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就跟你的先祖陈平一样,”蒯茧笑起来,“杀了那一支的后人满门。你是成帝时车骑将军陈柳的儿子。我想起来了,陈柳在四年前与匈奴通信,被廷尉周授查处,陈柳车裂,九个儿子也连坐斩首,只有二儿子陈旸因为公务出使西域,幸免于难。我在沙亭的籍册上看到陈旸的名字,就应该想到这一节。”
“廷尉周授,”陈旸说,“就是我当年的一念之仁。我杀了他满门,却放过了他。不料他改名换姓,当了廷尉,反杀陈家满门,我又成为了漏网之鱼,这就是坤道的轮回。只是今天,我逃不过去了。”
“可不是你一念之仁吧。”蒯茧讥讽陈旸,“只是你的本事不够。”
“你的仇家是当朝的重臣,”干护脑门流汗,“廷尉周授。怨不得你要躲避在我们沙亭。”
“他躲避在沙亭,一定也没安什么好心,”干奢说,“我父亲说过,陈旸不止一次在夜间进入龙穴,龙井干涸的事情,陈旸脱不了干系。”
“龙井干涸,”陈旸辩解,“是时候到了,跟我绝无关系。”
陈旸到了绝境,才吐露真言,干护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陈旸的解释。
“他来了。”陈旸苦笑,“希望亭长能遵守承诺。”然后走向了来路上的栈道。
这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在栈道上,一人一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这就是陈旸所说的仇家,当朝廷尉周授无疑。
“吊桥是这个人传书让武关郡的守军烧毁。”干奢说,“如果我是他,一定会这么做。”
整个沙亭的亭民,都看见周授骑着马在栈道上,陈旸站立在栈道尽头,两人面对面站着,静止不动。
当太阳升起到东方山顶的时候,周授踩着马镫,慢慢下马,手里牵着辔绳,一步步走向陈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