以防别人认为他们的妖术知识是来自妖术实践。阿赞德人只可能私下谈论某个人可能实施了妖术,他们总是隐约地暗示这种怀疑,然而同时又表示对整个事情一无所知。有时候某人会在丛林里给你看一种据说是妖术师使用的植物。他可能还告诉你在传说中妖术师如何在他们的仪式中使用这种植物以及某些人如何被妖术杀死。总之,妖术是一个很难了解清楚的主题,妖术是否比巫术具有更大的存在可能性都是令人怀疑的。
在所有坏的魔药当中,最可怕并且最为经常被人引为病因的是门泽尔(Menzere),它可能是一种取自树上的寄生植物。妖术师一般在月圆的夜晚去被害对象的家,把魔药放在他家的门上、家院的中央或者通往他家的小道上。他一边做这件事情,一边对着魔药念咒语。据说,如果妖术师成功地杀害了仇人,他会把宾巴草编成的腰带系几天,以示对死者的哀悼。妖术师如果忽略了这个仪式就会生病。这种腰带并不会让人察觉到他的秘密,因为当地人经常会这样为远亲的死亡哀悼几天。
门泽尔是一种药性非常强的魔药,即使不是妖术师想谋害的人从它的旁边走过,也要病上一段时间,不过死不了。门泽尔有多种解药,如果某个人怀疑自己被门泽尔伤害,就会马上请来懂得解药的人。所有的人都憎恶门泽尔,阿赞德人多次对我说,过去如果有人用巫术杀了人,他一般可以通过赔偿来赎罪,但是用妖术杀了人,杀人者一律偿命,他的亲戚也可能会被一起处死。我的信息提供人没能提供很多的例子来支持这个说法,不过他们都十分相信这个说法是真实的,我认为在此很有必要指出这一点。据说过去有人因为妖术而生了病,他所有的邻居都要在法庭上当着重要的人物的面接受“测试”,毒药神谕也许可以证明他们是清白的。
“阿赞德人说最早使用门泽尔魔药的是阿马迪人,他们用这种魔药杀死了很多人。过去如果某个人想杀死别人,他就拿来一只鸡放在镂空的篮子里,并把门泽尔塞进鸡的嘴里,然后把更多的门泽尔与鸡一起放在篮子里。他来到自己想杀害的人的家里,把鸡摇了摇,鸡发出声音,屋内的人就会问这声音是怎么回事。如果鸡没有发出声音,鸡的主人就把鸡提走。如果屋内的人问了这声音是怎么回事,这个人肯定会死。
他们还会用这样的方式杀人。他们晚上来到被害人的家里,把魔药撒在他家的门口。第二天清晨当这家主人从屋里出来,魔药马上会抓住他,但是只有当这个主人是在对魔药念的咒语中被提到的人的时候,魔药才会抓他。”
拉吉阁下以他惯有的认真,引用了一段赞德人的文字,其内容如下:
“现在某个拥有坏魔法姆比里(mbiri)(门泽尔)的人使用这种魔法把人杀死在睡梦中。月亮缺了,又圆了,一轮满月又从西边升起,姆比里的主人把魔药拿在手里;每个人都睡着了,他把姆比里拿在手里,沿着路走。他在路上走啊走,到了一座家宅,宅内的人都睡着了。他走过去站在门对面,朝着门喊,有一个人回答了他的喊声,妖术师也听到了他的应答并把他的应答关在魔药里,然后就离开了。这个时候那个冲着魔药说话的人被魔药抓住了。妖术师离开了,那个应答的人由于姆比里魔药而生了病,晚上,魔药使他病得很重。如果没有人拿来解药进行抢救,那个人晚上就会肿起来,到天亮的时候就会不省人事。只有解药的主人给他服下了解药,他才可能痊愈。如果解药的主人不来抢救,他的身体就会垮掉,走向死亡。” [3]
拉吉阁下还引用了这样一段文字:
“一个妖术师采集了魔药,把它磨成粉末,然后倒在路上,并对魔药念咒语,告诉魔药他想杀的人的名字,然后回到家里。此后不管有多少人从魔药上面走过,魔药都不会抓他们,但是一旦妖术师对魔药提到的那个人走过魔药,魔药马上就会抓住他,这个人一回到家魔药就使他昏倒并且封喉。” [4]
除了可以通过服用各种解药来消除门泽尔的伤害,一个信息提供人还描述了另外一种可以免遭门泽尔伤害的办法:
“如果某个人正受到妖术,即门泽尔的威胁,他就会到一个人们常去的十字路口并在那里跪下来,抓起地上的土,对着路中央说:
