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平只猜及晋人出于利益考虑,主导了行刺吴王僚事件,但并不知悉计然亦被人诱去华登藏身之处,他也想不到晋人会设法铲除离国多年的本国公子。晋国派人在吴国兴风作浪,计然也凑巧出现在吴国,且极关注行刺一案,邢平便将二者联系了起来,认为计然以商人身份为掩护,暗中其实在替晋人做事。
至于寿梦手书,干系到吴国王位继承人的问题,若落入晋人之手,对吴国大大不利。邢平多半认为月女被掳一事是假,计然是想为晋人取到手书,所以才会说计然在诓骗他。
范蠡道:“既是如此,邢平断然不可能交出寿梦手书了。我们又该如何营救月女呢?”
计然道:“公子掩余对寿梦手书志在必得,他明日一定会再派人来找我,我想再跟他谈一次。”
正好侍从鱼亭端药进来,喂计然服下,又劝道:“渔父大病未愈,要多多歇息。”
计然明日还要应对强敌,便就势躺下。不一会儿,药力发作,就此昏睡了过去。夜半再醒来时,贴身衣衫竟已湿透,原来是出了一身大汗,然病气已去,全身舒坦。计然遂起身更衣,遥见窗外月朗星稀,便披了外袍,信步出庭。
忽见不远处有黑影一闪,计然问道:“什么人在哪里?”无人相应。赶过去一看,黑影一闪即逝,不见了踪影。
有侍从听到动静,忙奔了过来,问道:“渔父可有什么吩咐?”
计然摆手道:“没事,我以为这边有人,其实没有。”
侍从遂劝道:“渔父身子才刚刚好些,还是回房歇息得好,免得再受风寒。”
计然点点头,正待回房,忽听到南面别院方向有“乒乒乓乓”之声,似是有人动起了手。
侍从道:“别院是月女住处,目下盈娘也住在那里,该不是……”
计然忙道:“快去看看!”
赶来别院时,却见黑白两条身影正在交手,盈娘面色惨白,扶柱而立,见计然带侍从赶到,忙跌跌撞撞地奔过来,告道:“刚刚有人要杀我。”
原来盈娘难以入睡,便坐在窗下远眺五湖月景。忽有黑衣蒙面人推门进来,直朝卧榻而去。
窗边的盈娘转头看到,虽觉奇怪,却完全未反应过来,居然开口问道:“你是谁?这么晚进来我房中做什么?”
黑衣人二话不说,拔剑便朝盈娘刺来。盈娘未及尖叫呼救,又有一道白影从天而降,出手将黑衣人长剑荡开。黑衣人一怔,挺剑再刺,白衣人再挡,二人遂一言不发地打了起来,从屋里一直打到庭中。
计然听说黑衣人是专程来杀盈娘,便命道:“将那黑衣人拿下了。”
黑衣人见对方来了大援,早不欲再战,却总被白衣人缠住。眼见众侍从围了上来,只得奋力挺剑一刺,将白衣人逼退一步,又从袖中朝屋顶射出一件尾带长索的物事,提身一跃,便借长索荡上了屋顶。
那白衣人还待去追,计然叫道:“穷寇莫追,足下请留步!”
白衣人闻声止步,转过身来——月色火光交映,将别院照得亮如白昼——那及时出现救下盈娘的,不是什么白衣人,竟是一只白猿。
众人尽皆愣住,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盈娘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失声道:“适才救我的,竟是一只猿猴吗?”
计然心念一动,上前问道:“你就是小白吗?”
那白猿举起手来,“呀呀”两声,似是承认,又算招呼。
计然道:“我是月女的好朋友,我叫计然。”
白猿点了点头,伸出右掌,轻轻拍了拍计然手背,又左顾右盼,不断挠头。
计然忙道:“你是在找月女吗?月女目下不在这里,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接她回来跟你团聚,好不好?”
范蠡已闻声赶来,见计然正与一只白猿面对面说话,惊愕交加。他既知月女身世,忽然会意过来,这白猿便是抚育月女长大的小白。大概它多日不见月女,很是想念,竟自己寻来了渔场。
计然安慰了盈娘几句,命侍从日夜巡查,加强防卫,这才上前牵了小白的手,笑道:“你远来是客,这就随我入堂吧。”又命侍从去厨下给小白取些饮食来。
侍从鱼亭问道:“猿猴吃什么?”
计然一怔,也答不上来。
范蠡道:“小白一直与月女在一起,后来也常常同孙武等人厮混,想必人吃的,它都会吃。”
计然便道:“多取几样来,让小白自己选。”
范蠡不肯回房去睡,跟着进来书房,问道:“渔父有没有想过何以有人到渔场行刺盈娘?”
计然沉吟道:“或许是太子庆忌知晓了盈娘行踪,记恨前事,遂派了一名女刺客来杀她。”
范蠡一怔,问道:“刺客是女子?”
