舳舻的船体庞大且坚固,船头冲进洛阳南城门数丈,青龙神台和朱雀神台,分别朝东西方移动。舳舻继续朝着洛阳城内推进,巨大的船身,撞到洛阳南城的城墙,城墙的砖砾土石顿时大片垮塌。
鬼兵纷纷从舳舻上跃下,跳入城内,张雀率领的北府军无法抵抗,只能朝内城退去。
篯铿手里的赤霄与飞龙周旋,身上的螣蛇将三十六条飞龙缠绕。篯铿头部上扬,张开嘴巴,天空盘旋的黑云,落下一条黑色的云雾,钻入到篯铿的口中。
篯铿的身体暴涨,火鸟和飞龙顿时处于下风,篯铿迈开步伐,跟着舳舻走向南门。
舳舻的船身已经突入南门一半。
张雀已经无法组织起抵抗,鬼兵在城内奔跑追逐,吞噬平民的血肉。
就当舳舻在洛阳城内肆意横行的时候,突然一只巨大的铁牛从洛阳城墙西方移动过来,白虎高台已经移动到南门。舳舻朝向西方倾斜,舳舻上的鬼兵纷纷跌落,吊在舳舻左舷西方。铁牛的肩膀上悄无声息地冒出两根锁链,将舳舻的左舷勾住,现在铁牛拉着锁链,走向西方,舳舻被铁牛巨大的神力拉倒,将左舷之下的几百名鬼兵压住。舳舻下方的巨轮,被飞龙将机括抓断裂,无法行走。
舳舻倒了。徐无鬼在白虎神台上指挥铁牛,把翻倒的舳舻拖向龙门关方向。当舳舻被拖出南门,北府军立即一拥而上,拼命修建城墙。
徐无鬼的白虎神台与支益生的朱雀神台靠拢在一起。徐无鬼指着篯铿身上的螣蛇大声喊道:“这条恶蛇,就交给我了!”
徐无鬼说完,从白虎神台上跳下,落到铁牛的背上,一直走到牛头处,来到篯铿的身前。
篯铿低下脑袋,看着自己脚下的徐无鬼,猛然提起左脚,踏向徐无鬼。徐无鬼身体躲避,抓住了一条飞龙的龙须。
支益生立即驱动飞龙,飞龙从地面弹起,飞到篯铿的脸前。螣蛇正在与火鸟相斗,徐无鬼眼中暴然伸出一对手掌,掌心的眼珠射出金光。螣蛇看见徐无鬼施展杨任杀鬼术,立即调转蛇头,向篯铿的后背躲避。任嚣城指挥的火鸟哪肯放过,飞到篯铿的身后,追着螣蛇扑杀。
篯铿一只手伸出来,捏向徐无鬼,背负徐无鬼的飞龙想要逃离,篯铿的手掌突然飞胀,胀到比篯铿的身体更大,飞龙无处躲避。
徐无鬼无奈,只能从飞龙上跳下,白虎神台的顶部脱离支撑圆柱,如同流星锤一样在空中旋转,接住徐无鬼,回到白虎神台上。
篯铿仍旧占据上风,无数的鬼兵化作黑烟,转入到倾倒的舳舻左舷下方。片刻之后,舳舻被无数鬼兵举起来,铁牛继续拉扯舳舻。
篯铿的左手握住赤霄的剑锋,掌心一划而过,将缠绕在剑锋上的几条飞龙捋下,赤霄宝剑露出了暗红色的剑锋,篯铿高高举起,朝着铁牛和舳舻之间的锁链砍下。赤霄宝剑随即被弹起,而锁链也被砍出了巨大的缺口,篯铿再次砍下,锁链应声而断,断裂的锁链高高飞起,弹回到洛阳城内,几十个北府军当即被砸死。
众多鬼兵抬着舳舻,再次冲向南门,刚刚补修起来的砖墙,又被击垮。
鬼兵越来越多,不断地拥入南门。
这时候两条巨大的岩虺从城内窜出,张开巨口吞噬鬼兵。岩虺是好食尸体的动物,见到鬼兵尸骸,正中下怀。
两条岩虺不断地吞噬已经冲入南门城墙的鬼兵。岩虺几乎没有视力,在阳光下无法看到任何事物,但却能感知到幽冥的形体,因此在鬼兵面前,岩虺动作迅猛精准。即便鬼兵与北府军混杂在一起,岩虺也能够准确地找出鬼兵,纳入口中。
而吃了鬼魂之后的岩虺,身体也在不断地生长,吞噬的鬼兵愈多,身体就愈发庞大。
城内的鬼兵越来越少。可是有几千名钻到舳舻之下的鬼兵,扛起舳舻,继续冲击洛阳城门。
鬼兵忌惮岩虺,只能跟随在舳舻之后。徐无鬼驱使的铁牛,锁链已经被篯铿斩断。支益生的飞龙仍旧在与篯铿的身体纠缠。支益生已经见识了篯铿手中赤霄宝剑的厉害,不敢再用飞龙缠绕赤霄,转而攻击篯铿的身躯。任嚣城指挥火鸟,与篯铿身体上的螣蛇缠斗。篯铿一步步迈开脚步,跟着舳舻逼近城门。
徐无鬼、支益生和任嚣城以三个四象神台的力量,仍旧不能阻挡篯铿的进攻。眼看天色已晚,太阳就要下山,当黑夜降临之后,阴阳调转,篯铿和鬼兵的力量将会更加凶猛。
这一点,徐无鬼、支益生和任嚣城心里都非常清楚,但是合三人之力,仍旧无法抵挡篯铿前进的步伐。
眼看篯铿就要跟随舳舻突入城门,洛阳城内,一个巨大的蜘蛛从地面上飞快地爬到城门后方。蜘蛛爬行的速度如同闪电一般,左右上下的急速穿梭,转瞬之间,一张巨大的蛛网就布置在城墙后方。蛛网柔软坚韧,舳舻的头部撞进蛛网,一时间也无法将蛛网冲断。
