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元年大年三十,刘禅在洛阳皇宫里举行了大型宴会,邀请满朝文武聚集。
如今才刚刚平定天下一个多月,全国都百废待兴,很多事情都没有处理好,如洛阳人口问题,首都迁徙问题,各地农业推广,全国人口普查等等。
但现在总有个好的开始,国家大事也需要时间来沉淀。
刘禅打算明天在南郊祭祀,然后开始用明年一整年的时间,对所有问题进行处理。
数百名文武大臣以及他们的家眷参与宴会,还有匈奴单于,前汉宗室,四方使者等等,呼呼啦啦上千号人,齐聚北宫,热热闹闹过个新年。
建兴二年,公元229年也如期而至。
翌日上午清晨,浩浩荡荡的车队就从洛阳出发,一路至南郊。
汉代天子祭祀的地方一般在城南,城南有明堂、辟雍,自西汉以来,就是汉天子祭祀天地的场所。
所以后世汉人子孙会把自己房子的正屋叫做明堂,也称明间或者堂屋。
堂屋正对着大门的正中最里常设神龛和祖先神位,用作尊祖敬神、祭天拜地、婚丧寿庆、禳鬼避凶之地。
这个传统便是从汉时流传下来。
只不过董卓焚烧洛阳之后,明堂和辟雍就毁于战火当中,新的明堂还未建立,所以只能把场地放在西圭苑的南郊郊外。
南郊此时早就建立起祭坛,虽然上午时分天气不是太好,有些阴沉沉,但没有下雨,温度也不是特别寒冷,在北风当中浩浩荡荡数千人向着郊外而去。
原本洛阳南郊也并非一片荒芜,有大量的乡亭村庄,还有皇家园林。可现在却是一片残垣断壁之地,周围没有人烟,尽显破败。
在西圭苑园林有大片广袤草场,此刻摆上了祭坛,周围数千禁卫军站立,如今已是司隶校尉,负责整个洛阳卫队的陈到严肃地跟在刘禅身边,保护着天子安全。
到达祭坛之后,刘禅登上高台,先是按照流程祭祀了天地,摆上了刘邦、刘秀和刘备的灵位,再祭祀祖宗,向先祖禀报自己如今的成绩。
一系列的流程足足一个多时辰,刘禅、太常卿,乃至诸葛亮、关羽、沈晨等人都要上台轮番祷告。
百官们也有各式各样的礼仪,除了站位秩序之外,还要三叩九拜。
汉朝不兴跪拜礼,但他们拜的不是皇帝,而是天地和祖宗。因为就连刘禅也要几次磕头行礼。
等到好不容易结束,最后太常卿将所有用于祷告的文书烧掉,随着青烟袅袅直上云霄,仿佛地上的事情,天上的列祖列宗都已经知晓。
诸葛亮抬起头看着云烟,轻声说道:“晓卿。”
“嗯?”
“你说先帝会知道吗?”
“大抵是不会了。”
“嗯,你说过人死而无灵,死便是死了。”
“但至少先帝临终前,相信我们能够一统天下,完成他的夙愿。”
“是了。”
“努力干吧,先帝的宿愿我们也才完成了一半,甚至这一半还有些许残缺。”
沈晨看向东北方向。
刘备有两个遗愿,一个是一统天下,恢复大汉江山。
另外一个就是希望国家能够四海升平、国泰民安,让天底下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们现在也才完成了前一个,甚至这个遗愿还有辽东没有收复。
所以他们脚下的道路还很遥远。
不过也快了。
辽东那边公孙渊只是距离远,没有那么快收到曹魏覆灭等消息。
如果他收到了的话,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做出抉择。
战就死,降的话还能给个封侯,至少余生还能享受一下,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这样大汉彻底再次统一,先恢复国力再取西域,通过丝绸之路发展贸易,大汉很快就能再次屹立世界之巅。
上午隅中末刻祭祀结束,晌午的时候,群臣就转道去了太庙。
刘备的庙号在前几天就经过诸葛亮、沈晨、关羽、张飞以及三省部台的商议,确定为汉中祖,这个庙号基本上没有什么争议。
在他刚驾崩的时候没有确定,是因为当时天下未定,需要一段时间来对他的功绩进行沉淀。
但此刻天下大定,大汉中兴已成定居,所以汉中祖势在必行。
如今中祖庙宇已经修建起来。
刘备在襄阳立大汉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修建庙宇,供奉高祖庙系和世祖庙系。
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为了获得法统。
如今刘备去世,刘禅在洛阳原本的太庙基础上,重新修建里第三座庙宇。
不同于高祖庙和世祖庙里历代西汉与东汉皇帝灵位,中祖庙里空荡荡的,建在原来明堂所在的东北方向,南宫的正南方,开阳门外。
三座庙宇祠堂并排在一起,刘备世系这才第二代,但按照他的遗嘱,里面除了是个祠堂以外,外面还建了一座庄园。
庄园中移植了几株桃树,据说是刘禅上个月特意派人从附近山里挖来,其余还有一些桃树苗种着。
因是大年初一,正月时分,桃树没有开花结果,只有几片早春刚长出来的绿叶,孤零零地挂在枝桠,随着徐徐吹来的北风,轻轻地摇曳。
刘禅等人进了庭园,穿过这些满庭尚未长大或开花结果的桃树,来到了祠堂前。祠堂内除了一些祭祀用品以外,上面的灵位架上空空如也,只有刘备一个人的灵位。
“先帝!”