计然点了点头,道:“她飞索上房时,扭动腰肢,明显是女儿家形态。”
范蠡道:“太子庆忌可能还记恨盈娘,但以其为人,应该是直接派军队来渔场拿人,而不是派遣刺客。”
计然蓦然得到提醒,道:“范君是说,刺客根本与太子庆忌无干,刺杀盈娘的人,就是毒杀华登的人?”
范蠡道:“渔父之前不是说有人密切监视华登,所以才会知悉其藏身之所,又将行刺吴王僚一事嫁祸给他。这监视者,便是真正的刺客了。想必华登寻找盈娘、当夜跟踪盈娘来渔场之事,也尽落入了监视者眼中。”
计然道:“不错,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如此,便与计然之前的推测有了矛盾之处——
计然认为刺客主谋某甲是晋人,且某甲想顺带除掉计然。但某甲即便不知盈娘曾是吴国太子庆忌的女人,也该知道她是华登要找的人。既跟华登扯上了干系,华登又已作为行刺吴王僚的罪魁祸首而被悬首城门,某甲只需将华登的女人盈娘人在菱湖渔场的消息泄露给官府或是吴国王室,盈娘固然难逃一死,计然亦再也难以轻易脱身。
何以之前某甲以华登攀陷计然,要置其于死地,而今却放过大好良机,反而派了一名刺客来杀盈娘呢?还是说,杀死盈娘后,某甲另有后招?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定是某甲杀了华登,也只有某甲及其手下知道华登的女人人在菱湖渔场。
这便出现了两处关键症结——
第一,刺客主谋某甲确实曾想要计然死,计然因自己身份特殊,愈发肯定对方是晋人。
第二,某甲不会放弃利用盈娘整死计然的大好机会,更不会冒着身份败露的危险,派刺客到渔场行刺盈娘。
范蠡分析一番,先摇头道:“我有些绕晕了。”又猜测道:“会不会是某甲收到来自晋国的命令,不敢再对渔父下手?反过来,某甲还受命保护渔父。他知道渔父收留了盈娘,担心盈娘的身份会导致渔父身陷险境,所以派刺客将其除去。”
听起来,这是最可能的情况了。计然思虑过一回,亦认为情形大致如此,叹道:“看来我明日还得入城找赵须一趟,不然某甲还会再派人来杀盈娘。”
范蠡听说赵须便是晋国派在吴国的联络官员,问道:“赵须有公开的身份,某甲会与他联络吗?万一为人觉察,岂不是立即将矛头引向晋国?”
计然道:“某甲来吴国行不轨之事,须得有熟悉吴国情况的赵须作内应,他一定多少知情。居中传个话,总是可以做到的。”
二人议事之时,小白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堂上,虽不像人类那般席地跪坐,却也颇有派头,俨然一副贵客的样子。不一会儿,几名侍从端着食案鱼贯而入,将点心、果子、肉块、水罐等一一摆在小白面前。
小白先看了计然一眼,见他点点头,这才动手,随意抓起一个果子,塞入口中。又吃了一块肉,将鼻子凑到水罐上闻了闻,随即撇了撇嘴,露出很不屑的样子。
范蠡道:“莫非它是嫌浆水味道太淡?”计然便命道:“去取一瓮缩酒来。”
等到侍从奉酒上来,小白立即露出喜色,也不待侍从斟酒,抢过酒瓮,熟练地挖开封泥,举瓮直接往口中倒去,一边狂饮,一边啧啧有声,似是夸赞缩酒美味。
一旁范蠡看见,大为称奇,道:“想不到白猿跟人一样,表情也是如此丰富。”
小白喝完一瓮,将酒瓮扔到一旁,又转头看着计然,似是还想喝酒。它抚育月女长大,于月女有大恩,计然如何敢怠慢,便命人多搬几瓮酒来。
小白连喝三瓮,肚皮涨得老高,这才满意地拍着木案,口中哼哼着什么,随即酒劲发作,歪在一旁沉沉睡去。计然便命侍从将它送去月女房间,好生安置。
折腾了半夜,人多少有些疲乏,计然和范蠡还待各自回房歇息,却听到公鸡打鸣声,天竟是快要亮了。
计然叹道:“当真是光阴似箭。算了,我这就动身出发吧,早一刻入城,将赵须和公子掩余两件事都办了。”
范蠡点头道:“我这边也会按事先的计划,一一作出安排。”
计然换过衣衫,率侍从出门时,天光才蒙蒙发亮。有男子突然冒出来,拦住去路,问道:“渔父是要出门吗?”
计然问道:“你是何人?”那男子道:“臣是公子掩余手下武士,渔父在南山别墅见过臣的。”
计然点点头,问道:“是公子掩余派你在这里监视我吗?”
那男子也不否认,问道:“渔父一大早要去哪里?”