‘你,在我体内的门泽尔,某个人派你来伤害我,正是因你的缘故我抓起路中间的土。如果确实有门泽尔,就愿它走完所有的路,但愿它走到沃,但愿它走到坦布拉,但愿它走到梅里迪。当魔药走过所有我小时候都走过的路,即完成所有的旅程以后,让它来杀死我,如果它没有去过我去过的所有地方,它就不会杀死我,即使有门泽尔,它也不会杀死我。’”
魔药的灵魂(mbisimo)不可能走这么远,也不能走这么长的时间,从而念这个咒语的人就会受到保护。
即使是最有权力的国王也害怕妖术,他们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更感到害怕。亲王们认为自己不会被平民巫师杀死,自己的敌人是其他的贵族成员。人们没有听说亲王之间互相实施巫术,但是他们可能会因妖术而死,而且贵族之间经常互相指控使用了妖术。我曾在别处记录过阿冯加勒贵族家族的历史,其中就有谋杀父母与谋杀兄弟的事件。 [5] 我还可以列举其他一些贵族谋杀或者企图谋杀亲戚的例子。阿赞德人经常提到巴朱格巴的案例,我对巴朱格巴了解得也比较多,据说他就杀死了父亲巴富卡,巴富卡是国王格布德威的儿子,一位有权势的亲王。这个案例已经在第310-311页提到过,读者应该还记得,巴朱格巴被指控用其他贵族给的门泽尔谋杀了父亲,这个时候他派了一个侍从到格布德威那里,让格布德威给这个侍从服用神谕毒药,这样也许就可以证实他是清白的。这个测试是当着格布德威的三个年长的儿子以及几个重要的平民的面完成的。这个侍从坐在地上,有人给他一葫芦毒药让他喝下。库阿格比阿鲁当时也在场,他告诉我当时是这样对神谕念的咒语:
“毒药神谕,毒药神谕,毒药神谕;巴朱格巴,巴朱格巴,巴富卡的儿子,他是一个罪人;他杀死了他的父亲;他去过阿沃基利族(Avokili)的舅舅家,他舅舅给了他一些魔药,然后他用这些魔药杀死了父亲巴富卡。听着,以他的名义杀死这个男孩。如果这不是真实的,如果他不是罪人,如果他没有去舅舅家拿魔药杀死他的父亲,毒药神谕,听着,亲王,听着,放过这个男孩,让他活下来。毒药神谕,巴富卡杀死了他(巴朱格巴)的阿沃基利族的舅舅,这就是为什么他(另外一位舅舅)给巴朱格巴魔药杀死他的父亲。巴朱格巴从舅舅那里拿到魔药后,把它塞进蔗鼠,然后把蔗鼠给了父亲,他的父亲因此死了。这就是他父亲的死因,毒药神谕,你杀死这个男孩。如果这不是真的,他的父亲是死于巫术;如果不是他的罪过,而是别人的罪过,如果巴朱格巴与他父亲的死没有关系,就让这个男孩活下来,毒药神谕放过他。”
这个男孩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就倒了下去,出现了阵阵抽搐。人们也试图对他进行抢救,但是根据库阿格比阿鲁的记忆,这个男孩还是死了。库阿格比阿鲁对这个男孩的命运并没有什么兴趣。毒药神谕已经确认了巴朱格巴的罪,格布德威的儿子们想杀死他,然而格布德威说,巴朱格巴是他的孙子,把他逐出家门就够了。巴朱格巴逃到一个舅舅家中,在那里住了很多年。这样巴朱格巴的显贵身份救了他一命,他后来还成了一位很受欢迎的统治者。平民说巴朱格巴的事情与他们无关,而且也不需要他们来解决这个问题,杀父之罪就应该由父亲的亡灵来处罚。后来巴朱格巴经历了很多挫折,其中被政府废黜权力是他的最大不幸,平民把他的不幸归于亡灵的报复,不过他仍然否认自己的罪行,把对自己的指控以及种种挫折归于贵族亲戚的恶意。
三
除了门泽尔,阿赞德人还有几种坏的魔药,其中一种是叫作姆比米格巴拉(mbimi gbara)的寄生植物,它的使用可以追溯到格布德威时期。现在据说大食蚁兽的毛也可以用来杀人。人们先对大食蚁兽的毛念咒语,然后把它们放入某人的啤酒中,这样就可以把这个人杀死。大食蚁兽的毛使这个人的脖子和舌头肿起来,他如果没有服解药就会迅速死去。