众人进入庙宇内,齐齐弯腰拱手行礼。
刘备的墓地并不在洛阳。
当初他在襄阳病逝,便安葬在了襄阳南山的昭烈陵,史称惠陵。
原本刘禅想过要迁徙墓葬回北方,至少要回到洛阳。
但在群臣的劝说下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荆州是刘备的龙兴之地,二来迁徙墓葬耗费巨大,不能在国家百废待兴之时消耗无度。
不过太庙也往往被看作是祖先魂灵寄托之所,因而到这里如见先帝。
刘禅进来之后,太常卿等祭祀官员就先让他按照礼仪跪拜,然后祷告祭祀,众臣上了香火,一系列流程繁琐冗长,却无一人嫌辛苦。
因为汉时祭祀是庄严肃穆的,不管是祭祀祖先还是天地,都是民族自古以来的文化传统,无人会摒弃,也无人敢摒弃。
又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群臣就只吃了早饭,两场祭祀下来饿得饥肠辘辘,有些人甚至已经站都站不稳。
刘禅体恤老臣,也没有继续拖延祭祀,很快结束了祭祀之后,就下令祭祀结束,大家各自回去。
毕竟是新年初一,大家都想回家团圆过年,就没必要再折磨大家了。
群臣们便纷纷散去,唯有沈晨、诸葛亮、关羽、张飞、徐庶、庞统六人被刘禅叫住,众人在祠堂门口站立。
“陛下!”
几个人向刘禅拱手行礼,刚才刘禅让小黄门过来招呼他们,现在都在等着刘禅出来。
小胖子面色比较沉重,在这样一个庄严肃穆的场所,他也嬉皮笑脸不起来,认认真真地上去向众人回礼道:“朕,代父皇,谢过诸位了。”
“陛下言重了,臣等随先帝起事,义同生死,只恨国家走得太早,且当时天下未定,我与三弟不能履行同生共死之诺言。”
关羽一时感慨。
当年桃园一壶酒,三人恩同兄弟,自此义气相随,不离不弃,终究成就一片伟业。
只是如今斯人已逝,纵使天下一统,亦令关张充满了悲伤。
刘禅就说道:“如今天下一统,父皇的遗愿也终于能够完成了。在他龙殡归天之前,曾经留下过几封信,要我在一统天下之后,交予给诸位。”
说着他就从袖子里取出几封信来,交予给众人,这些信件显然是刘备预知到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所写,交给刘禅保管。
众人接过信件,沈晨看到信封上写着“小先生亲启”五个字,顿时就觉得鼻子一酸,想起了从前。
那时还在徐州,曹操对徐州数十万百姓举起了屠刀,宗族迁徙迫在眉睫。唯有刘备从公孙瓒那借了乌丸胡骑千余,又有老弱残兵数千人前来驰援陶谦。
沈晨帮助宗族逃过了曹操屠戮,得到陶谦召见,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刘备。还在曹仁屠戮缯阳聚的时候,被刘备所救。
因为这份恩情,沈晨也一直记着。后来也劝说过刘备放弃徐州,毕竟曹操势大而不可为。
但纵使明知敌人强大,刘备依旧是为了保护弱者而奋力抽刀扑向强者,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壮举,即便多年过去,也仍然回荡在沈晨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晨打开手中的书信,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先生坐前,若小先生能看到这封信,大抵就说明大汉已经一统了,我也能死之安心矣。”
“遥想当年徐州之时,我不听小先生之言,还是决定在徐州抗击曹操。那时我并不是觊觎徐州,而是徐州百姓确实过得太苦,曹操的一场屠戮,徐州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我从未想过要去主动进攻曹操,我只希望能够保护徐州百姓。可惜我做不到,就如同小先生说的那样,大势不可改,我也只能无奈投身朝堂,希望能协助天子夺回大汉,也不枉先祖建立的这份基业。”
“奈何时也命也,衣带诏之后我只能流落荆州,再次德遇小先生,我心中既高兴又落寞。高兴的是能在这里遇见你,落寞的是我终究不能挽回颓势,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所致。”
