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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

作者:吴蔚 当前章节:148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26

吴军攻占郢都后,大肆屠城,四处烧杀抢掠,残暴与野性尽露无余。吴王阖闾率先入楚宫,将楚昭王不及带走的嫔妃及宫女一一淫遍,此即史书中所载:“阖闾胜楚,入厥宫室,尽妻后宫,莫不战栗。”夫概等其他将领则纷纷占据其他王公贵族的宅第,尽奸士大夫之妻。郢都处处火光,哭叫声、惨呼声时有所闻,繁华的郢都,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计然阻止月女不及,还待赶过去援救,却见月女轻轻一挥手,便将四支羽箭尽数抄住。

一怔间,又有数名蒙面男子手持兵刃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言不发,朝计然等人围了上来。除了御者外,计然仅带了念辞、鱼亭两名侍从,诸人忙拔剑迎战。月女拔出鱼肠剑,还待去帮计然,院中又冲出四人,各挺戈矛,将她缠住。

忽听到一声惨叫,却是侍从念辞挺身挡在计然面前,替主人挨了一剑。计然扶住念辞身子,闪避不及,肩头被剑刺中。

练武功在月女便是游戏,她本不欲下重手,见状大怒,挥剑一扬,将一人短戈削断,断戈正好击中旁侧同伴脸部,立时鲜血淋漓,大声惨叫不止。月女趁势进击,斩断一人手臂,刺中另一人大腿,只剩下一人手持断戈,茫然立于原地。

月女再赶来援救计然等人,满场环走,运剑如风,转瞬时间,情势大转,诸蒙面男子不是断手便是断足,众人惊骇之下,当即不再恋战,扶了伤者,匆忙退去。

月女见己方除自己之外,尽数受伤,侍从念辞已经死去,不敢追击,只上前问道:“计然哥哥,你受伤重不重?”

计然道:“我没事。”凝视着怀中身子渐渐冷去的念辞,大感恻然。

御者挣扎着跳上车子,叫道:“这里仍是凶险之地,请渔父快些上车,先回渔场再说。”

计然本待进院察看补釜匠剑鸣情形,转念想道:“这些人里外夹击,早有预谋,若是剑鸣涉入,早已经逃了,若是无干,亦已遇害,不必我再多操心。”遂抱了念辞尸体上车,月女与另一名侍从鱼亭骑马。

摸黑回到渔场时,已是半夜。计然安置了死伤者,这才让月女为自己裹伤。月女一边清洗伤口,一边落泪不止。

计然柔声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了,我也只是受了轻伤,不要再哭了。”

月女泣道:“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计然哥哥,还害得念辞丢了性命。”

计然道:“这怎么能怪月女呢?要不是你拼死相救,我们所有人今日都会死在补釜铺。”

月女道:“不是,我本来可以早出狠招,将那些人放倒,这样计然哥哥就不会受伤,念辞也不会死去。可今日我才发现,原来杀人、伤人也不是容易之事。”

计然大起怜惜之意,将月女揽入怀中,太息道:“是我不好!月女风光月霁,我实不该让你卷入这些的。明离已经走了,去了宋国,要不然我先派人送你和小白去宋国,去跟明离做伴?”

月女闻言颇为心动,问道:“那计然哥哥你呢?”

计然道:“我答应了吴王阖闾,要为他查明被离被杀真相,真相未明,不能拂袖离去。”

月女遂道:“那我也要留下来,计然哥哥在哪里,我人便在哪里。”

计然知道劝不动她,遂叹了口气,道:“那么从现在起,月女要听我的安排,出门必带侍从,再也不能独自一人了。”

月女道:“他们人虽多,却也伤不到我。”

计然道:“这些人训练有素,绝非普通人。况且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暂时不知对方身份,一定要小心为上。”

月女满口应了,又道:“我们可以追查这些人身份呀。”

计然摇头道:“不能。我们先按兵不动,让对方以为我们心中畏惧,不敢再行追查,如此,他们便会放松警惕。”

是夜,月女不肯回房,非要守在计然身边。小白等不到月女,便也跑来计然房中,一人一猿就这般伏在榻前假寐。

计然受伤不轻,伤口剧痛,难以入睡。再回想今日遇险之情形,仍感惊魂摄魄。

很明显,事情一定跟那桑碧有关。但她瞬间能调动众多好手,派人持弓箭埋伏在院中,又派人暗伏于外,里外夹击,这等智计与能力,实与她年纪及地位不符。或许听命于她的,正是太子庆忌的旧部。她背后,应当还有能人,会不会是其兄长白鹭呢?