除了杀人魔药是不合法的,那些破坏司法程序、破坏别人的幸福、干扰别人家庭关系的魔法也是不合法的。影响毒药神谕判决(参见第333-335页)的魔法是妖术。阿赞德人也谴责各种魔药,其中主要是格巴拉瓦西(Gbarawasi),它用以破坏别人家庭,使用者这样做或是出于怨愤或是想抢夺别人的妻子。如果妖术师于晚上在受害对象的家宅里实施这个魔法,这家人的和睦从此就会被破坏,丈夫与妻子开始吵架,最终还可能导致离婚。一个赞德人曾这样对我描述道:
“妖术师这样破坏别人的家庭:在丛林中有一种叫格巴拉瓦西的魔药,还有一种叫格班达卡克波罗(Gbandakakporo)的魔药,还有其他一些我不了解但听说过的魔药。一个心怀仇恨的人在晚上带着这些魔药来到一个人的家宅。他小心地看看,然后走到这家人晚上围着烤火的地方,那里还有余火。他在烤火处挖一个小坑并且说:‘你是魔药,我要以那个人的名义把你埋在这里。当他们在埋魔药的上方生火的时候,这个魔药就会升到地面上,让他和他的妻子感到害怕。你,魔药,如果他在这个宅子里责备妻子,但愿她不听他的话,反而辱骂他,这样他们就会吵起来并互相动刀子。但愿丈夫不会安静地听取妻子的话,愿妻子在家里与丈夫说话的时候,她的话对他来说就像火一样。
他对魔药念完咒语就离开了这剂魔药,然后又拿出另外一剂魔药把它埋在这个人的屋门口并对它说:‘愿他出门经过这个魔药的时候,魔药就跟上他。’他做完这些,接着又拿出更多的魔药放进茅草里。后来他又拿出以前挖的并包好的魔药,他打开药包,拨了拨刮屑物,在小心地环顾四周后把药撒在空中并说道:‘我把魔药撒在这户人家的这一边,他的妻子来屋子这边的菜园为他摘菜,把菜做给他吃,他一旦吃了这个菜,马上就会被不幸缠绕。’他又在空中撒了一些魔药,说:‘让那人的妻子离开他,让他的妻子们流离失散如同我撒下的魔药。’
在这之后,不幸就开始降临在这个人的身上。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与妻子说话,她都会大发脾气(因为妖术师在咒语中说‘但愿她与我结婚’)。阿赞德人这样说起这件事情:如果某个人的家庭和睦,而后来家里出现了这种不幸,他会针对巫术请教毒药神谕,但是如果没有结果,毒药神谕就说:‘这不是因为巫术,而是因为妖术。’既然这个人请教毒药神谕的时候被告知‘你的不幸是因为妖术,而不是巫术’,他就会问魔药的名字。他想了想这件事情,说:‘唉!这不是偶然的,这是有人正在用妖术害我。’如果他不能通过神谕发现妖术师,神谕也没有警告他,他就不会知道这个妖术师是谁,这样他的家就会被某人实施的妖术离散。所以有人会对朋友这样说:‘唉!我正在经历的不幸就像有人用格巴拉瓦西破坏我的家。’”
四
至于妖术如何导致人生病将会在第三章 谈论,但是在此先作一个简短的描述也并非离题。突发的重症肯定是表明有人实施了妖术。
“由妖术导致的病非常可怕,它会使人痛得直不起腰。妖术开始从脚底发作,就像钳子一样把病人夹住,使他的腿冷得像冰雹。妖术随后会缠绕他所有的关节,并向上紧紧缠住颈部,使病人感到眼睛像要从头部蹦出来。因为魔药在折腾病人的眼睛,要把他的眼睛翻出来,这样病人就会很快死去。妖术师针对某个人的名字对着魔药念咒,他数算着日子,预定的日子一到,魔药就使这个人病倒在地上。”
基桑加曾经因为妖术而病倒,我对这个过程做了笔记,现在转录如下:
那天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派人去他家,告诉他我想和他谈谈,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病了。他前一天的晚上是睡在岳父的家里,天亮的时候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告诉妻子自己觉得不舒服。妻子以为他得的是小病,很快就会好,因而没有理会,仍然出门去锄花生地,收柴火。过了一会儿基桑加也来到地里,对妻子说:“不锄了,你要是还呆在这里,我肯定会死在地头。”妻子以为他在开玩笑,因为以前他经常开这种玩笑,于是就责怪他并开玩笑地问道:“什么东西会让你死去?”到后来她才相信他真的病了,于是拿起柴火捆和他一起回了家。她把柴火捆扔在自己屋内的地上,这个时候她看见丈夫走到谷仓的下面,他经常在那儿制作一些木器具或者碗,他拿起一个没有做完的碗和一把扁斧,向前走几步,准备离开谷仓,结果倒在地上,在倒下的时候,扁斧被摔了出去。他无助地躺在地上,挣扎着,一阵阵地抽搐。妻子来到他跟前,他说:“我要死了。”她赶快喊来第三房妻子给她帮忙。第二房妻子没在家,她因怀孕回到了娘家,让她母亲为她喷水,以此保佑她以及肚子里的孩子。两位妻子把他抬到离他的小屋不远的一个地方,用木薯叶子为他做了一张床,就这样他在上面翻来滚去,痛苦地呻吟了一天。
基桑加首先出现的症状是眩晕,感到什么东西都在围着他转。他妻子对我说,当疾病刚发作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向外突着的,接着就是剧烈的疼痛,在头部、后颈、腰部、脚踝、膝盖和肘部等部位。
我看到基桑加的时候,他正躺在木薯叶子铺的床上,每一分钟都要翻身,或是靠这侧或是靠那侧或是仰卧,好像任何一个姿势他都坚持不了一会儿。他不住地辗转、呻吟,不停地弯曲双腿,把双手伸到火边取暖。有时候他还会把手伸进余火中,好像也不觉得痛,在妻子的帮助下,他的手才被拉出来。在整个过程中,妻子对他的照顾都非常尽心。在挣扎的时候,他的树叶布老是从身上掉下来,她帮他整理好;他的手在火上舞动的时候,她帮他移走;她给他的前额拍水;在他痛苦的时候,她扶着他的大腿外侧。
当我到达那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派人去请贝吉,大家都知道他有门泽尔的解药。贝吉很快就到了,他仅仅看了病人一眼就断定基桑加受到了坏魔法(kitikiti ngwa)的伤害。所有在场的人也认为这就是发病的原因。贝吉派人取来一些用作解药的叶子,他拿出一片给基桑加吃下。基桑加吃下叶子,马上感到很难受,反应强烈,他仰卧着摔打自己,狂暴地击打那些坐在周围的人,手往火里乱伸,并且伴有呕吐、咳嗽与窒息。他吐出黏稠、污秽的叶子,这个时候需要三个人才能把他按住。他吐出来的就是刚刚吃下的叶子。贝吉解释说,这种剧烈的呕吐就是门泽尔的特征,因为他吃下的叶子是门泽尔的解药。如果基桑加的痛苦是其他原因引起的,这种叶子就不会使他呕吐。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基桑加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焦躁不安地呻吟,已经远没有刚才那样狂躁。他们把基桑加抬到谷仓,放在一个木薯叶铺的床上。他的妻子还是坐在旁边照看他,以防他被旁边的火烧着。余下的故事可以这样概括:基桑加慢慢康复了,他多次请教毒药神谕,其中的几次曾在第三部 分中提到过。
同样在其他种类的妖术中,情景本身就常常让人想起妖术的概念,也就是说情景本身就是有妖术的证据,不需要提供其他证据。这就如同第三部 分所解释的,神谕毒药对小鸡产生的作用就表明了有巫术存在。与此相似,某个人总是与妻子吵架,闹得家无宁日,根据这种情况,这个人会坚信有人对他实施了坏的魔法。同样,一个人从啤酒宴会上归来后就病了,他因此会认为一定是有人在他的啤酒中加了大食蚁兽的毛,在啤酒中加入大食蚁兽的毛是常见的下毒方式。
五
