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鱼肠剑(出书版)》作者:吴蔚【完结】 > 《鱼肠剑(出书版)》作者:吴蔚.txt

第二章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

作者:吴蔚 当前章节:148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26

世间万事万物,发生与存在,原因与结果,总有它的道理。所能做的,只是顺其自然。再抬起头来,却是阴翳满天,不见星星与月亮。她本是个红尘之外的女子,无忧无虑,冰清玉洁,不染一丝尘埃,却意外卷入诸多稀奇古怪之事,而今既置身其中,亦已是不能自拔。

刚经历了一场大风波,正是众人情绪最松懈之时,又有刺客自房顶跃下,挺刀行刺吴王僚。

庆忌距离吴王僚最近,既不及拔剑抵挡,便挺身挡在父亲面前。却见白光闪动,他强烈感受到了兵刃的阴阴寒气,死亡已近在眼前。

就在白刃将入胸口的一刹那,一只陶杯横里飞来,打在了刺客手腕上,力道极为巧妙,刺客手劲顿失,短刀也被带向斜里,虽因惯性前冲,刺中庆忌腋下,却已避开要害。

事情发生得极快,只在电光石火之间。那刺客一击不中,料想再无机会,也不待侍从上前擒拿,张口咬破藏在嘴中的囊丸,毒汁流出,瞬息面色发黑,口鼻流血,倒地而死。

刺客服毒自杀后,众人才陆续反应过来,见其死得极其惨烈,相顾骇然。

庆忌定了定神,忙命侍从护送吴王僚和叔姬先走,用力按住伤处,走到月女面前,问道:“刚才是你救了我吗?”

月女道:“是啊。我虽然不喜欢你,可你舍身护父,令人动容。这样的忠勇之士,不该横死在刺客剑下。”

孙武生怕月女言语无忌,冲撞了太子庆忌,忙咳嗽了声,道:“月女还有一层意思,她是吴国子民,吴王和太子有难,理该出手相助。”

庆忌也不理会孙武,仍惊异地打量月女,问道:“你……你一个小女孩儿,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身手?”

月女笑道:“这不算什么。跟小白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侍从进来道:“大王召太子殿下速去。”

庆忌一时不及询问这位更加了不起的小白是谁,便匆匆点了点头,道:“救命之恩,必当后报。”

那侍从环顾酒肆众人一圈,道:“大王有令,今日之事,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句,否则定斩不饶。”

大概吴王僚觉得因吃鱼而遇刺,太过丢脸,所以专门下了一道不准张扬的严令。侍从还特意问过孙武诸人姓名及住处,以示吴王僚不是信口一说,若有人泄露行刺之事,必会追究。

吴王僚、太子庆忌一行先后离开,酒肆立即安静了下来。孙武等人望着堂中横七竖八的尸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音道:“却不知适才那使剑的灰衣男子是什么人。他进来酒肆,我等竟毫无察觉。不过也多亏了他,不然吴王僚怕是今日会血溅当场。”

原来冲入酒肆的四名蒙面刺客个个武艺出众,且目标明确,直奔吴王僚而去。酒肆中虽然侍从众多,然酒肆空间狭小,又间杂摆放着木案,人多反而成了累赘。庆忌虽然勇猛,一时也只能抵挡一名刺客。有一名刺客直冲到吴王僚面前,挺剑刺出,吴王僚仓促不及拔剑,但剑到其胸前时却停了下来,反倒有一点剑尖自刺客胸口冒出。原来灰衣男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出剑刺中了刺客背心,且一剑洞穿。

事发时孙武人不在当场,听陈音大致说了经过,叹道:“灰衣男子救了吴王僚性命,吴王僚却从始至终未发一言,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这份疑心,也可谓举世无双了。”

王孙胜自到吴国,不被重视,一直未得吴王僚召见,心中怨气颇重,插口道:“不只疑心极重,而且刻薄寡恩。”

月女忽想起了什么,“哎哟”一声,道:“一直不见专诸、专毅,会不会出了意外?”

寻来后院,却见专诸被人打晕,倒在柴垛边,专毅却是里外不见人影。

月女忙上前拍醒专诸。专诸尚在迷糊之中,摸摸额头的伤,问道:“出了什么事?”

月女道:“适才有刺客行刺吴王僚。”

专诸大吃一惊,道:“吴王僚?大王来了五湖酒肆吗?”

月女不及多说,先问道:“专毅人呢?”

专诸道:“我放心不下师父,叫毅儿带了点吃的,到桃花村探望去了。”月女闻言,登时长舒了一口气。

刚好专毅自桃花村归来,惊见变故,骇然色变,冲到后院,见到父亲安然无恙,这才略略放心。

孙武跟过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堂中还躺着数具尸首,酒肆怕是暂时不能开张了。”

专诸喜怒不见于色,只摇了摇头。专毅道:“师公他老人家不肯更改主意,坚持要将酒肆关了。刚好酒肆就发生了大事,难道这是天意?”

