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巫术有时出现在狗的体内,它也与其他多种爬行动物和鸟类有联系。狗会恶意地看着人,并且表现出像人一样贪婪,根据这些或者其他一些不好的征兆,阿赞德人常常认为狗也是巫师。据说有一些实例表明某些狗因为实施巫术而被毒药神谕判为有罪,这恰好证实了狗是巫师的看法。阿赞德人告诉我,死者的家属在针对他们的邻居是否使用了巫术而请教神谕的时候,如果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他们有时候就会在最后追问,是否是狗杀死了这个人,而神谕曾经也给出过肯定的答复。然而诸如此类的实际案例并没有文字记载。
尽管阿赞德人的传统认为其他动物也是巫师,但是很难说他们对这种看法有多认真。在日常生活中,我发现他们一般都以幽默的态度对待这个问题,但是一旦看到与巫术有关的动物或者听到与巫术有关的动物的叫声,阿赞德人都会表现出大惊失色,他们对那些夜间出没的鸟类和爬行动物的反应尤其是这样。阿赞德人非常确信那些在夜间活动的鸟类和爬行动物与巫术有关,他们认为这些动物和鸟类是巫师的仆人。蝙蝠一般不招人喜欢,阿赞德人还认为猫头鹰晚上在宅子四周鸣叫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有一种名叫 格布库(gbuku)的猫头鹰,在晚上发出“嘿、嘿、嘿”的叫声,如果有人听到它在叫,那人会认为这是巫师在屋外吹魔法哨,而且还会认为这位巫师就坐在家院中心长有魔药的地方。而在家院附近嚎叫的豺则会被认为是死亡的前兆。
阿赞德人会用开玩笑的方式说起那些被认定为巫师的动物,不过他们只有当这些动物表现出十分聪明或者拥有奇异的力量的时候才会这样说。例如,在人们看见第一抹晨曦之前,家养的公鸡就开始打鸣迎接清晨的到来,这个时候阿赞德人会说:“它看见了自己体内的日光,所以它是巫师。”阿赞德人曾在我的山羊的体内发现了巫术物质,然而他们不仅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并且还由此联想到这只山羊是一只坏脾气的、恶毒的怪物,它在死之前曾企图冲撞人。
阿赞德人从来不清楚丛林中的什么动物有巫术,尤其不清楚那些似乎了解猎人的一举一动的狡猾动物是否有巫术。如果一只动物从阿赞德人的猎网中或者陷阱中机敏地逃走,他们就会说:“它是个巫师。”我认为这个说法一般应该理解为“和巫师一样机敏”,而且这个说法还表明拥有巫术是与高超的智力或者技巧紧密相连的。我们发现刚果的几个民族都清晰地描述过这种联系,他们像阿赞德人一样,也把巫术看作一种器官物质。阿赞德人没有把社会生活中和技术职业中一般性的智慧和技巧与巫术联系起来,但是如果有人宣称要做非同一般的事情,他们往往会怀疑这个人有巫术。阿赞德人因此还认为巫医们必须是巫师,这样才有可能实施他们宣称要实施的奇迹。
二
在所有的邪恶动物中,有一类名叫 阿丹达勒(adandara)的野猫最恐怖,它们可以与巫术相比。这种野猫住在丛林里,据说身体透明,眼睛发亮,晚间发出尖利的叫声。阿赞德人提到这些猫时经常会说,“那就是巫术,它们和巫术没有区别。”雄性野猫会和女人发生性关系,女人生下小猫后,就像喂养婴儿一样给它喂奶。所有的人都认为这种猫确实存在,而且相信看见这种猫的人一定会死,哪怕只是听见它的叫声人们也会遭到不幸。一天晚上,我听见了猫叫,我的仆人很快来到我的小屋,要借用我买的魔法哨,这种哨子就是专门为抵制这种野猫的邪恶影响而制作的。他念了咒语,吹过魔法哨,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小屋,看起来他对自己已经驱除了家里的危险感到很满意。
