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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作者:吴蔚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26

楚太子建是流亡之人,即便有亲信追随,也无法以自身力量颠覆一个诸侯国,所以他须得借助晋国。而今王孙胜情形比当年的太子建还要有优势,吴王阖闾率大军在外,良臣猛将倾巢而出,姑苏只有一个太子波及公子清,而率军抵挡越军的竟是从无带兵经验的刺客专诸之子专毅。

司寇署官吏仲臣交给计然的画像,竟是孟白!

侍从鱼亭闻言万般惊异,道:“孟白是白鹭、桑碧一伙,是越人间谍,如何又会跟公子夫概有所勾结?”

计然道:“公子夫概人在楚国,未必知悉其事。之前东润不是也见过白鹭进了夫概府吗,说不定越人在公子府安插了眼线。”

鱼亭道:“那现下要怎么办?”计然道:“我答应了太子波,要为他追查见离被杀一案。孟白专程到司寇署打听,分明是怕我知道了什么,这表明他一定涉入了见离一案。”

鱼亭道:“可昨日渔父去剑坊见白鹭,他还信誓旦旦,称与见离遇害无干呢。”

计然道:“白鹭见识不凡,居然能想到要利用月女一身技艺,为越国效力。他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也许是真不知情。几年前他妹妹桑碧私下派人杀我,不是事先也没告诉他吗?这样,你派人盯着公子府,见到孟白出来,也不要惊动他,只暗中尾随,看他跟什么人联络。”鱼亭应命去了。

计然召过另一名侍从阿巴,问道:“月女呢?”阿巴道:“月女带着小白出去逛了。”

计然忙问道:“可派人跟着?”阿巴道:“月女不让臣等跟随,臣只好派了人暗中跟着,但月女脚快,很快就将跟随之人甩掉了。”

计然料想月女武艺高强,又有小白作为良助,当不致有事。

到日暮时分,月女方才归来。计然道:“月女去了哪里?连侍从也不带,好叫人担心。”

月女笑道:“就是随便逛了逛,逛完吴市又去了城外的鸡陂塘,是一个专门养鸡鸭的地方,满地鸡鸭,很好玩呢。”

刚好侍从东润回来,月女忙问道:“你不是去阊门大道打探明离消息吗?可有什么结果。”

东润道:“臣率人挨家挨户问了,那时已是晚上,道上漆黑一片,就算有人经过,也看不清面貌。不过有一家人说,那天晚上,主人听到了车马声,车子就在他家附近停了下来,然后似乎是有什么人吵架,还有拔剑出鞘之声。不过等主人出门看时,车马已经驰走,他也没看到具体情形。”

当日明离是徒步前往阊门要离坟的。根据守坟卫士说法,明离在天快黑时离开,根据脚程推断,那家主人听到动静时,差不多也是明离抵达附近的时候。

计然道:“明离一定是在回来吴市的途中出了事。”

如果是车子上的人劫走了明离,姑且叫此人某丁,就某丁表明早有预谋,且在监视暗中明离。

月女道:“计然哥哥是说,明离失踪,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而是有个某丁专门针对他?”

计然道:“当日明离才回到姑苏,得知见离被杀,发过呆后,便去了要离墓,随后在返回途中遇劫,不是表明某丁早有预谋吗?明离失踪,跟见离被杀一案无关。”

侍从东润道:“可对方绑架人质,当有所图谋,明离失踪这么久,也没见对方提什么要求。”

计然摇头道:“某丁针对的是我。明离失踪,你们苦寻不获,势必禀报于我,我不得不返回姑苏亲自处理此事。某丁绑架明离,只是为了诱我来到姑苏。”

东润大惊失色,道:“如此,渔父处境不是相当危险吗?请渔父立即离开姑苏,先行返回渔场。只要渔父人不在城中,就算某丁握有明离,也只是一个空质。”

月女问道:“什么叫空质?”东润道:“就是没什么用的人质。”

月女道:“那某丁不会杀了明离吗?”东润道:“杀了明离,某丁就失去筹码,再也不能要挟渔父。明离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渔父,这就请动身吧。”

计然摇摇头,问道:“如果被绑架的人是你,你希望我在此刻抽身离去吗?”

东润一怔,随即道:“当然。臣等从来就把渔父性命看得比自身重要。”

计然缓缓道:“即使你们这么想,我也不能这么做,不然我如何对得起你们这么多年的精心服侍?”

