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5]《晋书》4:108。
[726]《后汉书》79上:2547。De Crespigny 2009:103-5,109.
[727]Heather 2005:221,312. Jones 1964:527,539,555. Gibbon 1994:II.172.
[728]Brown 1971:119.
[729]Jones 1964:371,608.
[730]Syme 1958:62.
[731]Jones 1964:1066,160,177,559- 61.
[732]Brown 1971:120,30.
[733]《后汉书》70:2258;46:1548。柳春新2006:136-8。
[734]徐干《中论·谴交》,余英时2003:255引。刘文起1995:41-4。
[735]《后汉书》8:342;52:1731;78:2535-6。徐难于2002:121-5,133-5。
[736]Jones 1964:393-8.
[737]Jones 1964:109引阿米亚努斯。
[738]MacMullen 1988:151.
[739]《后汉书》56:1826。刘文起1995:41-8。于迎春2000:421-2,430-1。
[740]钱穆1940:187-91。
[741]Jones 1964:400. MacMullen 1988:196.
[742]Goldsworthy 2009:310. MacMullen 1988:172-7,192.
[743]Jones 1964:684. Whittaker 1994:263-4.
[744]余英时2003:359。
[745]《后汉书》32:1122。于迎春2000:430-1。
[746]吕思勉2005b:467-70。钱穆1940:217-8。
[747]赵翼《二十二史札记》卷5。于迎春2000:430-1。
[748]《后汉书》74上:2373-5。《三国志》6:190-1;1:31,注引《逸士传》。
[749]《左传》昭25。钱穆1940:217。
[750]崔寔《政论》,于迎春2000:420引。
[751]刘文起1995:42-8,61-2。田昌五,安作璋2008:384-7。
[752]钱穆1940:191。参考余英时2003:359。
[753]Grant 1990:28-34. Gibbon 1994:I.618-21. Shaw 1999:148.
[754]Zosimus quoted in Potter 2004:448. Luttwak 1976:188,178-9.
[755]Ammianus 21.16. Jones 1964:653.
[756]Ward-Perkins 2005:44-6. Goldsworthy 2009:22,119,203,408.
[757]Hobsbawm 1959. Blok 1972.
[758]《汉书》99下:4170。
[759]Shaw 1984. Escherick 1983:276-7.
[760]余英时2003:223。
[761]《史记》48:1952;8:344;7:286;6:277。
[762]《后汉书》1上:21。
[763]《三国志》6:210,注引《魏书》。
[764]钱穆1940:215。参考唐长孺2011:33-41。
[765]《后汉书》64上:2387。
[766]《孟子·梁惠王下》。
[767]《孟子·告子上,告子下》。
[768]《论语·子张》。《孟子·公孙丑上》。
[769]余英时2003:203。
[770]《后汉书》71:2303;79下:2689。
[771]《三国志》1:4,注引《九州岛春秋》。《后汉书》73:2353。
[772]De Crespigny 2009:110.
[773]朱熹答陈同甫书,《文集》卷36。
[774]汪荣海2010:374-5。
[775]徐难于2002:1-30,45-76。
[776]田昌五,安作璋2008:445-50。
[777]《后汉书》75:2431。田昌五,安作璋2008:458-62。
[778]《后汉书》74上:2373-5。柳春新2006:6-7。
[779]田昌五,安作璋2008:468-77,479-80。
[780]《三国志》2:89,注引《典论》。王仲荦2003:20-1。
[781]《三国志》15:467。
[782]田昌五,安作璋2008:466-7。
[783]柳春新2006:10-2。田昌五,安作璋2008:491。
[784]王仲荦2003:27-49。柳春新2006:13-4,20。
[785]王仲荦2003:50-8。
[786]《三国志》1:24,26。
[787]《三国志》12:375。
[788]《三国志》1:32,44,49。王仲荦2003:60-1。
[789]《三国志》35:930,934。
[790]《三国志》35:929,931。王仲荦2003:85-6。
[791]《三国志》1:26;41:1012。
[792]王仲荦2003:131- 45。
[793]《三国志》28:791,注引《汉晋春秋》。柳春新2006:174,204。
[794]《晋书》20:613-4;33,995。柳春新2006:206,222-4。
[795]王仲荦2003:193-6。
[796]王仲荦2003:198-201。
[797]翁独健2001:168-9。马长寿2006b:135-48。
[798]《三国志》15:469。22:638。林干2007:113-5。陈序经2007:405-6。
[799]《晋书》52:1445。
[800]《晋书》53:1445。王仲荦2003:195-6。
[801]《晋书》97:2549;56:1529-34。陈序经2007:412-3。
[802]林干2007:174-6。陈序经2007:422-32。翁独健2001:184-5。
[803]王仲荦2003:223-5。
[804]《晋书》59:1625。《资治通鉴》85:2754-5,2759-61,2763。
[805]《晋书》104:2716-8。王仲荦2003:224-7。曹文柱2008:132-3。
[806]王仲荦2003:202-4。
[807]W. Henning,quoted in Vaissiere 2004:22.