一阵巨大的动物啸声传来,十几头白犀牛和大象从舳舻两侧冲出城门,将舳舻后方的鬼兵践踏,扰乱鬼兵的进攻阵型。
忽然,洛阳城顷刻间黑暗下来,徐无鬼和支益生、任嚣城本能地抬头看看西方,太阳落在西方山巅之上,并没有落下。
随后头顶上方一阵喧哗,原来是几十万只乌鸦飞临洛阳城上空,将整个洛阳南门的天空笼罩,遮蔽了阳光。
南门后方传来几声笛响,几十万只乌鸦从空中俯冲而下,从蛛网的缝隙中穿过,飞到舳舻的西侧,乌鸦撞击到扛着舳舻的鬼兵身体上,羽毛飞扬,纷纷堕落而亡。但是鬼兵也被乌鸦撞击,骸骨受损。
乌鸦不断地撞击鬼兵,几十只乌鸦能与一个鬼兵同归于尽。乌鸦不断钻入到舳舻下面,与鬼兵碰撞,同时化作灰土。片刻后,舳舻的前端坠落地面。
舳舻落地,无法前行,反而堵在南门。蜘蛛爬到舳舻上方,吐出蛛丝,把徐无鬼指挥的铁牛身后的锁链缀连起来。徐无鬼大喜,再次驱动铁牛拖曳舳舻,硬生生将舳舻拖出了城门之外。
巨大的蜘蛛一刻不停,在南门的城门上下攀爬,蛛丝牵动地面上无数的砖块,将南门重新堵上。
张雀的北府军,立即在南门之后堆砌土方和砖石,要在天黑之前,将南门修复。
洛阳的城门后方,玄武神台已经从北门移动到了南门。少都符双臂缠绕着双蛇,脚下的神台是一个巨大的铜龟。
洛阳四象木甲术的四个神台,终于在南门齐聚。四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点头,这个四象木甲术就是针对四大仙山门人的法术而建造的,能将每个人的法术发挥到极限。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堪堪将篯铿阻挡。
篯铿的动作缓慢下来,他看着巨大的蜘蛛和岩虺,似乎非常愤怒。篯铿脸庞上的两个黑洞,泛出红色火焰,看向了少都符,看了很久。篯铿身后的黑雾慢慢又开始笼罩住他的身躯,篯铿巨大的躯体,又开始模糊。
螣蛇也隐入黑雾中。飞龙和火鸟失去了攻击的对象,在黑雾中翻腾,分别被支益生和任嚣城收回到神台之下。
战斗暂时停歇,四大仙山门人的神台并立,看着城下的黑雾。
黑雾中发出了隆隆的声音,声音慢慢变得清晰,似乎传出了两个字。
“师乙……师乙……师乙……”
如同铁砂摩擦的声音穿透黑雾,源源不断地传到众人耳畔。
支益生、徐无鬼和任嚣城看向少都符,眼中都露出了疑惑。为什么篯铿看见了单狐山大鹏殿的少都符的时候,显露出巨大的仇恨,却又停止进攻,叫喊出“师乙”两个字来。
少都符摇摇头,他也不明白篯铿为什么会叫出自己师伯的名字。
而黑雾中篯铿呼喊师乙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疯癫,蕴含了极强的仇恨。
就在这个时候,四大仙山门人听到洛阳城内发出一声“咔嗒”的声响,声音并不大,却穿透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随即四个神台的机括全部停止。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任嚣城首先醒悟过来,“木甲术的力道消失了。”
四人再看向玄水和青水,才发现两条河流的河水已经枯竭。可想而知,赤水和青水也是一样。
四水干涸,意味着操控洛阳四象木甲术的中枢水车停止了转动。
黑雾中的篯铿也发现了这点,发出桀桀的笑声。
梁无疾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战争的复杂和艰难。
即便是拥有道家最强大的木甲术龟甲,战胜尸足单于的匈奴本部,也是遥不可及的目标。
龟甲是道教的奇技淫巧,而真正的大规模战争,仅仅有超强的武器是不够的。需要的是能够掌控战争形势的军事能力。
现在梁无疾知道,为什么圣上只给了自己五千兵马,而不是更多。道理只有一个,以梁无疾的能力,五千以上的兵马调动,是他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汉初的韩信被贬为淮阴侯,软禁在长安,在与汉高祖刘邦交谈的时候,说过一句很平常的话,他带兵是多多益善。
现在梁无疾明白,这句话简直是堪比偷天摘日的形容。对于普通将领来说,麾下超过一万士兵,已经到了调度的极限;如果兵过十万,那就几乎是所有将领的噩梦和灾难。