计然道:“我有事,要进城一趟。”
那男子道:“我家公子要见渔父,请渔父先跟我走。”
计然道:“公子掩余即将挂帅出征,人不应该在王城吗?”
那男子道:“我家公子挂念与渔父约定之事,昨日夜禁前便离开了王城,目下人在南山别墅。”
计然遂道:“前面带路。”
公子掩余一夜未眠,一直坐在堂中,天亮时,才大有困意,正待小憩片刻,忽听说计然到来,颇为惊讶,忙亲自迎出堂去,笑道:“渔父好早!”
计然道:“闲话少说,这几日的情形,想必公子已经知道了。”
公子掩余道:“邢平不肯交出先祖手书吗?想来渔父失望之极,不然如何会从车子上跌下来。”
计然道:“邢平的反应,本在我预料之中,我不会轻言放弃。请公子再宽限些时日,我当设法完成此事。”
掩余摇头道:“不行!我后日便要引军出征,离开王城,所以明日是最后期限。若渔父明日日落前还不能从邢平手中取到手书,那么渔父也不必再寻月女了。我自会找个地方将她埋了。”
计然霍然起身,怒道:“掩余,你敢动月女一根头发,我便让你身败名裂,哪怕我计然与你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又冷笑道:“你堂堂吴国公子,应该不是蠢人,该知道我计然多少有些能耐,你是彻底得罪我好,还是该设法与我言和修好?说不定到了日后关键时刻,我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掩余闻言,登时怦然心动——
他谋取寿梦手书,自是窥视吴王王位。但他也自知阻力极大,手书内容本就有利于公子光,吴王僚亦早立庆忌为太子,庆忌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众人早将他当作未来的吴王。他虽是吴王僚之弟,但名分、权势均不及太子庆忌,更不要说兄长吴王僚。虽然他早有计划,预备更改手书内容,取得自身优势,但庆忌为保自身利益,必定质疑,未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厉害对手挡在他通往王位宝座的路上。
而计然非但出身显赫,且拥有富可敌国的巨大财富,有这样的人作辅佐,胜算无疑大了许多。
只是掩余事先派人掳走月女,已得罪了计然,计然目下陷于进退两难的处境,才说出了示好之语,又有几分可信?
计然似是看出掩余心中疑虑,道:“公子想利用我来取得寿梦手书,是看得起我,认为只要我下了命令,邢平必定会乖乖遵从。而我与公子只有一面之缘,未必肯帮你的忙,于是公子以月女来威胁我就范,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计然不是傻子,而今我若用强硬手段来对付公子,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但与公子结盟,非但能得回月女,日后公子当上吴王,对我更是万利。”
掩余大喜过望,问道:“渔父愿主动帮我吗?”
计然道:“谈不上主动,我对你们吴国王室的家事没兴趣,你们谁当吴王,都与我无干。但到了眼前这个地步,只有与公子你结盟,才对我最为有利。”
掩余喜道:“我听说渔父善计算而精研,今日一番深谈,方知传闻不虚。渔父瞬间便将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我掩余实在佩服。”
上前握了计然的手,诚恳地道:“渔父,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我是吴国公子,渔父是晋国公子,你我联手,日后当大有作为。”
计然道:“如果公子将月女还给我,我愿意与公子签一份盟约,并奉上大礼一份——我在吴国的财产,渔场、鸡场等,各地合计有二十来处产业,全部相送于公子。”
掩余先是狂喜,随即收敛笑容,摇头道:“渔父心意,我已尽知。不是我信不过渔父,而是你我早有约定在先,必须得用先祖手书来交换月女,断不能更改。”
计然道:“我与公子签订盟约,等于将一个大大的把柄双手奉上,公子还信不过我吗?”
掩余道:“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所有事情的关键,全在那份手书。得不到手书,后续之事便无法进行。”
计然心道:“掩余极是精明,一眼便看到利害关键在于寿梦手书,虽然为我一番言辞打动,但仍然不肯先放月女,必须得见到手书。我若继续坚持以盟约换月女,他必起疑心。”
遂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道:“那么公子宽限些时日,总该可以吧?公子该知道邢平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我们又不知道他将手书藏在了哪里,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
掩余道:“可我即将引军出征,人不在王城,总是个麻烦事。”
计然忙道:“比起王位,一军主帅又算得了什么?公子不如装病请辞,如此不就可以留在王城了吗?”