而这一切的起因,显然还是那柄鱼肠雄剑。

虽则莫邪坚持认为是其师兄无牙铸出雄剑,但计然因雄剑在太子庆忌之手,铸剑模子曾被市吏被离发现一事,仍然认为是剑坊坊主干将铸出了鱼肠雄剑。现下既然知道桑碧与太子庆忌是情侣,那么干将的嫌疑便大大减轻,因为白鹭、桑碧兄妹也有机会拿到木剑做模子。

白鹭、桑碧兄妹当然没有铸出鱼肠雄剑的能力,会不会正如莫邪所言,其师兄无牙尚在人世,且无牙与白鹭、桑碧兄妹有某种不为人所知的关系?桑碧私下从剑坊取了欧冶子的木剑,交给无牙做模子,无牙由此铸出了鱼肠雄剑,又将它送给了桑碧,桑碧则转送给了太子庆忌。

白天桑碧来到补釜铺,彼时计然手中握有鱼肠雄剑,月女手中持有雌剑,桑碧却一眼便认出了雄剑,起初大见失态,但很快镇定下来,足见其心智过人。

计然询问雄剑来历时,桑碧便称世上只有干将、莫邪才有这等功力,分明是要引计然怀疑二人。计然明言询问时,她便以退为进,称师父、师母绝不会仿铸师祖的鱼肠剑,再将计然引去剑坊寻找莫邪。

那时桑碧便已料到计然将从莫邪口中得知部分真相,譬如她与太子庆忌交好一事。计然既知鱼肠雄剑原为庆忌所有,必疑及桑碧,会立即来找她,于是她事先在补釜铺设伏,若不是月女身负绝世武功,今日计然一行已然无幸。

一念及此,计然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他出身显赫,幼年遭遇变故,去国离家,一路颠簸,逃去宋国。后又经历了诸多风风雨雨,才有了今日之地位。但往日之经历,与今日之凶险比起来,实不值一提。若是他今日未脱大难,日后传扬开去,怕是谁都难以相信,堂堂渔父,竟栽在了剑坊女弟子桑碧之手。

计然到过剑坊多次,桑碧已知他不是普通人,为何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呢?是要夺回鱼肠雄剑吗?

正耿耿难寐之时,小白忽听到了什么动静,起身蹿到窗边,闪身出去。月女立时惊醒,道:“计然哥哥,有人来了!”拔剑立于榻前。

门外庭院中已有交手之声,巡夜侍从听到动静,一边呼喝,一边赶将过来。数名侍从抢进房中,护在计然周围,月女这才出去察看究竟——

却见小白正与一名黑衣蒙面人交手。蒙面人手持短剑,剑势凌厉,招招杀机。小白虽赤手空拳,却仗着灵活身手,颇占上风。

月女见蒙面人出手狠辣,担心小白有失,遂取出陈音所送机弩,扣上小箭,叫道:“小白,退下!”

小白闻声,猱身蹿上树顶,月女扣动扳机,小箭射出,正中那蒙面人大腿。侍从一拥而上,将那人制住,反剪了双手,拖到月女面前。月女扯下那人脸上的蒙面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却是桑碧。

月女讶然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白天想杀我们不成,现下竟追杀到渔场来了。这倒也好,省得我和计然哥哥去找你了。”

桑碧冷然道:“我不是来杀人的。你月女身手了得,一人一剑便解决了所有人,只怕世间没人能是你的对手,桑碧有自知之明,不会再做以卵击石之事。”

言外之意,亦承认是她安排了补釜铺伏击计然等人一事。

计然披衣而出,问道:“你深夜闯入渔场,所为何事?”

桑碧道:“我只想索回庆忌的遗物。”

计然道:“你派人在补釜铺伏击我等,还杀死了我一名心腹侍从,我杀你报仇还来不及,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将鱼肠雄剑还给你?”

桑碧道:“就凭当日楚君放过了范蠡。”

计然大出意外,道:“原来你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越国间谍。”

桑碧道:“不错,我是越人。”

月女道:“你倒是胆大,竟然跑来这里,当面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桑碧道:“你们这些人又不是为吴国效力,我有什么不敢当面承认的?况且还有范蠡和陈音,他二人都是你们的好朋友,对不对?范蠡而今已是我越国大夫,也是我们帮助陈音逃离了追捕,送他去了越国。”

计然与月女惊讶异常。月女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帮陈音?”

桑碧道:“陈音被吴国通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他还是楚国有名的神射手,对越国大有用处。”

计然道:“就是因为范蠡和陈音,你今夜才有恃无恐地来到渔场,想索回鱼肠剑吗?”

桑碧昂头道:“除此之外,我也知道计君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月女道:“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范蠡的朋友,为何还要派人在补釜铺伏击我们?”

