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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好的魔法与妖术.2

作者:美-EE埃文思-普里查德 当前章节:107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27

名叫格鲍(Gbau)(参见插图7)的魔药同样既可以合法地使用,也可以非法地使用。阿赞德人拥有这种魔药已有较长时间,再说这种毒药可以在人们杀害冤仇深重的敌人的时候帮助杀人者隐身,阿赞德人很看重它。想越过苏丹刚果边境获取神谕毒药的人也使用这种魔药。格鲍还是一家之主的魔药,家中年长者把它系在腰间,死前会把它作为珍贵的遗物传给最喜欢的儿子。

当某人要实施报复这一合法的行为,或者要实施通奸这一不合法的行为,他会对着魔药念这样的咒语:

“‘你是格鲍,那个人使我不得不对他采取报复行动,当我悄悄靠近他的时候,但愿他看不到我,当我吹响格鲍发出‘菲阿’的声音并靠近他的时候,但愿他看不清远处。但愿我的格鲍抓住他,但愿我把矛投中他,为他对我造成的伤害报仇。但愿他不知道我将在哪一天用矛刺他。

(有一个人这样对格鲍说)‘如果他看见了我,我手中的格鲍就是松的。如果他没有看见我,我手中的格鲍就是紧的。’

‘格鲍,如果我跟在那个人的妻子的后面走,愿他不会看见我。我跟着他的妻子进到屋内,格鲍使他瘫痪,因而无法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丈夫说,他不会跟着妻子进到屋内,因为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插图7 赞德魔法哨

(A)用来阻止下雨的瞪羚角。

(B)马尼秘密会社的魔法哨,上面系着象征这个会社的蓝珠。

(C)保护人不受阿丹达勒猫伤害的魔法哨,哨嘴被人们刮下碎屑来吃了。

(D)格鲍,隐身护身物。

(E)抗击巫术的魔法哨。

提供以上信息的年轻人自己没有格鲍魔药。我想象不出拥有魔药的老人会承认自己把这种魔药用于通奸,或者承认别人可能会把这个魔药用于通奸。

以上这些魔药都是根据使用目的的不同而被认为是非法的或者合法的,其实除了这些,阿赞德人还有许多不太重要的魔药,它们与道德观念没有任何关联。阿赞德人对大部分的魔药并没有道德方面的感觉,它们不过是个人在各种经济与社会活动中获得成功的手段而已。如果你针对这些魔药问赞德人,他会说它们都是好魔药。再或者你会发现阿赞德人自己并不能很清楚地界定出好魔药或者坏魔药,它们一律都被想当然地认为是魔药。这个情况也同样适用于许多魔法仪式,这些魔法仪式在我们看来是不公正地伤害别人,但是既然这些仪式造成的损失不大,它们也就没有成为社会谴责的对象。阿赞德人对它们不给予道德评判,这样就会出现下面的情况:

“如果某个人长时间地受到溃疡的困扰,或者说是穆库(muku),即大面积的脓肿的困扰,他会说:‘唉,我该如何治疗我的溃疡呢?’如果有一个知道如何治疗溃疡的人在场,他会对这个有溃疡的人说:‘如果你想治好溃疡,就去道路中央并从道路的两旁扯下一些草,然后把草结在一起。接着挤压溃疡,把脓沾在草上,说:‘你是溃疡,我把你放在草上,我把你系在路中央。如果有人走过,弄断了打结的草,他就会在弄断的那一刻带走溃疡。但愿溃疡不再回到我的身上。溃疡,你完全离开我吧,去跟随那个在路上把草弄断的人。’

生有溃疡的人做完这些就离开了。一个正在那条路上走过的人弄断了打结的草。如果这个人有同伴在身边,他就对同伴说:‘唉,朋友,把路上打结的草弄断了。’他的同伴回答说:‘唉,朋友,哎呀!也许它是别人系在路上的溃疡。也许你弄断的正是这种东西。’从这以后,这个人就染上了溃疡。”

下面的引文描述了另外一种非道德的魔法,它被称作恩古格贝里萨南古罗(ngua gberesa nunguro),即破坏旅行的魔法:

“人们去打猎。他们曾经承诺带某人一起去,但是出发的时候他们没有告诉他。这个人来家里找他们,发现他们已经走了。他追出去,站在他们走过的路上说:‘哎呀!我怎么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既然事情是这样,我就回家去。哎呀!他们不是很对不住我吗?如果他们等我,我就不需要回家了。’

他踢着火石(一种小的白蚁堆)说:‘哦,他们这样不讲道理地扔下我。哦,但愿他们打猎没有收获。但愿他们杀不到野兽。’然后他哗啦一声把火石砸碎,散落在路中间他们的足迹上。他说:‘但愿你们只杀死一只乌龟!但愿你们只杀死一只乌龟!但愿你们两手空空地回来!’”