梅杰·拉肯也记录过同样的事情:
“一个人被朋友背着,处于半醒半昏迷状态,感到非常眩晕、虚弱,听说某人让他看见了野猫。‘那个让他看见野猫的女人多坏呀’旁观者都这样说。在另外一个场合,一位男子说,他在小道上走,碰到了一位女巫师,她后面跟着两只猫,一只公的,一只母的,公的那只可以根据脖子上的一圈饰物辨认出来。回到家里,那位男子感到头晕目眩,睡下之后再醒来,就不能起床了,头部也感觉很沉重。他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个女巫师来到他的屋里解释说,他看见了她和她的猫,但是这绝对不是她的意愿,她无意伤害他,所以她过来解决这个问题。她抓住他的手臂,让他站了起来。她叫他从她后面经胯下爬过。他照着做了,身体因此得以康复。他不敢提及她的名字,害怕因此致死,但是他说在任何时候他都愿意把她指认出来。站在他旁边的一位朋友极力劝他不要这样做,说:‘地区长官肯定会去向她询问一些有关野猫的问题,她会因为你说出她而恼怒,甚至可能杀了你。’” [14]
我认为以上这个故事的叙述者与梅杰·拉肯派来给我讲述自己经历的是同一个人,梅杰·拉肯派来的那个人在叙述这件事的时候非常犹豫,当时我没有作记录,但是他所说的要点我在事后都能够回忆起来。当他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有一天经过园子,看见前面有一个女人跪在地上。走得再近一些,他看见她用双乳分别给两只小猫喂奶,他吓坏了,首先想到的就是逃走,但是这个女人叫住了他,他朝她走去,因而把小猫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女人告诉他,他会因为看到了这些而死去,除非他遵从她的指令,不把自己看到的这一切告诉任何人。他答应保守这个秘密,接着女人让他从胯下穿过,还给了他一些有魔法的油膏,用以消除因为看见那些猫带来的恶果。回家以后,这个人得了一段时间的重病,用了那个女人给他的油膏后就痊愈了。尽管他所看到的事情发生在多年以前,我还是没有能够让他说出这个女人的名字。后来我和梅杰·拉肯讨论了这个人的故事,显然他给我们两人讲的故事的主要情节,即看见一个女人给猫哺乳,是一样的,但是细节相差太远,根本不能用时间相隔太远来解释。我怀疑他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好处,而编造了一些情节。
我曾在政府居民点修建了一个长期的住所,那里的人都认识我,我也认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听到上面这个故事很长时间以后,某一天我步行穿过居民点时,听说一位名叫恩格巴兰达的朋友因为看见了野猫,正病重在床,我就去看望了他。他躺在屋子里,散落在地上的树叶就是他的床,他的妻子正在屋外熬药,她一边对药罐念咒语,一边搅动着里面的药。我进到屋内和恩格巴兰达闲谈,虽说我不清楚他的病情,但是看起来他病得不轻。三、四天以前,他在丛林里经过时清楚地看见三只野猫从路上穿了过去,从那以后他就病倒了。他告诉我,在看到猫之后,他马上从自己的魔法猫哨(cat-whistle)的哨嘴里刮下一些木灰,作为解药服下。谈了一会儿,我就离开了,走到屋外,看见他的妻子还在搅拌着罐子里的药,并对它断断续续念着咒语。当时另外有一位信息提供人陪着我,我让他把她说的话记录下来,然后向我重述。事后他交给我的记录如下:
“她先碾磨芝麻,碾完芝麻后,把它放下,然后去挖药,去挖妖术的解药,不,不是妖术的解药,而是野猫的解药。挖到足够的药,她把这些解药带回家。回到家里,她取出一个小罐,放在火上,然后把药削下落进冷水里,并让冷水把它浸泡起来,后来她又把浸泡的药倒进火上的罐子里,撒进一些芝麻。这时候她开始说:
‘你是药,你是猫药,今天我要煎药解除野猫带来的伤害。愿那个让我丈夫看见猫的人永远不会康复,愿她不要把猫放在巴加拉(bagara)树(类似巴婆树)的叶子上睡觉,愿她不要把猫放在达马树的叶子上睡觉。让那个使我丈夫看见猫的人死掉。他说他会等这个女人,后来又决定不等她,所以这个女人想报复他,让他看见猫。让这个女人死去吧。那个人让恩格巴兰达看见了猫,愿这些猫不要再在小路上跑过。无论她是在白天生下小猫,还是在晚上生下小猫,这些猫都不会活下来。愿那个让我丈夫看见猫的女人死去。我在这儿煎的药啊,你能解除猫带来的伤害。为了让药气顺利清晰地升起来,需要把礼物放在药看得见的地方,而恩格巴兰达没有什么亲戚可以替他放礼物。这就是我煎药的原因,因为他没有亲戚,那么我就替亲戚来煎药。那个人让他看见猫,他的眼睛就看见了—— 死亡转动了眼睛的瞳孔。让死亡离开吧,让他的眼睛和我们的眼睛一样明亮。’”
这段文字里有些地方需要稍作解释。 巴加拉树和 达马树的树叶经常用做新生儿的卧床,这里的含义是“但愿她死,不要再生下更多的小猫”。“他说他会等这个女人,后来又决定不等她,所以这个女人想报复他,让他看见猫”的意思是:这些女人经常和男人发生恋情,并且邀请男人到丛林里和她们发生肉体关系。如果男人拒绝了她们的引诱,或者抛弃了她们,她们就会报复,让男人看见猫,由此致男人于死地。在这段文字的后半部分,她向魔药解释为什么由她来与魔药说话:虽然女人一般不能够实施魔法,但是她的丈夫没有亲戚可以来做这件事情,所以她只好来做。人们在和魔药说话的时候,要在魔药的视线里放上礼物,这表明他们为魔药付了报酬,如果没有给魔药付报酬,魔药就不能有效地发挥作用。如果魔药在沸腾中冒出热气,人们由此会知道魔药将有效地发挥作用。后来恩格巴兰达恢复了健康。
以上是我个人接触到的仅有的两个看见过 阿丹达勒的案例,但是在阿赞德人的传统中这样的事情很多。据说在过去有一些国王就是因为看见了猫而死亡的。不过我认为这种说法其实是对皇室的一种吹捧,因为使国王的臣民致死的是普通巫术,而使国王致死的巫术却是非同一般的。万多王国、马林金杜(Maringindu)王国、埃索(Eso)王国和格布德威王国是由一个帝国分裂而来的,据说帝国的创建者巴津格比有一个叫南杜鲁的女儿,这个女儿也是巴津格比的妻子之一。一天巴津格比打开南杜鲁的屋门,看见一只猫从屋里跑了出来,于是他就死了。南杜鲁和她的两个猫孩子也一同被处死。根据我的一位信息提供人所说的,巴津格比的父亲亚克帕蒂也死于相似的原因,他有一个名叫南扎加的妻子来自阿科威家族,他因看见了这位妻子生下来的猫而死掉。格布德威宠爱的平民长官,安冈比氏族的增根迪,也死于类似的原因。老格布德威的部队在一次著名的战役中被打败,就是因为他的优秀军团 阿贝伊戈(Abaiego)在洗劫所经过的住宅时看见了猫。如果你向阿赞德人询问有关猫的真实性,他们都会引用诸如此类流传很广的例子来说明它们是存在的。所有的阿赞德人都确信有这种猫,他们中的许多人带着魔哨以保护自己不受猫的伤害。这些哨子是用长在 达马树上的寄生植物做成的。我听说人们对哨子念的咒语大致如下:
“你是达马树的寄生植物(mbimi),你是对抗猫的魔药。但愿没有女人使我看见她的猫。但愿猫不要到我的家宅。如果某个女人让我看见了她的猫,只要我吹响猫哨,我就不会死。”
有些人拥有更有效力的魔法。我住在赞德地区的时候,一位安德比利氏族的成员死了,他在生前经常吃这种猫,所以颇有名气。他的魔法非常强大,连猫都伤害不了他。
还有一段关于猫的文字如下:
“一个能够生猫的女人先和公猫交媾,然后又和男人交媾,并且受孕怀上了小猫和孩子。临近分娩,她去一位可以为产妇接生猫的女人那里,告诉这个女人,她正处在生孩子的阵痛之中,希望这个女人给她接生。她起身与这个产婆一起出去,后来看见一个白蚁堆,于是她们就在白蚁堆旁边坐了下来,女人在那儿产下了几只小猫,产婆把小猫放在地上,并为他们擦洗。她们把小猫藏在白蚁堆里,然后回到家中。产婆对生了小猫的女人说她要碾磨一些涂抹在小猫身上的库鲁克普(kurukpu)和芝麻。女人同意了,产婆碾磨了一些库鲁克普,并带了一些油,然后出去把库鲁克普和油涂抹在小猫身上。做完这些,产婆回到了家里。
第二天,那个女人生了一个小孩,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还生过猫。这些猫长大了,开始吃鸡。这家的男主人因为自己的鸡被吃而喊了起来:“是谁弄来这些猫吃我的鸡?”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妻子生了这些小猫。
这些猫很可怕,男人一旦看见他们就会病死,并且没有治愈的可能。生产小猫的女人并不多,这种女人很少。一般的女人生不了小猫,只有母亲生过小猫的女人才可能与母亲一样生小猫。”
三
阿赞德人经常把女人之间的同性恋行为称作阿丹达勒,他们说:“那和猫没有区别。”这个类比基于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女同性恋和生猫都同样的不吉利,二是两者都是女人的行为,男人看到这两种行为就可能致死。这里我将用少量的文字解释一下女同性恋行为和另外一些被阿赞德人认为是不吉利的行为。赞德妇女,尤其是那些亲王家里的女人,会使用树根制作的阴茎沉溺于同性恋行为。据说过去亲王如果发现了妻子的同性恋行为,会毫不犹豫将其处死。我知道即使是现在亲王也会为此把妻子逐出家门。在平民中间,如果男人发现妻子和其他的女人有同性恋关系,就会把她揍一顿,结果此事就会成为一时的丑闻。丈夫愤怒是因为他们害怕这种行为可能导致的不祥后果。阿赞德人称它为邪恶的行为,就如同说巫术和猫是邪恶的一样。而且他们还会说,同性恋的女人就是巫师,就是可能生小猫的女人。无论是生小猫,还是女同性恋,邪恶都和女人的性功能有关系,下面将继续说明任何与女性生殖器官有关的非正常行为都会被阿赞德人认为不吉利。如果女人向男人挑逗,暴露自己的阴道,这种行为对男人是很有害的,如果女人当着男人的面暴露肛门,情况就更为严重。女人有时也通过在丈夫面前暴露自己的部分身体来制止家庭的争论。在此提及这些习俗,是为了让读者知道,巫术并不是造成不幸的唯一力量,除它之外,还有许多其他力量被认为会给人带来不祥的后果。提及这些习俗的另外一个原因是,阿赞德人提到它们的时候,总是把它们与带来不祥和邪恶的典范——巫术的不祥意义——作比较。其他可以列举的不祥力量还有多种,例如处在经期的女人,不过把这个内容放在另一部专著中进行描述会更为合适一些。
四