掩余踌躇道:“但这是我第一次挂帅,是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能为我自己积攒下名望资本,我实不能错过。”
又道:“渔父主动劝我留下,足见是真心与我结盟,我掩余不会忘记这一点。这场战事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就请渔父留在王城设法谋取手书,其他事宜,等我回来再行处置,如何?至于月女,我会命人好好待她,绝不会亏待。事情进展得顺利的话,我得胜回朝时,渔父也取到了手书,那么渔父便可立即与佳人团聚。”
计然只好道:“就依公子的安排。”
二人遂携手出来。掩余见计然不回渔场,而是要与自己同去王城,忙问道:“渔父是要再访邢平吗?听说他病得厉害,起不了身。”
计然实话告道:“邢平只是在装病。不过我这趟入城,也不是去找邢平,而是去找晋国官吏赵须。”
掩余道:“莫非渔父想通过晋君来向邢平施压?”
计然忙“嘘”了一声,道:“公子意会就好,不可言,不可言。”
掩余笑着应了,对计然又多信任了几分。
入王城后,掩余自赴王宫,计然则赶来官署。赵须正在整理文书,见计然到来,大为意外,忙上前拜见。
计然环顾四周,问道:“赵君这里可有方便说话的地方?”
赵须便引计然进来内室,道:“臣为方便起见,平日就住在官署中,地方寒陋了些,实在是简慢了渔父。”
计然懒得寒暄,径直道:“晋国最近可有派人来吴国?”
赵须道:“没有。一则没有什么大事,二来自上次吴国派军干预宋国内政后,吴、晋两国关系有点紧张。”
计然森然道:“最近当真没有晋人来到吴国?”
赵须一怔,道:“臣怎敢当面欺瞒渔父?渔父可是想打听什么,还请明示。”
计然道:“好,那我就明示于你,你不知道吴国有晋人要杀我吗?”
赵须惊愕交加,随即惶然拜伏在地,连连磕头道:“臣决计没有听过此事。”似是难以相信,又抬头问道:“谁敢对渔父动手?不要命了吗?”
计然喝道:“到现下你还跟我装糊涂!那人之前想要我性命,派人引我入局。昨晚又派人潜入菱湖渔场,要杀我的贵客。你该知道我的为人,算计我,我还能忍,可要杀我的客人,实在不能忍!说,他是谁?人藏在哪里?”
赵须直起身来,拔剑自横颈中,道:“渔父所述之事,臣从未听过,臣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以及他为什么要对付渔父。渔父不相信臣,臣无以自明,只好一死。”
计然冷笑道:“你对晋国倒真是忠心耿耿,宁可自己死,也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和下落。那好,我也不是非见到他不可,你替我给他传个话,算计我之事,我可以不再追究,再敢对我的客人无礼,休怪我翻脸无情。”
他是当真发了火,怒气冲冲说完这番话转身便走,却被赵须扑上来抱住了腿。赵须急道:“根本就没有那人,渔父叫我如何传话给他?”
计然一怔,问道:“没有那人吗?”
赵须道:“臣全然不明白渔父在说什么。怕是渔父听信了奸人挑唆,以为想害你的人是晋人。当今晋君对渔父您是又敬又畏,还有哪个晋人敢对您下手?”
计然心道:“难道我想错了,行刺吴王僚一事,根本就与晋国无干?”
行刺一国之君不是小事,刺客都是千挑万选的死士,做好了以身赴死的准备,主谋花费人力物力,必定要从中获取利益。计然既知楚国、齐国并未牵涉其中,嫌疑最重的公子光也不是主谋,目光难免就落在了晋国身上。而刺客主谋某甲欲以华登害他一事,间接佐证了此点。
而今看来,他全然想错了!
赵须是晋国派在吴国的联络官,也有间谍身份,晋人果真策划了行刺吴王僚,赵须不会不知情。他在吴国左右逢源,早练出一身好演技,以毫不知情,甚至横剑自刎来应付计然,也不算什么,但计然已打算离开,他竟强行阻拦,继续辩解,显然是当真不知道这些事了。
赵须见计然缄默不语,以为对方仍然不相信自己,忙道:“其实前一阵有信使自晋国来,携来蜡书一封,命臣须得设法取到寿梦手书。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晋人来过。这是本国机密大事,臣连这个都说了出来,渔父还不相信我吗?”
计然道:“传闻寿梦手书关系吴王人选,晋国也打算干预吴国内政家事?”
赵须道:“臣不知道,这是晋君亲下的命令。”
计然道:“那么你打算到哪里去找寿梦手书?”
赵须道:“臣知道寿梦手书就在大夫邢平手中。哦,臣的消息不是来自市井传闻,而是蜡书上写明了寿梦手书在邢平手中。”
计然闻言心惊,暗道:“吴、晋两国距离甚远,这些日子吴国发生的事,还没有传到晋国。赵须说的是‘前一阵’,也就是说,信使赴吴,当在吴王僚遇刺前,更在寿梦手书传闻之先,晋君如何会知道手书在邢平手中呢?”转念即明白了究竟,道:“我真是笨,竟想不到狐庸是邢平的父亲。狐庸有晋臣、吴臣双重身份,寿梦将手书交给他的时候,他一定禀报过晋君。”
那时的晋君便是他的亲生父亲呀!回想起来,父亲的面目竟然模糊得很,完全记不起长什么样子了。岁月就是如此无情,一个转身,竟将幼年仅有的模糊记忆彻底磨平。
赵须不知计然胸口心潮澎湃,又道:“既然渔父知道了这件机密大事,臣还想请渔父帮忙。”
计然愕然道:“你想让我出面帮你谋取寿梦手书?既是晋君亲自交下这件事,何不以晋君名义下令,让邢平主动交出手书来?”