[808]Ammianus 31.2.1;23.6.67.
[809]陈序经2007:492-502。Sinor 1990:177-9. Gibbon 1994:I.1035-42.
[810]Maenchen-Helfen 1973:Heather 2005:148-9. Kelly 2008:43-5.
[811]Heather 2005:324-33. Thompson 1996:50-1,230-1. Barfield 1989:33,36,49-51.
[812]Heather 2005:150-4. 202-3. Thompson 1996:35.
[813]Thompson 1996:52,62-4. Kelly 2008:54-5. Heather 2005:330-2.
[814]Thompson 1996:71-2. Heather 2005:281-2,286-7. Kelly 2008:113-5.
[815]Thompson 1996:90. Heather 2005:300-4.
[816]Heather 2005:302-3. Goldsworthy 2009:320-4.
[817]Heather 2005:312,333-9. Thompson 1996:213-4.
[818]Heather 2005:340-1. Bury 1958:295-6.
[819]Bury 1958:297-8. Wickham 2009:84.
[820]Heather 2005:369,372-3.
[821]Gibbon 1994:II:70.
[822]Jones 1964:160,177,207,1066. Brown 1971:36,120.
[823]Brown 1967:331-2. Gibbon 1994:II.20.
[824]Gibbon 1994:II:99. Cameron 1993:149-50. MacMullen 1988:172-7,192.
[825]Heather 2005:295-7. Bury 1958:253-4.
[826]Bury 1958:110-1. Heather 2005:219.
[827]Heather 2005:212-214. Gibbon 1994:II.124.
[828]Bury 1958:109-12,119-20,160-3. MacMullen 1988:185-6,188-9.
[829]Bury 1958:160,166-9. Heather 2005:205-6,221,247.
[830]Heather 2005:214-7,224. Jones 1964:177,1038.
[831]Bury 1958:182,178-83. Heather 2005:224-9.
[832]Bury 1958:189.
[833]Heather 2005:253-7.
[834]Heather 2005:258-62,286-7.
[835]Heather 2005:265-72,285-6,288-9.
[836]Heather 2005:372-5,378-9.
[837]Zosimus,quoted in Thompson 1982:240.
[838]Tacitus,Annals 15.1.
[839]Goffart 1989:13-14.
[840]Heather 2005:385,388-9,399-406. Goldsworthy 2009:357-9.
[841]Heather 2005:416-8,425-30. Wickham 2010:89-98.
[842]Holcombe 1994. Bowersock,Brown,and Grabar 1999.
[843]《资治通鉴》87:2763,2834-5。
[844]周一良1997:15-26。
[845]Goldsworthy 2009:311.
[846]MacMullen 1988:52-3. Thompson 1982:239.
[847]对此等论调的评介,见Ward-Perkins 2005:3-10,174. Wickham 2101:8-10。
[848]Jones 1964:1058-62.
[849]Ward-Perkins 2005:23引。《晋书》26:791。
[850]王仲荦2003:205-7。
[851]Ward-Perkins 2005:117-124,139-46.