桑碧道:“那是公事,于公而言,我必须得杀你们灭口。但我今晚独自前来,只是私事。”

小白忽跳下树来,指着桑碧“呀呀”个不停。计然心念一动,问道:“小白是说她就是上次跟你交过手的黑衣女刺客?”小白点了点头。

月女奇道:“原来上次是你潜入渔场行刺盈娘。奇怪了,盈娘跟你有什么仇怨?”桑碧道:“这是我的私事,不必告诉你。”

计然道:“你不是想索回庆忌的遗物吗?想达成心愿,就老实答话。”

桑碧起初不应,僵持了片刻,还是开了口,道:“我跟盈娘没什么仇怨,只不过华登死后,庆忌又提起了她,念念不忘。”

原来桑碧起初有意接近太子庆忌,好套取吴国军事机密,但后来竟动了真情,且日益情深,若不是兄长白鹭极力反对,只怕早已同意嫁给庆忌为侍妾。

华登死后,庆忌因人思人,念及盈娘,忆其曼妙身姿,深为怀念,又恼恨华登当年夺己所爱。桑碧因而大起醋意,她既是越国间谍,对华登行踪了如指掌,立即想到那晚华登追至菱湖渔场的女子便是盈娘,心中不忿。又担心盈娘走投无路时,会回到庆忌身边,遂赶来渔场行刺,却意外为小白所阻。

计然忽想到当日曾在剑坊遇到华登,忙问道:“是你认出了华登,对吗?”

桑碧道:“不错。当年华登避难吴国,庆忌曾引他来过剑坊一次。他以为留了胡髯,旁人便认不出他了,真真好笑。”

计然问道:“当日有自称孟白者引我和月女到华登藏身之所,你可知悉此事?”

桑碧点头道:“当然知道,是我派孟白去的。”

原来当日指派孟白将计然、月女诱去华登藏所的正是桑碧。她也不是针对计然,而是针对月女,原因更是匪夷所思的简单——

生气师母莫邪将师祖木剑送给了月女。她自己一直想要那柄木剑,莫邪早看了出来,却故作不知。

当时刚好文种安排了毒死华登、栽赃嫁祸之计,计然、月女又来到市集,桑碧便想借此机会一并将月女除去,命孟白将计然、月女二人先诱去华登藏所,再另外派人投书太子庆忌,引庆忌寻到华登。

计然奇道:“你不知道月女曾救过太子庆忌吗?”

桑碧摇头道:“庆忌没有提过此事。庆忌为人极为自负,他有吴国第一勇士的名衔,却要靠旁人援手,而救他的人,还只是一个小女孩,这种事说出去,不是太丢他的脸了吗?”

月女奇道:“就为了那柄木剑,你就要害我和计然哥哥吗?”

桑碧道:“我从小就很喜欢那柄木剑,师母却将它随随便便送给了你,我实在气不过。”

见月女仍是大惑不解,愈发生气,怒道:“你有天下第一富翁作靠山,要什么有什么,永远不会尝到心爱之物被人夺去的滋味。而今,庆忌也离我而去,我……”声音逐渐低沉了下来,有哽咽之意。

计然将月女叫到一旁,问道:“月女认为该如何处置桑碧?”

月女问道:“计然哥哥想杀桑碧替念辞报仇吗?”

计然道:“我确有杀她之意。念辞自小跟在我身边,我待他如手足,他为救我而死,我怎可不为他报仇?况且若不是月女身怀绝技,今日你我都要死在她手里。”

月女道:“可桑碧说得没错啊。她为越国效力,我和计然哥哥追查被离一案,等于是在为吴王做事,她对付我们,在情理之中。但今晚她只为庆忌遗物而来,若就此杀了她,好像不大合适。而且我看她提到庆忌时,眼圈都红了,她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庆忌,所以才冒险前来。”

计然思虑片刻,道:“好,就依月女心意。”走到桑碧面前,道:“你很有胆量,我不杀你。来人,给她松绑。”

侍从解开了绳索,桑碧抚摸着勒红的手腕,道:“可否请计君将那柄雄剑还我?”

计然转头看向月女,见她点了点头,便道:“剑可以给你。但你要告诉我,是谁杀了市吏被离?”

桑碧道:“被离?他不是为楚国间谍所杀吗?”

计然道:“你不知其事?”桑碧道:“我连派人到补釜铺伏击计君一事都承认了,还有什么事不能认?被离被杀,与我们越人无关。”又恨恨道:“不过我要是知道要离会去行刺庆忌,一定早将离氏家族杀得干干净净。”

计然道:“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是谁铸出了这柄鱼肠雄剑?”桑碧道:“我不知道。”

计然道:“铸剑之人,是你什么人?”

桑碧道:“计君何以这样问?”

计然道:“鱼肠雄剑是一件宝物,铸剑人肯给你,一定跟你有非比寻常的关系,正如你深爱庆忌,肯将雄剑转送给他一样。”

桑碧低下头去,道:“我……我不能说。”又扬声道:“这柄雄剑我不要也罢,无论你们如何逼我,我都是不会说的。”

计然摇了摇头,遂取出鱼肠雄剑,递给了桑碧。桑碧大为意外,接过宝剑,抚摸了好一阵子,才低声道:“多谢。”又道:“白天补釜铺之事,实在抱歉。”

计然遂问道:“你为何一定要置我和月女于死地?”