赵须道:“申公巫臣、狐庸、邢平祖孙三代,申公巫臣对晋国感恩戴德,至忠至诚。狐庸以晋臣身份入吴,为完成父亲心愿,倾尽全力辅佐吴国,最后做到了吴国相国,但仍然视自己为晋国人。而邢平在吴地出生长大,母亲亦是吴女,身上有了一半吴国血统,对晋国的感情,没有其祖、父那般深厚。他一向以吴国大臣自诩,即便我抬出晋君名头,怕是他也不会轻易交出来。”又道:“而今蜡书中交代过,寿梦手书一事,最好是秘密进行。”
所谓“秘密进行”,就是拿到寿梦手书,而不让旁人知道是晋人所为。
计然道:“而今吴国将要大举伐楚,晋国又可似往日那般,坐山观虎斗,再要这寿梦手书,又有什么用?一旦事泄,吴王僚必会以为晋国想以手书支持公子光即位,自此与晋国交恶。以吴国今日之国势,晋君有把握能应对吗?要我说,晋国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介入,谋夺寿梦手书,无异引火烧身。”
赵须道:“渔父分析得固然有理,可臣身份卑微,既接到了蜡书,便只能遵命行事。”
又道:“不如这样,臣写一封信回晋国,将渔父适才之语附上,并说这是渔父的意思,也许晋君看了觉得有理,会改变心意。”
计然既不愿看到晋国因寿梦手书一事招祸,也不愿母国突然派人杀将出来跟自己争夺手书,遂道:“就这么办吧。”走出几步,又回头交代道:“替我向晋君致意。”
赵须道:“诺,臣一定遵命。”
出来官署,计然便命先回渔场。路过邢府时,邢平家臣包库正好出来,见计然骑马驰来,忙举手招呼,不想计然理也不理,率人飞驰而过。
正待出城时,有军士上前拦住,问道:“足下便是号称渔父的计然吗?大王召你入宫。”
计然大为愕然,道:“我与吴王素不相识,吴王为何突然要召见我?”
军士道:“臣不知,臣只是奉命等在这里,带渔父入宫。”
计然不及思虑更多,便随军士赶来王宫。
吴王僚正与太子庆忌及公子掩余、烛庸在商议进军楚国之路线,见军士引计然进来,道:“你就是计然?掩余一再夸赞你是个人才,非要寡人见上一见。”语气很是不以为然,大概是失望于计然之丑陋容颜。
计然听说是掩余向吴王僚力荐自己,这才明白究竟——
掩余出征在即,对自己仍是半信半疑,并不完全放心。他特意促成今日入召王宫,如此,旁人便会认为计然是掩余的人。这是预埋的一着厉害棋子,可谓深谋远虑。而太子庆忌有勇无谋,实不能与掩余相提并论,怕是日后二人争位,前者必落于下风。
果听到掩余笑道:“王兄可不要小看了这位渔父,他年纪轻轻,已坐拥天下财富,仅在我们吴国,就有多处产业。我与他一见如故,已成为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在筹划军费、物资方面,他还给了我很多建议。计然是个人才,还望王兄在朝中给他安排个职位,加以重用。”
吴王僚“哦”了一声,他天性警觉,尽管亲弟极力推荐,也不能在此关键时刻信用一个外国人,便道:“既然计君惊才风逸,又与掩余是好朋友,就请先留在吴国,他日有的是展露身手的机会。”
计然应了一声。
太子庆忌与计然打过照面,还差点因其出现在华登藏身处将之逮捕,但计然入殿后,他始终不发一言,好像不认识一般,此刻忽然插口问道:“月女还跟计君在一起吗?她可还好?”
计然点点头,道:“月女很好。”就势请退。
离开王宫,计然便率侍从驰回渔场。到渔场大门时,留守侍从忙迎上前来,道:“渔父有客来访。”
计然道:“是向申吗?我竟把他忘了。”
当日向申忽然到访,计然因着急出门,便先留其在渔场。不想他自己站着出去,躺着回来,向申见主人重病不醒,便自行离去。
侍从道:“不是向申君,是孙武君。”又告道:“渔父和范君先后出门后,盈娘也离开了。臣苦劝不住,又不好强留,只好任凭她离去。她给渔父留了口信,说是谢谢渔父这几日的照顾,将来有机会,再行报答。”
计然已知不是晋人行刺吴王僚,自己阻止某甲停止追杀盈娘未果。某甲一手策划了行刺吴王僚事件,又巧妙嫁祸给华登,引发楚、吴战争,能耐极大,他派人追杀盈娘,必有重大缘由,一次不成,多半还会再次下手。盈娘人在渔场,计然侍从众多,尚能保她周全,而今离开,她孤身一人,可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忙问道:“盈娘可有说她要去哪里?”