[852]Gibbon 1994:II.124.
[853]Ward-Perkins 2005:11引。
[854]蔡琰,悲愤诗二首,《后汉书》84:2800-3。
[855]Scheidel 2009:20-3.
[856]Goldsworthy 2009:4-5. Mutschler and Mittag eds. 2009:xiii-xiv.
附录一 罗马与汉朝的彼此认识
97年,东汉和帝年间,西域都护班超遣甘英出使大秦;大秦是汉人对罗马帝国的称呼。甘英至前人之所未至,抵达条支,临大海,闻安息西界的船人形容行海凶险,遂止而还[1]。条支指中东底格里斯、幼发拉底两河流域。当时幼发拉底河以东属帕提亚,即安息,河以西到地中海则是罗马领域。因此甘英不可能面临地中海,否则他已经进入罗马帝国了,而帝国行省接待外使有丰富经验。他所临的可能是波斯湾,那儿与罗马帝国有海上交通,但海程相当艰难。假如他迟来18年,可能会碰上亲征帕提亚的罗马皇帝图拉真。不过届时东汉在西域的势力已开始收缩。罗马也在三年之内放弃图拉真所征服的两河流域。东西两大帝国各自扩张至顶点时,失之交臂,未能建交。
班超平定西域后,有前所未闻的远国“来归服”,其中之一是蒙奇[2]。有人以为蒙奇是马其顿,但其时马其顿被罗马兼并,早已亡国,不可能“遣使贡献”。不过据西方记载,哈德良在位时(118年—138年),马其顿籍的商人提廷安纳斯,确从叙利亚东行至帕米尔,并派从人前往丝人之国[3]。这是私人商务,不涉国政。如下引可见,他们若带回有关中国的资料,也未为历史学家注意。
汉朝与罗马帝国对彼此的印象,下引的几段是主要资料。学者多认为罗马文献中的塞里斯(Seres)或托勒密《地理志》中的塞那(Sinae)皆指中国。以下把它译作丝国、丝人。据书成1世纪中叶的老普林尼《自然史》,“我们比较所有品类的铁,丝国铁夺桂冠,那是丝人连同他们的丝织毛皮一起输给我们的。帕提亚铁得二奖。”[4]“照最低估计,罗马帝国每年向印度、丝国和阿拉伯半岛流失一亿塞斯特。这是我们为奢侈和女士们所付的代价。”1亿塞斯特约值7吨黄金,其中半数支付印度的香料[5]。
普林尼也转录了两段游记:“据他们说,当他们抵达时,丝人总是赶到海边来会面。那些人黄头发、蓝眼睛、声音嘶哑;与旅客相交,不用言语。”“最先在那地居住的是丝人。他们仗以出名的是从树林中获得的毛质物料:把树叶浸水,梳下白色绒羽。于是我们的女工便得双重操劳,把他们的丝织品拆散,再把丝线重织。如此繁复的功夫、遥远的运输,只为了使罗马贵妇能当众展示透明的衣饰。丝人性格虽然温和,但与野兽一般,不愿与其他人类交往,只让别人找他们交易。”[6]
阿米亚努斯写于380年代:“丝人享受和平生活,从不知军戎战伐。因为温柔的人们喜爱安逸,所以他们从不与邻国为难。他们的气候健康可人,天青风和。他们的树林光线充足,树上经常洒水,生出一种羊毛似的物质。把它浸水,可抽出极细的线,纺之而成丝。从前只有贵族才用的丝,如今不分贵贱皆可获得。丝人节俭过人,生活安静,避免与他人交接。当陌生人过河来买他们的丝线或其他产品,他们陈列货物,不用言语,只用眼色定价。他们如此制约,就算拿不到交换物品,也白白交出他们自己的货物。”[7]