东润等侍从均大为感动,一起上前跪下,道:“臣等愿终生追随渔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计然道:“起来,都起来。”

月女问道:“下面该怎么做?”计然道:“绑架明离之人,自会寻上门来,我们安心等候便是。先着手见离的案子,看孟白有何动静。”

月女这才知道孟白再度露面,且跟公子夫概有关联,遂道:“以前计然哥哥就说公子夫概是个厉害人物,看来还真是不简单。”

侍从鱼亭道:“臣有一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月女笑道:“什么当讲不当讲的,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说这句话,就是想卖关子。”

鱼亭闻言也笑了,将门窗掩好,这才道:“孟白与白鹭是越人间谍身份,这是确认无疑的事,两个人都先后去过公子夫概府,公子夫概实难脱干系。会不会与越人暗中勾结,意图谋取吴王王位呢?”

第一任吴王寿梦因为宠爱幼子季札而定下“兄终弟及”之制,传位到吴王僚后,吴王僚立独生爱子庆忌为太子,其弟掩余便心中不服,试图凭寿梦手书再次“兄终弟及”,自己当上吴王。

依此类推,而今吴王阖闾在位,亦已立嫡长子姬波为太子,且为其求婚齐国公主,联姻在即。夫概为阖闾之弟,会不会也跟当年掩余一样,有当吴王的野心?但太子波已得相国伍子胥死心塌地辅佐,夫概难以在朝中培植力量,遂外结联盟,与越人勾结。

计然听了侍从分析,沉吟道:“这倒是极有可能。若是夫概果有当吴王的野心,于他而言,与越王结盟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而今夫概作为吴军先锋,在楚国战场上威风八面,立下赫赫战功。在柏举歼灭楚军主力一战,夫概更是首功。也就是说,经过这场吴楚战事,夫概在吴国名望大增,将来回国,亦有了足够雄厚的政治资本。

越国素来退守一隅,从未主动进攻过吴国,偏偏在这个时候倾举国之力攻伐吴国,且节节胜利,莫非是在为夫概打前阵?

月女道:“如果夫概已与越国结盟,他还要计然哥哥做什么呢?”

侍从鱼亭道:“渔父富可敌国,至少可以做夫概的钱袋子。”

月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鱼亭很不服气,道:“这本来就是事实啊。当年月女被公子掩余捉去,渔父曾以跟掩余结盟为条件,试图换回月女,虽然事情未成,但掩余闻言是也怦然心动,足见渔父对谁而言,都是不容小觑的强援。”

月女这才知悉当年之事,转头问道:“计然哥哥,你竟肯为了救我,去辅佐公子掩余那样的坏人吗?”

计然摆手道:“当时情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况且也只是口头承诺,最终没有成行。事情过去了,就不必再提了。”

他心中也有些怀疑公子夫概已与越人结盟。正如太子波所言,吴市鱼龙混杂之地,各种消息满天飞,或许市吏见离觉察到了什么,意图上报时,被公子夫概的盟友越人间谍孟白抢先暗杀。但白鹭为何又要否认杀害见离一事呢?还是说,杀害见离是孟白个人所为,白鹭并不知情?

忽有侍从进来禀报道:“渔父,有客来访,对方自称是公子夫概家臣射地。”

计然闻报极为意外。侍从鱼亭笑道:“这还真是说夫概,夫概家臣便到了。”

计然便命人先引射地去客堂,自己入内室换了衣衫,这才出来见客。

射地上前拜道:“久闻渔父大名,臣今日得见,不枉此生。”

计然点了点头,道:“你是公子夫概家臣吗?我与公子夫概素无来往,夫概又正引军在楚国作战,你来找我做什么?”

射地道:“我家公子时常夸赞渔父,臣一直记在心中,今日偶尔听说渔父新到姑苏,且就住在城中,便特意登门拜访,以全臣丹诚仰慕之心。”

计然道:“不敢当。射地君请坐。”又道:“我听闻公子夫概破楚有功,想必凯旋已指日可待。”

射地道:“不瞒渔父,我家公子已有信来,不日便将回到吴国。”

原来秦国派兵援救楚国后,吴王阖闾因伍子胥对楚昭王势在必得,不肯退兵,分派伯嚭迎击秦军,派弟弟夫概迎击楚军。夫概与楚将子西军交战不利,又听说越国正大举进攻吴国,便以援助本国为名,先行东撤。

计然心道:“莫非这正是夫概与越王事先约好之事?”当下不动声色,问道:“射地君是特意来告知此事的吗,可是公子夫概有所指教?”

射地道:“我家公子确实在信上叮嘱了下臣,命臣要多寻机会与渔父亲近。”左右望了一眼,又道:“有些话,臣想私下对渔父说,可否请渔父先屏退侍从?”

计然摆手道:“这些侍从尽是我心腹,射地君不必忌讳。”

射地见计然坚持不肯屏退侍从,无可奈何,只好道:“臣还想为渔父引见一个人,他人就候在对面酒肆,请渔父派人引他过来。”

计然朝一名侍从点了点头。那侍从转身奔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引着一名青衣男子进来。那男子倒是礼数周全,郑重见礼。

计然讶然道:“我认得你,你是公子掩余的家臣,名叫徐诚,对不对?”