桑碧道:“计君手持鱼肠雄剑,打听剑的来历,我担心会牵扯出他来。”

计然道:“他是谁?是那铸剑人吗?”

桑碧道:“我不能说,总之他不愿意旁人知道。”

计然问道:“补釜匠剑鸣可还活着?你可有杀他灭口?”

桑碧摇头道:“没有。我只是将剑鸣打晕了过去,他不知道我派了人在补釜铺设伏。”

计然微微一笑,道:“你因为一柄木剑,就想害死月女。因为太子庆忌念及盈娘,就要杀死情敌。我才刚刚开始打听鱼肠雄剑来历,你就派人于补釜铺设伏,要害我性命,好取回鱼肠雄剑。如此狠绝之人,竟会放过一个补釜匠,实在不是你做派。剑鸣就是铸剑人,对吗?”

桑碧一惊,本能地想要拔剑。她腿上有伤,身法凝滞,刚有异动,前后侍从便挺出长剑,分别对准其胸口、背心。又有侍从上前夺下她手中鱼肠雄剑。

桑碧遂道:“计君又不是吴国人,为什么要来吴都掺和这些事?你一定要追查铸剑人的身份,到底有何用意?”

计然道:“因为铸剑人杀了被离,我受吴王及被离亲眷托付,于公于私都要揪他出来。”

桑碧惊道:“是他杀了被离吗?”

计然便大致说了被离意外在废宅发现铸剑模子一事。

桑碧沉默半晌,忽朝计然跪下,伏地道:“恳请计君不要向吴王告发剑鸣。只要计君肯帮桑碧这个忙,我桑碧指天发誓,绝不敢再与计君为敌。计君好友范蠡,而今也是我越国重臣,还请计君看在范蠡分上,答应桑碧所请。”

计然摇头道:“如果罪行都可以用交易来掩盖,那么法度也没什么作用了。你也无须拿范蠡来打动我,范蠡人若在此,一定不会同意我跟你交易。我可以不泄露你越国间谍的身份,甚至今日补釜铺之事,我也可以当没发生过,但是剑鸣,他必须为他的杀人罪行付出代价。”

招手命道:“来人,先扣下桑碧,等明日我入宫禀报吴王,捉到剑鸣后,再放她走。”

桑碧大怒,还待反抗,却被侍从捉住双臂。她挣扎不开,忽大哭起来,道:“你不能这么做!他……剑鸣他是我爹爹。”

计然大奇,道:“剑鸣是你生父?那么他跟莫邪是什么关系?”

桑碧道:“家父原先也是欧冶子门下弟子。”

计然道:“剑鸣与莫邪同门吗?那么莫邪为何说不认识剑鸣?”

桑碧道:“师母是欧冶子唯一爱女,被众人高高捧着,她眼中哪看得到一个烧火的学徒?”

原来剑鸣本名阿建,慕名拜入剑坊门下,但坊主欧冶子嫌他根基太差,只让他做些生炉烧火的杂务。阿建亦爱慕莫邪,可莫邪心中只有师兄无牙,阿建不敢表白,只能远远观望。

后来莫邪嫁给了师叔干将,无牙怒而自杀,阿建也离开了剑坊。他是有志之人,即便被一代大师欧冶子轻视,也立誓要有所成就,于是改名剑鸣,潜心琢磨在剑坊所见所学,竟由此悟出了门道,成为越国铸剑大师。

剑鸣内弟为越国军吏,专司打探吴国军情,某次赴吴都时,不慎暴露了身份,被吴人处死。剑鸣妻子为此伤心而逝。剑鸣为报妻仇,遂自愿率一双儿女来到吴都,充当越国间谍。他隐瞒一身绝技,做起了补釜的行当,又让儿子白鹭和女儿桑碧投入剑坊,拜师学艺。

月女奇道:“可白天在补釜铺,我还看到你和剑鸣争论吵嘴呢。”

桑碧道:“这是我们事先约好的,外人看在眼中,就不会怀疑我们是父女关系。”

她一心想救父亲,料想月女心软,便恳求道:“听说月女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你大概不能体会为人子女的心情。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女儿宁可自己死,也要保护父亲周全。”

月女有所迟疑,望着计然。计然摇了摇头,月女遂道:“你一心要保护你父亲,明离也有祖父,就是被离,你父亲剑鸣却杀了被离,你让明离去保护谁呢?”

桑碧还待继续求情,计然摆手道:“不必多说了,到此为止吧。来人,押桑碧下去,严加看管。”

月女道:“计然哥哥坚持要将剑鸣交给吴王,桑碧肯定恨透了你。她这个人这般狠辣,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你,可你还要为她隐瞒越人间谍身份。”

计然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忽觉肩头剧痛,低头一看,才发现创口迸裂,血已渗出绷带。

月女忙引计然回房,重新清洗包扎伤口,等折腾弄完,天已经大亮了。计然遂命人准备车子,预备进城。

侍从进来报道:“外面有个叫白鹭的人,求见渔父。”

月女道:“咦,白鹭竟然上门了,他一定是来讨要桑碧的。”

计然便命人引白鹭进来。侍从因昨日计然遇险,格外紧张,细细搜过白鹭身上,确信并无兵刃后,这才放他进堂。

白鹭镇定异常,从容见礼,道:“舍妹桑碧行事冲动,又爱自作主张,多有冒犯计君之处,还望计君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桑碧。”

计然道:“你知道桑碧来了我这里?”