中国有关大秦的资料,最详尽者见诸成于420年代的《后汉书·西域列传》。范晔明言他多采用班勇所记:“大秦国一名犁鞬,以在海西,亦云海西国。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小国役属者数十。以石为城郭。列置邮亭,皆垩墍之。有松柏诸木百草。人俗力田作,多种树蚕桑。皆髡头而衣文绣,乘辎軿白盖小车,出入击鼓,建旌旗幡帜。所居城邑,周圜百余里。城中有五宫,相去各十里。宫室皆以水精为柱,食器亦然。其王日游一宫,听事五日而后遍。常使一人持囊随王车,人有言事者,即以书投囊中,王至宫发省,理其枉直。各有官曹文书。置三十六将,皆会议国事。其王无有常人,皆简立贤者。国中灾异及风雨不时,辄废而更立,受放者甘黜不怨。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土多金银奇宝,有夜光璧……凡外国诸珍异皆出焉。以金银为钱,银钱十当金钱一。与安息、天竺交市于海中,利有十倍。其人质直,市无二价。谷食常贱,国用富饶。邻国使到其界首者,乘驿诣王都,至则给以金钱。其王常欲通使于汉,而安息欲以汉缯彩与之交市,故遮阂不得自达。至桓帝延熹九年(166年),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献象牙、犀角、玳瑁,始乃一通焉。其所表贡,并无珍异,疑传者过焉。”[8]
引文省略原列15项大秦产品。其中琉璃是罗马的名产,珊瑚和明月珠见诸地中海,虎魄来自北欧,刺金缕绣是叙利亚和亚历山大港的精工,各种熏香以叙利亚和阿拉伯出名。玉在罗马帝国不闻,但盛产于丝路经过的西域于阗一带[9]。
在大秦产品名单中显著缺席的是象牙、犀角、玳瑁这等东南亚的产品。那个在今天越南中部的日南登陆、贡献南洋土产、自称大秦王安敦使者来时,罗马皇帝马库斯·奥勒略·安东尼努斯(Marcus Aurelius Antoninus)已承继其继父安东尼努斯的皇位5年了。罗马方面,学者没找到任何遣使丝国的记载。罗马人除了申诫下令,一般不屑遣发外交使节。那来客所谓安息云云,亦是商人口吻,不合当时王者政策[10]。汉朝与安息有邦交。甘英路过安息,礼上必先照会主人,但并无提及官方留难。罗马皇帝喜欢自我宣传,其面貌名号压上银币,众所周知,远扬海外。现代学者一般认为在越南广东一带上岸的外客并非罗马国使,而是海阔皇帝远、不怕获冒名之罪的投机家[11]。此等人,汉朝也曾见来:“奉献者皆行贾贱人,欲通货市买,以献为名。”[12]
* * *
[1]《后汉书》88:2910,2918。
[2]《后汉书》88:2910。Lu 1988:54-6.
[3]Ptolemy 1.11-12;1.17. Young 2001:188-91.
[4]Pliny 34.41.
[5]Pliny 12.41,4.26,84.
[6]Pliny 6.24,6.20.
[7]Ammianus 23.6.67-8.
[8]《后汉书》88:2918-20。
[9]Thorley 1971:76-9. 余英时2005:162-3。
[10]见附录二。
[11]Ball 2000:400.