另外一个人在交换东西的时候不满意对方的做法,他同样会试图使对方不能够成功地做生意。

“这是关于买卖的事情——有个人想卖东西,他来到某个脾气不好的人的家里。这家主人说:

‘我要那个东西。我从你那儿买下来。’

‘我想把它卖个好价钱。它值这个价钱。’

‘呦!我不买了。太贵了。哦,我的朋友,你的价要是低一点,我就买。’

‘不行。我给的价钱不会变了。我卖它就是因为我缺钱。’

他们还继续讨价还价,这家主人说:

‘我的朋友,这个买卖做不好。这个价钱我买不了,你把东西拿走吧。’

‘那好吧,我另外找一个买主。’

卖主起身拿起那个东西。这家的主人没动,心中暗自想:

‘咳!多讨厌的家伙!’这家主人对孩子说:

‘孩子,他在路上走的时候,看着他。你们看不见他的时候,就告诉我。’

后来孩子们看不见这个卖主了,他们告诉了父亲,于是父亲扯下一片树叶说:

‘哦,你,树叶。那个没做成买卖的人多讨厌!但愿没有人买他的东西。但愿他叫卖一圈后,还是卖不出去。’

接着他撕破这片树叶,把它扔到那个人的脚印上。这就是破坏旅行的魔法。”

在对这片叶子念咒语前,这家主人用手指在树叶上钻了两个洞,当他念咒语的时候,他的视线穿过这两个洞,朝卖东西的那个人离去的方向看。咒语结束,他才把树叶撕成两半。我向一些人问起这个仪式,他们告诉我,如果这个魔法师不是真的感到怨愤,这个仪式就不会破坏卖者的生意。然而还有一些人告诉我,这个仪式不对相关的人作道德评判。显而易见,人们对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很明确的意见,不过谨慎的人会采取措施预防这种魔法,例如他会在狩猎的路上折一些细树枝扔在地上,然后对它们念咒语:

“树枝,那个破坏我打猎的人就在后面,让它(那位破坏者的魔法)跟着我,到达树枝这里,就停留在这里。但愿它不会越过树枝继续追我。但愿前面等待我的是成功。”

阿赞德人还说,有人会通过使用诡计行使好的魔法而达到伤害别人的目的。这与阿赞德人所坚持的魔药的道德性是矛盾的,因为如果没有采用诡计,魔药会反过来杀害魔药主人。在赞德地区如果一个男子要结婚,他要送给新娘父母许多矛。在交接矛的时候往往没有证人在场,因而如果出现离婚,男女双方有时候会为矛的数目发生争执。女方的父亲可能会拒绝归还所有的矛,或者毫无道理地拖延。这个时候如果女婿要实施魔法,他也许是用巴格布杜马去伤害岳父,或许是以杀死岳父来胁迫他马上归还所有的矛,他采取这样的行为是正当的,因为一个人占有女婿的矛而又把女儿留在娘家是不合法的。女婿可以清楚地告诉岳父,他将把离婚时岳父归还的那部分彩礼又还回女方,并准备实施魔法。女婿对岳父说,自己想要回所有的矛,否则一枝也不要。这样女方就知道女婿打算实施魔法,而且他不想冒险把矛留在家里,恐怕魔法会杀死自己,因为咒语把魔法指向拿了矛的人。这样做与赞德魔法的原则丝毫不冲突,然而据说身为女婿的人有时候会为这样的非常时刻作准备,例如,他送给岳母一把扫帚,在扫帚里面他放了一小块金属。如果后来岳父母退还他的矛,重新给女儿安排一门婚事,他就坚持说女方没有完全退还他送的彩礼,而岳父母则说他们已经全部退还了。于是女婿实施魔法,岳父母就会生病或者遭受其他的不幸。他们请教毒药神谕,神谕解释说女婿还有一小块金属留在他们的扫帚里。按照赞德法律规定,如果应该归还的东西没有归还,人们就可以运用魔法惩罚这样做的人。魔药被放入岳父母的家里,查看那里是否有女婿的金属块,如果发现了,魔药就会袭击岳父母。

