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定义了什么是“魔法的”与什么是“经验性的”,但是即使根据这样的定义,有时候也很难界定某个简单行为到底是“魔法的”还是“经验性的”。例如,某人一手拿着某种魔法植物烧一块树皮布,并把烟吹进蚁堆的孔隙,这些孔隙是白蚁在雨后大量爬出蚁堆的通道,据说这样可以促使白蚁爬出。阿赞德人说,树皮布是白蚁魔药,然而这可能是一种隐喻说法。阿赞德人还用敲击原木的方式使白蚁爬出来,不过很难说这种方式是否有效。很多蔬菜类产物都可以用作白蚁魔药,这些植物或者树木是真正的恩古。阿赞德人把一种叫巴曼加纳的香味植物捣碎,然后在清晨时分把它撒在南瓜或者含油的瓜类上面。这种植物的香味可以驱走致使瓜类腐烂的虫子,这个时候巴曼加纳就是恩古。阿赞德人在屋内舞动香味植物阿冈德(agunde),用以驱除蚊子,这个时候它也是恩古。实际上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任何有助于产生有利结果的东西都是恩古。总之,区分仪式行为与经验性行为很困难,而在给药物归类的时候这个问题又尤为突出,下一章将对此进行更详细的阐述。
根据我们使用的定义,还有很多行为可以划分为或是魔法或是游戏或是简单地表达一个愿望。例如,有人敲击随身携带的木头锣,这样可以使自己带着锣走得更快。有人在黍子中间行走,他会边走边说:“哦,我的黍子,为我多结果实。”拉肯阁下告诉我,有时候人们把冰雹块放在小孩的胸部,这样他们长大后心就会是凉性的。
有时候人们把魔药的功效说成是它的灵魂,并认为在煮魔药的时候它的灵魂会随着蒸汽或者烟升起,因而人们把头伸进蒸汽里,这样魔法的功效就会进入他们的体内。同样阿赞德人说,他们在煮制复仇魔药时,魔药的灵魂会从火中随烟上升,从高处俯瞰临近地区,搜寻它要寻找的巫师。拉肯阁下曾经记录说,邪恶的力量随着烟散落在地区的各个角落,因此用燃烧的方式销毁邪恶的物品不是明智的做法。 [16]
此处我们再次面临在探讨神谕时已经出现的问题——阿赞德人对魔药说话并认为它们有通灵的力量,这能够说明阿赞德人把魔药人格化了吗?还是和前面给出的一样,我的答案是:如果某个概念的不协调性不能即刻察觉出来,这个概念就无法用赞德语言表达。在次要一些的仪式,如后面记录的多种防止下雨的仪式中,我们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些仪式中使用的石头、斧头等等肯定没有被认为是有人格的。在较为重要的仪式中,魔药也只能起到魔法的作用,而且作用的时间较长一些,尽管人们对这些魔药更为关注,这些魔药也是一旦在仪式中使用,它们的作用也就是仪式自动生成的结果,人们不会认为它们是有智慧的,不过这些魔药的作用也要符合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则。魔法的作用就是斯威詹纳里斯(sui generis),既不能用魔药中有神灵来解释,也不能通过赋予它们人格与意愿来解释。 [17]
阿赞德人只给两种魔药提供供品,一个是阿玛坦吉,我们已经知道它是魔药与亡灵的融合物。另外一种是大戟树,有些人把它种在宅院中。大戟树茎干上渗出的奶状汁液为他们提供了涂在箭上的毒药。这些植物的主人有时候会把螃蟹放在某一株植物的上面,作为供品。阿赞德人认为,如果没有时时给魔药提供供品,它就会使家里的人长疖子或者溃疡。虽然大戟树不过是一种树而已,但是如果把它栽培在家里,并且按特定的方式使用,人们就认为它具有魔法的功效。与其他的魔药一样,大戟树即使有功效,但是没有妥善安置或者正确使用也会对主人构成危险。
十七