“我恨自己智短不能堪破大势,也恨自己无能不能保护天子。但幸运的是有小先生相助,让我能够再次聚集起兵马,趁着曹操与袁绍官渡交战,北上进攻许都。”
“纵使功亏一篑,纵使没能救出天子,我那时候也已经心满意足。后来回到宛城,我曾在西山打猎时遇到了徐元直,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明白小先生原来一直都在暗中助我。”
“回去的路上,元直曾经跟我说起小先生写的那首诗,‘遥望天涯处,天涯不见家。秋风萧又瑟,唯见满枫华。’我那时就在想,小先生也许是想家了,我也想家了。”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活着一统天下的话,我想带二弟三弟回桃园去看看,想带小先生去看看那满园的桃花。我们娄桑乡的风景很美,好想回去再看一看啊。”
“可惜大抵是没有那一天了,曹魏还没消灭,我也一身的疾病,老得快死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已经很高兴,因为现在能有南方这份基业,就已经是十分难得,都是小先生相助。”
“小先生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但或许已经没办法再偿还,昨日我吐了一些血,看来上天应该是要把我带走。我没有其它的遗憾,唯独放心不下阿斗。”
“若是有一天小先生能够看到这封信,希望小先生能够与孔明一起好好教他,让他能够成为一个好的天子,要让他吸取桓、灵之事的教训。”
“若是那个时候天下已经大统,曹魏已经被消灭,那希望小先生可以和二弟三弟代我去看一看桃园。去娄桑乡看一看宗族是否还在,再给我写一封信烧过来,让我知道那里的情况,我就心满意足。”
“最后,大汉和阿斗,就托付给你们了。”
“我相信小先生与我一样,会建立一个美好的大汉江山,让百姓人人能吃得起饭,住得起屋,穿得起衣,让大汉之强盛,永不熄灭。”
“到了那个时候,我也能够在九幽之下,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言不悉,备拜谢!望先生珍重,珍重!”
……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沈晨看完了手中的信,久久不能平息自己的心情,那真挚的感情言于信表,令人动容。
耳旁传来嚎啕的哭声,扭过头看去,是张飞已泪流满面,哭泣不已。
“大兄!”
张飞虽然六十余岁,体型略显消瘦,但底子犹在,依旧壮硕如牛。
但这个精壮汉子,在此时却哭得最凶。
关羽扭过头用衣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用手臂的袖子抹着沾染胡须的眼泪,才过去拍了拍张飞的后背,安慰道:“三弟,别哭了,大兄在看着我们呢,要谨记兄长的嘱托。”
“是,是。”
张飞抱着关羽,鼻涕眼泪一个劲儿往外冒,想止住却又止不住,刘备在信中的话如同在耳边响起,令他悲伤不已。
而除了张飞以外,徐庶、庞统、诸葛亮等人也悄悄抹了下泪水,站在一旁静静地立着。
沈晨认真地把信收好,揣入兜中,抬起头看了眼静悄悄的庙宇。
庙宇堂皇肃立,移植过来的桃树枝桠露出墙外,在风中轻轻飘荡,临近早春,阳历二月,似有蝴蝶飞舞期间,若隐若现。
“走吧。”
沈晨再次向庙宇拱手一礼,扭头离去。
诸葛亮问道:“你去哪里?”
“与其在这里悲伤,不如遵照先帝遗愿。”
沈晨留下一句话道:“我想去襄阳看看先帝,再去桃园和娄桑看看先帝念念不忘的地方。”
“桃园是我的家。”
张飞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嚷嚷道:“小子,你想进我家门?”
“翼德叔,桃园早就不是你家了,你把桃园卖了。”
沈晨的话还在风中,大笑着道:“回去把桃园再买回来吧,之后一定要为先帝守住这个江山啊!”
“走!”
关羽拉着张飞,在午后的阳光中,迎着洛阳城门而去。
他们要去惠陵看看先帝,去幽州看看桃花了。
(全书完)
番外一,雪夜入辽东(1)
“曹叡这个无能之辈!”