徐诚道:“渔父还记得臣的名字。当年臣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渔父见谅。”

计然点了点头,道:“你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我不会怪你。”又道:“你二位一位是公子夫概家臣,一位是公子掩余家臣,一道出现在我面前,可有什么玄机?”

徐诚道:“公子掩余已死,而今我与射地一样,为公子夫概效力。”

射地道:“其实我家公子一直在派人寻找渔父,而今好不容易等到渔父来了姑苏,臣等迫不及待赶来拜会。顺便想问一句,渔父可愿意将当日对公子掩余之承诺,同样用到我家公子身上?”

计然心道:“到底还是来了。”当即沉下脸,问道:“你们绑架我弟子明离,千方百计诱我来姑苏,便是为了这件事吗?”

射地与徐诚面面相觑。射地愕然道:“渔父此话怎讲?”

侍从鱼亭早已忍不住,上前喝道:“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家主人命你寻找渔父,你遍寻不到,便绑架了明离,以此逼迫渔父来到姑苏。然后你二人即刻现身,想以明离性命要挟,逼迫渔父同意你们的条件。告诉你们,今日不交出明离,你二人休想走出这间客堂。”

射地大惊失色,与徐诚相视一眼,一起拜伏于地,道:“臣等决计没有做过此事。”

计然森然道:“当真不是你二人所为?”射地道:“决计没有。”

侍从鱼亭问道:“那你怎么会知道渔父来了姑苏?”

射地道:“太子殿下今日召见过渔父,臣是听王宫卫士说的。”

计然道:“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家公子的条件?”

射地迟疑着道:“渔父曾与公子掩余结盟,这件事,足够作为渔父的把柄了吧。”

侍从鱼亭喝道:“你好大胆,竟敢要挟渔父!”

计然命侍从退开,道:“射地君可认识白鹭?”

射地先是一怔,随即应道:“认识啊。他是剑坊干将的弟子,我家公子爱剑成癖,他不时送些好剑到府上,供公子挑选。”

计然道:“仅此而已吗?”

射地道:“白鹭跟公子爱妾阿茹是同乡,时不时也会带些家乡特产,入府献给阿茹。渔父突然问起白鹭,可有什么用意?”

计然不答,又问道:“公子府上,可有一个叫孟白的人?”射地道:“孟白?没有。”

计然道:“那么白鹭在府上可有交好或是时常来往之人?”

射地想了想,道:“阿茹有个心腹侍从,名叫长西,与白鹭很是谈得来,二人时常在一起。”

计然心道:“孟者,长子也。白者,西方色也。这孟白一定就是长西的化名。越人果然在公子府安插了人。公子夫概爱妾阿茹,也极可能是越人间谍。”

但以目下情形来看,公子夫概当不知此事。若夫概已与越人勾结,射地作为夫概的心腹家臣,焉能不知白鹭越人间谍的身份?断然不会将白鹭与阿茹为同乡这等事讲出来。

射地见计然脸色不豫,小心翼翼地问道:“臣适才所提之事,渔父可愿意考虑?我家公子还等着回话。”

计然遂道:“你家公子看得起我计然,我很是感激,请代我向夫概致意。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姑苏,是因为弟子明离遭人绑架,目下明离下落不明,我也没什么心情来考虑旁事。”

射地忙道:“那是那是。”

徐诚问道:“渔父爱徒明离,是如何遭人绑架的呢?”

计然道:“怎么,你也关心这件事?”语气中颇见讥诮之意,无非暗指徐诚旧主公子掩余当年也以卑鄙手段绑架过月女。

徐诚讪笑道:“臣若说关心明离,渔父也不会相信。想来那绑架明离之人,有意将渔父诱来姑苏,是想要从渔父身上捞到好处。我家公子既愿以渔父为友,臣等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也想稍微尽些心力,为渔父解忧。”

计然摇头道:“明离失踪已近一月,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你二位好意,我心领了,寻找明离的事,还是我自己来吧。”又道:“来人,送客。”

射地有备而来,却未得到计然明确回话,颇不心甘。然明离失踪近一月,计然担心爱徒安危,无暇顾及他事,也确实合情合理,他若继续叨扰,便显得不近人情,只得就此退出。

月女正等在房中,见计然回来,忙问道:“公子夫概家臣提了什么条件,要如何才肯释放明离?”