专诸斥道:“小子少胡说八道。还不快去村里叫人,帮忙将这些尸首抬出去。”专毅无奈,只得应命去了。

孙武将月女拉到一旁,低声告道:“王孙胜想先行离去,我和陈音得护送他回返阳山。月女你……”

月女道:“孙武哥哥先去忙吧。我留下来,看能不能帮上忙。”

孙武微一沉吟,即道:“如此也好。吴王僚接连遇刺,也许会迁怒于五湖酒肆及桃花村。你救了太子庆忌,应该足以保护酒肆及村民周全。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可莽撞行事,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安抚好王孙胜,再回来接你。”

月女满口应了,送走孙武一行,这才返回酒肆。却见专诸正蹲在一名刺客身旁,往其怀中摸索什么,很是惊讶,问道:“专诸君在做什么?”

她走路不带声,专诸不知她人已进来,闻声吓了一跳,定了定神,这才起身道:“这些死人有刺客、有侍从,不能就此埋了,大王一定会派人来处理。我实在料不到大王会亲自来五湖酒肆吃鱼,还会在这里遇刺。现下好了,酒肆多半会受牵连。我倒没什么,可师父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怎么经得起折腾?所以我想……”

月女道:“我猜到了!专诸君想先查寻刺客身份,追出幕后主使,如此不但能将功赎罪,还能大大立上一功。”

专诸道:“正是此意。想不到月女也这般聪明。”

月女笑道:“孙武哥哥说我脑子还行,有时候挺开窍的,但有时候也是一个小笨蛋。”又问道:“依专诸君看,这些刺客是什么来路?”

专诸道:“应该是楚国派人行刺吧。不过我还没有找到证据。”

月女道:“也是,除了楚国,再也想不到旁人了。”又自告奋勇地道:“专诸君,我来帮你搜这些人身上,看能不能发现线索。”

忽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以为是专毅引村民来了,忙迎了出去,不想却是计然。

计然面带焦灼,见月女活蹦乱跳地出来,神色立即和缓了下来,先问道:“月女没事吧?”

月女摇头道:“我没事,我的朋友都没事,吴王僚也没事。不过刺客和几名侍从死了。”

忽想到一事,忙问道:“计君既早知吴王僚的身份,又知酒肆会成为凶险之地,你该不会跟那些刺客……”

计然忙将月女拉到桃林中,正色告道:“我虽然事先预警,但我跟那些人没有任何关系。”

月女不解地问道:“那你怎么能事先有所觉察?”

计然便说了早由胜邪剑猜到太子庆忌身份一事,又道:“我离开酒肆后,看到林中有人正用黑巾蒙面,还带着弓箭。五湖民风淳朴,这荒郊僻岭之地,怎会平白冒出这些全副武装的人?料想必是为吴王僚而来。”

月女道:“那计君为何不事先警示吴王一行?”

计然摇头道:“我是宋国人,不想无端卷入吴国的是非。”

月女道:“这不是吴国的是非,而是楚吴两国的是非,一定是新楚王害怕吴国会趁丧伐楚,所以抢先下手,派刺客行刺吴王僚。”

计然摇头道:“我可不这么看。新楚王年少登基,王位不稳,自顾不暇,如何还能空出手来折腾行刺一事?况且行刺他国之主,无论成与不成,都会加深两国仇怨,后患无穷。”

月女歪头想了想,道:“计君说得也有道理。”又问道:“那么你认为是谁派了刺客?”

计然不答,只道:“国君遇刺是大事,会有许多人来操心、追查,月女没事就好,何必再多管闲事?”

月女道:“而今五湖酒肆牵涉其中,我想帮专诸父子,自然想查明真相。”

计然劝道:“而今楚国多事,吴国亦是是非不断,月女听我一句劝,不要插手这些事。”

月女却甚是固执,坚持要帮专诸父子,忽又想到什么,问道:“计君何以一再强调吴国的是非?莫非你认为刺客是公子光所派?”

计然一怔,忙问道:“月女怎么会做此想?”

月女道:“我曾听孙武哥哥跟他的朋友陈音聊天,说是公子光有雄才大略,必不甘心受吴王僚压制,极可能会找机会动手。”

计然“嘘”了一声,四下环视一圈,这才道:“这些话,月女可别再对旁人提起。”

月女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吴王僚微服到桃花村吃鱼一事极为隐秘,若不是熟知王宫内情之人,如何能得知其行踪?不由得愈发心急,道:“如此,专诸私下调查刺客身份,岂不是有危险,或许会遭到公子光手下灭口?该怎么办?”见计然不应,便道:“我得去找孙武哥哥,商量个法子。”

计然忙将她拉住,道:“别去。”叹了口气,道:“我来替你想办法。”

月女忙问道:“计君有什么好法子吗?”