因为这些人跟随着将领,他们要吃饭,要睡觉,所有的人几乎都想回家,每个人都会怕死,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梁无疾在决战匈奴本部之前的那些战役和队伍的迁徙,都太顺利了。现在看来,成为了梁军最致命的弱点。
特别是梁无疾看到匈奴本部的军队,左右两翼不断侵袭自己,而中军和后军故布疑阵,扑朔迷离,五万人的军队,调度有序,丝毫不乱。
梁无疾再一次看向匈奴本部的王帐。他知道尸足单于就在王帐中,每一个军令,都由他发出,但是军令的执行是有时间上的滞后的,军队人数越多,行动滞后的时间越长,每一条军令的发出,都需要超逾常识的精准,才能做到丝丝入扣,有条不紊。
这个道理,是梁无疾损失了两千人马,龟甲残破了一半,摇臂折断了七根之后,才真正省悟出来的。
剩下的三千梁军,已经全部龟缩在龟甲下,如果不是风追子给他带来的这个巨大的战争武器,梁无疾早就应该投降了。
漠北的天气变化无常,虽然应该还是盛夏的天气,但是昨晚开始,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到了今晨,地面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积雪。
到了中午,太阳突然拨开乌云,猛烈的阳光将积雪融化,草原上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残破的龟甲在这种地形下,不可能移动。
一个不能移动的堡垒,意味着失败。
梁无疾站在龟甲上,看了看分别站在左右两边的王苍和风追子。风追子跟他率领的一百多个飞星派门人一样,早已不是道家飘逸的神态和穿着,已经跟普通士兵一般无二,脸上的鲜血干涸,嘴唇开裂。
“我们是要败了吗?”梁无疾轻声说道,似乎在问风追子和王苍,又像是在问自己。
尸足单于的王帐中传出悠长的号角声。匈奴骑兵两翼停止了攻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军士在收拾战场上的尸体。
梁无疾看着夜间战场上幽暗的雪光,北风吹过,刀锋一般刮在梁无疾的脸上。王苍轻声说:“尸足单于并不想一举将我们击溃,这里是他的本部,粮草充沛,他会一点点地消耗我们。”
“他在等我们耐心耗尽,主动冲向他的王帐。”梁无疾说,“这样,本来是骚扰我们的两翼,就会成为主力,冲击龟甲的两侧。他看出来了,龟甲虽然庞大凶猛,但是两侧的摇臂是弱点。”
风追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当年景高祖与泰殆帝和篯铿大战,龟甲也是陷入了阵中,比梁将军现在的处境更加艰难。”
“原来景泰相争的时候,龟甲也曾出现在战场上。”梁无疾知道以现在这种情形,不适宜讨论当年的往事,可是随即意识到,风追子说出当年的战事,可能对今日的困境有所裨益。
“我师门经常提起,”风追子说,“长安之战,景高祖驱动龟甲,与张道陵共同击败了镇守长安的泰殆帝。那一战之后,泰殆帝被迫向东,逃避到彭城,而篯铿被张道陵和三大仙山门人追逐,到了青城山。长安一战,就是泰朝倾覆的起点。”
“你的师门提到过,当年景高祖是如何在困境中,将泰殆帝击败的吗?”梁无疾问。
风追子摇头,“就是在那一战,天下唯一的龟甲消失了。因此我祖上风灵子受景高祖的谕令,远赴漠北,百年来,重修了龟甲。”
梁无疾叹口气,“看来龟甲是长安之战的关键所在,可是我们现在找不出其中的缘由。”
“有一点,我师父到死也没有想明白,”风追子说,“那就是,龟甲本是单狐山大鹏殿的木甲术,真正能够驱使它的人,应该是当年的幼麟师乙。”
“可是师乙在下山后不久便告失踪,”梁无疾是知道这段历史的,“应该没有别人能够如意地驱动龟甲。”
“疑问就在这里,”风追子连连摇头,“长安之战,篯铿被龟甲击败,我的祖上风灵子跟随张道陵参与了这场战役,当时篯铿逃向蜀地,我祖上与三大仙山门人,以及十几个宗派共同围攻篯铿,篯铿不断地喊出一个人的名字……”
梁无疾想了一下,“喊的是师乙?”