计然叹了口气,道:“原来事情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公子夫概跟这件事毫无关系。”大致说了经过。

月女歪着头想了想,道:“公子夫概跟这件事没关系倒也不奇怪,毕竟他引军在外,不可能策划此事。他手下虽着急找计然哥哥,可未经主人同意,大概也不敢做出绑架明离这种事。”

计然道:“我也是这样想。夫概人一直在楚国,来回通信不便,家臣不得其允准,应该不会做出绑架明离好诱我来姑苏这种事。”

既然某丁绑架明离是为了从计然身上获取什么,表明对方一定有自己的势力,地位不容小觑,夫概本来最为符合,可他人在楚国作战,已有几月时间,不可能策划此事。

那么会不会是公子清呢?他是第三任吴王余祭之子,也是阖闾一辈中硕果仅存的公子。刚好吴王阖闾这次留公子清在姑苏,令其辅佐太子波。或许公子清也认为自己有资格继承吴王之位,有所图谋。

但公子清如何会想到以计然为援呢?公子夫概派人寻找计然,是因为知道计然曾同意与公子掩余结盟,以为可以拿这件事来要挟计然。而公子清想登上吴王宝座的话,掌握禁军卫队才是重中之重,计然无论如何难以帮上忙。

二人分析一通,始终难明究竟。月女道:“会不会我们想错了,绑架明离的某丁,并不是冲计然哥哥你来的,本身就是针对明离?”

计然叹道:“我实不该将明离调来姑苏的。”

月女道:“计然哥哥何须自责?明离心中总有个结,这是他迟早要面对的。”

计然不及回答,有侍从进来报道:“有客到访。”

出来一看,却是代理市吏福禄。计然忙请其入堂。福禄不敢就座,只道:“司寇署吏君有过交代,关于市吏君见离被杀一案,有任何线索,都要及时知会渔父。”

计然忙问道:“你可是有所发现?”

福禄道:“那日渔父来过鼓楼后,臣苦思那凶手杀人后为何不立即离去,反而要闩上大门,再从二楼窗下爬柱而下。今日臣突然想到,也许凶手是要找什么东西,于是臣将见离私物清理了一遍,发现有一卷竹册不见了。”

计然问道:“什么竹册?”福禄道:“是见离用来记事的,但因为臣不识字,也不知道竹册上都记了些什么。”

计然闻言大奇,道:“听说见离原本是个渔民,他竟然还懂得用竹简记事吗?”

福禄告道:“见离原本不识字,上任后专门请了一位先生教他识字,也是日夜苦学,方有所成。臣曾问他努力识字做什么,他说是为了不负大王厚爱。”

计然道:“这回答倒也古怪。”

福禄道:“臣料想是大王嘱托了见离,要多多留意姑苏城不寻常的动静。见离学会写字后,每每有什么事,都会记在竹册中。”

计然心道:“见离是吴王阖闾安插在民间的耳目,他自知责任重大,是以努力识字,好及时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以回报吴王。而今竹册不见了,必定是里面记录了事主不愿意外人知晓的隐秘之事,见离也是因之而招来杀身之祸。”

一念及此,忙问道:“市吏以竹册记事并非职责所在,想来见离本人也不会张扬其事,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我是说见离私下以竹册记事这件事。”

福禄道:“见离从来没有对外张扬过,他还专门叮嘱过臣,千万不要告诉旁人。除了臣之外,应该再无旁人知晓。那卷竹册,他收藏得也十分隐秘。”

计然道:“你肯定再没有第三人知道吗?见离极可能是因为那卷竹册被杀。”

福禄摇头道:“臣决计没有泄露过,见离自己应该也不会。他妻儿均留在老家,除了臣之外,并无亲近之人。”忽然想到什么,道:“还有一人知道见离记事一事,不过他决计不会是凶手。”

计然忙问道:“那人是谁?”福禄道:“教见离学习认字的先生。”

计然问道:“那先生名叫什么?”福禄摇头道:“臣不知道他的名字。见离只尊称其先生,臣也是这么称呼的。”

计然道:“那么见离从哪里寻来的这位先生?他总该有个住处。”

福禄道:“先生的住处,臣不知道,只知道见离是如何请到他的。有一次,见离到吴市酒肆……就是对面那家酒肆,见离去买鱼粥时,遇到一位三四十岁的袍服男子,操中原口音,举止高雅,言谈也是很有学问的样子。见离上前请教,那人听说见离是吴市市吏,想学习认字,便欣然同意教他识字。”

计然心念一动,暗道:“莫非是向申?”忙向福禄描绘了向申形貌。福禄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位先生,原来渔父也认得他。”

计然问道:“向申经常去鼓楼吗?”福禄点头道:“向先生时不时地会来鼓楼探访见离。”

计然问道:“那么见离遇害前后那段时间呢,向申可有去过鼓楼?”