白鹭点了点头,道:“桑碧昨日擅自调动人手,大闹了一场,我询问究竟,她说她看到太子庆忌遗物在计君手上,便忍不住想要夺回。我才知只是为了一件小事,便忍不住斥责了她几句,话可能重了些,她大怒而去,称非要夺回鱼肠剑不可。而今桑碧一夜未归,我猜她应该已经因擅闯渔场而落入计君手中了。”

计然道:“不错,桑碧人在我这里。白鹭君放心,她人还好,只受了一点箭伤,我已派侍从为她拔箭疗伤。”

白鹭道:“这是桑碧咎由自取。不知计君可否容我见见她?”

计然道:“当然可以。只是我目下有事要出门,就不陪白鹭君同往了。也请白鹭君暂时留在渔场,安心与令妹团聚。等我办完事回来,自会放你们兄妹走,你二人身份,我也不会吐露半字,绝不食言。”

白鹭道:“且慢。”

计然道:“怎么,白鹭君还有话说?”

白鹭道:“我这里有一件物事,是计君一位朋友的,请计君一看。”

侍从接过物事,奉给计然,却是一只木猿。计然一怔,问道:“这是……”

月女道:“这是我送给专毅的木猿,我照着小白的样子,花了好些时日才雕成的,怎么会在你手里?”

白鹭笑道:“月女猜呢?”

月女道:“难不成是专毅转送给了你?不可能啊,他自己喜欢得紧呢,你又不是专毅的好朋友。”

计然将月女拉到身后,挥手命道:“拿下白鹭。”

侍从拔剑上前,横在白鹭颈中,迫其跪下。

计然喝问道:“是不是你派人捉了专毅?他人在哪里?”

白鹭笑道:“还是计君聪明,一听就明白了关窍。”又道:“月女,听说你武功奇高,人怎么生得这般笨?”

计然大怒,扬手扇了白鹭一耳光,喝道:“月女心思单纯,哪似你这等尔虞我诈的阴险小人。”

月女也顾不上与白鹭拌嘴,急道:“你捉了专毅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鹭道:“说你笨你还真是笨,我妹妹落入你等之手,我若无筹码在手,怎敢单身前来要人?”

计然道:“桑碧昨日派人取我和月女性命,还杀了我一名侍从,我听从月女之劝,本已决定不再追究此事,你们却一再挑战我的底线。很好!来人,将白鹭绑了,与他妹妹桑碧关在一起,等我回来再行处置。派人持弓箭守住渔场门户,有强闯者,立即射杀。”

白鹭道:“我已交代过手下,若是日落前还不见我和桑碧回去,便杀了专毅。”

月女急道:“计然哥哥,救人要紧,不如先放了他们兄妹。反正本来也是要放桑碧走的,她顶多也只是跑回去给她爹剑鸣通风报信。”

白鹭反而吃了一惊,问道:“你们已经知道剑鸣的真实身份了?是桑碧告诉你们的吗?她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为了那柄剑,什么都不顾了。”

月女道:“你可错怪桑碧了。她是解释了很多事,但不包括剑鸣身份这一节,甚至宁可放弃那柄鱼肠雄剑。剑鸣的身份,是计然哥哥自己猜到的。”

白鹭道:“那你们为什么又说本来是要放桑碧走的?”

月女道:“本来就要放桑碧走啊,计然哥哥并不打算为难她。”

白鹭半信半疑,道:“当真是这样吗?桑碧昨日可是铁了心要杀你们二位。”

月女道:“不是人人都会以怨报怨,计然哥哥就是这样的人。而且你那位妹妹十分聪明,搬出了范蠡和陈音,他二人可都是我和计然哥哥的好朋友。”

白鹭这才相信计然早有心释放桑碧,沉吟片刻,道:“我以小人之心揣度计君,是我的不对。既然计君并无追究桑碧之意,就请放我们走,我一回去市集,便立即释放专毅,而且之后再不会与计君为难,如何?”

计然冷然不语。月女抱住他手臂,道:“而今计然哥哥已查得真相,拿人是吴王的事,还是先救专毅吧。”

计然这才勉强点头,命人带来桑碧。桑碧见兄长人在此,惊道:“哥哥怎么也来了?你不是说再也不管我的事了吗?”