“正是。”风追子回答。
“也就是说师乙根本就没有失踪,而是躲藏了起来,暗中跟随景高祖。”梁无疾分析。
“疑点就在这里,”风追子说,“张道陵天师当时地位崇高,以龙虎天师真人的身份号令四大仙山,如果师乙在军中,绝不会不与张天师相见。”
“如果师乙一定要隐藏自己,不肯听从张天师呢?”梁无疾狐疑地问。
“我只知道一点,”风追子回答,“四大仙山的门人如果不听从张天师的号令,就会有极为痛苦的诅咒施加于自身。”
“这些往事,对我们现在处境没有任何的帮助。”梁无疾摇头,“不提也罢。”
王苍突然说:“单狐山大鹏殿,北方的镇守神山,是不是有极强的法术,是别的门派所不具备的?”
“这个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的,”梁无疾说,“我父亲是安灵台,对天下道家的法术都了如指掌。”
“单狐山幼麟是当年黄帝门下十二真人之一的力牧,”风追子说,“这一派能通兽语,最擅长驱使猛兽和飞禽。”
“风灵子前辈当年对长安之战还提到过什么?”梁无疾心里突然冒起了一个念头。
“长安之战是夏日,但当时八月飞雪,”王苍说,“将军熟读历史,应该是知道的。”
“是的,虽然史书中没有记载道家之战,但是长安之战八月飞雪是记载下来的。”梁无疾捧着脑袋,“飞雪、龟甲、师乙……腾六!”
梁无疾脑海之中这些纷乱的思绪在不停地萦绕,似乎之间有一个线索能将它们联系起来,可是梁无疾始终找不到这个线索。梁无疾知道,这个线索十分重要,关乎眼下这场战役的成败。
“支益生!”梁无疾回忆起来,“我在弈芝山被困的时候,这个令丘山广明殿的门人万里迢迢赶来与我相见,并助我解脱困境。”
“令丘山凤雏,”风追子说:“道家四象仙山的镇南门派,黄帝麾下十二真人雨师所创。雨师真人善用八风,八风分别是东方明庶风,南方景风,因避大景朝讳,又称为凯风,西方闾阖风,北方广莫风,东北方条风,东南方清明风,西北方不周风,西南方凉风。”
风追子把道家八风一一列举出来后,梁无疾说:“这八风之术,就是令丘山凤雏呼风唤雨的法术。”
王苍也明白了梁无疾和风追子之间的对话对于现在的战局有多么重要,于是问风追子:“刚才梁将军说,令丘山当年的凤雏郭喜参加了长安之战?”
“我祖上风灵子当时与郭喜并肩而战,这是没有假的。”
梁无疾开始回忆当初与支益生之间的谈话。
“凤雏支益生说我是开阳武曲星下凡,”梁无疾说,“并且是前朝泰武帝转世。”
“泰武帝?”风追子问,“平阳关一战,将须不智牙斩首于城墙上的飞将军?”
王苍说道:“平阳关战役,胜负的关键是哭龙山之战,当时泰武帝困守沙海,被沙暴逼迫,无水无食,是当年的泰朝国师篯铿出手将黑龙绑缚。”
“有一件事情,所有人都不知道,”梁无疾说,“但是支益生知道。”
“看来这件事情很重要。”风追子看着梁无疾。
“我在弈芝山一直做同样一个梦,”梁无疾说,“可是凤雏支益生知道我的梦境。”
“什么梦境?”风追子问,“以将军的身份,同一个梦境就一定有重要的预示。”
“不是预示,”梁无疾犹豫片刻,“我一直梦见和一个绝美的女子交合,而支益生说,这个女子是雪神腾六。”
听了这句话,王苍倒还罢了,风追子愣了半晌,突然嘿嘿地笑起来,“将军为何不早点将此事说出来?”
“跟宗主有什么渊源?”