福禄道:“见离被杀前,臣不在城中,所以不知情形。但见离遇害后,向先生再未来过。”

计然心道:“向申以弭兵为己任,不惜采取极端手段。而今中原无事,南方战火尽由吴国而起,向申必全力对付吴国。他留在姑苏时日不短,既有重大图谋,也需要眼线。”

以做眼线而论,没有谁比吴市市吏见离更合适了。见离主动送上门,请向申教习识字,等于是天赐良机。向申时不时到访鼓楼,一定是为了从见离那里打探消息,甚至极可能以检查功课为名,翻阅了见离记事的竹册。他是见离的先生,见离又怎会心生防备?

但向申应该不是杀死见离的凶手,毕竟见离活着,对他价值更大。除非是见离发现了向申的意图,将其记录在竹册中。向申得知后,不得已杀了见离,取走竹册。

无论怎样,以目下情形而论,向申是首要嫌犯。

一念及此,计然忙向福禄道了谢,命侍从取了些财物给他,送他出去。又命人去寻向申。

侍从鱼亭到对面酒肆打探后,回来禀报道:“自从上次渔父请向申过来这边后,店家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人了。店家还觉得奇怪呢,向申爱喝鱼粥,基本是每日必至的。”

计然点点头,叹道:“向申为了避开我,竟宁可放弃口福。”

鱼亭道:“向申如此心虚,倒愈发可疑了。但他既然有心避开渔父,想来不会再露面,要如何寻他?”

计然道:“向申人一定还在姑苏,你派些人手,在市集张贴寻找向君的告示,他看到后,自会知道是我在找他。”

鱼亭道:“向申必已知道渔父在追查见离的案子,他嫌疑最重,怎会轻易出来见渔父?”

计然道:“若是旁人,定然早躲得远远的,但他是向申。我又知悉他在吴国有所图谋,他怕我坏他大事,必会来见我。”鱼亭遂应命而去。

然事情并不像计然所预料的那般,寻人告示贴出三日后,仍不见向申露面。而公子夫概府那边,也始终不见曾化名为孟白的侍从长西动静。自从计然派人监视公子府后,便再未见长西出来。寻找明离一事,始终没有进展,计然不免有些烦躁起来。

月女笑道:“这位向申君,倒是计然哥哥的知己。”

计然愕然道:“这话怎么说?”

月女道:“向申料定计然哥哥人品高洁,即便他不露面,你也不会将他的秘事抖搂出去,这不是知己是什么?”

计然闻言也笑了,道:“看来向申是不会轻易出来了。”

侍从鱼亭进来禀报道:“公子夫概家臣射地又来了,神色仓皇,说有要事要见渔父。”

月女道:“射地他们不是曾说想帮计然哥哥寻找明离吗?莫非是有了消息?”遂与计然一道赶来客堂。

射地匆匆行礼后,便告道:“臣已替渔父打探到明离下落,不过还要请渔父随臣去见个人。”

计然转头看了月女一眼,虽未出声,目光之意却分明是:“月女还真是料事如神。”月女低声笑道:“我是瞎猫撞见死耗子。”

侍从鱼亭喝道:“你既知明离下落,就痛快说出来,还想拿明离来要挟渔父吗?”

射地忙道:“不,不,臣决计不敢要挟渔父。是有人知道明离下落,但他一定要见到渔父后,方才肯说出来。”

计然问道:“那个人是谁?”射地道:“渔父去了,一见便知。”

计然未及回答,月女已道:“既然有人知道明离下落,我们这就快些去吧。”计然遂点头应允。

一行人沿河道东行。出了娄门,月女奇道:“这不是通往鸡陂塘那条路吗?”

射地道:“姑娘也知道鸡陂塘吗?我们正要去那里。”

月女问道:“那个知道明离下落的人,是专养鸡鸭的吗?”

射地道:“不是,鸡陂塘是吴国王室饲养家禽之所。那个人,只是临时安置在那里。”

来到鸡陂塘北边房舍,却见门前有数名佩剑男子,大概是守卫之类。月女正待进屋,射地挺身拦住,告道:“姑娘最好不要进去。”

月女奇道:“为什么?”射地道:“唔,那个人,不大好看,有碍观瞻。”

计然多少有些会意过来,遂道:“月女,你先留在外面。那边有一群小鸭子,你先去跟它们玩一会儿。”

月女道:“神神秘秘,我人都到了,还不让我进去。”赌气到一边去逗小鸭子去了。

房舍矮小,计然低头进来——

只见房中反吊着一名男子,光着身子,浑身是血。他听到有人进来,勉力抬起头来,却是白鹭。

计然大为惊讶,道:“怎么是你?”又转头问射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射地道:“臣怀疑渔父爱徒失踪跟白鹭有关,就将他私下逮住拷问,他吃不住拷打,招供说是他捉了明离,但一定要见到渔父才肯说出来。”

计然问道:“是这样吗?”白鹭道:“我早对计君说过,要不是听计君说,我根本不知明离失踪一事。”

射地大怒道:“你竟敢当着渔父的面耍弄我。”抽出佩剑,便要斩向白鹭。

计然道:“住手!退下!”