但是有一类不祥的力量和巫师非常相似,本章节有必要对它进行描述。这就是上牙床先出牙的人,他们被称作伊拉科林德(irakorinde)。伊拉(ira)的意思是拥有者,科(ko,kere的缩合形式)的意思是坏的,林德(rinde)的意思是牙。这种人被认为不祥,但是因为他们从不杀人,所以不像巫师那样会对人构成严重的威胁。我从没见过被人认为是有坏牙的人,但是阿赞德人会这样反问:你又怎么会知道某个人是不是这种人?他们还说,如果哪个小孩先长了上牙,再长下牙,外人有时候也是会知道的。我听说阿赞德人认为这种小孩会伤害邻居的庄稼,据说如果不使用魔法来解除小孩对庄稼的破坏性影响,小孩就有可能死于保护性魔药。他们这样说这种孩子:
“哦,先出上牙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孩子呢,是巫师。哦,保护我最早结出的果实,不要让长着恶牙的人吃掉他们。”
在播种时节,人们要保护庄稼不受巫术和长有恶牙的人的破坏。因长有恶牙的人吃了最早的果实而对庄稼造成的损失比其他情况都要严重,所以如果有人这样做了,会有专门的魔药来制裁他们。有人挖出地里的一部分落花生,其他大部分先不收,由他的妻子把这些花生制作成糊状的调味品用来佐粥,并邀请一些邻居共享。如果有恶牙的人分享了这些食物,园地里的花生作物就会全部毁掉。因为无法知道谁有恶牙,所以人们都信奉魔法的保护。有恶牙的人因为害怕魔法,会有意回避享用邻居庄稼最早结出的果实。阿赞德人还认为这些魔药具有促进生产的作用,它们能够使花生、谷物和玉米长势繁茂。
一位信息提供人说:
“孩子在成长的时候要长牙,所有的孩子都是先长下颌的牙,然后再长上颌的牙。先在上颌长出来的牙被称作恶牙,恶牙可以去掉所有东西的水分。如果一个有恶牙的人吃了某人最早结出的南瓜,那么这个人所有的南瓜都会坏掉并且变臭。恶牙使所有的东西变坏,例如,南瓜、玉米、香蕉以及其他阿赞德人种来食用的东西。正因为这种牙很邪恶,所以它能使所有的东西坏掉。
如果一个孩子出生后,上颌先出牙,他们就说这个孩子有恶牙,恶牙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邪恶的,他们会说‘我们所有的食物都将会烂掉’。这家人的邻居在说起自己食物的时候都会这样唉声叹气。对于最早结出的果实,他们的处理方式是:绝不能让有恶牙的人吃到这些果实,这样食物才能得以保存,供人们食用。如果某个人的粮食腐烂了,人们会说是因为长有恶牙的人吃了最先结出的果实。这个人对自己食物采取的措施是:让那个吃了粮食的有恶牙的人烂掉自己的牙,并且发出臭味。就像得了一场严重的牙病,这个人的牙全掉了。人们用皮优萨(pusa)和阿班扎(abanza)以及罗罗(roro,野生的巴婆果)来保护自己的粮食。他们正是通过用这些魔药处理粮食使长有恶牙的人受到伤害。”
另外一位信息提供人说:
“如果有恶牙的人吃了庄稼最早的果实,庄稼就不会茁壮成长。人们取来坦德(tande)魔药,绕系在玉米茎部,这样玉米就会果实累累。”
阿赞德人还说,除了最早结出的果实,长有恶牙的人还可能伤害所有其他新的物品。如果某人制作了精美的凳子、碗或者罐子,一个长恶牙的人来欣赏时,用手指一触,那个东西就会裂开。我猜测长有恶牙的人损害人们的财产并非出于恶意,也并非蓄意而为,但是阿赞德人不大确定这种看法。不过长恶牙的人也有责任,因为他知道自己具有邪恶的影响力,他应该避免食用最早结出的果实,避免触摸新的用具。而且父亲一旦发现儿子的异常现象,就理应运用魔法消除儿子的邪恶能力。所以如果儿子受到保护性魔法的伤害,也只有责怪他自己。我从来没有听说,人们为了知道是哪位长恶牙的人损害了他们的财产而请教神谕,因此人们并不知道谁是长有恶牙的人。如果赞德人遭受了损失,他只会针对巫术,而不是恶牙,来请教神谕。除了为对抗长恶牙的人而实施的保护性魔法,再没有其他和长恶牙的人相关的特殊社会行为。实际上阿赞德人并不是很在意长有恶牙的人,极少听到他们提及这种人。