“飞将军问腾六与我们飞星派有什么渊源?”风追子苦笑,“我们飞星派的祖师是黄帝十二真人之一的风后。腾六不列入日月星辰、风云雷电诸神,地位最弱,是我祖上风后的侍女。”
风追子从怀里掏出一枚寒玉,“看来这个宝物,就是为飞将军准备的。”
梁无疾接过寒玉,入手彻骨冰寒,寒玉中一股青色的烟雾流转。梁无疾仔细端详,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庞。
梁无疾立即明白了一切,知道该怎么赢得与尸足单于的这一场恶战了。
梁无疾向王苍下令:“命所有军士,走出龟甲,以长蛇阵列队。”
“将军现在就要开始攻击匈奴兵了吗?”王苍嘴里问道,手中挥舞军旗,三千多名梁军从龟甲下方走出,排布成长蛇阵形,飞星派的一百多名门人也走出龟甲下方。
山下的匈奴看见梁军在山穷水尽之时,竟然要放手一搏展开总攻,也摆布好阵型,严守王帐前方。
梁无疾已经心有成竹,摆弄龟甲,残破的龟甲在余下的几条摇臂支撑下,开始从山丘上缓慢地朝着匈奴尸足单于的王帐移动。
当龟甲和梁军行走到尸足单于王帐前两百丈的时候,匈奴五万兵马已经将龟甲和梁军团团包围。梁无疾在龟甲上环首四顾,发现无论哪个方向,都是密密麻麻的匈奴士兵。
时间到了子时,夜空一片明朗,乌云早已散去。
梁无疾从龟甲上走到地面,走过飞星派道家门人,走过梁军的长蛇阵,一直走到最前方。
梁无疾举起手中的寒玉,仔细地观摩,心里想着,自己自幼被圣上栽培,到了十七岁在平阳关做骑都尉,接受西出军令,而支益生、飞星派、郑蒿依次到来帮助自己,还有与前朝泰武帝相似的经历,甚至雪神腾六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这一切如果是偶然,那么世上就没有更巧合的事情。
只有一个可能,梁无疾自己的命运,从他童年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操控,而这个操控者,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圣上。
梁无疾心中百味杂陈,明知道自己的一生早已经被人设计,但偏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遵循设计好的道路前行,拼搏,而圣上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梁无疾无从知晓。
梁无疾腰间还有圣上给他的锦囊,让他在击败尸足单于之后才能打开,也许到那个时候,才能明白圣上的最终用意。
好在这个时刻就要到来了,因为梁无疾内心清楚,尸足单于的五万骑兵,在接下来的片刻之间,就会被梁无疾全部击败。
匈奴五万骑兵,对孤身一人的梁无疾走到阵前,十分诧异。梁无疾距离身后的长蛇阵已经有了一百丈,这个距离,在骑兵迅速的机动下,梁军是绝无可能接应营救的。
匈奴骑兵在蠢蠢欲动,可见尸足单于也在犹豫。可能并不是在犹豫,而是尸足单于在王帐里紧张地看着梁无疾,他已经嗅到了危险,但是他还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
杀意在弥漫,很诡异的是,这个浓烈的杀意,笼罩整个战场的杀意,并非来自于五万匈奴骑兵和尸足单于,而是从梁无疾一人身上溢出。匈奴兵的马匹在嘶鸣,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是超过人类的,马匹的恐惧传染到了后背上的骑兵。
就在这一刻,整个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无意识地明白一件事情,这场战役结束了,胜者就是这个能够吞噬一切的梁无疾。
王帐中再次响起了号角,尸足单于终于下定决心。五万骑兵开始躁动起来,无数的战马扬起了前蹄。
当马蹄落地的时候,所有匈奴骑兵不再有任何的编队和阵型,他们全部策马,朝着梁无疾飞驰而来。
梁无疾看着前方的骑兵飞快地奔驰过来,匈奴骑兵手上扬起了马刀,口中发出高昂的吆喝声,这出自他们在战场上祛除死亡恐惧的本能。
梁无疾把寒玉捧在手中,一切到此为止。
腾六,这个美丽绝伦的雪神,在梦中与梁无疾交合的神女,出现在空中,而且身形大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
梁无疾抬头与腾六对视,空中的腾六面如沉水,美艳的脸庞和身体,以及白色摇曳的长裙,瞬间化作了云彩,一切变得模糊不清。云彩变成了狂风,腾六的脸庞再次出现在狂风之中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张狰狞的骷髅。
这就是道家冥战术在战争中的作用吧,梁无疾心中升起了恐惧感。左右战争大局的关键,有可能就是双方法术的比拼,而人类士兵在战争中的地位,实在渺小到了极点。
以梁无疾为圆心的两百丈范围内,包括龟甲和梁军,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因为飞刃一般的狂风旋转的范围,就在这两百丈之外。
匈奴的五万骑兵仍旧在冲锋,距离梁无疾越来越近,而狂风的圆径也在缩小,到了最后,龟甲和梁军慢慢地与梁无疾接近到十几丈远,但是一股匈奴骑兵已经冲了过来,将梁无疾与梁军和龟甲阻断。
匈奴骑兵全部高举着手中的武器,马匹在疯狂地飞驰。
但是所有匈奴骑兵突然发现,自己和马匹的口中,都冒出了白色的汽雾,汽雾在空中凝结成水珠,水珠向下掉落,还没有掉落到地面,就变成了青色的冰晶。
这是所有匈奴骑兵最后看到的世界。
一切都静止了。
五万骑兵静止在原地,保持着奔驰、准备厮杀的形态,固定在草原上。
梁无疾看向后方,梁军全部冻得瑟瑟发抖,但是他们还活着。而五万匈奴骑兵,在瞬间极冷的空气中,全部变成了一具具坚硬的冰雕。
五万个匈奴骑兵瞬间变化为冰雕,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梁无疾知道腾六会用某种方式帮助自己,但是他远远没有想到,这种方式竟然是如此的诡异和残酷。
而天空中,腾六的身躯已从白色的云彩凝结成了黑色乌云。腾六死了,梁无疾手中的寒玉变得黯淡无光。
随即天空中飘下鹅毛大雪,不多时,地面上就积起了厚厚的白雪。
风追子和王苍走到梁无疾身边,三人并立一起,抬头看向天空。许久,梁无疾对二人说:“圣上交给我的任务,我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完成。”
风追子望望尸足单于的王帐,“他没死,在王帐中等着你。”
“你知道?”梁无疾从怀里掏出圣上给他的锦囊。
“飞星派从先祖风灵子开始,就一直知道。”风追子说道。
王苍手持佩剑,对梁无疾说:“末将陪将军前往。”
“不用。”梁无疾摇头,独自一人走向尸足单于的王帐。
梁无疾走到尸足单于王帐前,帐门左右手持长戟的武士,也已化成了两具冰雕。梁无疾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进了王帐。
一个萨满巫师坐在王帐内,让梁无疾十分诧异。
萨满巫师抬起头,“你来了。”萨满巫师头发乌黑,面色光润,胡须几乎占满了脸颊。如果不从神色上判断,这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尸足单于在哪里?”梁无疾的目光掠过王帐内每一个角落,但是只看见了萨满巫师一个人。
“飞将军梁无疾?”萨满术士身上悬挂了无数的铜铃,他慢慢站起来,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就是尸足单于?”梁无疾明白了,随即又问:“作为匈奴祭司,萨满巫师怎么可能成为匈奴王?”