侍从道:“臣特意问过,她说她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往何处去,本身就是悲剧。而今盈娘失意于陈音,内心愈发悲苦。外间又尚有对她虎视眈眈的杀手。
计然一时难以想到盈娘会去哪里,忙先赶来见孙武。
孙武正在堂中与小白玩耍,模样顽皮娇憨,听到脚步声,忙整整衣衫,摆出了严肃的面孔。
计然一进来便问道:“陈音人在哪里?”
孙武道:“不知道呀,我也有几日没见过陈音了。渔父何以这般焦灼神色?”
计然便大致说了有人要杀盈娘一事,又道:“必须得尽快找到盈娘,陈音也许知道她人会去哪里。”
孙武听说性命攸关,忙道:“陈音没有固定住处,一大半时间在各处鬼混,一小半时间住在我那里。有几处玩乐之所,他倒是经常去。”
计然问了玩乐之所的名字,便分派侍从前去寻找,下令一旦找到陈音,务必带他回来渔场。
等计然安排妥当,重新进来,孙武才问道:“月女是不是出事了?”
计然摇头道:“月女只是人不在渔场,谈不上出事。”
孙武道:“我看得出来,渔父并不完全相信我。是,上次利用月女,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一语未毕,忽想到什么,道:“该不会是因为我的嘱托,月女卷入了凶险之事吧?”一时后悔莫及。
一旁小白似是有所觉察,上蹿下跳,还不断朝孙武龇牙咧嘴。孙武凄然道:“小白也知道是我不对,在责怪我吗?”
计然见孙武自责不已,只好实话告道:“不是因为孙武君,实是因为我,月女是受了我牵累。内中情形复杂,恕我不能见告。而今月女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不得自由,我正设法营救。”
孙武大吃一惊,问道:“月女被人捉了?到底是谁做的?”见计然坚持不肯相告,很是不悦,道:“我与月女比邻而居,相处几年,情逾兄妹,而渔父与月女相识才不过数日。我看得出渔父是真心对待月女,但你不能将我也蒙在鼓里。”
计然道:“无论孙武君如何怨我恨我,我都不会再吐露半个字,请务必体谅我的难处。”
孙武却不肯就此作罢,微一凝思,即失声道:“莫非捉月女之人,是公子光?”
计然心念一动,故作吃惊地问道:“孙君如何猜到是公子光?”
孙武道:“公子光曾托伍子胥来打听月女,问她在哪里学习的武艺,还表达了想收为己用的意思。我明白地告诉伍子胥,月女不同于我等俗人,她不是替人效命的工具。伍子胥听了很是不快,当即便转身走了。”
又道:“渔父坚持不肯告知我真相,是因为我跟伍子胥是好友,而他是公子光心腹,对也不对?”
计然道:“月女救过太子庆忌,算是未来吴王的恩人,孙君认为公子光会在此风口浪尖绑架月女吗?”
孙武道:“哦,是了,我竟是气糊涂了。”
吴王僚遇刺后,公子光成为首要嫌犯,面临有生以来的最大危机,风波才刚刚过去,他断然不可能再掀波澜。
范蠡大踏步进来,右脚才跨过门槛,便扬声叫道:“王城又出大事了!公子光遇刺了!”
见堂中尚有别人,便只略略点了点头,算作招呼,又道:“公子光当真命大!前次专诸行刺,尚未见到其人,灰衣剑客便及时出手,行刺尚未开始,便已夭折。今日刺客以小吏身份混入公子府中,走近公子光身边,趁其翻看简册时,才拔剑动手。若非旁侧有人及时将他扑倒,公子光必定无幸。渔父猜猜,这次救公子光的人是谁?”
计然皱眉道:“该不会又是那灰衣剑客吧?”
范蠡摇头道:“不是他,是专诸。”
孙武忽插口道:“那灰衣剑客名叫夏至,昨日我从伍子胥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
范蠡道:“这位是……”
计然这才想到范蠡未见过孙武,忙为二人引见。二人异口同声地道:“我听月女提过你。”
范蠡转头看了小白一眼,踌躇道:“孙武君是来找月女的吗?”
孙武道:“是。可渔父无论如何都不肯将实情告诉我。”
范蠡道:“渔父有他的难处……”
孙武点点头道:“这一点,我已然很清楚。渔父不肯明言也无妨,我孙武自会去查个清楚明白。告辞!”