射地不肯听从,侍从一齐拔剑,横在射地颈中。门外射地手下听到动静,亦各自拔出兵刃,冲了进来,与计然侍从对垒。

射地忙道:“退下,都退下。臣听渔父之命便是。”插剑入鞘,众侍从也收了兵器。

计然走到白鹭面前,问道:“你想借我来保命?”

白鹭点点头,道:“我若不说我手上有明离,早就被射地杀了。”

射地大大出糗,忙道:“白鹭一再声称是他捉了明离,臣相信了他的话,这才去请渔父的。”

计然摇头道:“白鹭跟明离失踪一事无关,放了他吧。”

射地忙道:“渔父,请出来说话。”引计然离开房舍,这才告道:“就算白鹭真的不知道明离下落,臣也不能放人,他是越国间谍。”

计然闻言大为惊诧,不过惊讶的并不是白鹭的越国间谍身份,而是射地竟知悉了此事。

射地却不知计然早已跟白鹭兄妹交过手,不无得意地道:“这是白鹭亲口承认的,决计不虚。”

原来当日射地与公子掩余旧臣徐诚到吴市拜访过计然后,便对剑坊弟子白鹭和公子府侍从长西起了疑心,料想计然绝不会平白无故地问起二人,多半涉及明离失踪一案。但长西是夫概爱妾阿茹心腹,射地不便下手,遂派人将白鹭秘密诱捕,押往鸡陂塘拷问。此处鸡声鸭声一片,无论如何叫喊,外面都不会有人听见,正是讯问犯人的最佳场所。

严刑拷打一番后,白鹭什么都不肯说。射地见白鹭受尽酷刑,仍然声称不知明离失踪一事,便相信了他,但不愿意此事泄露出去,欲将白鹭活埋在鸡陂塘灭口。

事到临头,白鹭不愿意因一件不相干的事莫名死去,遂承认明离在自己手中,但只有见过计然,才肯交代下落。

射地起初不信,认为白鹭只是为了保命而信口胡说,逼问其动机。白鹭遂承认自己是越人间谍,称明离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得不将其拿下。射地闻言,再联系到计然问及白鹭和长西一事,这才相信。

射地又道:“白鹭自承是越人间谍后,臣怀疑长西也是越人同党,已派人将长西及与其交好者秘密逮捕,将阿茹软禁,预备等公子回来处置。”

计然心道:“难怪不见长西动静,原来是被射地关起来了。”又问道:“那么剑坊那边呢?”

射地道:“臣原先也怀疑明离人在剑坊,已派人搜过,那里空无一人。”又道:“不过干将、莫邪已赴莫干山为大王炼剑,只留下白鹭看守,没有人也是正常。”

计然道:“抓到越人间谍一事不是小事,射地君可有禀报吴太子?”

射地微一踌躇,即实话告道:“内中涉及阿茹,公子对她一向宠爱,臣不知主人心意,不敢上报,也请渔父体谅臣的处境,替臣保密。”

计然点头道:“你好意帮忙打探明离下落,我计然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坏你之事?”

射地迟疑问道:“臣有一事请教,敢问渔父是如何怀疑到白鹭和长西的?”

这问题不大好回答,计然只道:“是他二人自己露了马脚。”又问道:“可否请射地君将长西交给我审问?”

射地问道:“渔父认为长西会知道明离下落吗?”

计然道:“你可知市吏见离被杀一事?”射地道:“听说了。”

计然便说了长西到司寇署打探之事,又道:“长西去司寇署,虽然只是打听见离一案,你该知道我弟子明离也是出自离氏。”

射地恍然大悟,道:“渔父认为明离失踪与见离被杀有关吗?”见计然不答,忙道:“臣这就回府,派人将长西押来这里,请渔父耐心等待。”

计然摆手道:“不必了。就带长西去吴市见我吧。”

射地先是一怔,随即醒悟过来,笑道:“是了,鸡陂塘太吵,气味也不好闻,让渔父待在这里,实在是委屈。”

计然又问道:“你预备如何处置白鹭?”

射地道:“臣打算将他秘密押回公子府囚禁,等主人回来再行处置。”

计然点了点头,遂叫过月女,先行离开鸡陂塘。月女听闻只是白跑一趟,不免有些失望,又问道:“白鹭自己承认了越人间谍身份,射地应该也不会放过他妹妹桑碧。桑碧人呢?她人不在姑苏吗?”