卡曼加经常向我提供信息,其内容颇有戏剧性,关于以上的情形他作了如下描述:

“一个人拿来一个金属块,并编了一个用来扫地的扫帚,然后把金属块放在扫帚的中央,编进扫帚里面,这样他的岳母根本不能够发现。他去岳母家,他一到,岳母就问候道:

‘哦,我的女婿呀,你来了?’

他回答说:

‘是的,妈妈。这是我带给你的扫帚,你可以用它扫地。’

‘哦,我的女婿,平时我都是折一些班加(banga)树叶打扫卫生。’

岳母接受了这个扫帚。过了一段时间,女方的父母决定把彩礼退还给他,他们把矛如数奉还。他却含沙射影地说:

‘退回来的东西不全呀。’当女方的亲戚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就说:

‘朋友,这个人在愚弄我们。他说这样的话就是要让我们生气,还能有什么意思?’

当这个人听到女方这样的话,就对朋友说:

‘朋友,去告诉他们,他们没有还清我所有的彩礼。我还有东西在他们那里。’

传话的人去了,告诉女方父母这些话,他们回答说:

‘哦,天啊!这个人简直是胡思乱想!我们早就归还了他所有的彩礼,现在却说我们还拿着他的东西!’

女方母亲对传话的人说;

‘祖宗啊!任何人的女儿都不要嫁给他。我们主人的仆人,你听好了。自从他来我家里吃了我的鸡和我的油,我家里就没有他的财物了。我以我的头发誓。’

传话的人起身离开,他对这户人家的主人说:

‘你的话我都听见了。这不是我的事情。既然他派我来,我就把你们说的转告给他。’

那位女婿听到这番话后说:

‘哇!这些人不是很无耻吗?我给了女方亲戚许多矛作为彩礼,他们才还了我10枝,我送的彩礼还有一部分在他们家里。他们的女儿离开我在外游荡,与别的男人发生关系。我的结拜兄弟,你不用再去了。我要用我的巴格布杜马杀死他们。你把我的话告诉他们。我干嘛为他们如此烦恼?

他让传话的人回去,于是传话的人走了。他的结拜兄弟把话传给了女方:

‘先生,我去他那儿了,他对我很生气,先生,他的意思是我们与他的老婆有不正当关系。’

这家女儿说:

‘(一句翻译不出来的骂人的话。)他不就是一个骗子吗?他怎么不死呢!’

她的母亲说:

‘咳!孩子!咳!女儿!你骂他有什么用?他缺德,不要理他。’

她的父亲说:

‘你管得了这个事情吗?你是个女人。’

结拜兄弟走了,他们对他说了再见,他也对此表示了回应。

后来这个女婿拿出恩格巴索魔药(Ngbaso)进行操作。他的岳母抓了几只鸡,带到一个老人那里。这个人准备了毒药神谕并给一只鸡服了药:

‘毒药神谕,你的功效很好,你的功效很好,让这只鸡死。你的功效不好,你是不好的毒药,让这只鸡活下来。’

他们先这样测试毒药的功效。鸡死了,说明它是好毒药。老人说:

‘哦,朋友,我的结拜兄弟,这个毒药神谕的话是真的。’

毒药的主人说:

‘大人,我来请教有关我岳父死亡的问题。我说我要用剩下的那点毒药请教一个问题,事关我的岳父以及那个因彩礼而使用魔法的人。’

老人说:

‘好呀,先生,很好。’

女方的父亲说:

‘孩子,去把篮子里的鸡拿出来。’

他对另外一个人说:

‘朋友,你代我向毒药神谕说:如果我或者我孩子或者我妻子死于那个人的魔药,就让这只鸡死去。如果我不会死,就让鸡活下来。’