计然料想孙武这一走,必定四处探查,伍子胥和公子光得知后,不免会对月女被绑一事起疑,进而进一步怀疑计然的身份,不愿再另生枝节,忙叫道:“孙君请留步。”重新请孙武坐下,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孙武姓姬,氏孙,原是卫国公子惠孙[2]之后,其祖奔齐后亦为贵族。孙武本人亦因为齐国宫廷斗争复杂纷乱而避居吴地,他自认为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然听了开头,便已是瞠目结舌,越听越是惊奇,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计然叙完经过,又道:“孙君现下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隐瞒。”
孙武用力甩了甩头,确认不是在梦中,这才道:“原来当真有寿梦手书一事。”
又点了点头:“寿梦手书干系到公子光,渔父是怕我向伍子胥露了口风,他会全力襄助公子光夺取寿梦手书,由此令月女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计然道:“但孙君拒绝公子光与伍子胥招揽月女时说:‘月女不同于我等俗人,她不是替人效命的工具。’这句话打动了我,我知道你将月女看得比谁都重要,可以完全信任。”
孙武道:“多谢。若渔父的菱湖渔场还容得下我这个不速之客,从今日起,我想住在这里,助渔父一臂之力,直至救出月女为止。”
范蠡道:“如果伍子胥再去穹窿山找孙君,你人不在家,他不会因此而起疑吗?”
孙武道:“当日我拒绝替公子光招揽月女,已大大得罪了伍子胥,他暂时不会再去寻我了。”
范蠡道:“伍子胥真正生气的是孙武君那句话:‘月女不同于我等俗人,她不是替人效命的工具。’等于说他是俗人,是公子光的工具。”
孙武苦笑道:“难道不是事实吗?何况我将我自己也包括了进去。”
范蠡道:“孙武君宽厚待人,但伍子胥性情与你大不相同。算了,不提他了,还是说正事吧。我按照渔父的安排,带着月女的木剑去了市集,找到市吏被离,问哪里有卖类似兵器的。被离说:‘吴国兵器冠绝天下,是比珠玉还要抢手的珍贵礼品,以长短剑最为流行,木剑形制太过狭小,比匕首还不如,不够实用,没有铁匠会耗费时日打那样的剑,也不会有人买。’不过被离到底还是有见识之人,他虽未见过鱼肠剑,却说公子光拥有一柄鱼肠剑,似乎就跟木剑的样子差不多。”
随后范蠡又去了王城所能找到的所有铁匠铺、兵器铺,只未去干将、莫邪的剑坊,得到的回答均如被离一般。
孙武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范蠡、计然所谈话题始终只围绕鱼肠剑,不禁好奇问道:“二位不是在设法营救月女吗?”
范蠡忙告道:“我是在暗中调查五湖公一案,这也是月女最关注的,我们想等她回来时,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大致说了五湖公伤口与鱼肠剑吻合一事,又道:“我们认为是有人故意如此,好引人怀疑公子光。原先断定是公子掩余。”
计然道:“但公子掩余向我承认误杀了邢平之子邢野,却不肯承认派人杀了五湖公,显然不是他所为了。”
提及五湖公,忽又想起其弟子专诸来,忙问道:“对了,专诸不是因为行刺被捕了吗,如何又从另一名刺客剑下救了公子光?”
范蠡道:“听说专诸被带到公子光面前后,公子光听说专诸是要为五湖公报仇,便很大度地命人解开绑索,亲自走到专诸面前,告知自己没有派人杀五湖公。专诸那样的铁汉,居然当即信了。”
计然叹道:“公子光当真有阅人之能,一眼便看出专诸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范蠡道:“公子光称会派人到司寇署,请大司寇加紧追查五湖公命案,自己也会从旁协助。他也不是随口说说,详细询问了五湖公遇害情形,又请专诸留居在公子府中,好一同查案。专诸很是感动,遂同意留下。”
今日有刺客以小吏身份进入公子府时,公子光正与专诸在堂上谈论五湖公一案,武士、侍从都在堂下。公子光听说有小吏来递送市集税务,便召他进来,令专诸退在一旁。那小吏参拜行礼后,奉上简册。公子光一边低头翻看,一边随意询问。小吏上前指明错漏之处时,忽然从袖中抽出匕首,直刺公子光胸口。
一旁专诸大概早看出小吏有异,一直紧盯其人不放,见对方忽然动手,便奋身一跃,将其扑倒。
范蠡讲述了经过情形,又道:“这都是我在市集时听说的,传得沸沸扬扬,众口一词,应该是真事。”
孙武问道:“刺客当场被捉了吗?可有查明身份?”
范蠡点了点头,道:“这次行刺事件有点奇怪,刺客名叫路幺,是吴国人,而且确实就是市集的小吏,任职已经好多年了,他送去的简册也是真的,却不知为何突然要行刺公子光。虽然市人不敢大声说,但私下议论,都认为路幺是吴王僚所派。”
计然皱眉道:“吴王僚为何要在这时候派人行刺公子光?”