阿赞德人,尤其是亲王,经常不放心他们收到的礼物,害怕它们是妖术的中介。
格布德威的儿子从遥远的省份给他送来贡品,格布德威要先在毒药神谕那里确认贡品中没有妖术,然后才会把贡品收到家中。某个臣民把啤酒作为礼物送给国王,宫廷中的人会先把啤酒拦截下来,然后询问神谕啤酒中是否有魔药,这样做完全是合乎习俗的。侍臣们总是喜欢挑起事端,找理由用国王的名义杀掉他们嫉妒的正受国王宠爱的人。下面的故事就能说明这种情况。这个故事是我最好的赞德朋友之一昂戈西告诉我的。
“我的岳父送给格布德威几篮子麦芽。傍晚时分,他把谷物运到我的家里。我对那些运送的人说,天快黑了,晚上行路不太好,就在我家睡下吧。
我们睡下了,第二天一早我们把谷物运到宫廷。我们到的时候,有人告诉格布德威我们到了,他沿着小路来到收贡品的宫殿。我们把制成了麦芽的黍子放在他的面前,他对我说:‘昂戈西,我想马上就酿制啤酒,你请教过神谕吗?’我回答说:‘没有,大人;这些黍子在我家里只放了一个晚上,我怎么可能请教神谕,大人?’他说:‘唉!我好想喝啤酒。’
大家把麦芽运到格布德威的屋里,他回了家,我们也回家了。第二天清早,一个人拿着一个鸡翅膀对格布德威说:‘大人,不要喝那啤酒,因为里面有坏的魔药。毒药神谕告诉我,那个准备麦芽的人向里面放了坏的魔药。’格布德威听了非常生气,让人把麦芽谷物送到宫里,宫中的人没有在谷物中发现魔药。后来格布德威把谷物送给了侍臣们,侍臣们就把这些谷物分了。
傍晚的时候,格布德威的一个名叫巴齐利克皮的侍臣针对准备麦芽的人请教毒药神谕,但是没有结果,因为神谕宣判说他是清白的。因而他们开始说是我昂戈西在麦芽中实施了妖术,以此来谋害格布德威。听到这种说法,我害怕极了,就在那里等死。
格布德威到达宫里,我走到他的前面对他说:‘唉!大人,我要死了。’格布德威说:‘你为什么要死呀?’我回答:‘大人,因为我们带来的麦芽。巴齐利克皮说我在里面实施了妖术。就因为这个他们会杀死我。’格布德威于是对我说,我最好在里基塔(他的儿子)那里再作一个测试。我后来在里基塔那里作了测试,里基塔为我请教了毒药神谕,神谕说我是清白的。
在这期间格布德威在自己的家里停留了10天,没有来朝廷。后来有一天他来了,里基塔走上前对他说:‘大人,我已经针对昂戈西请教了毒药神谕,他是清白的。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格布德威对他说:‘好吧,既然他是清白的,这件事情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来到格布德威面前,对他表示感激。
里基塔告诉我,他替我作了测试,他不想让我用矛作为报酬,他想要一长段树皮布。我回到家里,缝了一长段树皮布,并且用树叶包了许多阿苏(asuo)白蚁,然后把它们送给里基塔,他收到我的礼物后非常高兴。
所有宫廷中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我逃过了死亡。这是我的神(Spirit,Mbori)把里基塔带到格布德威的宫廷,让他把我从即将发生的悲剧中救了出来。所以我称自己为‘姆比科里基塔’(Mbikorikita,‘因为里基塔’),因为是他把我从格布德威的手中救了出来。任何一个在食物中对格布德威实施魔法的人都逃不过一死,这种人肯定会被处死。格布德威收到任何礼物后都要先请教毒药神谕,然后才会食用。”