幽州,辽东襄平县太守府邸,厅堂内传来一声怒吼。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砸东西的声音,宣告着怒吼的主人心中充满了不甘。
建兴元年十一月,大汉消灭了最后的一点曹魏抵抗力量,主将夏侯渊自杀,东线溃败。
南线曹军主将司马懿见大势已去,最终选择投降,自此曹魏再也没有兵力,汉军包围邺城,曹植自杀,曹魏被消灭。
由于邺城距离辽东十分遥远,有一千多公里,再加上消息流通不便,往来基本都要靠双方互派使者。因此在十一月曹魏被消灭的时候,远在辽东的公孙渊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甚至还以为曹魏能够抵挡住汉军的进攻。
一直到十二月份,诸葛亮派遣赵云马超北上至幽州,又令使者千里迢迢前往辽东,给公孙渊两个选择——投降,或者战死,公孙渊这才知道魏国已经没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魏国作战不利,但没想到曹魏败得这么快,以至于公孙渊都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当初答应曹叡出兵相助的请求就好了。
六七月的时候曹叡就派使者过来,希望公孙渊出兵相助他,并且提出唇亡齿寒的概念,只是当时公孙渊颇为犹豫,没有应下。
主要是他自己的原因。
公孙渊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辽东之主,他也是去年年初通过和叔叔公孙恭斗法,最终软禁了公孙恭,这才成为辽东王。
结果才刚当辽东王不久,内部还未稳定的情况下,曹魏那边就要他出兵相助。
这怎么能出兵呢?
要知道公孙恭毕竟在辽东经营十多年,根深蒂固,威望也高。虽然因为得病无法生育,但经营那么多年的底子还在,辽东还有不少忠于他的人。
如果当时候要相助曹叡的话,公孙渊那点家底肯定要他亲自带人过去,他一走,万一公孙恭掌权,将来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问题。
这一点于夫罗应该深有体会。
当初汉朝征召南匈奴来打仗,结果于夫罗到并州后,部落发生内讧,于夫罗的父亲羌渠单于被杀,自此于夫罗就回不去了。
所以当时公孙渊最终还是没有答应出兵相助,原本是先想着曹魏应该能撑一会儿,等自己稳固一下看看形势。
结果万万没想到曹魏直接被消灭。
这下公孙渊就傻眼了。
曹魏没了,强盛的大汉又回来了,他那辽东一亩三分地,兵马不过几万乌合之众,怎么跟大汉打?
因此现在一时无比暴怒,厅堂内的东西被砸得到处都是,让众人战战兢兢。
厅中公孙渊诸多部将齐聚,部将贾范说道:“明公,如今曹魏被消灭,大势难以更改,现在朝廷的大军和使者过来,不若早降!”
“早降?”
公孙渊阴沉着脸色看着贾范。
贾范解释道:“明公,辽东偏远,且天气寒冷,朝廷也不希望大动干戈出兵。若是早降的话,还有封侯之位,岂不美哉?”
“呵呵。”
公孙渊笑了笑,从席上站起来,缓缓走到下面,边走边说道:“将军之言,确实有理.但汝却不知.”
不知什么?
贾范略微有些疑惑。
公孙渊走到贾范身边,猛地抽出剑来,一剑刺中贾范胸膛,狞笑道:“汝却不知,若我投降,我一家都要去洛阳任人鱼肉!”
噗嗤!
贾范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吐出鲜血来。
厅外顿时诸多卫士冲入,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众将士一时心戚不已。
“把他的首级剁下来,挂在西城门。”
公孙渊拔出剑来,冷笑道:“其余若有再劝谏者,如同贾范!”
卫士上来砍下贾范的头,将尸体拖走。
公孙渊冷冷地看着众人,被他看着的几名部将顿时胆寒。
开玩笑。
他去年才从公孙恭手里把辽东夺下,辽东王的屁股还没坐热,还没有享受权力给他带来的快乐,眨眼间就要投降?
要知道汉朝朝廷给他开的条件可是让他带着全家老小去洛阳,说是去享福,可谁都知道是软禁。
相比于在辽东做土皇帝,公孙渊可不想一家老小被送去洛阳当人家案板上的鱼肉。
“明公.”
另外一名部将纶直见到公孙渊的样子,知道这厮是打算负隅顽抗了。
他可不想跟着公孙渊死,但现在不稳住对方自己就要死了,所以连忙说道:“投降自然是不能投降的,只不过如何对待朝廷,还是要从长计议。”
“哦?”
公孙渊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纶直说道:“若是斩杀对方使者,必惹怒朝廷,如今曹魏被消灭,大汉气势正盛,边疆胡人纷纷归顺,皆不敢造次,此时与朝廷交恶,引得其大军来攻,下场必然如曹魏。因而只可智取,不能力敌。”
“嗯,那你觉得该如何智取好?”