“是啊……”尸足单于说,“巫师和术士怎么能够成为人间的王者?只有在天治洪荒时期才有可能。”
梁无疾问:“似乎单于对我击败你早有准备?”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中原帝国的皇帝要派遣你来匈奴击败我们?”
“圣上作为一代帝王,祛除北境之患,不是应有的举动吗?”
“中原的皇帝,让你在飞星掠日之时,开始北伐,”尸足单于问,“将军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日子?”
“飞星掠日,天下即将进入鬼治,”梁无疾说,“此事无人不知。而北方匈奴一直是大景的最大威胁。”
“不错,天下即将从人治堕入鬼治,”尸足单于说,“但是你可曾听说过,既然能入鬼治,那么扭转乾坤进入天治,也未尝不可。”
梁无疾愣住了。他知道尸足单于说的这番话,与自己的命运休戚相关。
“平阳关之战,”梁无疾说,“泰武帝和须不智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须不智牙与泰武帝之间发生的事情,你已经知道,平阳关一战,泰武帝将须不智牙斩首在城墙之上。”尸足单于说,“但是跟随须不智牙的萨满巫师和跟随篯铿的一个术士,他们之间倒是有点事情。”
梁无疾听到这句话,深吸一口气,“你就是当年跟随匈奴的萨满巫师,祭起沙暴黑龙,就是你的所为?”
尸足单于点头,“是我。”
梁无疾发现,尸足单于的头发和胡须在瞬间变得灰白夹杂,脸上也显现出了皱纹和褐色的斑点。梁无疾心中计算,如果他真的就是当年跟随须不智牙的巫师,那么现在该有两百多岁了,这是一个很恐怖的年龄。
“你到底是什么人?”梁无疾把锦囊打开,锦囊内放着一条绢帛。梁无疾拿起绢帛,手不断地颤抖。
“为什么不打开来看看,”尸足单于说,“飞将军少年英雄,也有害怕的时候?”
梁无疾把绢帛打开,看见上面写着短短数字:
“率领匈奴鬼兵,速回中原!”
“从现在开始,”尸足单于说,“你就是匈奴鬼王,这五万阴魂不散的幽灵奇兵,将永远地跟随于你。你还有三十年的寿命,这三十年,就是你统一中原和漠北的期限。”
“圣上如何知道,当年的术士与你有这个约定,”梁无疾惊悸地问道,“而会让我来翦灭匈奴?”
“并非如此,”尸足单于虚弱地坐下来,他的头发和胡须已经全白,脸色也开始枯槁,“我与那个术士之间的约定是,飞星掠日之时,我将借助腾六的力量,将匈奴骑兵炼化为鬼兵南下,与他汇合,共同扭转鬼治,将天下翻转为天治。”
“那个术士是谁?”梁无疾大声问,“是篯铿吗?”
尸足单于缓缓摇头。
“是张道陵天师?”梁无疾随即知道不对,“张天师当时还没有出世。”
尸足单于的身体在变得干枯腐朽,头顶上的须发纷纷脱落,脸皮也剥落下来,露出了骷髅头骨。梁无疾走到尸足单于面前,捧起骷髅头骨,大声追问:“到底是谁?”
尸足单于的身体在飞速地干枯,喉咙咕隆两声,随即化为一具干尸。
梁无疾听见了尸足单于的最后两个字。
“师乙!”