那么阿赞德人对魔法的信仰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呢?我发现他们总是认为仪式是一个很不确定的问题。没有人能够肯定自己的魔药就能够达到预期的目的。阿赞德人对魔法从来不会像对日常经验性活动那样有信心,不过他们一般相信复仇魔法能够取得成功。他们对复仇魔法如此确信,一是因为实施复仇魔法的目的很重要;二是因为公众舆论的影响,舆论会迫使死者的亲属为复仇付出长期的反复的努力;三是实践的检验。所谓对魔法的检测就是实际经验,所以魔法功效总是由事实来证明,这些事实正是人们使用魔法所要促成或达到的目的。
阿赞德人指出,有人快要死了是常见的事情,人们总是会针对快死的人报仇,而且这样的报仇行为是很少失败的。如果实施复仇魔法,那么神灵给出的指令——神谕判决——能够帮助人们确认报仇行为是否会成功。如果实施的是抗击小偷的魔法,阿赞德人经常会因此取得更直接的证据证明魔药的功效——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因为在现实生活中,他们所拥有的证据只能证明人们从总体上是相信偷窃-魔药的功效的。大部分的阿赞德人都能举出例子证明被偷的东西在实施了报复偷窃的魔法后被归还回来了,我本人也看到这种事情的确发生过。
但是大概很少有小偷是因为害怕魔药而退回盗窃物的。由于在园圃中实施魔药的一个作用就是防止农产品被偷,所以我经常与阿赞德人讨论,小偷是否会因为害怕魔药而不敢从园圃中偷窃食物。从总体来讲,阿赞德人对魔药的威慑作用是表示怀疑的,而且也不确定魔药是否会对不道德者的行为有约束。甘古拉亲王对这种怀疑态度给出了一个很好的总结,他说:“只有好人才留意魔法。”意思是说好人害怕发现和被处罚,对他们来说珍惜荣誉与名声远比魔药更有约束力。
阿赞德人认为,一个没有任何荣誉感的小偷如果决意要偷东西,肯定不会畏惧保护性魔药。他也许会依靠解药来挽救自己;他会移走或者销毁魔药;他会希望魔药要花很多时间寻找他,失主因而厌倦禁忌的约束并把魔药收回;他还会因为以前的偷窃行为没有受到处罚而心存侥幸。但是阿赞德人说,因偷窃而冒可能死于魔法的风险是很愚蠢的事情。我问他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小偷会受到如此的处罚,他们给出了这样的回答:“今年发生了很多的偷窃,也有很多人死于痢疾。看来很多偷窃罪就是通过让盗贼感染痢疾而受到了惩罚。”
魔法可以替代经验性手段达到目的,不过这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方式。过去的情况要比现在好一些,过去巫师或是赔偿或是被人用矛杀死,而现在人们必须实施魔法才能杀死巫师。人们若是使用了魔法,做事成功的几率要比没有使用魔法的时候大一些。因而我在前文提到过:自然条件、人们对自然条件的知识以及利用自然条件的技巧是保证白蚁丰收的前提。与经验性技巧相比,使用魔法技巧是次要的,魔法技巧一般不能取代经验性技巧,魔法技巧对经验性技巧有辅助的作用,但是不能替代它。同样亲王使用魔药吸引追随者的时候会比不采取这个措施的时候更受欢迎。不过亲王如果只用这样的魔药,而不为臣民提供食物,他很快就将发现人们会远离自己的宫廷:
“但是食物是首要的吸引追随者的魔药,它是这类魔药中最重要的东西。给臣民食物是亲王用来吸引追随者的最好魔药。众人坐在宫廷中,亲王派信使来查看他们是什么人。信使把宫廷中每个人的名字都告诉了亲王,亲王就会用罐子和碗给他们送去很多食物,并且送矛给老年人。
所有的阿赞德人都认为吸引追随者的魔药有粥、矛、作为礼物的女人以及令所有人感到愉快的态度。如果某个亲王能够做到这些,阿赞德人就去做这个亲王的臣民。