操作者把鸡翅膀踩在脚趾下,给鸡喂药。他们对毒药念完咒语,鸡就死了。他起身,那位操作神谕的老者说:

‘这只鸡死了,因为他(女婿)的彩礼还在你的家里。’

‘唉!朋友,我的好朋友,你这是在说瞎话。我以格布德威的手臂发誓,我家里没有他的东西。’

‘哦!毒药神谕不会出错。神谕已经看见你的家里仍然有他的东西,神谕已经向我们显示,东西就在那里。’

‘好吧,也许是这样的。我去问问女儿的母亲,女人狡诈啊。也许我家里还有他的什么小东西。也许我们在这丛林里举行神谕降神会的时候,他给了她母亲什么东西。’

‘唉!我的结拜兄弟,你得把这件事情弄清楚,这样你才能活下来。告诉你,他们正在实施魔法。我的结拜兄弟,我听他说:他要用针把东西从你眼中挑出来。’

这个女孩的叔叔,即女孩父亲的弟弟说:

‘哎!哎!先生,我与你分享了你女儿的彩礼,想到哥哥要死了,我很难过,所以我要说几句。你的女儿为什么到处跑,给我父亲的儿子带来灭顶之灾?这个女儿总是追逐男人。’

(父亲):‘你怎么这样说我的女儿?’

(一个结拜兄弟):‘嗬!嗬!我的结拜兄弟,嗬!嗬!朋友,我们的毒药神谕都被你们的争吵搞坏了。’

(毒药的主人):‘你们不停地说一些废话。我准备了毒药,你们却在它的旁边生气地谈论。你们破坏了我的毒药。你们这些大人做事就跟孩子一样。给我的毒药喷水,给我的毒药喷水。’

他们给毒药喷了水。他们结束了降神会就回家了。”

对于许多这样的仪式是否真的实施过,我感到很怀疑。在用于破坏打猎与交换的魔法中,并没有使用什么特别的魔药,因此也就没有具体的证据可以证实人们实践过这些仪式。阿赞德人说有人把小铁块塞进岳母的扫帚里,然而我没有确凿的证据印证他们的话。像莫蒂这样的魔法也可能是虚构出来的,虽然阿赞德人能够指出据说可以制作莫蒂魔法的植物,也能指出某种疾病是由莫蒂魔法造成的,不过诸如此类的事情都很难确定。阿赞德人是否用过这些仪式也许并不是很重要,因为所有的阿赞德人都坚信有人使用过这些仪式。

道德问题同样让人很迷惑,在任何一个争吵中,双方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没能参加狩猎活动的人、没有以优惠的价格交换成功的人、妻子被人勾引走了的人都认为自己蒙受了巨大的冤屈,而参与了狩猎活动的人、商品的主人以及这位妻子的父母则都认为自己的操行是端正的。患上溃疡的人会认为自己是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他们通过把溃疡转移到别人身上来治疗自己,他们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不对。患有下疳的人会说自己的妻子有了外遇,但是如果他的邻居患有下疳,他却说这个邻居与人通奸了。每个人都在变通自己文化中的概念,使它们在具体的情境中能为自己所用。这些观念并不强制所有的人在某个具体的事情上都持有同一的观点,不仅如此,每个人都利用这些观念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邻居的母狗侵袭了我的厨房,梅卡纳把它杀了。为了维护我们与邻居的良好关系,我花高价买下了这只母狗的尸体以及它的幼犬。狗的主人接受了赔偿,却仍然辱骂梅卡纳。后来有人告诉我,狗的主人割下了母狗的鼻子,准备用它实施魔法。听到这个消息,梅卡纳并不着急,他说该赔的已经赔了,如果现在还实施魔法,魔法会看见我们赔偿的皮阿斯特,这样只会伤害魔法的主人,不会伤到别人,其他人也是同样的观点。过了一段时间,梅卡纳很得意地来告诉我,狗的主人被自己的魔法伤害了,在丛林中快要死了。病了几个星期之后,这个人被送到政府的医院并在那里治好了病。这个例子很好地说明了赞德魔法在原则上很明确,然而在具体实施上却很混乱。例如,一旦我们进行了赔偿,我们就不用害怕,因为魔法的判决会倾向我们,如果是由亲王来判决,情况也是这样。然而狗的主人却认为自己蒙受了巨大的冤屈,他否认自己的狗侵袭了我的厨房,宣称我们的赔偿太少,而且说梅卡纳是无故杀死了他的狗。幸运的是,事情最终证实了我们是有理的。如果我们的人病了,我们就会指控狗的主人使用了妖术。