大雪一直下了两天三夜,第三天清晨的时候,腾六尸体化作的最后一片雪花也消失在雪原上。
接下来,厚厚的积雪用了不足一天的时间就消融殆尽。消融的雪水流淌在草原上,汇集到河流中。雪水在地面上流淌的时候,还没有明显特征,但是汇聚到小河中,河水就映出了显眼的红色。
这是腾六的血液。
盛夏的草原又从积雪中显露出来。但是不久,草原上匈奴牧民的哭声远远地传递开来。
一开始,梁无疾和王苍以为是草原上的匈奴部落在悲伤尸足单于和五万骑兵——当然这个反应是在梁无疾预料之中的。可是在梁无疾招来草原牧民,给尸足单于举行了王族规格的葬礼,并为五万士兵祭奠亡魂之后,匈奴部落的这些老弱妇孺,仍旧在失声痛哭。
梁无疾这才发现,草原上的青草,经腾六化作的雪水流淌过后,全部枯黄,而且部落的牛羊吃了枯草,饮用了河水,便即倒在地上,毒发毙命。草原部落的牧民,急忙停止牛羊放牧,可仍旧有上万头牛羊死去,倒在草原上密密麻麻。
然而这些牧民对梁无疾并没有敌意。开始的时候梁无疾还在担心,匈奴部落的牧民会奋起反抗,虽然都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但毕竟人数数十万,即便梁军处在不败之地,也将是一场血腥的杀戮。
牧民没有反抗,反而在大雪融化后的第二日中午,也就是梁无疾请来萨满巫师给尸足单于举行了葬礼之后,所有的牧民朝着梁无疾跪下。
风追子告诉梁无疾,尸足单于死前一定交代过部落牧民,一旦他兵败身死,新的匈奴单于就是梁无疾本人。
梁无疾开始对尸足单于的死亡感到惋惜,“他为什么不带领所有牧民离开摸鱼儿海?”
“他们无处可去,”风追子说,“东南方都是南匈奴金日蝉的领地,西方有西域诸国,牧民一旦进入到列国,就会沦为奴隶。”
“还有北方。”
“摸鱼儿海以北,”风追子苦笑起来,“我去过,那里一年没有四季,只有寒冬,除了少数生啖驯鹿的野人能够勉强生存,连牛羊也无法存活。而且这些年由于酷寒加剧,那些野蛮人也很久没有踪迹,可能都已经在北方冻饿而死。”
“因此尸足单于一定叮嘱过部落,”梁无疾懂了,“如果他战败,牧民需要一个新的匈奴王。”
“飞将军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
“可是什么?”风追子看着梁无疾,“为什么他们要尊仇人为王?”
梁无疾没有说话。
“一个民族生存延续下去,”风追子说,“比归属更重要。”
“匈奴牧民在极北酷寒之地生存,也无法可想了。”
风追子摇头,“中原百姓遭遇如此处境,也是一样的选择。”
梁无疾身体战栗一下,“是的,景朝代泰朝才百余年,除了篯铿,还有什么人记得前泰朝?即便是我梁家一族,曾世代为泰朝安灵台,如今不也在为大景值守邙山?”
梁无疾和风追子不知道的是,除了篯铿,还有一些人没有忘记前泰朝——沙亭军。
干奢和牛寺赶到成都的时候,发现成都已经有了两万大景北府军。由沙亭军和南蛮部构成的成汉军队无法攻破成都,牛寺和干奢遂引军西去,准备占据灌郡,捣毁都江堰和李冰庙。
可是灌郡也已经被占据,龙虎天师张魁率领十几个道家门派门人,和一万北府军镇守灌郡都江堰,严阵以待。
干奢和牛寺再次回到了青城山,看见被焚毁的龙台废墟仍旧还在青城山下。但是物是人非,形势颠倒,现在干奢与牛寺不再是被驱赶而来的贱民,而是率领着脱胎换骨的精锐兵临青城山。
镇守灌郡的张魁并不急于攻击成汉军。张魁只需要继续等待,等大景击败了篯铿,洛阳脱困之后,四大仙山的门人和大景的北府军主力,就会进入到蜀地,那时候,无论干奢和牛寺有多么强大的实力,也无法与四大仙山门人抗衡,更何况,干奢与中曲山冢虎徐无鬼是结义兄弟,可能还没有交战,干奢就会对牛寺反戈一击。
这就是张魁的计划,干奢和牛寺很明白这一点。
牛寺与干奢,除了和徐无鬼有一段共患难的交情,与中原道家门派没有任何的渊源。可是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以龙虎天师张魁为首的道家各大门派。干奢在古道内与僵尸女魃的交易,并没有包括道家的法术。
女魃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干奢挖出李冰当年埋下的白犀。可是白犀在都江堰的鱼嘴尽头,现在都江堰被张魁占据,干奢无计可施。
时间过去了两天,干奢和牛寺率领的成汉军,仍旧在青城山按兵不动,通晓《太公兵法》的干奢,知道以他现在的兵力,无论如何也无法攻破灌郡。
可是这样下去,等待干奢和牛寺的结果,也只会是全军覆没。
青城山,可能就是沙亭军和南蛮部转徙千里的终点。
青城山开始下雨,夏日的暴雨倾盆而下。都江堰水势暴涨,鱼嘴却始终在江水中划开水流。空中一道闪电击下,都江堰一片白炽。鱼嘴后方一个巨大的石人从水中探出了头颅,石人的手臂平伸,食指朝向青城山方向。
巨大的水流在石人身边汹涌流淌而过。都江堰下方的河水,顿时如同树枝一样分叉出无数河道,益州平原上显出如同蛛网一般的河床,汹涌的江水从石人身边流过之后,立即进入蛛网密布的河道,河道无边无际,遍布整个蜀地。
即便是从小生长在沙海的干奢也明白,李冰治水的精妙,莫若于此。
暴雨愈下愈大,青城山上的山洪发作,山腰的悬崖变成了一道瀑布,巨大的水流从悬崖上倾泻而下,成汉军立即避让,迁往高处。
干奢和牛寺带领军队登上悬崖左侧的一个山头,看见汹涌而至的山洪,夹着巨大的滚石冲向悬崖底部,巨石和水流的撞击声隆隆不绝于耳,山体都随之战栗。
成汉军忽然发出一片惊呼,原来悬崖禁不住巨大水势的冲击,顶部的岩石开始剥落,悬崖的边缘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一片岩石从上而下,整体自悬崖上分离出来,洪水灌入岩石和悬崖之间,裂缝瞬间张开,随后下方的岩石发出雷鸣一样的撕裂声。
悬崖上被剥离的岩石,轰然倒塌,将青城山下的龙台废墟全部掩埋。
干奢和牛寺,以及所有的成汉军士,看到这等景象,无不心惊胆战。
站在干奢身边的蒯茧,突然指着山体剥落后的悬崖说:“大人快看!”