有时候有地位的平民会代表他的亲王针对另外一个亲王送来的礼物请教神谕。甘古拉是苏丹刚果边境的一个亲王,在边境的另外一侧住着另一个叫恩基里马的亲王。这两个亲王曾经关系很好,经常交换礼物,直到有一天恩基里马给他的堂兄甘古拉送了一捆上好的树皮布。这捆布先拿到阿卡普拉(Akpura)族的克皮阿库家里,然后由他送给甘古拉。但是克皮阿库在送布前先请教了毒药神谕,神谕说恩基里马在这捆布上实施了妖术。克皮阿库把这个危险告诉了甘古拉,甘古拉于是下令把这捆布埋在沼泽地里,以此来破坏魔药的作用。自从这件事情后,两位亲王再也没有交换礼物。我在赞德地区的时候,恩津多亲王曾经从自己的领地上驱逐了一个名叫宾扎的贵族亲戚,因为宾扎给他赠送白蚁的时候,在白蚁中放了魔药门泽尔。宾扎是前面提到过的巴朱格巴的兄弟。巴朱格巴还有一个兄弟叫马林津杜,他也因为妖术被甘古拉驱逐了。要证实这些指控有多大的真实性是不太可能的。那些被指控的人说,当权的亲王嫉妒他们,担心他们在自己的领土上太受欢迎,而且亲王还想把他们的追随者送给自己的儿子,这样就会毫无根据地指控他们实施了妖术,借此作为赶走他们的理由,这个理由对亲王来说比较方便,这也是我本人的看法。而亲王则说,毒药神谕让他们确信贵族亲戚正在通过妖术谋害他们。
六
阿赞德人会把疾病或者其他状况诊断为妖术,并且通过神谕来预测妖术在未来的活动。阿赞德人告诉我,人们有时候确实会在门口或者家宅的其他地方发现魔药,他们还说某些神经容易紧张的人还会密切注意是否有魔药出现,尤其当早上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还有人告诉我,他们发觉门口或者家宅在晚上有人动过,并以此作为坏魔药的证据。我不怀疑他们说的都是实情,但是我们必须记住,只有妖术师自己才知道是在哪棵树或者植物上放了魔药(materia medica),所以当某个人在家里发现了可疑的木头或者植物,他不能够确定那不是妖术,相反他会很容易认为有人正在破坏他的生活。如果不是发生了下述的事情,我最终还是会对阿赞德人实施妖术的事实持怀疑态度。
在我住的小屋的院子里还有一个小屋,我曾每天在那里与我们居民点的人或者过往行人进行交谈。在给这间屋子重新铺茅草顶的时候,人们发现了两捆魔药。其中一捆在离我住的小屋最远的一面,里面包着两个魔法哨,它们被确认为格巴拉瓦西魔药,其中有一个哨子里面是灰,那些在场的人告诉我这些灰是从某个足迹上收集来的。他们说这种魔药的目的是想杀死一些人,借此使其他人害怕留在居民点,或者让人们对目前的居所不满,这样就可以破坏我所住的那个居民点的受欢迎程度。自从我搬到这个居民点后,这个居民点的人口上涨了两倍多,当地的贵族对此很不高兴,因为我的居民点每搬来一个人,他们的居民点就会失去一个。另外一捆魔药藏在离我住的小屋最近的一面,它由一些细棍与博姆比里(Bombiri)的叶子组成。人们告诉我,这一魔药是用来杀死我和追随我的人的。这些魔药中包含博姆比里的叶子是因为这种树枝有这样的特点——被砍以后叶子会迅速落下,它是另外一种被用来破坏别人的家庭和驱散别人的追随者的魔药。至于那些细枝,人们无法确认是什么魔药,有人说是门泽尔,还有人说那可能是比里(Biri)会社(所谓的秘密团体)的恩朱拉(nzura)魔药,然而这个秘密会社的一个重要成员告诉我,这些细枝不是他们的魔药。这两个魔药捆被发现的时候我不在场,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尽力瞒着我。我问他们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情,盖茅草顶的人说他们以为那魔药是我自己放的,借此抵抗巫术对家宅的侵袭。而我认为他们不让我看见魔药是为了避免因我知道这件事情而带来的麻烦。不过了解赞德魔药一直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除了最普通的魔药,很少有办法知道它们的属性。人们唯一可用的手段就是请教神谕,于是我们去请教神谕。我的神谕宣称甘古拉亲王的儿子对魔药事件负有责任,他们就住在我们临近的地区。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甘古拉亲王,亲王说我的神谕一定是受了污染,于是派他的心腹侍从送来他的神谕毒药和好几只鸡,我接受了他的馈赠。随后进行的测试记录在第307页上,其中每个测试都支持我的神谕判决,因而我的声誉在这个地区大大提高。甘古拉把几个儿子召来,严厉地训斥了他们,至少他告诉我他已经训斥了他们。