现在煮给亲王用的魔药有泽伦邦多、恩格比米巴加德(ngbimibagade)和很多其他东西。他们采集到这些魔药后就把它们和油、兰加克波罗(ranga kporo)一起煮。但是真正吸引人的魔药是作为礼物的食物与女人。”
很多阿赞德人对次要的魔药没有表示出多大的信仰,我在前面解释过,他们不使用次要的魔药。即使那些使用次要魔药的人也不能确定它们是否能够达到预期的目的,不过他们希望通过使用次要魔药能够使自己的事情更加顺利。
十八
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在谈论重要的魔法仪式。而在次要的仪式中,人们往往不使用任何植物类魔药,次要仪式的有效性依赖仪式中进行的动作,而不在于使用了某些特定的物质,并且这些仪式只与魔法师本人有关系,别人不会在意魔法师是否正确地操作了这些仪式。与重要的魔法操作相比,次要的仪式无论是在操作方面还是在遵守禁忌方面都显得不够严格。例如,咒语减为几个词,咒语的模式也很不明确。魔法师一般只说:“你是某某魔药,”然后不再继续说出对魔药的请求。他会简要说明希望达到的目的,但是并不明确地要求魔药实现这个愿望。
虽然在理论上人们应该遵守禁忌,但是实际上在次要的仪式中我没有看到阿赞德人这样做过,我也没有碰到任何一个赞德人很认真地坚持说人们是遵守禁忌的。
这种仪式的有效性既不依赖特定的魔药,也不在于遵守禁忌或者念咒语,而是在于仪式本身。这里以延缓落日的仪式为例:
“他们把石头放在树杈上,对它这样说:‘你,石头,愿今天的太阳慢点落下来。你,石头,让太阳停在空中,这样我到了我要去的那个地方后太阳才落下。’说完这些,这个人继续赶路,抵达他要到的人家。正是为了这个目的,他们把石头放在树杈上。”
人们可以在一天中的任何时间举行这个仪式。石头就这样放在树杈上,有时候人们还可以在路边这样放石头。那么是什么使这个仪式产生了神秘功效呢?阿赞德人只能回答说神秘功效就在于把石头放在树上并且用几句话把这个行为与想达到的目的——延迟落日——联系起来,即所说的话把仪式与仪式预期达到的目的联系起来。此外这个仪式还简单地表现了模仿性的象征主义:就像放在树上的石头一样,太阳也会高高地停在天空。但是石头是什么呢?它是恩古,即魔药吗?赞德人肯定会说,石头是太阳魔药(ngua uru)。他用这个词的意思是:石头可以用于影响太阳移动过程的魔法仪式。用于这个仪式的石头与用于更重要的仪式的植物制品有区别,这个区别主要在于石头只在一个仪式中用作魔药物质(materia medica),仪式结束了,它仍然只是一块石头,然而那些一般用树木和植物制成的真正魔药,即使不在使用之中,它们仍然是魔药物质,直到它的功效完全耗尽。植物类的魔药是所有魔药的典型代表。
从如此宽泛的意义上讲,阿赞德人使用“恩古”就像我们用“魔法”指代任何影响环境与人类关系的仪式性技巧。他们说起魔药或者魔法仪式,都是从总体来讲,而不指任何具体的魔药或者仪式。治疗溃疡的仪式(第409-410页)与治疗清晨胆病的仪式(第499-500页)都是恩古。下面再举一个例子:
“一个人正在锄玉米地与黍子地。他把玉米的种子种在小坑里,把黍子的种子撒在地上。玉米长了起来,黍子开始成熟。如果白蚁吃了玉米,他就拿起白蚁啃过的茎部,把它扔到路的中央,这样人们就可以踩在上面,白蚁也就不再咬玉米了。于是阿赞德人会说白蚁的口凉了下来。人们用同样的方式对待黍子。如果白蚁吃黍子,他们把第一批收获的黍子挂在谷仓的下面,这样白蚁的口就凉了下来,不再吃黍子。如果白蚁吃玉米,另外还有一种办法,就是人们把玉米扔进水里。这就是它的魔药。”
十九