因为性质不明的新魔法的引进,现在又出现了新的难题。例如,当贝吉的孩子死了,他对我说孩子的死亡是他的姻亲造成的,他们用马尼秘密会社的魔法杀死了孩子。然而这个会社的成员告诉我,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因为他们的魔法只用于符合道德准则的目的。他们承认自己有一种名叫 恩格巴苏马尼(ngbasu Mani)的魔药,它可以杀死巫师、通奸者以及其他犯罪的人,但是不杀无辜者。人们在白蚁堆上煮这种魔药,搅拌它,对它念咒语,直到在魔药的中央出现一只眼睛的形状,然后他们用矛把罐中的这只眼睛戳穿并把罐子摔成碎片。

所有在欧洲人征服之后引进赞德地区的秘密会社都是颇受怀疑的。这些秘密会社的成员宣称,只有罪犯才需要害怕他们的魔法。不过秘密会社之外的人经常认为他们的魔药不好。一个人对秘密会社的看法主要受以下因素的影响,例如,他的社会地位、他的亲王对秘密会社的态度以及他自己或者他的朋友是否是秘密会社的成员等等。在第四章 我将更加全面地探讨这个问题,在此我只想说明,比里秘密会社是最受怀疑的社团,而且它的魔法也是最恐怖的。总的来讲,大多数的人都认为它是坏的魔法。对于其他的秘密会社,人们没有这么大的敌意,不过在格布德威国王的统治时期,他不允许秘密会社进入自己的国土。

最近30年赞德地区引进了大量的魔药,对这些魔药一无所知的人们非常害怕它们。赞德文化对旧魔药的好与坏都有清楚的界定,然而谁能够说清楚巴卡人、邦戈人、芒杜人、马迪人的魔药具有什么样的性质?人们不知道这些外来的魔药在过去如何发挥作用,但是它们的主人都很有可能受到了迫害。在此我只以一种新魔药为例来说明一下。它叫阿马坦吉(amatangi),从邦戈地区引入赞德地区。 [6]

“阿赞德人把阿马坦吉用作狩猎魔法,它可以把猎物召集到自己的主人那里。阿赞德人拿出一个小环,系在蓝色的小珠子上。他们还在屋内树立了一个神龛,然后把小环悬挂在神龛上。无论你吃什么,都不能吃完,你必须把剩下的部分放在神龛上。你对它念咒语说:‘你是阿马坦吉,请你只让我走一小段路,就告诉我猎物在哪里。’

在远行前,你从家中栽的科福罗植物上摘下果实,把它们栽在家宅中央的灵龛旁边。你用刺把它们刺破,然后挂在过梁上,面向你园圃中的蔬菜与果树。你说你的妻子拿了东西没有关系,她可以是例外,但是如果外人来偷东西,阿马坦吉就不会放过。没有人敢从拥有阿马坦吉的人家偷东西。然而人们可以安心地在屋内睡觉,阿马坦吉只袭击来偷东西的人。

如果杀死了一头野兽,你要砍下一块肉,有你前臂那样厚,把它放在神龛里,当你做其他事情的时候,它就一直放在那里。如果你疏忽了,没有这样做,魔药就会使自己的主人遭遇不幸。无论什么时候吃粥,你都必须把一小点粥扔在地上,如果你疏忽了,没有这样做,魔药就会使你遭到严重的伤害。如果杀死了一只蟾蜍,你要把它供奉给阿马坦吉。同样,如果你杀死了一只老鼠,你必须把它供给这个魔药。无论什么时候吃鸡,你都必须要注意把骨头扔在神龛的脚下。这样魔药就会给你唤来猎物。

人们很害怕阿马坦吉,即使你把东西放在外面,而自己不在旁边,也没有人去偷。阿马坦吉是从邦戈人那儿引进的,他们用它来猎捕大象。有关阿马坦吉就是这些。它的用途就是帮助狩猎以及防止被盗。”