插图6 放在本书作者屋顶茅草中的坏魔药
人们因为魔药而感到惊恐,对此进行观察我很有兴趣。在我们请教神谕的时候,魔药捆就放在神谕的前面,我想查看一下魔药捆,他们恳求我无论如何不能触摸它们,我很少看到阿赞德人如此强调一件事情。
七
即使考虑到了所有收集到的证据,我仍然还是怀疑坏魔药是否真的存在。尽管坏魔药的存在是赞德信仰的一部分,而且它的使用模式也在传统习俗中有所表现,我依然认为像门泽尔这样的魔药是不存在的,其理由如下:(1)据我所知,没有人承认拥有这样的魔药。因此我只能说,阿赞德人是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断言某些人使用过这种魔药。(2)阿赞德人能够列举的因妖术而受到惩罚的例子很有限,即使在这些为数很少的例子中,阿赞德人也列举不出毒药神谕之外的其他有罪证据。通常,神谕的判决是妖术的唯一证据。(3)阿赞德人认为突发的严重疾病是由于妖术,并对之采取相应的措施治疗。疾病既是妖术,也是妖术的证据。同样,轻微的下疳(soft chancre)、家庭的不和以及饮啤酒后的死亡也被断定为莫蒂(moti)、格巴拉瓦西以及加拉瓦(garawa),不需要更多的证据。这些不幸的自身性质就表明了不幸的原因,即使有更多的证据,也不过是神谕的判决结果。(4)妖术的技巧与其他形式的魔法技巧很不一样,因此如果有信息提供人把我文本中的门泽尔与格巴拉瓦西的仪式说成是好魔法的仪式,我也会认为它们是魔法的异常形式,绝不会毫不犹豫地认为它们是真正的魔法。(5)即使魔药被发现了,例如前面说到的那个例子,我也不认为那是足以做出这个结论的证据,因为除了神谕的判决,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用来确定魔药的性质。如果某个人毫无恶意地把魔药放在了它们被发现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很容易地被认为与犯罪有牵连,而且他会因害怕而不敢承认自己就是魔药的主人。(6)因为好的魔法对抗的是不能确认的对象,魔法即使没有起到直接的效果人们也无法察觉。然而如果妖术师的仪式对某个已知的确定对象没有产生效果,妖术师自己应该是非常清楚的,我想象不出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会坚持实施他的妖术。
只有某些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情景中才会想起妖术的概念,这一点与巫术的情况相似。如果某个人突然病了,他的朋友会说,有人对他实施了妖术,然而有些人则认为这个病人也许曾经偷偷地犯了罪,因而招致复仇魔法上身。如果某个人在参加啤酒宴会后突然病了,他与他的亲戚都会认为有人把大食蚁兽的毛放进了他的啤酒内,而啤酒的主人则认为这个生病的人是巫师,他曾装成蝙蝠破坏过他的谷物(参见第60-62页)。如果某人开始与妻子争吵,他会认为这是因为魔药格巴拉瓦西,而有的人则说是因为他的愚蠢。如果某人的神谕毒药无效,他会归咎于妖术,而有的人则认为这是因为毒药的主人违背了禁忌。