防止下雨的办法与促进降雨的办法可以用来解释两种仪式,一是从狭义与代表性意义上需要使用魔药的仪式,二是行为本身比物质更为重要的仪式。在赞德地区,能够促使降雨并不是一项值得吹嘘的技能,因为那些被认为对雨有魔法影响的人并没有因这项技能而获得什么利益,从而促进降雨这件事情对众人没有什么吸引力,它只不过在干旱期过长的时候为了改善旱情才使用。再者,这个地区本来就经常下大雨,所以促进降雨也不是一项受重视的技能。人们认为这个技能是从外族传来的,人们一般认为它原本属于被征服民族巴布克人(Babukur)与阿米安格巴人:
“那些掌握降雨魔法的是阿米安格巴人。当他们正在完成某项任务或者要收获黍子而又不想把黍子烂在雨里的时候,就不希望下雨。他们采集雨魔药,把它们放在罐子里,然后往魔药上面倒水并把罐口完全盖住,最后藏起来。此后这个魔法师不再洗漱,保持脏的状态,直到有一天,他打开罐口,从中倒出水来清洗自己。雨随后就下了下来。”
据说一个好心的操纵雨的魔法师会期待干旱季节的第一场雨,并收集一些第一场雨的雨水,放进一个装着雨魔药的罐子里。他把罐子封好埋在地里,直到他把罐子重新开封,用棍子对罐子中的东西进行搅拌,过一会儿,第二场雨才会降下来。用这种方式防止降雨的人可以在仪式当天清晨洗脸和手,但是决不能洗第二遍,也不能洗身体的其他部位。
在过去,如果某些人被怀疑在干旱季节阻止下雨,虽然人们不去狠狠地伤害这些人,也会粗暴地对待他们,直到这些人让雨降下来。苏丹的阿赞德人说在刚果有些人经常会被这样对待,但是在格布德威这种情况并不多。这些人有时候会被带到一条小溪洗漱,然后跳进溪里。
“过去有一个人叫班巴津吉,他每年都阻止下雨。格布德威十分了解他做的事情。班巴津吉经常会把第一场雨水倒进装着许多雨魔药的小罐子里,这样就不再下雨了。格布德威听到这样的事情,派人把班巴津吉叫来。他一到宫里,人们就用绳子把他紧紧绑住,往他身上泼水。然后拿起一块小石头在他身上划,直到把皮肤刮掉。他们不会轻易放过阻止下雨的人,而是要让这种人感到非常不舒服,这样雨才会降下来。”
使用植物魔药来降雨或者阻止下雨可能是真的,布库鲁人(Bukuru)、巴卡人、莫罗人以及这个地区的其他族群都使用这个方法,不过使用这个办法会给整个地区带来不便则可能是一种假想的说法。有许多阻止降雨的办法很简单,每个人甚至小孩都知道。这些办法不会导致干旱,但是却会让雨不降在操作者的头上,而是降在别处,例如有人正在打小米、正在举办宴席或者正在丛林的空地上走,而操作者会把雨降在这些人的头上。有时候某人会用一种以上的方法防止降雨。我曾经在一次宴席上看见有人先后使用了第(1)、(2)、(3)种方法。既然人人都知道如何操作这些仪式,那么请魔法师实施这些仪式就不需要付费。拥有魔法哨的人去别人家做客,他会自愿替这家主人吹魔法哨。对此我做过笔记,下面我提供一些赞德人的描述:
(1)“他们拿起一把斧头,把它敲进地里,对它说一些有关雨的话:‘雨,你今天不要下,雨停在天上就像斧头停在地上。’他们在斧头周围撒上一圈灰末,然后说:‘你们是灰烬,愿雨不要降在斧头的周围。让雨留在天上吧,就像斧头向上立着。愿雨在斧头拔出来后再降下来。’他们还从盘绕的山药藤(mere)上扯下一片叶子,然后在它上面缠上宾巴草,再用宾巴草把它挂在棍子上,说:‘你们是山药叶子,你们把雨赶走。’山药的叶子与斧头共同发挥作用,把雨从某人的宴席上赶走,这样雨就降不下来了。他们就是这样把斧头敲进地里,把山药的叶子挂起来。”