计然道:“专诸想查明刺客身份,无非是怕五湖酒肆和桃花村受到牵连,只要设法解决源头,令吴王僚不追究酒肆及村民之责,不就没事了吗?”

月女道:“这件事,我可以办到。”

计然闻言大为意外,问道:“月女能办到?”

月女点头道:“我今日凑巧出手救了太子庆忌,我可以去找他,让他向吴王说情。”又道:“可专诸未必肯就此放弃,他还想查明幕后主使,好在吴王面前立功呢。”

计然摇头道:“我只见过专诸两面,不过以我观察,他可不像是爱邀功领赏之人。你想想看,他愿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拜师学习厨技,会是那种贪图名利之人吗?”

月女道:“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计君,你眼光好生厉害,我与专诸认识这么久,都比不上你更了解他。”

计然笑道:“我游历列国数年,见过的人、事多了,眼睛自然明亮些。”

二人便一道回来酒肆。月女说了要去找太子庆忌求情一事,专诸闻言大喜,道:“如此,我也不用再费神追查这些刺客来历了。”

月女见计然所料不差,便朝他笑了一下,又道:“事不宜迟,我和计君这就赶去王都,求见太子。”

离开酒肆,计然问道:“月女是乘车来的,还是另有坐骑?”

月女笑道:“什么乘车坐骑的,我走路惯了,从不用那些。从穹窿山到这里又不远,不过才几十里地,我一口气便能跑完。”

计然原先只知月女性格奇特,适才听到她说出手救了吴国第一勇士庆忌,而今又不将几十里路程放在眼里,这才深信她身怀异术。

月女见计然神色古怪,问道:“计君干吗这般看着我?”

计然苦笑了一下,道:“我在想,我是不是眼睛瞎了,有眼不识泰山。”

月女笑道:“什么泰山不泰山的,我还是月女啊。”又问道:“计君到过许多地方,一定也到过泰山吧?”

计然点了点头,道:“泰山巍峨雄壮,绝壁入云,兼之有烟雾缥缈,苍松相托,雄浑而明丽,静穆又神奇,堪称天下第一名山。”

月女听了,忍不住露出向往之色来,道:“要是能到泰山顶上看一回月亮就好了。”

计然道:“月女若是想去,我可以做个向导。”

月女摇头道:“我只是想想而已。我走了,孙武哥哥就只剩一个人了,谁来照顾他呢?”

计然心头微微叹息,不再多语。

北行二三里地,有车、马停在湖边柳树下。除了驾车的御者外,还有两名侍从等在那里。

侍从念辞一见到计然,便迎了上来,道:“渔父可算回来了。”又问道:“这就回渔场吗?”计然摆手道:“不,去王城。”

月女好奇问道:“你叫渔父吗?”计然道:“我本名辛研,字文子,号渔父,但用得最多的,还是计然这个名字。”

月女道:“还是计然好听。不过渔父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

计然道:“渔父跟渔夫相近,这里是五湖,处处是渔夫,耳熟有什么稀奇?”又笑道:“你能一口气跑几十里地,我可不能。这就烦请月女破一回例,请登车吧。”

吴国王都位于五湖之东,名为子城。城池不大,王宫占了一大半,剩下的地域,多是官署及权贵宅第,市集及居民区都在城外。

入子城后,天色已晚。计然道:“今晚是来不及了,月女先跟我到朋友家凑合一晚,明早再赴王宫求见太子庆忌,如何?”

月女奇道:“渔父在城中也有朋友吗?”计然道:“有一位老相识。”

一路驰来大夫邢平宅邸。邢平是吴国大功臣狐庸之子,也就是曾名动天下的申公巫臣之孙。

当年申公巫臣为报复楚国,亲自到吴国面见吴王寿梦,教习吴军兵车阵法,又留下爱子狐庸在吴国任职。后狐庸当上吴国相国,先后辅佐寿梦、诸樊两代吴王,功劳极大。狐庸卒后,最终安葬在吴国,未运回申公巫臣在晋国的封地邢地[1]安葬,其子邢平继续在吴国担任大夫之职,也是几朝元老,极得历任吴王敬重。

到了门前,侍从鱼亭报了计然姓名,门役进去通报时,月女忽然想起了什么,道:“这家人姓邢,对不对?”

计然道:“邢大夫本姓芈,与当今楚王同姓,氏屈,后又改氏为邢。”

月女摆手道:“不管那些!我是说,有个邢大夫之子,名叫邢野,是不是跟这家人有关?”

计然道:“是啊,邢野是邢平大夫的独生爱子,月女认得他吗?”