公孙渊这次倒是冷静地点点头,他杀贾范只是不想投降,但却并不代表他蠢到真以为自己可以依仗着辽东这一亩三分地就能与整个大汉抗衡。
所以纶直的话还是很能入他耳朵。
纶直见他赞同自己的话,顿时精神一振,说道:“我们应该善待使者,并且对于投降之事,先含糊其辞,佯装应允,拖上三五个月,等使者等得不耐烦,想要回去复命,再送他离去。”
“若他离去就带兵来呢?”
公孙渊问。
纶直说道:“有一点贾范说得没错,辽东偏远,朝廷也不一定想大动干戈。毕竟攻打辽东,辎重补给极长,大军来犯,得不偿失。所以朝廷很有可能还是以安抚明公为主,只要明公不确定想要顽抗,大抵对方还是会派人来劝说。到时候明公只需要表现出想投降的意思,但却因为不满意朝廷的封赏而一时迟疑,与使者多多交谈,再拖三五月,使者估计也没什么办法。”
“是啊明公。”
另外一位部将杨祚也说道:“这样拖延着,几年很快过去,到时候即便最终谈妥,明公也可以找其它理由继续留在辽东。比如生病不能回去,思念故土之类,请求朝廷封明公为辽东太守,岂不能永在辽东?”
“唔”
公孙渊沉吟了片刻,觉得二人说得很有道理。
历史上他野心很大,不仅割据辽东,还自称燕王,想要称霸东北,在三国之外再立一国。
但历史上曹魏两线作战,要与东吴和蜀汉打仗,这才一直没顾得上他,直到后来司马懿腾出手,就千里奔袭把他秒掉。
而现在形势比人强,大汉统一了全国,随便派个幽州部队就能把他处理,更别说大汉的主力部队无比强悍。
要真和大汉硬碰硬,恐怕要不了多久他脑袋就得搬家,所以纶直这一招拖字诀,想来也是唯一的办法。
“嗯,纶直之言,甚合我心。”
公孙渊点点头:“既然如此,纶直你便为说客,去说动使者,每日带使者游览辽东,拖延他回去的时间。”
“唯。”
纶直心中大喜,便立刻奉命而去。
公孙渊有了主意,当下就也没有在意,而是继续称王称霸,做他的辽东王。
事实上他也不担心汉军会突然对他发动袭击。
因为辽东太远了。
现在又正直冬末春初,东北极为寒冷,辽东正在下雪,这样的天气,就算汉朝发兵,至少也得三五月才能过来。
到时候公孙渊完全可以从容应对,不管是朝廷出兵,还是使者来回洽谈,他都有足够的时间。
只是公孙渊不知道的是,历史上纶直与贾范关系很好,贾范劝说公孙渊的时候,纶直也帮腔,结果二人一起被公孙渊杀了。
这次纶直还未来得及说话,公孙渊就先杀了贾范,让纶直心惊胆战不已,有了别的对策。
他得到了陪同使者的命令后,很快找到了诸葛亮派去的汉朝使者,告诉了他公孙渊拒不投降,打算继续在辽东顽抗到底的事情。
使者得知这件事后,假意陪纶直做戏演给公孙渊看,实则偷偷派人立即回幽州向马超和赵云禀报此事。
很快,十二月底,新年还未到,马超和赵云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幽州辽西郡临渝县,马超和赵云驻扎的地方其实不一样,马超负责渔阳郡和上谷郡以北,这里胡人众多,镇压在这里,是为了边疆安宁。
而赵云则负责右北平到辽西郡这一带,原来这一带被乌桓占据,后来曹操奔袭白狼山,张辽斩蹋顿之后,就收归曹魏。
辽西以东便是辽东属国,历史上在曹魏正始五年改为昌黎郡,眼下属于大汉和公孙渊之间的缓冲地带。
赵云驻扎在辽西郡,自然是为了对付公孙渊。没有继续进军辽东,则是给公孙渊时间。
要是威逼得太急,恐公孙渊狗急跳墙,毕竟正如贾范说的那样,对于诸葛亮来说,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他也实在不想动刀动枪远征辽东。
只是没想到这厮还是不识天数。
临渝县便是后世山海关,马超这几天刚好来给赵云送粮草辎重。
按理来说这事不需要他动身,但他在渔阳挺无聊的,原本幽州乌桓鲜卑就被曹操打得服服帖帖,现在来个更狠的,边境胡人一个个比兔子还老实。