五
除了以上谈及的,还有许多其他不祥的事情。我将简要记录其中的一些。任何与生俱来的异常特征都是不吉利的,如果一只长得像公鸡的母鸡下了蛋,阿赞德人就会很担心,他们会把一个类似供奉亡灵的小神龛放在小路旁,然后把“公鸡”下的蛋放在里边。如果某人看见变色蜥蜴嘴里衔了几根绿草或者一个细树枝,或者看见它进入洞穴,他会很害怕,认为自己很快会失去一个亲戚。为了赶走坏运气,他会杀死蜥蜴,并在死蜥蜴上放一小堆柴枝。同样,如果一个人用弓箭射杀了珍珠鸡,他也有可能失去一位亲戚。 阿多里(adori)是一种小的红蚂蚁,它们在地底下掘洞,这样可以在白蚁堆的下面袭击白蚁。某人的屋内偶然出现阿多里也是不祥之兆,在卡曼加的屋里就出现过阿多里,这成为他两位亲戚死亡的先兆。
整版图片五
(左)一名叫巴冯加拉的贵族,他是格布德威的儿子。他身后是亡灵-神龛。
(右)一名叫克帕基蒂的贵族,他是巴冯加拉的儿子。
看见鬣蜥也预示着目击者的某个亲戚要死,如果某人看见了鬣蜥或者蟒蛇的泥坑,就预示着他自己要死。如果某人看见一只死仓鼠,不是预示他自己要死,而是可能预示一位亲戚的死亡。同样,看见乌龟也是不祥的。根据梅杰·拉肯的记录,蛇蜥也预示不幸。 [15] 这种预示凶兆的动物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预示目击者本人自己的死亡,一种预示他亲戚的死亡。有人曾告诉我,如果看见活的仓鼠,目击者会迅速死亡。有人还告诉我,看见坠落的星星和绿草中的黑猩猩都是非常晦气和不吉利的事情。看见任何这些不祥的事物都是克皮(kpere),即凶兆,即预示着灾难。不过根据我的经验,阿赞德人并不特别关注预兆。他们不藐视预兆,然而对它们也没有特别的兴趣。他们中的一些人虽然在行为上没有公然反对预兆,但是在心里似乎还是把许多预兆看作迷信的东西。在我们自己的文化中也是这样——某人尽管不愿意自己成为最后一个坐下来的人,但是心里可能也认为害怕坐在桌子的第十三号座位只是迷信而已。
这里我还得就蝙蝠说几句。蝙蝠和巫术有着特殊的关系,它被认为是巫师灵魂的承载者。正因为如此,如果一个人为保护他的庄稼而使用了魔法,他就可能在庄稼中发现被魔法杀死的蝙蝠。
“关于蝙蝠:一只蝙蝠折断了某人成熟的谷穗,正要带着它飞走的时候,这根谷穗掉到了地上。谷穗的主人穿过耕地走过来,拾起蝙蝠落在地上的谷穗,然后用魔药对它进行了处理。他实施了威力强大的魔法,并且用魔法对谷穗杆进行了处理,这样当蝙蝠再来吃这个谷穗杆的时候,就会死掉。
谷穗的主人路过他的耕地,看见了蝙蝠的尸体,这只蝙蝠正是死于他的魔药。他拿走了死蝙蝠,把它烧成了灰烬。
农田里的黍子全部收获后,阿赞德人开始酿制啤酒。在酿制的过程中,他把蝙蝠的骨灰撒在所有的啤酒罐里。啤酒准备好了以后,他邀请所有的人来喝,那位对耕地实施了巫术、派遣了蝙蝠的人喝了这种拌了蝙蝠骨灰的啤酒后,出现了严重的病症,把啤酒吐了出来。呕吐能够起到缓解病情的作用。