[12]《汉书》96上:3886。
附录二 丝路通商
“丝路”之名是1877年德国地理学者所撰。它今天所指,不是单一路线,而是贯通欧亚的贸易网络[1]。这网络始自汉朝罗马时代。那时它与后代的丝路有两点不同。第一,大部分货品兼水陆两程。第二,匈奴势力未泯,所以经今乌鲁木齐的天山北路,或直通草原的商道,尚未开发(地图2,参见http://www.chinaandrome.org/Simplified/silkroad/begining.htm)。
长安是汉、唐时代的丝路东端,四方云集,富于开放的国际气象。渭城朝雨、霸陵相别,或沿泾水过固原,或沿渭河趋金城(今兰州),迤逦至祁连山下。长达约1000公里的河西走廊,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并列。走廊西端的敦煌,乃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的宗教文化中心。西去不远,两关雄踞,北玉门、南阳关(此为汉玉门关,唐朝把玉门关移到敦煌以东,护天山北路之起点)。关外西域道分为二,避过中间塔里木盆地内的塔里马坎大沙漠。南路绕罗泊湖,在昆仑山影下经楼兰鄯善、于阗、莎车,到疏勒。北路过伊吾(今哈密)至车师(吐鲁番盆地)。这一带是草原入西域的门户,汉与匈奴必争之地,耿恭死守、班勇出屯之处,交河、高昌等古迹历然。吐鲁番以西,天山耸立,后世丝路分天山南北两道。汉时天山北路未开,所谓北路,乃沿天山南麓,过焉耆、西域都护所在的轮台、龟兹、姑墨,到葱岭脚下的疏勒与南路衔接[2]。
葱岭即号称世界之嵴的帕米尔。东西阔200公里,山路盘桓,距离更远。从疏勒向西北越葱岭,可经阗池(今伊萨克湖)到位于费干纳盆地的大宛。这是汉张骞、唐玄奘西出的路线。张骞和玄奘东归,却取南道,从今天阿富汗北部的巴克特拉,即大夏,沿阿姆河谷入葱岭,翻过4867米高的坳口到莎车[3]。
帕米尔以西的中亚之地,前6世纪为波斯征服。亚历山大破波斯,前329年到临大宛以西、今乌孜别克斯坦所在的粟特,遭受最强烈的抵抗,也找到他的王后。粟特,汉称康居,其人擅经商,其城撒马尔罕,日后成为丝路大市集之一。粟特南面的巴克特拉为希腊人统治,直至前120年代被大月氏所建的贵霜帝国取代。
从巴克特拉或撒马尔罕的西行车队相会于木鹿城(今土库曼斯坦的马雷)。之后丝路沿伊朗高原北边,在今德黑兰附近登上波斯御道,至帕提亚夏都埃克巴坦那,下高原到两河流域、今巴格达附近的帕提亚冬都泰西封。沿河北上,叙利亚多个城市中,帕提亚、罗马的商交繁忙。地中海的大埠安提俄(今土耳其哈塔伊)是丝路西端之一。这条典型丝路全程陆行。汉朝罗马时代,其西段大部分在帕提亚(后来波斯)境内,无疑通行,木鹿城出土的车队石刻可证。然而,更多史料显示,其时的货物另辟途径[4]。
1世纪时,巴克特拉属贵霜帝国(地图1)。在那儿,不少中国商品被转运向贵霜南部,经今阿富汗喀布尔以北、原是亚历山大城的巴格伦,入巴基斯坦,沿印度河南下,到阿拉伯海的港口。那儿,从罗马领域来的商船恭候。《后汉书》叙述月氏灭大夏、罽宾,臣服天竺(印度),居蓝氏城。天竺地湿热,临大海,乘象而战,汉明帝曾遣使问佛法。最重要的商业资料是:天竺“西与大秦通,有大秦珍物”[5]。考古学家在巴格伦发现宝库,内藏大批东西各国的产品,可证其言不虚[6]。
阿拉伯人和埃及人跨海与印度通商,历史悠久,在罗马帝国的繁荣下更加兴旺。1世纪时的《厄里特里亚海航行记》是红海和阿拉伯海的指南手册。它指导商人,如想购买丝绸,可到阿拉伯海北端的港口:“在北边,海尽头的后面,有一个内陆大城唤作秦那(Thina)。那儿的生丝、丝线和丝绸,经巴克特拉陆运到巴如格扎;也有的经恒河运到里木日克。这秦那很难到达;少人从那儿来,也少人到那儿去。”[7]
有两群罗马辖下的商人光临印度西北的港口。从红海来的埃及人把货品带回地中海的大埠亚历山大港。从波斯湾来的商人以巴尔米拉人为主。绿洲城巴尔米拉为阿拉伯人所建,在罗马帝国有优越地位,在其对东贸易中首屈一指。然而他们的经营非得帕提亚首肯不可。陆路不说,便是货物从波斯湾入口,也得通过帕提亚国境才能运往叙利亚和安提俄[8]。