月女道:“我怎么会认得这些权贵人物?我曾听专毅说过邢野这个人,曾在五湖酒肆闹事,还拔剑威胁五湖公,结果没过几日就莫名死了,旁人都说这是报应。”

计然大为惊异,道:“邢野不禄了吗?哦,我是说他过世了吗?”

月女道:“渔父不知道吗?”计然道:“我新到吴地不久,未曾拜访邢大夫,是以不知他竟遭丧子之痛。”

月女道:“这户人家家风不好,我们还是不要在他家过夜了。”

计然道:“目下已是夜禁时分,子城又没有客栈之类,月女不如将就一下。邢大夫老来得子,或许是有些宠溺过头,但他本人是极好的人。”

话音刚落,一名六旬老者便率侍从迎了出来,正是吴国大夫邢平本人。

邢平躬身行礼道:“不知渔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还欲行大礼,却被计然扶住。

计然道:“今日我携朋友冒昧前来,还望邢大夫不要见怪。”又为月女引见。

月女因邢野曾持剑威胁五湖公,料想邢平教子无方,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甚为冷漠,只点了点头。

邢平不知月女来路,见她大大咧咧,无甚礼数,料想必是大有来头之人,忙上前见礼,将贵客迎入堂中,命人置酒做饭。

月女道:“我就不吃了,想直接休息。”

邢平见计然并无异议,便命侍女引月女前往客房歇息。

等月女离开,计然这才问起邢野之事。邢平立时老泪纵横,捶胸顿足道:“可怜我的野儿横死家中,迄今未能查到凶手。”

计然闻言大吃一惊,问道:“邢野不是病故吗?”

邢平道:“野儿身子强健,哪会突然病故?有人半夜潜入我家,以利刃刺死了他。”

原来当夜邢野心情烦闷,独自在后园饮酒,喝得半醉不醉时,起身如厕。侍从见小主人久久不归,赶去察看究竟,才发现人死在了茅房外面。

计然道:“既是如此,邢大夫为何不请吴王下令,捉拿凶手?”邢平摇头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他是吴国中枢重臣,竟然不敢公然追查杀害爱子的凶手,还要千方百计地隐瞒真相,必有不得已的苦衷,既不肯多说,计然也不再多问。

过了一会儿,酒菜如流水般上案,计然倒没什么,倒是邢平被触动心事,接连举杯,喝得酩酊大醉。计然便命侍从扶了老大夫回房就寝,自己也到客房歇下。

到了半夜,忽听到外面动静大起,计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披衣起床。

侍从念辞及鱼亭已提剑守在门前,见计然出来,忙告道:“似是后园出了事。”

赶来后园时,却见月下正有两人激烈相斗,一人是月女,手持树枝,另一人是个蒙面男子,手持短剑。众侍从、下人围在一旁,不敢靠近。

邢府家臣包库见计然赶来,忙过来行礼,道:“大夫君酒醉不醒,还请渔父给拿个主意,要如何是好?”

计然见月女已大占上风,便摆手道:“派人守住后路,以防那蒙面人逃走。”

却听月女叫道:“中!”以树枝点中那蒙面男子肩头。

蒙面男子半身酸软,步法大乱,又被月女点中手腕经脉,短剑脱手飞出。

包库忙带侍从围了上去,叫道:“你已无路可逃,这就投降吧。”

那蒙面男子抚摸手腕,惊异地打量月女,问道:“想不到邢府竟伏有绝顶高手,你是谁?烦请告知姓名,也好让我知道败在了谁手下。”

月女道:“我是……”

计然咳嗽了声,插口道:“足下是谁?何以深夜闯入重臣宅第?”

蒙面男子不答,他因失去兵刃,再无力对战强敌,遂不再反抗。包库上前用剑指住他胸口,命人将他反手缚住,带到计然面前。

计然伸手撕下那男子的蒙面巾,露出一张清瘦的脸,搜其身上,什么都没有。

计然转头问道:“你们认得他吗?”包库摇头道:“从未见过此人。”

计然料想蒙面男子的出现极可能与邢平的难言之隐有关,但他毕竟是客,不能喧宾夺主,便命包库将那男子关押,等到邢平酒醒后再行处置。又将月女带回自己房中,问道:“月女是怎么跟那人动上手的?”

月女起初支支吾吾,后经不起计然催问,终于说了实话。原来她不是不饿,而是不愿意与邢平同室而食。等到半夜时,便溜出房间,到厨下去寻吃的东西。胡乱塞了一通后,出来时见到一条黑影闪过。

今夜月光皎洁,月女又时常在山林中夜游,目力远异于常人,一眼看到对方脸上蒙了面巾,立即起了疑心,尾随其后,跟了过去。

到后园时,那人有所警觉,忽拔剑转身,攻向月女。月女随手折下一根树枝,与他动起了手。

二人虽然都没有出声,但不一会儿便有巡夜的下人听到动静,一边呼叫,一边赶了过来。

月女大致说完经过,道:“渔父不会将我到厨下偷吃一事告诉主人吧?”计然道:“不会。”

月女道:“可我是客,半夜出门,还遇到窃贼,跟他打了一架,主人不会觉得很怪异吗?”