干奢顺着蒯茧指点的方向望去,仔细辨认片刻,发现洪水汹涌的间隙中,能够看到悬崖上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大雨在第二日午时,终于停止。
悬崖上的洪水也已经止歇。一个洞穴如同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在悬崖的岩壁上张开。小股的水流仍然在流淌垂下,似乎巨兽口中的涎水。而洞穴口上下交错的岩石,如同獠牙一般凛立。
沙亭军已经站立到悬崖底部的碎石上。干奢和牛寺、蒯茧慢慢走到悬崖下方,看着巨大的洞穴。
“张道陵天师封印篯铿的结印,原来就是这里。”干奢说,“其实我们见过的。”
沙亭军又开始鼓噪起来。悬崖剥落的石壁上,慢慢地显露出金色的线条,金色的线条在岩壁上快速延伸,片刻后布满了整个石壁。
干奢和牛寺抬头再看,发现石壁上这些线条,全部是符篆咒文。这面山体,画满了千万张符篆,可见当年张道陵天师拥有无上龙虎天师法术的威力。
干奢和牛寺相互看了一眼,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意图,既然上天用洪水开启了封印篯铿的结印,没有道理不进入结印洞穴去看个究竟。
干奢和牛寺曾在古道里经过无数的艰险坎坷,眼前石壁自然不在话下。两人立即从下方攀爬而上,目中所见,全部是金色的龙虎天师符篆。
不多时,两人爬上了洞穴边缘,然后垂下随身携带的软梯,在下方等待的蒯茧和十几个卫士,也陆续爬上了洞穴。
干奢和牛寺看向洞穴的深处,黑洞洞的一片漆黑。两人点燃火把,抬腿走入洞穴。
干奢首当其冲,走在最前方,脚掌踏下,发出清脆迸裂的声音,干奢弯腰,轻轻地把脚底的物事捡起来,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出是一个破裂的眼球。
牛寺摇晃火把,发现不可计数的眼球铺满了洞穴的地面上。
干奢犹豫一下,继续朝着洞穴内走去。
蒯茧突然走到洞穴石壁旁,用火把照亮岩壁。
干奢和牛寺看见,岩壁上画满了图案,开始的部分似乎全是日月星辰,二十八星宿。干奢看得清晰,这些岩画都是用尖锐的利器在石壁上凿刻出来的。岩画的线条上,干涸的血迹尚隐约可见。
“这是篯铿用指甲画出来的吗?”蒯茧问道,所有人都心惊胆寒。
岩画十分精妙,细致入微,比例也分毫不差,可见篯铿的画工十分了得。
干奢示意蒯茧勿再言语。他擎着火把仔细看向下一幅岩画,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这幅岩画,明明白白地画出了一张地图,而这张地图,正是干奢无比熟悉的地貌。地图中央是一片沙海,右方是平阳关,左方是定威郡,沙海中央就是干奢从小生活的沙亭所在,哭龙山历历可见。
干奢大惑不解。“篯铿为什么要画泰武帝的平阳关之战?”
蒯茧走到干奢身边,摇头说:“不是平阳关之战……”
干奢仔细察看,果然看出画中的人物,并非泰朝北护军的装扮,而且集中位于岩画的边缘,远在平阳关西方之外。
“一个两个……”蒯茧逐一清点画中的人数,“十三个人。”
干奢仔细看去,果然是十三个人,一字排开,从西域排向平阳关。而最靠近平阳关的那个人物,画得十分巨大,较之身后的十二个人,身躯大了十多倍。
蒯茧说:“这幅画似乎在告诉我们,有十三个人从西域走向了沙海?”
“他们是谁?”干奢轻声发问,随即发现每个人都画得非常细致,第一个巨大身躯的人物站立在战车之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他身后的十二个人,却形态诡异,各不相同。有人身后伸展双翼,有人手持铁椎,有人高举书简,有人人身龙首,有人一身双头,有人蛇身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