不待白鹭回答,又道:“是爹爹杀了市吏被离,计然要去告诉吴王阖闾,爹爹有危险了。”

白鹭大讶,这才知道计然为什么要扣下桑碧,忙道:“计君已答应放你走,我们这就走吧。”

桑碧犹念念不忘庆忌遗物,问道:“那柄雄剑呢?”

计然命侍从将雄剑递了过去,桑碧这才道:“多谢。”

白鹭已从计然话意听出对方不予追究是出于月女之劝,专门走到她面前,施了一礼,歉然道:“我不该那般说月女,实在抱歉。”

月女笑道:“我不会在意啦,我其实是有些笨的,但觉得笨笨的也挺好的。”

白鹭大奇,道:“难怪月女能得师母青睐,赠以木剑,果然不是一般人。”又叹道:“还是师母有眼光,我这做弟子的自愧不如。”

计然冷冷道:“你这做弟子的,背地里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可有想过,可能有朝一日会给剑坊招惹祸事?”

白鹭道:“我本来就是越人,为自己母国做事,就算见不得光,又有什么不对?试问计君又为自己的母国做过些什么?”

计然一怔,竟无言以对。

白鹭又道:“至于给剑坊招惹祸事一说,就更不敢苟同了。我师母本就是越国人,师父非但不是地地道道的吴国人,还与吴国有灭国大仇。”

月女大奇,问道:“干将如何跟吴国有灭国大仇?”

白鹭道:“我师父姓干,以部落名为姓。当年太伯来到南方,本无立足之地,靠的就是灭了干这样的小部落,夺取了他们的地盘,这才建立了勾吴。”又道:“我师父他不思……”

桑碧着急回去给剑鸣报信,早等得不耐烦,道:“哥哥婆婆妈妈地说这些做什么?还想在这里说上一整天吗?”

白鹭闻言,这才拱手辞出。

月女问道:“白鹭说的是真的吗,干将跟吴国有灭国大仇?”

计然道:“太伯灭干,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干部落子民早已融入吴国,成为吴国子民。不过我竟不知干将之干姓,原来是干部落。”又道:“我们这就动身出发吧。”

月女道:“着什么急,反正白鹭兄妹已经赶去向剑鸣通风报信,人一定抢先逃掉了。”

计然笑道:“月女以为我当真会被白鹭兄妹玩弄于股掌之间吗?我昨夜就已安排好人手,今日一早快马驰去王城,请孙武将军立即派兵逮捕剑鸣。”

月女乍然听到孙武的名字,忽觉得有些异样——曾是最亲近最熟悉的人,忽然变得陌生,早先比邻而居的岁月,似乎也成了遥不可及的记忆,日益模糊起来。

一路驰来王城。侍从东润早等在城门边,迎上来告道:“未能捉到剑鸣。”

原来东润天不亮便出发,到王城将军府,请孙武派兵捉拿补釜匠剑鸣。孙武也不多问,立即调派了一队兵马,随东润前往市集。

到补釜铺时,市集刚开市不久,剑鸣人却不见了。补釜铺还被撒下了大量黄土,掩盖了之前鏖战留下的斑斑血迹。

东润觉得奇怪,便命军士退去,自己留在补釜铺附近,躲在暗处监视。

不久后,白鹭、桑碧兄妹匆匆赶来,里外不见剑鸣,便又转身离去。

计然问道:“那么之后那对兄妹去了哪里?”

东润道:“他们兄妹一路争吵,很快就分了手,桑碧西行,白鹭北行,臣只有一人,料想桑碧是回剑坊,白鹭是要进城,就一路跟踪白鹭。他果然进了王城,却去了一个人想不到的地方,公子夫概府上。”

计然大为意外,道:“当真是公子府吗?你可曾看得真切?”

东润道:“千真万确。而且看起来白鹭跟公子府的人很熟,不待通报,便直接进去了,现下还没出来呢。”又问道:“要不要臣继续到公子府外监视?”

计然道:“不必了。我只答应替吴王查明被离被杀一案,不必再节外生枝。剑鸣一事,吴王自有论处。”

月女忽道:“如果有一天范蠡哥哥回来吴都,跟当初文种一样,要在吴国兴风作浪,我们到底该帮谁?”

计然道:“月女说呢?”月女道:“帮理不帮亲。”又问道:“计然哥哥说呢?”

计然笑道:“要我说,我们谁都不帮,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逍遥自在地过日子。”

月女道:“可每次计然哥哥说起隐居山林,便总有事找上门来。”

计然笑道:“那我这次再说呢?而且我提议去越国,那里山水习俗跟吴国差不多,月女更容易适应。”

月女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听说越国的女子都很美,个个都长得水灵灵的,与吴女风韵全然不同,我很想去看看。”

计然奇道:“月女又不是男子,怎么还爱看美女?”