计然道:“就算邢大夫知道了月女是因为偷吃而撞见窃贼,他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极可能抓住了杀死邢野的凶手。”说了邢野是遇刺而死一事。

月女怔了许久,才道:“原来世间所谓报应,多是附会之说。”又叹道:“樊翁附会了一番神灵示警,五湖公便要关了酒肆,一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很是不安。”

计然道:“明日见过吴太子后,我便与你同赴桃花村见五湖公,设法解决这件事,好不好?”月女道:“好。”

计然道:“现下你回房去睡吧。”一直送月女入房,这才转身离开。

月女早将卧榻上被褥撤掉,只剩下硬邦邦的木板。她跃到木板上躺下,不知为什么,心中很温暖很安详。她虽与孙武为邻,孙武教她识字,向她展示世间各种光怪陆离,为她打开了通向外界的大门,但始终只是如此而已。她总觉得是自己在照顾孙武,而今与计然在一起,她忽然有了一种被呵护被怜爱的奇异感觉。

次日一早,月女起身时,已有侍女等候在门前,捧着一套新衣衫,请月女换上。月女以往都是以葛麻穿网为衣,认识猎户、孙武后,才开始穿着布衣。她见那套银白衣衫绵绵软软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但颜色倒是喜欢,便依言穿上。

洗漱完毕后,月女跟侍女来到堂中,计然早已等在那里,还准备了一满案吃食,五颜六色,各种形状都有。

月女道:“这些都是什么?”

计然道:“这边几豆是点心,这几豆是干果,你尝尝看。”

月女便随后抓起一块,塞入口中,几口咽下,当即赞道:“好甜,好吃。”计然道:“好吃就多吃点。”

月女道:“你不吃吗?”计然道:“我已经吃过了。”

月女个子虽小,肚量却大,将案上的食物扫去大半,这才起身,理理衣衫,笑道:“好了,我吃饱了,我们这就去王宫找太子吧。”

计然应了一声,刚要出门,邢府家臣包库匆忙过来,道:“大夫君请渔父立即去书房议事。”

计然道:“我先陪月女去趟太子宫,再回来找邢大夫议事。”

包库道:“大夫君务必要马上见到渔父。”

计然料想邢平是为昨晚那蒙面男子之事,但又不放心月女,不免十分为难。

月女遂道:“我可以一个人去找太子。”

计然道:“你可以吗?”月女笑道:“当然可以。”

包库忙道:“月女既是要去王宫,臣可以派人护送。”

计然这才放心,点点头,道:“那好,办完事马上回来这里。”

送走月女,计然遂赶来邢府书房。邢平面容憔悴,背着双手在窗前走来走去,显是十分烦躁,见计然进来,便命侍从尽数退出,亲自掩好门窗,跌足道:“现下要怎么办才好?”

计然问道:“邢大夫是在为昨晚之事烦恼吗?”

邢平忽然发了怒,道:“都怪那个月女,竟然将对方捉住,害得老夫目下处于两难境地。”

计然闻言色变,厉声道:“月女遇到窃贼,出手将他擒住,本是想为主人做件好事,邢大夫不加感激罢了,如何反倒怪起她来?”

他素来温和宽厚,这一动气,兼之容貌丑陋,形容立即变得说不出的可惊可怖。

邢平忙躬身道:“请渔父息怒。我其实不是怪月女,而是怪我自己懦弱,没有为野儿报仇的决心和勇气。”

计然这才收敛怒容,道:“邢大夫已经猜到月女昨晚捉住的窃贼,极可能就是杀害邢野的凶手?”

邢平点了点头,道:“可我不能杀他,但又不能放他。”

计然道:“邢大夫不能杀他,想必是忌惮他背后的主使之人。不能放他,想必是一旦放他走了,他背后之人就会知道邢大夫已经怀疑到他。”

邢平道:“渔父聪明绝顶,事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而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请渔父拿个主意。”

计然道:“如果是我,一定会杀了他,他害人性命在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邢大夫不肯作此选,甘愿放弃杀子大仇,想必是另有顾虑。那么就当他是窃贼好了,打一顿后,移交给司寇署处置。”

邢平大为意外,问道:“渔父是说,将那人当作真窃贼处置,送交司寇署?”

计然点了点头,道:“而今吴国大司寇不是由新回国的季札兼领吗?他既主管纠察刑狱与司法审讯,又是新官上任,必想要有所作为。那窃贼是真也好,是假也好,交由季札来处置,最合适不过。”

邢平连连击掌,道:“妙,大妙。”又慌忙解释道:“我不将事情原委相告,非不肯,是不能,也担心因此牵累渔父,还望渔父体谅。”

计然点了点头,又道:“邢大夫不如继续装醉,窃贼这件事由我来处置。如此,他背后的主使便再无疑心。”

邢平道:“甚好,甚好。”又问道:“渔父最近可有回晋国?”