孙武道:“吴王僚为人警惕,只用至亲之人,而今其子、其弟都将引军在外,王城只有他自己,还有一个他素来视为强敌的公子光,少不得有忧虑之心,既然不能公然加罪公子光,行刺便是最佳途径。”
计然道:“不错,行刺确实是最佳途径。但吴王僚为何要派一个有公开身份的吴国小吏呢?”
孙武道:“只有这样,才能令刺客有机会接近公子光,最容易得手。”
范蠡道:“刺客路幺既已就擒,想必会受到严刑讯问,姑且看他会不会招供,又会招供出什么来。”
又议及月女之事。计然道:“我已设法稳住公子掩余,从他今日力促吴王僚召我入宫一事来看,他应该相信了我的说辞,认为我为情势所逼,会选择与他结盟,支持他当吴王。”
孙武道:“刚好公子掩余要领军出征,渔父又赢得了他的信任,对我们大大有利。”
范蠡道:“我已经按渔父的安排,从他处调派了人手,正严密监视掩余宅第及吴王室别墅,任何人进出,都会有人跟踪记录。”
计然点点头,道:“公子掩余也派了人监视渔场,这些人虽也是我手下,但从来没有来过渔场,应该不会暴露身份。”
孙武道:“渔父势力不小,公子掩余不会不知道,他却能放心出征,关押月女之所,要么十分隐秘,要么戒备森严。如果二位是掩余,会将月女关在什么地方?”
计然沉吟道:“自己家里当然是最保险的,何况公子府亦是守卫成群。我认为掩余的公子府有一处密室,月女便关在那里。但问题是,我不能派人潜入查探,也不能向公子府下人收买消息。以掩余之为人,肯定早有安排,一旦知道我有所行动,便会抢先加害月女。”
范蠡却不同意,道:“月女关在公子府,是谁都能想到的。掩余既知渔父来头不小,手下亦有高手,有能力派人强行入府营救,他便不会将月女关在自己家里,一定会选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这个地方,是我等万万想不到的,而且就算想到了也进不去。”
孙武道:“那不就是王宫吗?”见计然和范蠡都惊讶地盯着自己,奇道:“确实只有王宫才符合范君的描述啊,万万想不到,想到了也进不去。”
范蠡击掌道:“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没有什么地方比王宫更保险了。”
计然道:“但王宫是吴王僚的地盘,公子掩余虽是吴王僚亲弟,目下行事却是在跟吴王僚及太子庆忌作对,吴王父子都见过月女,将月女关在那里,不是太过冒险了吗?”
范蠡和孙武听了,亦觉得有理。三人一时无法可想,只能等监视者发现端倪回报后,再由此推测关押月女之所。
孙武道:“就算渔父已作了周密安排,还是得做好最坏的准备。万一在公子掩余回来前,我们不能救出月女,又该怎么办?”
计然道:“这一节,我早已想好,打算先设法取到寿梦手书,如果不能救出月女,等公子掩余回来后,便以手书换回月女。”
范蠡道:“可邢平已当面拒绝了渔父,而且认定你是在替晋人做事。他受其父遗命保管手书,又以吴臣自居,是决计不会交给你的。”
计然道:“邢平当然不会主动交出手书,得另想他法才行。”
然寿梦手书事关重大,邢平必定收藏得很隐秘,公子掩余派人闯过邢府不少回,却总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归,即是明证。
孙武道:“收藏手书之处只有邢平自己知道,但他一定也很在意其安危,何不来一招打草惊蛇?”
范蠡道:“不妨派人到邢府不甚要紧处放火,邢平担心火势蔓延,祸及手书,必定亲自去转移手书。我们只要派人暗中监视,不就知道手书藏在哪里了吗?”
这倒是极可行的一个法子,计然却不同意,道:“邢平守护手书,并非出于个人利益,我谋夺手书已非光明正大之举,如何还能做出纵火之举?财物损失可以弥补,万一损伤了人命,岂不是大大的罪过?”
范蠡也只是随口一提,见计然不肯,也就罢了。
当夜,计然与小白并排坐在窗边赏月。渔场楼阁皆坐东朝西,面朝五湖,东面又有大山,通常前半夜是看不到月亮的。现在月光却近在眼前,点点银光洒满湖面,一望无垠,仿若飘落的银河,景象极为壮观。
小白似乎也为眼前美景所震撼,抓耳挠头,朝五湖连指。计然叹道:“小白,你这么通人性,难怪月女那么喜欢你,要是你能告诉我月女在哪里就好了。”又道:“如果事情进行得不顺利,到最后还是得以寿梦手书去换月女。而又必须以非常手段,才能取到手书,我该那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