西域干线外,中国和罗马之间有两条经印度的渠道[9]。在印度西北港口的中国货品,可能来自四川、云南,经缅甸到印度东北,然后取道恒河。这条古道已为张骞觉察,但因西南山区土著阻碍,未能开发通畅[10]。107年西南的掸国进贡自称来自大秦、能变化吐火的幻人。对类似幻人,中国早有经验。前113年,安息初通西汉时,即献大鸟蛋及犁鞬幻人[11](其时罗马还未征服地中海东沿,因此犁鞬还未改名大秦)。
全海程是另一可能。罗马帝国的商人常到印度南端收购调味香料。从南印度的港口,航海家可绕马六甲海峡到中国南海,在那儿碰到活跃的中国商人[12]。汉朝疆土延至今越南中部,有港埠日南。天竺早已经西域与西汉建交。王莽时西域反叛,东汉初闭玉门关,邦交遂绝。东汉末,159年、161年,天竺从日南进贡。于是166年就来了个带着南海土产、自称大秦王使的家伙[13]。此后到284年,还有三个类似的“国使”见载史籍[14]。
汉朝罗马之间的海路虽然可能为个别商人利用,但对大宗交易的贡献似乎甚少。产于红海和地中海西部的红珊瑚是出口到印度的大项[15]。西汉通西域不久,即以珊瑚、琉璃为国宝。晋朝时石崇等斗富,亦以珊瑚炫耀。大家都说珊瑚是大秦产品,从西域可获,并不提南海,而从南海来的商人使者也不见贡献珊瑚[16]。
罗马的东方进口以阿拉伯的熏香、印度的香料、中国的丝绸为大宗。其中丝绸姗姗来迟,西汉平定西域后才得大量输出。考古学家在巴尔米拉发掘出丝绸,确定1世纪时中国货已抵达西方。相反,极少汉时的罗马产品在中国出土。考古学家只在越南找到一枚罗马金币。那些各处出土、质量低劣的琉璃,也被鉴定并非罗马手工。当然,文献所载的交通不全是虚构,但只是涉及皇室政府的小数珍宝。较为大宗的货物,汉朝和罗马并非直接交换。丝路上的贵霜人、帕提亚人及游牧民族不单是货物经纪,而且积极地用他们自己的产品投入贸易圈子。游牧民族便常以牲口猎物与汉人交换粟帛[17]。有人喜欢怪帕提亚阻碍汉朝、罗马通交[18]。帕提亚人当然希望获利,然而从上述政治地理看,他们的障碍不大。损害商交更甚的恐怕是那些稽古自大、贬斥外来的骡驴皮毛、动辄要闭玉门关的士大夫[19]。
丝路上多重以物换物,可用以解释上引普林尼的埋怨:罗马人要拆散进口的丝绸,把丝线重新织成半透明的轻纱。中国人一样有蝉翼纱,湖南长沙西汉墓中发掘的纱袍可证[20]。不过这样的薄料适合南方的纤细楚腰,却不适合丝路起点、地寒冷、人粗犷的西北。在新疆、中亚各地出土的厚实丝织,想为迎合当地人需要。如果遥远的罗马人渴望不同,他们的需要还未转达到供应的源头。当然,这情形终会改变,至少他们可以索买生丝。一扎扎未染色的生丝,因其轻便价高,有标准重量,在西域一度被当作交易货币使用[21]。
现代帝国主义以商贸为先锋,汉朝与罗马帝国却与之相反,注重的不是商务而是政治外交。商人的地位在两处皆低下,而关市边贸则是控制笼络蛮人或游牧民族的政治手段[22]。罗马维持的升平和道路有助商业,但其政策却漠视商贸,所以与帕提亚签订的条约从未提及商交问题。它更绝不容商务干扰政治。罗马帝国抽百分之二十五的关税,所以甚得益于东方货物入口。巴尔米拉的生意兴隆,然而它273年叛变时,罗马毫不犹豫地屠城,纵使政府本身财源短缺,亦不惜牺牲巨额税收。巴尔米拉的商业网络覆没,拖垮了整个罗马对东贸易[23]。
汉朝通西域,鹄的在断匈奴右臂。私人商贸因之发展,反功利的士大夫勉强容忍而已[24]。朝廷的羁縻政策礼无不答,对匈奴鲜卑等更慷慨津贴。由政府主持的物品交流不乏经济意义,但这不过是附带性的。出口以政治为宗旨,朝廷以物质馈赠争取盟友,换取边境和平。大批彩缯由邦交渠道流入西域王廷或游牧民族,他们自由转让[25]。罗马人说丝人免费供应货物,虽然管中窥豹,但并非完全荒谬[26]。
* * *
[1]Elisseeff 2000. Whitefield 2004. Hansen 2012. 赵汝清2005。
[2]《汉书》96上:3872。《后汉书》88:2911-4。
[3]《后汉书》88:2914。赵汝清2005:165-80。
[4]Ptolemy 1.11-12;1.17. Young 2001:188-91. 赵汝清2005:157-61。
[5]《后汉书》88:2920-2。《汉书》96上:3884-5,3890-1。
[6]Lu 1988:9-10,26-7.