没仗可打,每天无所事事,马超就一直觉得辽东可能会打仗,所以就找机会往这边蹿,反正离得也不远,就在隔壁郡。
恰好有一批粮草要送过来,要送去辽西就得路过渔阳,马超就跟了过来。
临渝县县衙府邸,赵云和马超互相对坐,去年年底赵云就因军功升为镇国上将军。
目前朝廷只保留了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这三个最高级大将,取消了卫将军军职。
马超改为威武上将军,其余甘宁、庞德、魏延等人也都升为上将军。
这样三大将之下,就是上将军职。
按照沈晨提出来的改制,将来要实行军衔,除大元帅荣誉衔是最高元帅职以外,三大将为大将,前后左右级为上将军。
四安四镇四征四平为中将军。
杂号将军为少将军。
这些东西倒不是他首创,春秋战国时期就有。
武将是这个序列,文官则分为上卿,中卿,少卿。
到了历史上蜀汉时,也曾分过上卿,比上卿,次上卿等职务。
所以目前赵云和马超军衔相等,在其它品级、散官、勋官、封爵上赵云还略微高马超一点。
毕竟资历比马超深,战功也比马超强,马超能一直在高位,还是早年刘备需要他帮忙夺取凉州,否则没那么高政治地位。
此刻二人齐聚,下面两名士兵向他们汇报情况。
汉朝使者当然不是一个人去,而是带了数十人卫队,纶直告知使者情况后,使者就派了卫队的几人偷偷回来。
得知公孙渊负隅顽抗,马超顿时说道:“子龙,这一战让我来,我久在边疆,战事我熟。”
赵云笑了笑,他已经六十多岁了,马超比他小十岁,倒也无需跟年轻人争锋,便说道:“孟起愿意去就去吧。”
马超大喜道:“好,刚好新拨的粮草到了,大军即刻出发。”
“不急!”
赵云摆摆手道:“丞相和骠骑将军回去之前,曾经给了我两个锦囊,他们都说若公孙渊反,则打开看看,现在正是时候。”
说着他从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两个锦囊,马超疑惑,便凑了过来,与赵云一起看。
第一个锦囊是沈晨的,上面的内容比较简单,只有一句话“若公孙渊反,则轻骑万人,带二十日干粮,日夜疾驰,直取襄平!”
“骠骑将军这是让我们突袭辽东啊?”
马超挠挠头。
对面的情况他们一无所知,这么莽过去真的合适吗?
“看看丞相的锦囊。”
赵云就把第二个锦囊里的信拿了出来。
就看到诸葛亮的信件内容就丰富了许多,里面有百来字。
“公孙渊年初才刚从其叔父公孙恭那夺取辽东之主位,根基未稳,民心军心皆不归附。”
“且其人自以为远在辽东,天高地远,我们大军长途跋涉进攻不易,必然心中怠慢,不怎么警惕。”
“若是公孙渊要反,可轻骑数万,只需带好干粮,突袭辽东,所过之处,敌必望风而降。”
这里面的内容诸葛亮指出两点。
一是公孙渊今年年初才从公孙恭那抢了位置,威望、军心、民心都太低,百姓和士兵不一定支持他。
二是他觉得公孙渊以为自己在辽东天高皇帝远,又是寒冬腊月,汉军肯定不会过来,就算要过来攻打他,也要准备很久的时间,足够他做出应对,所以突袭肯定能赢。
“原来如此,丞相和骠骑将军还真是神机妙算。”
马超大喜道:“既然如此,我即刻点齐兵马,骑兵突袭辽东,杀到襄平城下!”
“嗯,那这事就交由孟起去办吧。”
赵云说道:“我会率领大军,前往辽东属国,在后方接应孟起。”
“好。”
马超便立即起身离开。
很快,数日后,一万多汉军骑兵,便带好了武器装备,迎着风雪向辽东而去。
有朋友说又是这种统一后就马上结尾的情况,我上本倒是没这么做,写了很多统一后的事情,结果被骂水字数。实际上统一后差不多就该结尾,少留点骂名最好。至于统一后的时期,完全可以安排番外,把东西交代得差不多,再写个尾声,写点后世人对主角团的评价以及之后朝代发生的事情足以,没必要拖得那么长不是吗?