他的亲属说,有人在用妖术加害他们的亲人。他们说一定是啤酒的主人把恶的魔药放入了啤酒。然而啤酒的主人则十分清楚所发生的一切,他暗自思量:‘那个对我的耕地实施了巫术并派遣了蝙蝠的人,肯定就是这个患病的人,现在我知道他是谁了。’根据所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对这个人了解得很清楚,因此没有必要就这件事再进一步请教神谕。”
一位信息提供人告诉我下面的故事:
“有一个阿卡林加氏族的人,名叫马齐加,他用锄整地,庄稼长势极其茂盛。一天清晨他准备好谷物魔药,早早出门,然后把魔药放在谷物上面,说:‘你是谷物魔药,我给谷物使用这种魔药。如果有巫师派大鸟或者蝙蝠带来巫术,影响谷物的产量,不管这个巫师是男人、女人还是小孩,就让这个人死于我的魔药。如果他随蝙蝠而来,这个蝙蝠必定会因吃了谷粒而死。’他把魔药放在谷物上面,然后就回了家。
黍子继续生长,快要到收割的时候了,一天晚上他去看谷物。他在耕地的中央四处观望,看见一只蝙蝠死在谷穗里。他把这只蝙蝠捡起来拿回家,把它焚烧了,然后把骨灰放在装药的角制容器里。
他收割完黍子,就叫妻子用新黍酿制第一批啤酒,他要和邻居们共饮。他们先给黍子脱粒,酿好啤酒,再把啤酒装入罐子。他派人到邻居家送信,并邀请长者晚上来饮啤酒,他还派人邀请了他的内弟。
晚上,所有的邻居都来到他家。他走进屋内,拿出蝙蝠的骨灰,对它说:‘如果那个伪装成蝙蝠并对我的黍子施以巫术的人在这些客人中间,他的巫术的灵魂就在蝙蝠体内。如果他喝了这种含有他的巫术灵魂的啤酒,就没法再活,让他死吧。’他把蝙蝠的骨灰撒在啤酒上面,然后唤来他的弟弟们把啤酒抬出去,他们取出啤酒,所有的人都开始喝起来。
他们首先把一瓢啤酒敬给主人的内弟,因为他的姐姐是这座房子的女主人,是她酿制了啤酒。他喝下第一口啤酒,肚子就发出辘辘的声音,他们再次取了一些啤酒敬给他,他已经不想喝了。这个时候人们开始击掌,又唱又跳,但是他却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
他们继续喝啤酒,直到喝完,然后这位内弟起身回家,到他的家走路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他刚走过一半,突然发病了,他想继续走,但是没法移动脚步。他的肚子迅速肿胀,眼珠在眼窝里转动着,最后倒在了地上。
当时他的身边有个人问他出了什么问题,他就让那人跑步去喊马齐加来救自己,因为死神是在马齐加的家抓住了他。这个人顺原路折回,心想既然他的同伴喊着要见姐夫,自己就去传这个信,这样他也好来看看自己的内弟出了什么事。与此同时病人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身体。他死的时候,躺在地上,两手紧紧攥住草叶,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那个跑去报信的人到了马齐加的家,马齐加向他询问了自己的内弟的事,然后向病人的方向跑去,结果看见病人快要死了。病人的姐夫看着病人,问他的同伴,病人开始发作的时候说了什么,他的同伴说:‘他大喊你的名字说:哦,马齐加,来救我。’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他们请教了毒药神谕,问是否是巫师杀了他,但是没有结果,他们只得自己得出一个结论,即他在耕地里遇到了死神。因此阿赞德人说,如果某人用蝙蝠对你的耕地施以巫术,你必须焚烧蝙蝠,并把它的骨灰撒在啤酒上来检测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