[7]Periplus 64.
[8]Ball 2000:123-128. Young 2001:28-31. Lu 1988:19-27.
[9]余英时2005:127-8。Lu 1988:55-6。
[10]《汉书》95:3840-1。
[11]《后汉书》86:2851。《汉书》96上:3890。
[12]Young 2001:28-34. 余英时2005:143-9。
[13]《后汉书》88:2922,2920。
[14]Yü 1967:152-5,160-1.
[15]Periplus 28,39,49.
[16]《盐铁论·力耕》。Lu 1988:54-6.
[17]Ball 2000:74-6,135-9. Lu 1988:19-20.
[18]余英时2005:130-1。
[19]《盐铁论·力耕》。
[20]图见www.chinaandrome.org/Simplified/culture/dress.htm
[21]余英时2005:132,136-7。Lu 1988:70.
[22]Young 2001:1-4,195. Lattimore 1940:173-6.
[23]Young 2001:193,211-7. Dignas and Winter 2007:203.
[24]《盐铁论·力耕·地广》。余英时2005:158-9。
[25]余英时2005:46-50,56-9,90-2,136-7。
[26]Ammianus 23.6.67-8.
附录三 秦长城的工程
战国时齐国首先筑长城以抗魏、楚,别国纷纷效仿建筑国防工事。在中国边沿的燕、赵、秦三国更筑长城以防御北方和西北的戎狄胡人。前214年,即统一中国后7年,秦始皇命蒙恬把原有的长城修理延长,设立完整的边防系统。《史记》在《秦始皇本纪》、《蒙恬列传》、《匈奴列传》三处提及,均只一言以记其事。后世的反秦宣传渲染筑城暴虐,把它说成是秦亡原因之一。西方学者研究这“从历史到神话”的过程,发现证据薄弱,虚构的多[1]。本文只简略探讨秦长城的工程以反驳渲染。
近期考古学家研究历代长城,统计其反复曲折的总长度,得知秦始皇的长城总长7860公里,其中6650公里沿用燕赵秦的旧城,新筑1210公里。明朝所建,今天我们熟悉的万里长城,总长5788公里[2]。以资比较,罗马所建横贯不列颠的哈德良长城总长117公里。
战国秦汉的城墙多是夯土垒筑,把泥土放在木制的模板里,一层层夯实,比明代的砖石长城粗糙。秦长城虽然长,但比明长城矮窄得多。其规模之小,惹人怀疑它能否适合军事用途[3]。它的平均宽度,底部大约3到4米,顶部2到3米[4]。墙的高度受墙基宽度限制,一般夯土墙的高度与基宽差不多;太高不稳固。让我们估计它平均3.5米高,通体3.5米宽。那么秦始皇所筑的1210公里长城,总体积是14822500立方米。
我找不到古代长城工程的描写,但找到几则都城工程的记录。都城和长城基本上皆是城墙,不过都城自我封闭,城门较多,较宏伟精美。前598年楚筑沂的城墙,前509年晋纠合诸侯为周王筑成周的城墙。两次都是大夫事先考察测量,估计需要的材料工具、人力粮食,搭配运土夯墙的工作,任派监工,然后召发民工;两次都是“城三旬而毕”。《左传》记载沂的工程不违计划,成周事完即罢诸侯之役[5]。汉惠帝元年开始策划兴建首都的城墙。三年春与五年春,各发“男女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三年六月,发徒隶2万人,没有提及解散。五年九月,长安城成[6]。我想4次筑城大发徭役,都注明30天就完,并非偶然。每人每年服一个月徭役是传统规矩,秦汉沿用。策划者按30日一期,计算目前的工程需要多少劳工,趁农闲时大批征发,使建筑不碍农时,想是传统的程序。[7]