月女道:“女子生得美,那是上天的恩赐,难道只有男子能看吗?不过我不准计然哥哥看。”

计然闻言大喜,窃笑不止。

月女奇道:“我不准计然哥哥看美女,你为什么还笑成这样。”

计然微笑道:“月女懂得嫉妒了,我当然欣喜。”

入来王宫时,计然禀报了被离一案调查进展。吴王阖闾听说被离是为一名补釜匠所杀,很是惊讶,问道:“这个剑鸣是什么来头?”

计然道:“不是很清楚。我一早请孙武将军派兵拿人,但他已经抢先逃了。”

阖闾道:“嗯,剑鸣能锻出以假乱真的仿剑,却甘于隐姓埋名,只以补釜营生,一定有重大图谋。”又问道:“渔父既不知剑鸣来历,又是如何怀疑到他的呢?”

计然道:“我原本怀疑剑坊坊主干将,又能肯定其妻莫邪不知此事,所以推测干将私下在他处铸剑。兼之被离在补釜铺附近发现铸剑模子,便立即怀疑补釜铺便是秘密炼剑之处,于是寻去那里。那剑鸣一见到仿剑,便大有失态之处,我当场起了疑心,只是没有立即发作,想找干将确认过再说。不想干将人不在剑坊,我见天色已晚,便先回了渔场,却料不到剑鸣心虚,竟连夜逃走了。”

阖闾道:“原来如此,实在辛苦渔父了。”

计然道:“总算不负大王所托。只可惜未能亲手捉住剑鸣,送交大王审讯。”

阖闾摆手道:“寡人会下令追捕这个剑鸣,谅他一个补釜匠,能逃到哪里去!”

刚好伍子胥进来朝见禀事,计然便顺势辞出。伍子胥已官升相国,为吴国大臣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显赫无比。他叫住计然,简单寒暄几句,便道:“我刚在宫门前看到了月女,听说她还住在渔父那里。她救过我性命,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日得闲,一定要携带礼物前去渔场致谢。”

计然忙道:“相国君不必客气,月女早忘记那件事了。”又问道:“那行刺相国君的刺客夏至,可有下落?”

伍子胥摇了摇头,道:“那一阵忙于他事,无暇顾及夏至。等到新大王登基,料想其人早已逃离吴国,也不愿意再管了。”

又道:“况且夏至只是受命于人,真正想取我性命的,是楚国君臣。除恶务尽,非得灭了楚国不可。”一提及楚国,脸上便泛黑透出杀气来。

出来王宫时,正见到孙武在宫门口与月女交谈。月女神色淡然,孙武则颇为局促,二人之间,再无之前那种亲密无间的神情。计然作为旁观者看在眼中,竟有些感慨起来。一入红尘,万念俱生。

孙武转头见到计然,愈发有些尴尬,略略招呼一声,匆忙入宫去了。

计然笑道:“事情办完了,我向吴王交了差,也没有新事找上门,咱们这就去越国隐居吧。”

月女道:“还有一件事没办呢。那白鹭说捉了专毅,也不知他有没有放人。”

计然道:“我已经派了侍从等在专府门前,专毅回去,侍从会来禀报的。”

话音刚落,侍从江风便回来禀报道:“专毅已经回去他的大宅了。有人用车载他回去的,似是饮醉了酒,人还未醒呢。臣也向专府下人打听过,说专毅时常独自去东市酒肆饮酒,夜不归宿也是常事,也不准下人去寻。”

计然道:“难怪白鹭能顺利捉到吴国上卿,却未引旁人起疑。”又道:“现下月女该放心了吧?”

月女道:“可我得把这只木猿还给专毅呀。”

计然道:“就算专毅酒醒了,月女去见他,他问木猿怎么在你手里,你要怎样回答?说从白鹭手中得来的?”

月女道:“那计然哥哥说该怎么办?”

计然道:“我派侍从将木猿送去东市酒肆,就是专毅常去的那家。等他下次再去,店家便拿出木猿还给他。专毅以为是自己不慎丢了,也不会起疑。”

顿了顿,又道:“而且白鹭那伙人担心我们泄露秘密,一定会暗中监视,月女去找专毅,反而会令那些人盯上他。”

月女听了,深觉有理,便将木猿交给了侍从江风,叮嘱道:“告诉店家,一定要亲手交给专毅。”

江风笑道:“诺,臣知道了。”飞奔去了。

月女这才拍手笑道:“我们这就回渔场,准备去越国吧。还能顺道去探访范蠡、陈音。”

车行到暑门,却见白鹭正等在那里。侍从上前问道:“你找渔父有事吗?”