在整版图片三十二上展示的有斧头的照片。它被敲进地里,锋利的一侧朝上。有一次我看到了这样的仪式,魔法师首先用石头把斧头敲进地里,然后念咒语,在斧头的周围撒上木薯叶子,并撒上一圈灰末。很难说是以上哪一样东西发挥作用让雨走开不降下来。斧头、灰末和山药叶子在不用于这个仪式的时候都是普通的东西,没有任何仪式方面的意义。仪式完毕,人们会把叶子和灰末扫走,把斧头重新装上柄,继续发挥它通常的劳动功能。完全是这个仪式使这些东西和雨有了神秘的关系,也唯有在这个情景下对它们的特殊使用才赋予人的行为以某种仪式的力量,而不是赋予某些东西以仪式力量。人们只要说一些话把仪式行为与仪式预期要影响的行为联系起来就行了,至于是对哪样东西说话并不是很重要。我们已经在引文中看到,举行仪式的人如何轮流对斧头、灰末和树叶说话。在我亲眼见过的那个仪式中,魔法师也对雨说话,要它不要降下来。他没有对木薯的叶子说话,但是如果他说了,我也不会感到惊奇,不过在这个仪式中并没有使用木薯的叶子。
(2)一个人取了一些树上的绿叶,把它们扔进在地上燃烧着木头的火里面。叶子燃烧成烟,袅袅上升,这样雨就能停留在天上。如果过后又有下雨的兆头,就向燃烧的木头上扔更多的树叶。我亲眼见过这个仪式,不过没有记下叶子是从什么树上采来的。也许什么树都可以,仪式的关键在于烟向上升起。
(3)有人拥有和雨有关的魔法哨,它一般由小瞪羚的角做成。这样的魔法哨可以参看插图7。在魔法哨中,功效最强的是一种叫格班巴里(gbangbaria)的瞪羚的角。我看见有人吹它,就问它叫什么,但是直到第二天才有人告诉我它的名字,这是因为如果提一下这个动物的名字,就要下雨。魔法师先是吹魔法哨,然后在头的上方挥舞它,这样就会把雨赶走。还有一个例子,有人正在宴请宾客,天上下了几滴雨,而且似乎还有大雨要降临,这个时候我看见一个人拿起这种魔法哨挥舞了大概五分钟,不过他确实成功地把雨赶走了。当时我看着这个人,并没有发现他念出咒语,不过他有可能是在默念。我曾经听见一个人在挥舞魔法哨时一直在念咒语,说是让雨走开。但是阿赞德人说魔法师会先对魔法哨说话,然后才吹哨。我看见一个人在这个简单的仪式结束的时候拿起自己的瞪羚角,尖头朝下,插在亡灵-神龛旁边的土里。
(4)“一个人在路上行走,走了一段时间,他看到天要下雨,于是扯了一些宾巴草,把它缠绕成头垫的样子,拿在手里。他又折下班比里(bambiri)树枝,把它与草一起握在手里挥舞,希望因此赶走雨,他好继续行路。宾巴草与班比里树枝共同发挥作用,赶走了头上的雨,雨就这样过去了。他们就是这样使用宾巴草的,它是雨魔药。”
有人说这个仪式是新近才开始使用的。宾巴草在以这个方式使用时就是雨魔药。人们也可能使用班比里树枝,人们与亡灵说话的时候总是使用这种树枝,而亡灵则经常被认为是能够控制雨的,特别是在设宴的时候(见第11条)。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在前面第(3)条中的魔法师把魔法哨放在了亡灵-神龛的旁边。
(5)“一个人开始修房子,如果他早上拿出迪格-迪格(dig-dig) 的皮敲击,肯定就会下大雨。某人若是要在雨季修房子,他就会把迪格-迪格的皮藏起来,以防有人在他的房子附近敲击它。人们就是这样谈论这种动物皮和雨的关系的,因为迪格-迪格会招来雨。”
上面以及下面的引文都特别提到了修房子,这种房子是泥土做成的墙,没有木桩支撑。如果大雨浇湿了墙,墙就会坍塌。我听说在干旱的时候有人会敲击迪格-迪格的皮。
(6)“某人开始修房子,天却要下雨,这个人对这种事情很了解。他说他要阻止雨降下来,但是他没有向雨提到宾巴草的名字。他扯了一些宾巴草,砍了一个小木桩,把木桩敲进土里。他在木桩上系上宾巴草,然后把它继续推进土里。他说:‘我把雨系住了,愿我的房子周围今天不要下雨。’然后他离开了。人们把他做的这个东西叫克皮拉梅(Kpira mai),他们用它系住(Kpira)雨(mai)。”
(7)“说一说农加—— 某个人外出走在丛林中间,四周没有人家,这个时候他发现天要降大雨,于是扯了一些农加草,去掉它的球状根,用刀在球根上切开了一个洞,做成一个魔法哨,然后开始吹,并说:‘雨,走开。’他吹出‘菲阿’的声音,把雨赶走了。他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决不能提到农加,否则就会下雨。他只能把农加说成雨魔药。”