计然道:“我早已经是宋国人,对于晋国,怎可再用一个回字?”苦笑了一声,露出罕见的莫名惆怅来。

辞出书房,计然便引侍从来到关押窃贼的地窖,道:“你来邢府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那窃贼先是不答,被问得急了,只道:“让昨晚击败我的女子来,我只跟她说话。”

计然冷笑道:“你一个窃贼,不服罪求饶,还敢乱提要求。来人,打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再捆送司寇署。”

窃贼反而吃了一惊,问道:“你们要将我送交司寇署?”

计然道:“主人未醒,不能起身理事,难道还要留你这窃贼在邢府白吃禄米吗?快快行刑,打完送走。”

侍从们一齐动手,将窃贼拖出地窖,反吊在大树下,取鞭抽打了一顿,直打得那窃贼昏死过去,这才将其手足捆住,用木杠穿了,抬去司寇署。

处置完窃贼,计然便自回客房。到正午时,邢府家臣包库引侍从回来,告知司寇署官吏仲臣听说有窃贼光顾邢大夫宅第,极为重视,立即接下案子,将窃贼收押。

仲臣还特意告道:“大司寇目下不在官署,等他老人家回来,臣一定立时禀报。”声明一定会请大司寇季札来审理此案,以示对邢大夫的尊敬。

计然听完,只点了点头,只是还不见月女回来,不免有所担心。正欲出门察看时,月女蹦蹦跳跳地进来了。

计然忙迎上去,问道:“瞧月女这高兴的样子,事情一定是办成了?”

月女笑道:“我到王宫时,太子庆忌正引军出宫,说要去搜捕刺客同党,幸亏遇到了。他听了我的要求,说大王欲到五湖酒肆吃鱼是十五当日才临时决定的,肯定跟五湖酒肆和桃花村无干,刺客应该是一直在监视王宫动静,尾随了大王一行。”

计然道:“太子庆忌号称‘吴国第一勇士’,倒不完全是有勇无谋之辈。”

月女道:“是啊,太子庆忌人虽然蛮横霸道,但在这件事上,还算通情达理,而且他很爽快地向我保证绝不会牵连无辜。”

又笑道:“太子那‘吴国第一勇士’的头衔如何来的?他又没有跟吴国所有人比过武艺,如何敢称第一?”

计然笑了笑,又问道:“既然事情办得顺利,月女为何现下才回来?邢府到王宫又不远。”

月女道:“我没有到过王宫,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模样,太子便派人领我进去转转。出宫时,又遇到了叔姬和她的侄女滕玉,叔姬拉住我,问了不少孙武哥哥的事情。”

又告道:“原来叔姬不是吴王僚的亲妹,只是堂妹,她跟公子光倒是兄妹。只是她那么年轻,太子庆忌跟她年纪差不多,还要叫她姑姑,总感觉有些可笑。”

计然道:“大家族就是这样。我有好几个侄子,年纪比我大许多,足以做我长辈了呢。”

月女道:“原来渔父也是出身大家族。兄弟姊妹众多,一起嬉闹玩耍,应该很好玩吧?”

计然道:“那要看什么样的家庭。如果只是寻常百姓之家,兄弟和睦,手足友爱,人多自然热闹。但若是王室大族,为了利益,难免会有争权夺利之事,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亲兄弟,也会六亲不认……”忽觉得不该在月女面前提及这些事,忙道:“总之,凡事都是有利有弊。”

月女叹道:“我倒真希望我有许多的兄弟姊妹。可惜,我连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计然已大致知道月女身世,见她有些伤感,忙道:“先不说这些了,我们这就动身出发去桃花村吧。”

月女本是个阳光少女,伤感只是小小情绪,听说要去桃花村,登时又振奋起来。

二人辞出邢府,一道上车。因并排而坐,距离极近,月女转头便能看到计然面容,迟疑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渔父,你……你……”

计然道:“你想问我脸上的这些坑洼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受的伤,对不对?”

见月女点了点头,便坦然告道:“是后来受的伤。我小的时候,母亲落难,带我去投奔亲戚。因为途中出了意外,御者、侍从都离散了,我们母子二人只能徒步行走。母亲心中郁结,脚下很快,我步子小,落后很远。途中经过一户农家,那户农家养有一只很凶恶好斗的公鸡,又高又大,毛色鲜艳。我当时年纪还小,见那公鸡长得漂亮,便停下来多看了几眼。它立即冲上来,用尖嘴啄我的脸,又快又狠,直啄得我鲜血淋漓。母亲闻声赶到后,我已经倒在了地上,那公鸡还不肯放过我。母亲起先是愕然,随后才一边笑着,一边赶过来,将公鸡赶走。后来到了亲戚家,也请医师看过,但还是留下了许多伤口。”

月女想不到计然丑陋面容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大为同情,问道:“渔父当时那么小,一定很痛吧?”