白鹭道:“我师母请计君到剑坊一叙。”又告道:“我已经派人将专毅送回去了,专毅醉得不省人事,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请渔父放心。”

计然不大愿意去见莫邪,便道:“我和月女就要离开吴都,不能再多耽搁。你回去转告莫邪娘子,他日有空,再到剑坊拜访。”

白鹭却甚是固执,拦在车前,道:“师母交代过,务必请计君到剑坊一叙。”

侍从喝道:“我们渔父是什么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快些让开,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白鹭叫道:“月女,你忘记师娘对你的厚爱了吗?那柄木剑,是师祖欧冶子遗物,师娘历来十分珍视,却将它送给了你。”

月女听见,遂道:“计然哥哥,既然莫邪娘子专门派人来请,一定是有什么事,我们就去一趟吧,反正也不远。”

计然心道:“白鹭、桑碧兄妹到底是间谍,均极擅长利用他人情感的短处。”摇了摇头,命道:“去剑坊。”

月女低声道:“听起来,那柄木剑是个大大的宝贝,我将它送给了明离,明离又拿它换取食物,好像很有些对不起莫邪。”

计然道:“明离这次不是直接去宋国,我特意让人带他绕道到卖掉木剑的地方,设法找到木剑,再赎回来。”

月女又惊又喜,道:“真的吗?”

计然点了点头,道:“我本来打算等找回木剑再告诉你,但现下见你难过,便忍不住先说了出来。”

月女大喜过望,往计然脸颊上亲了一口,笑道:“计然哥哥,你实在太好了。”

计然笑道:“万一找不回木剑,那这口我可要亲回来。”月女笑道:“哪有那么美的事,找回木剑,才准你亲。”

二人相拥于车上,只觉春光无限。

莫邪正在剑坊堂中焦急徘徊,忽见计然与月女携手进来,身前身后跟着大批侍从,不由得惊愕交加,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计然道:“确实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娘子不必知道。娘子找我,可有什么事?”

莫邪道:“嗯,这个……计君可否让侍从先退出去?”

计然未及回答,一名侍从已厉声道:“决计不行!渔父昨日差点儿丢了性命,我等指着五湖起誓,绝不再让渔父离开视线。”

白鹭冷冷道:“说得倒是好听,计君适才到王宫面见吴王,难不成你们也跟了进去?”

侍从道:“我等不曾奉召,自然是进不了王宫。但你是想拿剑坊比拟王宫、拿莫邪比拟吴王吗?”

这话极是厉害,白鹭当即哑口无言,退到一旁。

莫邪惊道:“计君昨日差点儿丢了性命?到底怎么回事?”

计然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提也罢。不过这些侍从于我如手足家人,我有事从不瞒他们,娘子也不必忌讳,有话但说无妨。”

莫邪却是支支吾吾,道:“这件事……当众讲实不大方便。”

计然遂道:“既然不方便说,就请娘子不要说了。实在抱歉,我和月女将要离开吴国,还有许多事宜要准备,这就得赶回渔场。”

莫邪又是一惊,问道:“计君这就要离开吴国吗?”计然点了点头,道:“今日就走。”

莫邪道:“那么那柄鱼肠……我是说计君手里的鱼肠雄剑,可否再借我看看?”

计然有意无意地看了白鹭一眼,道:“那柄剑已不在我手中。想来若机缘合适,娘子他日自会再见到。”就此辞出。

登上车子,月女问道:“计然哥哥难道不好奇莫邪到底想说什么话吗?”

计然摇头道:“不好奇,我本来就不是好奇之人,更何况我知道一旦莫邪这番话说出口,你我怕是又脱不开身,越国之行,瞬间化为泡影。”

又问道:“月女是不是很好奇?要不我们再回去剑坊?”

月女笑道:“不要啦。我是很好奇,可我更希望计然哥哥好好休息一阵,养好伤再说。”

二人当晚便带着小白离开了吴都,乘船奔赴越国,自此徜徉于吴越山水之间,逍遥自在,快活似神仙。

光阴如梭,吴国大司寇季札终于回到吴国,吴王阖闾欲让位于四叔,季札如之前一样,再度拒绝,且公开承认阖闾以寿梦嫡长孙即位的合法性,由此彻底稳固了阖闾的地位,引兵在外的公子掩余、烛庸亦再无归国希望。

阖闾夺取王位后,用伍子胥为相,以与伍子胥经历类似的伯嚭[1]为大夫,用孙武为将军,修法制以任贤能,奖农商以实仓廪,治城郭以设守备,选练兵士,整军经武,国势日盛。

阖闾城(姑苏)平面图

而伍子胥主持的新吴都也终于建成。因城池位于姑苏山东北三十里地,故名姑苏城。

新城池采取了城内有城、城外有郭的三重建制,保留了原先的王城子城,并有所扩建,周十二里。南、北、西俱有门,唯东不开门,因吴越是宿敌,隐有绝越之光明之意。南门为子城正门,因吴在辰位,生肖属龙,故南门上反羽[2]为两鲵,以象龙角。王宫位于子城中心,坐北朝南,由南往北依次分为宫廷、宫城及寝宫三大区,正殿名紫极宫。皋门是整个宫廷区的正南门,又是宫前区即外朝的正门;应门是宫城区的正南门,又是内朝区即中廷的正门;路门是寝宫区的正南门,同时又是燕朝的朝门。宫城皋门、应门、路门门上皆有台,以为守卫眺望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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