(8)下面这个方法在整版图片三十一上有说明。我经常看见人们用这种方法造房子:
“他们吊起一块石头,说:‘但愿不要下雨,如果看起来要降雨,愿雨如同石头一样牢固地停在天上。愿雨不要变软(液化)降下来。让雨在天上坚硬如磐石。愿你,石头,先掉下来,雨才降下来。’他们吊起石头,是为了不让雨降下来。”
(9)“如果某个人栽下黍子后遇到了严重干旱,他会砍下名叫巴梅(bamai)的植物茎,把茎部的汁液倒进小河,说:‘你是巴梅,愿今天下大雨。我的黍子正在遭受干旱。让雨降下来。’他念着这样的咒语,把植物的汁液倒进小河。所以根据以上的情况,人们说若是有人在丛林中走,四周又没有人家,就一定不能砍下巴梅植物,人们如果这样做了,丛林里的大雨就会把他们浇透。”
巴梅植株长而尖的茎部是中空的,里面是汁液。
(10)有人看见将要下雨,就暗自回想自己过去吃过的或者以别的方式用过的有防雨功能的魔药,并在头上挥手,要雨降到别处去。
(11)前面解释过,亡灵有时候和雨有关联,而且人们认为亡灵能够控制雨,因此人们会通过吹魔法哨或者请父母的亡灵的方式来阻止下雨。
“关于雨魔哨。一个人默念咒语说:‘你,雨,你不会降下来。’或者他看着雨云,自己默念咒语:‘哦,我没有说对母亲不敬的话,我也没有说对父亲不敬的话,我也没有打我的母亲,哦,亡灵呀,你没有看见我吗?”
二十
有人也许要问:为什么阿赞德人就没有觉察到他们的魔法是无用的?要回答这个问题大概需要很长的篇幅,不过我认为简短地列举几条原因就够了。下面列举的原因中,某些只适用重要的魔药,某些可以适用所有的魔法以及一般的神秘信仰,读者很容易就会看出这一点。
(1)魔法被大量用于抗击神秘力量、巫术与妖术。因为魔法的作用超越经验,魔法不容易与经验相悖。
(2)巫术、神谕与魔法在智力的层面上形成了一个统一的体系,其中每一项都能够证明其他项。死亡证明巫术的存在,死亡通过魔法报复,复仇魔法的成果由毒药神谕证实,毒药神谕的准确性由国王的神谕决定。而国王的神谕又超越任何怀疑。
(3)阿赞德人经常会发现某个魔药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但是他们没有对观察到的现象进行归纳,所以个别魔药的无效不能让他们明白所有这一类型的魔药都是无效的。单个魔药的无效更不能让他们明白所有的魔法都是无效的。
(4)阿赞德人的怀疑态度并没有被禁锢,阿赞德人承认有怀疑,甚至向别人灌输怀疑思想,然而他们的怀疑只针对某些魔药和某些魔法师。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的怀疑态度往往是对其他魔药与魔法师的一种支持。
(5)仪式实施后就产生了魔法应该产生的结果。例如,实施了复仇魔法,某人就死了;实施了狩猎魔法,动物就被矛击中了。
(6)阿赞德人没有察觉他们信仰中的矛盾之处是因为所有的信仰不会在某一时刻同时发挥作用,而是在不同的情形中表现出来,因此它们不会出现对立。
(7)每个人、每个亲属群体在行动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别人的行为,人们没有相互借鉴仪式方面的经验,共同受益。对于某个家庭来说,死亡是复仇的起点,而对另外一个家庭来说,同一死亡案例是复仇的结果。在第一个情形中,死者被巫师杀死,在第二个情形中死者自己就是巫师,被复仇魔法害死。如果某个人在喝啤酒后生病,他就会认为提供啤酒的主人用妖术伤害了他。而这位主人则认为这个人生病是因为他曾经对酿制啤酒的黍子实施了巫术。在通常情况下,这些信仰不会冲突。两个不同的解释都是可能的,每个人都接受其中对自己有利的一个解释。