计然道:“上次我去剑坊时,白鹭曾提及干将、莫邪命他和桑碧留守剑坊,桑碧人一定在姑苏,也许听到风声跑了。”

回来吴市,计然命侍从到对面酒肆买来鱼粥。月女连喝两碗,笑道:“向申为了躲避计然哥哥,甘愿放弃此等美味,也可谓牺牲重大了。”

计然心念一动,忙招来侍从鱼亭,命道:“你去酒肆向店家打探一下,有没有跟你一样的人,每日去酒肆,只买鱼粥带走的?”

过了一会儿,鱼亭回来禀报道:“渔父料事如神,当真有个少年,每日都自备陶罐,到酒肆买粥带走。臣已告知店家,那少年明早再来时,便过来知会臣等一声,臣自会派人跟踪那少年去处。”

计然点点头,道:“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月女问道:“计然哥哥认为那少年是替向申买粥吗?”

计然笑道:“等找到那少年,不就知道了吗?”

日暮吴市闭市时,射地率人押着长西来到宋氏总铺。射地先道:“臣已经先行审问过长西,他说他不知明离下落,而且也不肯承认是白鹭同党。因为他是阿茹心腹,臣也不好动刑。”

计然道:“可否劳烦射地君先行退出,让我单独审问长西?”

射地一怔,随即应道:“诺。”躬身退出。

侍从将长西押入堂中跪下。他已被剥去外袍,只剩贴身内衣,光着双脚,项戴一尺见方的厚重木枷,双手反剪于背后,甚是狼狈。

计然问道:“我该叫你孟白,还是该叫你长西?”

长西冷然不语,只昂首挺胸,朝计然怒目相向。侍从将其头按下,他却努力挣扎,不肯屈服。

计然摆手令侍从退下,道:“莫非你认为是我向射地揭发了白鹭越人间谍的身份?射地没有告诉你吗,是白鹭自己主动承认的。”

长西大为惊愕,随即摇头道:“白鹭又不是傻子,为何要向射地自认身份?”

计然道:“射地未杀白鹭,你应该还有机会见到他,自可当面向他确认。”

又道:“我令射地退出,也是不想让他知道当日你受命于桑碧,诱我入彀一事。如此,你尚有回旋余地,只要抵死不认,白鹭不予指证,射地也不能确认你是越人间谍。”

长西哼了一声,道:“你如何会这般好心?”

计然道:“且不说我之前与白鹭有过约定,不会泄露他身份,这次我来姑苏,途中曾得越国大夫范蠡相助,就当我还他一个人情吧。”

长西沉默片刻,问道:“那么计君让射地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有意示好吗?”

计然道:“我想问你当日为何要到司寇署打听市吏见离一案,你是不是牵涉其中?”

长西一怔,问道:“计君只想知道这个吗?”

计然点了点头,道:“我弟子明离失踪,恰在见离被杀后。我为寻明离才来姑苏,你到司寇署打听见离一案,我由此才盯上了你。”

长西道:“原来是这样。实话告诉计君,我去司寇署,不是为了打听见离、明离,是为了我自己。”

计然抵达姑苏当日,与司寇署官吏仲臣同赴鼓楼,刚好被长西见到。长西知道仲臣擅长根据旁人口述画像,曾替吴王阖闾画过宠姬遗像,他曾在计然面前露过形容,又见对方与仲臣在一起,不免有所担心,于是次日去了司寇署打探,若是知道计然已托仲臣画出自己相貌,便预备有所行动。

长西见到仲臣后,先有意无意地提及计然。仲臣一听到计然的名字,便以为对方是为计然私下调查见离被杀一事而来,当即搪塞一番。长西这才知道计然找仲臣另有他事,并不涉及自己,于是放心离去,不想却反而因此被仲臣画下容貌,并探得住处。

计然亦感意外,问道:“你走一趟司寇署,当真只是为了打听我是否托仲臣画出你容貌吗?若果真仲臣已画了图像,你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长西道:“我所言全是实话。我已知计君对我并无恶意,为何还要当面撒谎?若是仲臣已经画出了图像,我便预备搬出公子夫概的名头,逼其毁去,再令他画一张不大像我的图像。”

计然得知究竟,遂道:“既然如此,我心中疑惑尽去。只是你目下的处境,我也帮不上忙,只能看公子夫概回来如何处置你等了。”命侍从叫进射地,告道:“我已经审完了,人你可以带走了。”

射地忙问道:“长西可有招供?”

计然摇头道:“他跟白鹭一样,对明离失踪一事毫不知情,而且我确信他说的是实话。”

射地命人将长西押走,又问道:“明离一事,可还有臣帮得上忙的地方?”

计然摇了摇头,道:“你已经尽了力,不敢再有劳射地君。”射地遂躬身退出。

次日上午,计然正在庭院中与小白玩耍,侍从鱼亭奔进来告道:“找到向申了。”

坐在树上看热闹的月女闻声一跃而下,问道:“你是怎么找到的?”