计然道:“初受伤时,应该是很痛的,不过长大了也记不得了。真正让我感到痛的,是我母亲后来不时对人提及此事,即便在我成人后也是如此,而且是当作一个有趣的笑话来讲。有一次,我实在不能忍受母亲的语气,等客人走后,以恳求的目光望着她,希望她不要再提及此事。不想心情不佳的她竟然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挖出来!’那可是我的母亲啊,竟然要挖出她唯一亲生儿子的眼珠,以发泄心中不快,虽然只是想想说说,却也实在可惊可怖,令人永远难以忘怀。”

顿了顿,又道:“其实我很早便已明白,母亲只是因为不能顺心如意,将一腔怨气撒在了我身上,并不是真心想要挖我眼珠,可许多年后,即便我已经成人懂事,仍然清楚地记得她这句话,难以释怀。”

其实他早就明白,从他出世之日起,便是母亲用以在父亲面前与其他女人争宠的工具。而后母亲惨败,被迫流亡他国,便对儿子再无爱意。只是这番可笑又可悲的经历及沉重的个人感受,他从未对人说过,也以为再也不会提起,想不到今日告诉了月女。

月女柔声道:“渔父是觉得你母亲没有真正在意你,心中对她失望,才感到心痛,对不对?”

计然道:“嗯,有点吧。不过认识月女之后,我才觉得自己相比于你,实在已经很幸运了,我根本没有资格怨怪我母亲。”

月女笑道:“我没觉得自己不幸啊。我虽然不知道我娘亲是谁,但她抛弃我时,一定是不得已才那么做。而上天也待我很好,让小白发现了我。”

计然道:“我还没有见过小白呢,它一定很有灵性。”

月女笑道:“不但有灵性,有时候我觉得小白比人还要聪明。等忙完桃花村的事,我就带渔父去见小白,它一定会喜欢你的。”

车子刚好驰过市集,计然听到“咚咚”的锻打声,随手挑起帘子,竟看到一个熟人,正在剑坊挑选宝剑,大为意外,忙命御者停车。

侍从鱼亭问道:“渔父可是有事?”

计然道:“你们陪着月女,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跃下车子,也不带侍从,独自朝剑坊走去。

剑坊学徒白鹭正向主顾介绍宝剑,那主顾是个壮年男子,颇为不屑地道:“这些剑都太过稀松平常。”

白鹭之妹桑碧闻言接口道:“太稀松平常?我们吴国宝剑可是天下第一利器,能在中原当货币使用。”

这话倒不是虚言。吴越之地水网纵横,风行于中原的战车缺乏用武之地,因而军队以水师和步兵为主,步兵武器宜短不宜长,故而与中原车战使用长兵器不同,吴军步战多使用轻便锋锐的青铜剑[2],因而吴国铸剑业极为发达,远远领先于中原诸国,所产青铜剑质地优良,锋利无匹,世称“肉试则断牛马,金试则截盘”。中原人均以能佩带吴剑为荣耀,视为“宝之至”并“柙而藏之”。

当年季札出使鲁国,路经徐国[3],徐国国君对其佩剑一见倾心,爱慕不已,只是不便启齿。季札看出徐君心思,但因为剑为吴国标志性饰物,他尚有使命在身,遂未解佩剑,只在心中默默许诺,等到完成出使任务,便将佩剑送给徐君。

然及归国时,徐君已薨,季札仍慨然解下佩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松树上。侍从大为不解,问道:“徐君已死,何再予之?”季札答道:“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而背吾心哉!”遂传为美谈。徐人因此而作歌道:“延陵[4]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墓。”一句“千金之剑”,足以证明吴国宝剑的价值。

那壮年男子自是知晓吴剑享有盛名,虽犹有傲慢之气,却也不反对桑碧之语,遂道:“你们坊主干将在吗?叫他出来见我,我要定做一柄宝剑。”

白鹭告道:“师父外出采石,还得过一个月才能回来。”

壮年男子道:“主事的剑师都不在,造出这一堆废铜烂铁,也就不足为奇了。”

桑碧闻言很是生气,道:“足下显然不是吴国人,是专门来挑事的吗?”

壮年男子面色一沉,道:“你这个女子牙尖嘴利,却不知……”忽有人拍了拍他肩头,转头一看,讶然道:“计然?你怎么在这里?”

计然道:“我素来遨游四海,人在吴国有什么稀奇?我倒是想问,你怎么人在这里?”