阿马坦吉的主人说它是好魔药,因为如果有人从这种魔药的主人家里拿东西,首先要得到允许才不会受到它的伤害。如果有人恨你,无故让你受到伤害,你就拿出一只白色的鸡,在通往这个人家的路上割开它的喉咙,然后把它放在路上。你对鸡念咒语说,如果这个人踩在鸡的“灵魂”上面,他就会死。阿马坦吉还可以把巫师与妖术师从家里赶走。如果有妖术师来家里伤害你,阿马坦吉就会抓住他,使他病倒,使他的手腕、肩关节、膝关节还有其他地方都很疼因而不得不四肢爬行或者蹒跚而行。阿马坦吉的主人在家宅的中央立起一个枝条作为神龛,在那儿放一些供品。任何来到这个家宅的人都会把矛放在地上以示对魔药的尊重。它的主人还会在屋里立起一个像灵龛的小神龛,里面放有一个盛着供品的罐子。主人无论什么时候喝水都要先吐一点点在地上,以示对魔药的尊敬。

如果有人拥有阿马坦吉,他们不会隐瞒,因为他们声称那是好魔药。但是没有这种魔药的人会对它很怀疑,因为它与其他的赞德魔药不一样。有一些亲王就反对使用这种魔药,据我所知,至少有一位叫比马的亲王惩罚过这种魔药的使用者。

十一

任何与魔法有关的赞德案例都很复杂,即使对阿赞德人自己,情况也是这样。如果要处理这样的案例,人们需要能够鉴别魔药,了解它们是否符合道德标准,知道哪些条件能够决定它们的正常使用并了解相关人员之间的社会关系。阿赞德人经常忠告欧洲人,对于那些合法使用魔法的案例不要给出判决,因为其问题的对错往往由那些约定俗成的不易为外人所知的细节所决定。

某一天有个妇女向我抱怨,她的丈夫对她吹响魔法哨,要杀死她,所以她想离开丈夫。这就是一个复杂的案例。首先,丈夫与妻子对于吹哨子的性质就有争议。丈夫宣称它是巴格布杜马,这种魔药总是按事实真相定案。妻子则认为它是菲利(fili),一种最近从曼贝图人那里引进的魔药,许多人认为它是妖术。第二,尽管丈夫公开吹响了魔法哨,但是他没有同时大声地念出咒语。这是一个失误,如果一个人不想被指控为使用了妖术,明智的做法就是公开吹响魔法哨后,在咒语中大声地说出他要打击的对象。第三,他显然是在妻子屋子的附近吹响了魔法哨,尽管这一点还有争议。这是他在战术上犯下的一个错误,这件事情让人觉得他是从几位妻子中单挑出这一位进行伤害。一个更加老练的人会在自己家宅的中央吹响魔法哨,这样会避开有意伤害这位妻子的嫌疑。最后一点,这位丈夫不够策略,他没有采取正确的行动方式。夫妻之间多次争吵已经使这位妻子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拒绝与他睡觉。在阿赞德人看来,如果不是在月经期间,女人拒绝与丈夫睡觉就肯定意味着她更想与情人睡觉。这位丈夫说,他因此吹响魔法哨,想杀死任何与他妻子发生性关系的人。然而既然没有妻子与人通奸的确切证据,他的行为就很不明智,因为如果妻子只与丈夫睡过觉,魔药找不出奸夫,回过来它会杀死丈夫。

我再举一个例子进行说明。这个案例曾经提交到政府法庭,在此感谢P.M.拉肯阁下,他曾经简短地记录了这个案例。政府法庭判决一位名叫纳巴坦加的女人与丈夫巴吉迪离婚。 有一个叫丁吉萨的人告诉这个女人,她的丈夫去找过一个叫萨拉瓦的魔法师并付给魔法师两枝矛,让魔法师杀死她以及她的兄弟和父亲。这个女人向丈夫问起这件事情,而丈夫否认他曾花钱请人使用魔法伤害她。后来纳巴坦加对丈夫使用妖术进行了指控。