假设那2万徒隶一直干到城竣,那么加上两次徭役,长安城墙共享了832000个劳动月。考古资料与《汉旧仪》所说相符:长安城墙周围长25.7公里,墙基宽12到16米,墙高逾12米[8]。我们粗略算它14米宽12米高,则体积是4317600立方米。
按以上计算,秦始皇新建长城的体积是长安城的3.43倍。两者都是夯土建筑。假如工人效率相若,则秦长城要约2860000个劳动月。300000人的大军,10个月可竣工。这数字恐怕高估了,因为长安城的12个城门、城楼,打磨都要人工,而长城可以比较粗糙。北魏时高闾提议建长城,估计300个人一月可筑3里城(等于1.25公里)[9]。若以这样计算,1210公里新城,30万大军,一个月就够了。
长城在崎岖边区,但并非无法到达,否则防御工事就多余。建筑材料多就地而取,工具比较简单,做模子的木板可以再用。最大宗需要运输的是工人的口粮。建好的长城沿着山嵴,像公路般便利委输补给到前面开工。算上困难,再加上修补旧城,蒙恬的军队可以一年竣工即解散。怪不得秦末危急必须军队平乱时,无人提到调回筑城之师。
另一个古代建筑奇迹可与秦建长城相映成趣。传说建筑埃及的大金字塔要动用100000—400000人,历时20–30年。最新研究证明这是胡吹乱道。考古发掘的工人墓地显示有4000—5000名资深的专业石匠。临时雇的工人数字时上时落。两个各自独立的研究,一个由古埃及专家领导,另一个由建筑工程师领导,动用计算机模型,甚至用古法建造一个小型金字塔以获取实验资料,结果差不多。他们假设整个工程历时12年,但程序各异。12年内,工作的高峰时间不过两年。之前之后,活动减少,多数只靠专业石匠。高峰期间,24000—43000个工人就足够担任所有工作,从开矿采石、运输、建筑码头坡道,到叠石为塔。实在的工程,只是传说的十分之一[10]。古代工人的智慧和力量,和他们奇迹般的成就,同样令人惊异敬佩。
* * *
[1]Waldron 1990:16-8,194-226。
[2]景爱2002:341-2。
[3]景爱2002:33-42。
[4]景爱2002:158-81。
[5]《左传》宣11,昭32,定1。
[6]《汉书》2:88,89,90,91。
[7]《左传》庄29。
[8]Wang Z. 1982:2.
[9]《魏书》54:1201-2。Waldron 1990:45引。
[10]Smith 2004:130-1,206-7,230-1. Romer 2007:458-60.
附录四 参考地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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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编者按:本书所附地图仅供示意之用。
年表一 东西世界大事
年表二 中国大事
年表三 罗马大事
年表四 秦汉西晋
年表五 罗马皇帝
为了稳定权力转移,罗马皇帝有时指立一名同僚,因此皇帝的在位年代有些重叠。
参考资料
现代中文文献
白寿彝. 1994. 《中国通史》. 上海人民出版社.
卜宪群. 2002. 《秦汉官僚制度》.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蔡锋. 2004. 《春秋时期贵族社会生活研究》.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