壮年男子道:“我来吴国办一件私事。”

计然道:“你该知道,以你目下的身份,实不该在吴国出现,如何还敢公然在王城市集抛头露面?”

壮年男子面色不豫,道:“什么该不该的?”又傲然道:“我堂堂大丈夫,可不愿意藏头缩尾。”

计然沉吟片刻,虽有所迟疑,仍然问了出来,道:“五湖酒肆那件事,跟你有关吗?”

壮年男子一怔,正待回答,有侍从奔过来告道:“主人,找到她人了。”

壮年男子遂道:“上次那件事后,你渔父不是说要跟我绝交吗?你不再是我朋友,少来管我的事。”狠狠瞪了计然一眼,扬长而去。

计然返回车上时,月女忍不住问道:“适才在剑坊门前跟渔父说话的男子,看起来很凶的样子,他是谁?”

计然不愿意瞒她,告道:“是我以前在宋国的一个朋友,名叫华登。”

月女道:“华登?我好像听孙武哥哥提过这个名字。对了,昨日在五湖酒肆,你跟范蠡也提到过。”

计然道:“我们宋国,除了王族之外,还有两大公族,向族和华族。向族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向戌,他凭借个人才干,一手促成了晋楚息兵,即世人所称的‘向戌弭兵’,这月女是知道的。后来宋国又发生了不少事,总之就是你争我夺,都想要更多的权势,结果起了内讧。向、华两族联合起来跟宋国国君作对,还一度挟持国君,但后来事败,两族主要人物出逃,流亡他国。华登曾投奔吴国,跟太子庆忌交好,是庆忌力劝吴王僚发兵援救华族,还派了吴国公子苦雂率军随同华登前往宋国。但后来齐、晋中原诸国联兵救宋,打败了华族,吴军主帅公子苦雂也被联军俘虏。华登等人又转向楚国求助,后来更是投奔了楚国。而吴国公子苦雂则死在了齐国。”

月女道:“楚、吴两国是敌国,华登先吴后楚,不是大大得罪了吴国吗?”

计然点点头,道:“听说吴国太子庆忌对此事不能释怀,将公子苦雂之死怪到华登头上,曾派刺客前往楚国行刺华登,但未能成功。”

月女道:“那华登如何还敢来吴国?”

计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华登为人傲慢自负,但不傻,一定是有特别的缘由,不得不来。”叹了口气,道:“算了,不必再理会华登之事。”

月女道:“可华登不是渔父的朋友吗?”

计然道:“之前华族劫持了宋国国君,举国震惊,我受人托请,出面劝说,华登不听,我一气之下,声称要与他绝交。他仍记恨当日之语,说不再拿我当朋友。”

车子忽停了下来,御者回头告道:“有人拦在路中,似是要见渔父。”

侍从念辞策马上前,问道:“拦路者何人?有什么事?”

那人答道:“我找月女姑娘。请问月女在车上吗?”

月女闻声大为惊讶,笑道:“竟然是来找我的。”跃下车子,问道:“我就是月女,是你找我吗?”

那男子躬身道:“是小臣主人想见月女一面。”

月女问道:“你家主人是谁?”那男子道:“这个……小臣不方便说。我家主人就在前面不远,月女一去便知究竟。”

计然也跟着跳下车来,道:“我陪月女一起去。”

侍从鱼亭道:“渔父……”计然摆手道:“你和念辞先留在这里。”

来人引月女与计然西行。走不多远,便见到一名袍服少年引数名侍从等在树下。

袍服少年先迎了上来,问道:“你就是月女吗?”引路男子忙引见道:“这位是王孙波,是公子光之子。”

月女道:“原来是王孙找我。王孙有何见教?”

王孙波看了计然一眼,问道:“这位是……”月女道:“这是我的好朋友计然。”

王孙波踌躇道:“月女可否借一步说话?”月女应道:“可以呀。”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对方话意另有玄机,忙道:“不可以!计然哥哥是我亲信之人,王孙不必避讳。”

她改称计然为计然哥哥,而且是脱口而出,显然在内心深处,已将他当作了至亲至信之人。

王孙波无奈,只好道:“听说昨日五湖酒肆发生了大事,月女当时人也在场……”

月女未及回答,计然已插口道:“王孙怕是道听途说听错了,行刺发生时,月女人并不在场。若要了解行刺经过,还请王孙去问吴王和太子。对了,叔姬公主也是见证人,她是王孙的亲姑姑,王孙要想了解昨日五湖酒肆情形,找她更合适。我和月女还有要紧事要赶去桃花村,就不陪王孙了,告辞。”不待王孙波回应,拉着月女便走。

月女虽然没有反对,却很是疑惑,问道:“王孙波看起来文质彬彬,谦和有礼,他不过想打听昨日五湖酒肆的事,我们就这样走掉,会不会太没礼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