作为证人的丁吉萨宣称,他拜访过这个魔法师,他在魔法师那儿看见了一个重病人和两枝矛。魔法师告诉他,巴吉迪送了他这两枝矛,要他杀死这个病人,因为这个病人与他的妻子纳巴坦加通奸。这个病人被亲戚带到魔法师这里服用解药,他的亲戚为此还付了四枝矛和一篮子用谷物制成的麦芽。丁吉萨说巴吉迪用来惩罚通奸的魔法是好魔法。

作为证人的魔法师萨拉瓦承认巴吉迪雇他制作魔法哨并吹响魔法哨去伤害与他妻子通奸的人。魔法师也承认与巴吉迪的妻子通奸的人被带到他的家里,在收取费用后他给这个人服用了解药。萨拉瓦声称自己使用的是好魔法。魔法师的行为没有什么不对。法庭问魔法师他的魔药是否是阿马坦吉,他回答是巴格布杜马,法庭之所以要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人们一旦知道使用了什么魔药,也就知道这个魔药的使用目的是否符合道德规范。巴格布杜马的使用是合法的,但是如果使用的是阿马坦吉,魔法师的行为就令人怀疑。萨拉瓦能够举出一个证人,当巴吉迪给他送矛并让他实施魔法的时候,这个证人就在场。有证人在场说明魔法师不大可能使用妖术。

纳巴坦加的父亲也被作为证人召来,他说他把女儿还给了巴吉迪,因为神谕告诉他,如果女儿不回到丈夫的身边,就会死于萨拉瓦的魔药。他没有提到妖术和通奸的问题。

作为证人的那位丈夫巴吉迪提出了一个全新的问题。他否认自己给萨拉瓦送过东西,否认自己让萨拉瓦实施过任何魔法。他宣称事情完全相反,萨拉瓦与丁吉萨为了自身的利益实施了魔法,诱使他的妻子离开他,这样他们就可以与她通奸。事后这两个人感到害怕,于是编造了这个故事说是他送东西给萨拉瓦,让萨拉瓦用魔法杀死他的岳父。

最后一个证人是曼吉齐尔。法庭问他是否与萨拉瓦实施魔法的事情有关联,他的回答是肯定的。法庭又问他使用了何种魔法,他回答是阿马坦吉。当被问到阿马坦吉的属性时,他回答说:

“它是一种用于狩猎的魔药,可以防止猎物挣破网子。我近来就因为猎物破网损失了一些丛林猪。这种魔药还使人免受妖术的伤害。我听说萨拉瓦知道这种魔药,于是去找他,并用一枝矛、一只鸡以及一些树皮布买下了这种魔药。”

法庭进一步问曼吉齐尔,萨拉瓦是否把这种魔药放进魔法哨,通过吹响魔法哨的办法伤害与纳巴坦加通奸的人,他回答说他认为不是这种魔药,他认为用的是里基克帕(Rikikpa)。他声称:

“阿马坦吉是不一样的。你挖来三块东西,用绳子把每块与两个蓝色的珠子连在一起,然后挂在神龛上。人们拿来一些食物作为供品放在神龛的上面,对阿马坦吉说,但愿不要遭受不幸,但愿他们狩猎成功,等等。”

曼吉齐尔进一步介绍了一些复杂情况。他承认自己与萨拉瓦都有魔药阿马坦吉,但是他说阿马坦吉是好魔药,而且不管怎样,他认为萨拉瓦用来处罚那位通奸者的是里基克帕,不是阿马坦吉。

以上两个案例已经足以说明与魔法相关的道德问题是多么的复杂,在此我不再列举更多的例子。过去魔法清楚地分为两类,即好的魔法与坏的魔法,任何主要的魔法都被归于其中一类。过去的公众舆论对一些次要的仪式界定得不清楚,如为去掉溃疡而举行的仪式。然而现在可能会存在对魔法的非常规使用,或者人们相信这种非常规魔法,例如在岳母的扫帚里藏铁块。过去是不大可能实践或者相信这种魔法的,因为需要用这种魔法解决的问题可以用一般的法律手段来解决,根本没有必要使用魔法。现在大量的新魔药涌入赞德地区,而赞德文化对这些新魔药又没有形成一个明确的态度,因而在道德层面上一部分魔法成为了巫术的一部分。不过严格地讲,所有的魔法都与神谕和占卜类似或者存在着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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