番外二,雪夜入辽东(2)
十二月的辽东,还是漫天大雪。
簌簌的雪花纷飞,飘满了大地,让整个世间都一片纯白。
汉军轻骑出动,过山海关,沿途数百里至徒河。
徒河便是后世辽宁省锦州市一带,当时包括锦州、葫芦岛、义县都属于这块地区。
公孙渊并没有在这里驻军,但从徒河往东,宾徒、昌黎、扶黎、无虑、险渎、辽隧等地,都有辽东的岗哨探马。
历史上司马懿直取辽东,公孙渊就提前得到了消息,派部将卑衍、杨祚等人至辽隧进行阻击,结果被司马懿击败,然后襄平被包围,最终燕国覆灭。
所以汉军至徒河之后,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等了数日,派了一些人佯装行商,摸清楚岗哨位置,处理掉岗哨,继续往东出发。
与此同时,襄平县。
纶直奉公孙渊的命令,带着汉朝使者在城中闲逛。
公孙渊巴不得使者滞留在辽东越久越好,拖延时间,因此并未限制他的行动。
不然若是使者长时间没有派人回去向朝廷报平安,那大抵朝廷会怀疑他暗害了使者,到时候派大军讨伐就得不偿失。
因此公孙渊一不敢伤害使者,二不敢圈禁使者。反而是让纶直对使者好吃好喝供着,装作商讨条件。
这几日来纶直带着使者每天要么去见公孙渊,要么在城里闲逛,等到十二月下旬的时候,纶直才稍微有了一些时间,挤出点空余去了杨祚府邸。
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暗淡,杨祚府邸后院小筑内,两个人互相跪坐着,桌案前摆着一些食物和酒,那酒居然还是南阳产的烈酒。
因辽东气候寒冷,烈酒很受当地人喜欢。据说这些酒是从江东船运过来的,公孙渊也非常爱喝,从江东采购了一万多斤。
杨祚举起酒杯道:“纶兄,今日忽然来找我,是有何事啊?”
纶直感叹道:“最近我每日陪着朝廷使者,感觉到心绪难宁啊。朝廷强大,非辽东所能敌,只能继续这样拖延时间。”
“这样拖延着也不是办法。”
杨祚喝了一口酒,放下手中的酒杯叹息道:“可惜明公不听劝,若是能投降朝廷,也不是一件坏事。”
纶直佯装惊惧道:“杨兄莫要这些话,若是让明公知道了.”
“呵呵。”
杨祚冷笑道:“纶兄别跟我装了,贾范不是你的至亲好友吗?我记得还是当初他举荐你,你才能出仕。”
纶直顿时沉默了下来。
两个人就喝着闷酒,过了片刻,纶直才忽然说道:“莫非,杨将军也早有此意?”
杨祚说道:“你整日陪着使者,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吧。”
纶直喝了一口酒,咧嘴一笑,给了杨祚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这种事情他肯定不能直接说,万一杨祚是在试探他呢?
更重要的是为了给好友报仇,纶直在谋划大事。如果事情泄密出去,提前暴露,恐怕自身难保。
只不过杨祚这家伙是除卑衍以外掌兵权最多的人,卑衍是乌桓人,一直受公孙渊器重,纶直不敢直接去找他,就只能看看杨祚的态度。
要是杨祚能反的话,事儿恐怕就能办八成了。
杨祚低声道:“此事我愿意加入,公孙渊与朝廷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不想和他一起死在辽东。”
纶直不置可否,片刻后才慢悠悠说道:“杨兄就不怕我向明公禀报这件事情?”
杨祚冷笑道:“那就当是贾范识错了人,把畜生当成了好友。”
提起贾范,纶直双眼一红。
当初纶直也是怀才不遇,穷困潦倒,幸运得到了好友贾范的推荐,才能够在辽东太守公孙恭手底下混口饭吃。
没想到公孙渊上台后,不仅软禁了公孙恭,还杀了他的好友贾范,让纶直大怒不已。
片刻后,他咬牙说道;“好,那咱们一同起事。但你必须把从辽西至襄平沿途一路的驻防岗哨地点给我,我知道这些岗哨都是你布置的。”
“可以!”
杨祚毫不犹豫地答应。
历史上他作为先锋出战司马懿,就是因为当时他的兵马位置就在前线。
从辽东属国一直到襄平,沿途一百多公里都是他的防区。
而公孙渊的主力部队则由公孙渊自己和他的亲信将领卑衍掌管,驻扎在襄平,所以如果只想突破外围,找杨祚还真没找错。
纶直得到了这个重要信息,急需要把情报交给使者,于是很快就离开,回家把这份情报藏了起来。
翌日,天气依旧寒冷,冰雪纷飞的天空,远处的山峦都仿佛是银龙雕刻。
今天纶直起了个大早,先去驿所见了使者。
然后他照例带着使者先见了公孙渊,再在城里闲逛了一段时间,到下午纶直再带着使者回了自己府邸,假装继续聊起了投降的事宜。
等聊了一会儿,使者借故上厕所,纶直没有跟过去。
因为陪同人员除了他以外,还有公孙渊派来的两个亲信,一个是亲信部将韩起,另外一个是公孙渊的儿子公孙修。
公孙渊虽然才刚上位不久,但并不傻,没有完全相信纶直,或者说,即便是相信他,也得为自己上一道保险,因此自然不会给纶直单独与使者聊天的机会。
使者住在驿所,他自己带来的汉朝士兵一直在保护他。
不过在驿所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公孙渊的岗哨探子盯着,纶直也不敢半夜三更上门去与使者聊。
所以他只能想别的办法。
厅内交杯换盏,喝的还是南阳产的烈酒,众人喝了不少酒,韩起喝得最多,已经醉醺醺的。
公孙修今年其实才十六岁,喝得少一点,脑袋还算清醒。
他并没有对使者的离开起疑心,大家都喝了不少酒,上厕所很正常,他问纶直道:“将军,你觉得使者会应下此事吗?”