(8)赞德人自出生起就进入一种文化,这种文化包含着现成的信仰模式,而信仰模式的背后又是强大的传统。他们极少想到去质疑这些信仰模式,他像周围的人一样接受这些模式,并根据这些模式的重要性和自己所受的教育或多或少地相信它们。他的许多信仰在他自己看来就是公理,如果发现别人不这样认为,他会很难理解。
(9)用个人的经历去驳斥被人广为接受的观点是没有什么价值的。如果个人的经历与某个信仰产生矛盾,这不能说明信仰是没有根据的,而只能说明这个人的经历太特殊或者根本不足以说明问题。
(10)任何仪式的失败在事先就已经具有解释的理由,这些理由就是各种神秘概念,如巫术、妖术和禁忌。所以在一个具体的情景中,察觉到一个神秘概念中的错误就是在证明其他神秘概念的正确性。
(11)魔法只用来制造无论在什么条件下都可能发生的事件,例如在雨季用魔法唤雨,在旱季用魔法防雨;让南瓜与香蕉长得繁茂——它们一般总是这样。人们不会用魔法去做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
(12)人们不是很关注魔法。人们一般在使用生产性魔法时只是说用了魔法后取得的成功会大于不用魔法的情况,而不是说没有魔法的帮助事情就肯定失败。例如,一个人即使不使用白蚁魔药,他也会捕获大量的白蚁。
(13)人们很少只用魔法这一个手段去达到某个目的。魔法要与能产生预期目的的实际行为相结合,例如,亲王为了吸引追随者,他不只是依靠魔法,还要赠送食物。人们用认可的方法酿制啤酒,他们只会用魔药来加快酿制的速度,而不会用魔药来取代啤酒。
(14)由于实施魔法是阿赞德人社会义务的一部分,有时候人们不得不实施魔法。例如,为亲戚的死亡而实施复仇魔法。
(15)成功经常通过魔法来表达。例如成功的猎人就有擅长使用魔法的名声。因此不管这个猎人是否真的拥有魔药,人们都会把成功归于他的魔法。
(16)政治权威支持复仇魔法。(不太重要的魔法则很少有奖罚作为支持,人们使用次要魔法是因为觉得他们需要符合周围人的行为方式,或者觉得需要采取所有可能的预防措施。)
(17)阿赞德人没有足够的知识理解事物的真正原因,例如庄稼为什么开始生长、为什么会有疾病等等。因为没有钟表,他们也不能明白在树上放石头根本不能延缓落日的速度。此外,他们也不是那种喜欢尝试的人。
(18)因为不愿意尝试,他们不会去检测魔药的有效性。如果一个人使用白蚁魔药,他会一直都使用这种魔药,因此就不可能知道即使不用,结果也是一样的。
(19)阿赞德人中间总是有很多有关魔法作用的故事流传。虽然这些故事讲述的是别人的经历,不过它们仍是阿赞德人信仰的支柱。过去人们用某些神话与民间传说来证明魔法是有效的,换句话说,如果魔药的效力是不确定的,他们的祖先也不会使用它们。
(20)大部分的赞德魔药都是从外族传入的。阿赞德人认为外族人比自己更加了解魔法。那些使用过外族魔药的人就能够证明这些魔药的效力。
(21)较重要的魔药在一系列的事件中所处的位置使人们无法发现它们的欺骗性。魔药用于抗击不知名的巫师、通奸者与小偷。某个人死了,这个时候是神谕决定他是否死于魔法。如果人们首先请教神谕,发现罪犯,然后再用魔法抗击这个罪犯,那么人们很快就会发现魔法没有什么作用。
(22)阿赞德人对信仰的表述普遍很模糊。如果一个信仰经过深思熟虑阐述得很清楚,它必然容易与经验产生矛盾,或者必然容易与其他的信仰产生矛盾。例如,阿赞德人有关魔药灵魂的概念就是很模糊的,因此这个概念就不会与经验发生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