某些坏魔药也许是存在的,不过我本人不相信。相反我赞同这样的观点,即尽管从主观上讲好魔药与坏魔药有一个清楚的界限,但是从客观上讲唯一存在的魔药是阿赞德人认为具备好的使用理由才使用的魔药。如果这个观点是正确的话,那么巫术与妖术之间的区别就在于巫术是不可能存在的被指控的行为,而妖术是可能存在的被指控行为。
我们应该注意到,阿赞德人几乎不知道有什么魔药肯定用于妖术,不过他们却知道大量的好魔药。这大概是因为人的利益受损或者受到威胁的大部分情形都与巫术相关而不是与妖术相关,而且归咎于妖术往往就等于归咎于巫术,例如毒药神谕没有正常发挥作用或者家庭出现纠纷。妖术是一个不再使用的概念,对它进行的解释需要联系历史背景。还有一点我们需要注意的是,阿赞德人对妖术的恐惧远甚于巫术。我曾经提到过,巫术引发的是恼怒而不是恐惧,其部分原因在于人生病的时候会出现严重症状,而且还因为没有一个像对抗巫师那样有效的办法来对抗妖术。实际上目前除了服用解药或者实施对抗性的魔法,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用来制止妖术行动。阿赞德人可以找到巫师,要求他喷水以示好的愿望。在巫师看来,喷水行为表明自己是清白的,在被施以巫术的人看来,喷水表示巫师收回了他的巫术。但是妖术师如果想取消魔法,就还需要自己进一步执行魔法操作,没有人会这样做,因为向人展示自己知道如何取消妖术,就等于承认自己犯了实施妖术的罪。过去阿赞德人一定不是经常地对妖术进行指控,阿赞德人也说那时候妖术师非常少。
八
妖术问题不仅对民族学者很难,对阿赞德人自己也不容易,其原因还是在于魔法的数量巨大,而人们关于这些魔法的观点分歧又很大而且界定也不恰当,因而就出现了下面的现象:某个魔法师说他的魔法只用于合法的目的,而其他人则对他使用的魔法是否符合道德规范表示怀疑。
有一些魔药也许既被合法地使用也被非法地使用,但是这样的情况不多,因为符合道德准则一般是使用较重要魔药的前提条件,换句话说,如果出于怨愤使用魔药,魔药就会杀死自己的主人。阿赞德人最近从比属刚果引进了一种叫莫蒂的魔药,它能够导致生殖器下疳。这种魔药是一种有紫色花的植物,可以制成浸剂,丈夫在行房事之前,往阴茎上滴上几滴,同时口中还念念有词诅咒任何会与他的妻子发生性关系的其他男人。妻子并不知道丈夫所做的这些,妻子与丈夫也没有受到魔药的伤害,不过丈夫在使用魔药之前服用了解药。如果此后有其他男人与这个妻子发生性关系,这个男人的阴茎就会肿大、变成一个大脓疮,往往还会要人的性命。阿赞德人认为这种使用魔药的方式是合法的。还有一些阿赞德人说有男人用莫蒂杀死情人的丈夫,这样他们就可以和寡妇结婚。阿赞德人认为这样使用魔药是非法的。然而因为这种魔药是欧洲人开始统治后才引进的,所以不可能知道在习俗与法律还没有发生变化的时候,这种魔药的主人可能如何使用这种魔药。现在某个男人如果染上这种下疳,他的邻居就会怀疑他与人通奸了,如果他的邻居出现这种病症,他也会如此怀疑。染上此病的人会问朋友是否知道其治疗方法。据说某个人假如知道是自己因与某人的妻子发生性关系而染上了此病,为了从此女人的丈夫那里得到解药,他会承认自己的罪过并赔偿损失。不过我怀疑这种事情是否真的会发生。据说男人与某个女人发生关系之前,他会在这个女人的手臂上开一个小口,然后把女人的血喝下一小点,作为解药,这样魔药就不会对他起作用了。我在苏丹居住的时候,还有一种功能相似的魔药,名叫托戈利加卡(togo li gaka),即“裙子上的滴液”,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药剂挤在女人的草裙上,可以使她不能与人通奸。人们并不确定这种药在身体上的效果,但是他们相信它非常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