纶直笑道:“这件事情超出了使者可以做主的范畴,他只能选择向朝廷上报。或者尽力与我们继续周旋谈条件,这是我们拖延的好时机。”
“可我就怕朝廷不再和我们继续谈,直接派兵怎么办?”
公孙修担心道。
纶直想了想就说道:“至少今年不会出兵,明年要出兵的话,他们也必须要到二三月冰雪化了以后。”
“是啊公子,你怕什么。”
韩起嚷嚷道:“辽东偏远,每年七八月就开始下雪。只要我们在这段时间想办法拖住使者,等到八九月份,汉军也拿我们没办法。”
“不错。”
纶直说道:“进攻辽东最好的时间是夏天,那个时候气候不算炎热也不算寒冷。只要拖过了这段时间,那么其余时间对我们有利。”
“这就好。”
公孙修就放下心来。
过了片刻使者回来,众人继续饮酒作乐。
直到离去的时候,使者就说道:“公孙府君的要求,远远超出了丞相提出的条件,我不能做主,还请公子告知府君,我会派人回幽州将此事禀报给赵将军,然后再由赵将军送往朝廷定夺。”
公孙修就说道:“那就有劳使者了。”
“嗯。”
使者点点头,临行前给了纶直一个眼神,纶直就心中明了,也微微点头。
目前这件大事就只有使者、纶直、杨祚以及纶直的儿子知道。
显然刚才纶直的儿子已经将情报给了使者,这对于汉军来说是个大好消息。
很快使者离开,到了驿所后就立即遣人回去。公孙渊知道情况也没有派人阻拦,一路畅通无阻的离开。
公孙渊这个时候还以为双方依旧在继续谈判呢。
使者派人回去送信也是正常现象,他巴不得双方多来几次。
因为从辽东到洛阳何止千里,来回都得两三个月,大家每商议一次就来回送一次信,轻松就能拖个几年,完全不用担心。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次使者派人,就是给他送的催命符。
数日后,扶黎山以东,无虑县。
马超的行军速度很快,从临渝到襄平有四百多公里,他们走了一半多路程。
大雪天气很难行军。
他们一人双马,物资除了将士们背着自身二十天干粮以外,就是还有一万多匹马背着大量豆子和草料。
这毕竟是在冬天,将士们带上二十天干粮就已经是极限,难以持久。
所以这一仗其实比较险,要是没打下襄平,那马超可能就得大败而归。虽然后方有赵云步兵接应,但无敌的汉军打个辽东还败了,显然不是一件露脸的事情。
因而马超勒令士兵们一路疾驰,千里奔袭。
到无虑县后一路往东还四百多里就是襄平,沿途就只有险渎和辽隧这两座县城,就是后世的黑山县和台安县。
冬天的旷野一望无际,天地茫茫一片雪白,丘陵起伏,远方还能看见群山高耸入云。
东北多山,为长白山支脉。但辽东却是个例外,从沈阳往西南到营口和锦州,有大片平原地区,自古就是肥沃之地,从春秋战国开始就有汉人在这里耕耘。
此刻汉军一万多骑兵,两万多匹战马,沿着官道蜿蜒前进。
队伍连绵数里,最前面的距离后方队伍五六里外,有数百人为骑兵先遣队。
马超就在这先遣队里。
用之前的办法清理斥候还是太慢,他觉得先带着几百人做先锋。
敌人斥候岗哨看到这几百人肯定会比较疑惑,有些人以为是使者会过来询问情况,就会被他们抓住逼问出情报来。有些人则会立即回去禀报,人数少也便于抓捕敌人斥候。
平原上分布了一些村庄,不少村民好奇地看着这支队伍。便在这个时候,几名骑士突然从远处村庄里蹿了出来,顺着宽阔的官道向着东面而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