鱼亭道:“今早那少年又来买粥,臣得知后暗中监视,尾随他一路,到了齐门附近的一处宅院,那少年进门时,臣也跟着闯了进去。”

鱼亭闯进去时,向申正坐在堂中,面前几案上已摆好餐具,正等着吃粥。他惊见鱼亭抢在买粥少年之前出现,当即起身,欲退往后堂。

鱼亭叫道:“渔父请向君移步一见。”

此时,夏至听到动静,提剑出来,欲杀鱼亭灭口。向申摆手道:“不必动手,他是计然手下。”又告诉鱼亭道:“你先回去转告渔父,向申稍晚自会去吴市登门拜访,请他不必再派人来。”

月女听完经过,叹道:“果然是向申派那少年到酒肆买粥。计然哥哥,你怎么这般聪明?”

计然笑道:“因为有月女在我身边啊。我能想到这些,全靠月女的提醒。”

月女又问道:“向申会不会打发走侍从,自己便偷偷跑了?”

计然道:“不会,向申既然说了要来相见,一定会来。”

正午时分,向申施然前来,先行揖礼道:“渔父找向申好几日了,我今日方才出现,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渔父见谅。”

月女道:“要不是侍从跟踪到了住处,怕是向君今日也不会出现呢。”向申苦笑道:“抱歉,抱歉。”

计然请向申就座,正色告道:“计然既知向君刻意回避,本该识趣些,但有些事与向君休戚相关,计然不得不厚脸叨扰。”

向申忙道:“渔父言重了。向某确实有回避渔父之意,但却是出于好心,怕与渔父走得过近,被人瞧见,将来事败,会牵累到渔父。”

计然一怔,心道:“向申果有异图。”也不多问,只道:“既然如此,闲话少说,我便直接谈正事了。向君可曾做过吴市市吏见离的识字先生?”

向申先是一愣,随即点头道:“渔父竟连这件事也知道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渔父。不错,我确实教过见离。”

月女问道:“那么向君如何看待一月前见离遇害一事?”

向申有所迟疑,打量月女与计然神色,问道:“莫非二位怀疑是我杀了见离?”

月女道:“难道不是向君吗?只有你知道见离用竹册记事一事,见离被杀后,竹册就不见了,不是你是谁?”

向申沉默许久,才道:“见离竹册之事,是福禄告诉二位的吗?”

计然不动声色地道:“向君现下再想去杀福禄灭口,已是迟了。”

向申霍然站起,显是十分生气。但他来回徘徊了两圈后,又平静下来,重新坐下,道:“如果渔父请我来,只是为了见离被杀这件事,那么我实话告诉渔父,我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月女道:“如果是向君杀了见离,你便当面承认。如果不是你杀人,你也可以矢口否认。什么叫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向申道:“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就是说,这件事,我再也不想多提一句。我倒是很好奇,堂堂渔父,为何要关心见离被杀一事?”

计然道:“上次见面,我便告诉过向君,我弟子明离失了踪,这也是我这次来姑苏的原因。”

月女见向申仍感懵然,便道:“向君不知道明离就是前市吏要离之侄,也是离氏家族一员吗?”

向申“啊”了一声,连声道:“是了!是了!”又道:“实在抱歉,上次突然见到渔父,我很是意外,也有些心不在焉,竟未会意过来。”又再度起身,来回徘徊,这次步伐要比上次急促得多。

月女急道:“向君这个人怎么说话不干脆,光会走来走去,叫人好生着急。喂,到底是不是你杀了见离?”

向申答非所问地道:“既然渔父如此关心爱徒安危,明离这件事嘛,我会去帮忙打探打探,但怕是渔父要付出些代价。”

月女道:“向君是在向计然哥哥索取回报吗?”

向申忙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对方只绑架了明离,没有杀他灭口,分明是要诱渔父来姑苏,再从渔父身上得到些好处。这好处,便是我说的代价。”

计然道:“听起来,似乎向君知道对方是谁。”

向申摇头道:“目下还不知道,不过我会设法去打听。”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明离已被杀死灭口,渔父要有个心理准备。”

月女当即直起身来,道:“谁说明离已经被人杀了?又没有发现他的尸首,他人一定还好端端地活着。”

向申道:“大概对方知道明离是渔父的弟子,不敢与渔父结怨,遂处理了尸首,以免留下蛛丝马迹。”

月女道:“既然对方知道计然哥哥不好惹,为何还要杀死明离,与他结怨呢?”

向申连连摇头道:“不好说,不好说。”摇了摇头,拱手辞了出去。

计然忙召进侍从鱼亭,命道:“多派人手,监视向申和那夏至的一举一动。他们见过什么人,去过哪里,我都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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