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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7章 人不要脸

作者:月麒麟 当前章节:95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00

有一句话,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现如今,徐有贞算是深深的被震撼到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没有底线了,但是如今何文渊的表现,却让他明白,什么叫天下之大,各有各的不要脸。

如果说,刚刚在文华殿中,何文渊还算是有些心虚的话,那么,现在这位何大人显然是已经彻底调整好了心态,站起身来,他扫视了一圈,然后面对着徐有贞,道。

“打从刚刚在早朝上,成国公和徐学士,就一口一个妄动国本,一句一个罪责深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朝堂,不是陛下的朝堂,而是太子殿下的了。”

这一句话,让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就连一干重臣的脸色也是一变,然而,何文渊却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对着众人拱了拱手,道。

“诸位,朝堂之上,政见不同,实乃常事!”

“何某的确上奏陛下,议论东宫之事,何某承认,也没有必要否认,至于理由,刚刚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太子殿下乃太上皇之子,既然太上皇已然禅位当今圣上,太子殿下再居东宫,已然不妥,乃有违礼法之举。”

“此举并非弹劾太子殿下,实则是为朝廷安稳,社稷礼法所计也。”

“荒谬,简直荒谬!”

眼瞧着何文渊越说越理直气壮,不仅是徐有贞,一旁的其他东宫属官,也顿时都坐不住了。

倪谦拍案而起,对着何文渊大声喝道。

“何为礼法?”

“太子殿下乃宣宗章皇帝陛下长孙,亦是宫中圣母册立的东宫嫡脉,当今圣上,太上皇,宫中太后,皇后,皆对太子殿下东宫储位毫无异议,如何轮到你何文渊来指手画脚?”

与此同时,其他的东宫属官,也都对何文渊怒目而视。

显然,是对他的这番‘歪理’极是不满。

见此状况,上首的几位重臣眉头一皱,已经有人打算开口拦阻,要知道,这里毕竟是武英殿,和刚刚散朝的时候不一样,天子只是让他们在此侯召,这也就意味着,天子随时有可能驾临。

文华殿中闹成那个样子,已经是大失朝廷体统,如果说,真要是被天子撞见了这般激烈争吵的场景,着实是有些不妥。

然而,他们还没开口,另一边何文渊的态度,却忽然软了下来,对着倪谦拱了拱手,道。

“倪庶子,我知道,你并不认同我的观点,这一点我理解,也并无任何不满。”

“说到底,东宫储位攸关国本,而且,如今天家情势复杂,伦序礼法如何勘定,自有诸多细论之处。”

“你有你的看法,我有我的观点,这并不妨碍,朝堂之上,诸位老大人皆在,上有圣天子英明裁断,下有朝廷公议煌煌昭然,所谓锣不敲不响,理不辩不明,东宫储位礼法有疑,自当群臣共议,厘清礼法到底如何。”

“何某还是那句话,朝政之事,各有观点,实属正常,辩个清楚,亦是为太子殿下着想,若朝中上下始终讳言而不敢提一字,岂不反倒说明,太子殿下储位不正?”

这番话连消带打,姿态算是放得极低,倒是让一干东宫属官的脸色缓和不少,当然,敌意是不可能消除的,不过,却没有刚刚那么激烈了倒是真的。

然而就在此时,何文渊的矛头,却重新对准了徐有贞,道。

“倒是徐学士,张口闭口就想给何某扣帽子,似乎是生怕何某真的和朝中诸位大人论辩一番的,知道的觉得徐学士是一心翼护太子殿下,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亏心事,想要赶紧置何某于死地呢!”

如果说,刚刚对东宫属官的那番话是诚恳的话,那么,现在对于徐有贞的这番话,可以毫无疑问的说,就是在阴阳怪气。

话音落下,徐有贞气的脸色通红,差点就拍了桌子,喝道。

“何文渊,你什么意思?”

有点官场经验的人,基本都能听得出来,何文渊这话,明显带着弦外之音。

什么叫亏心事?

想想刚刚徐有贞在反对什么,岂不是不言自明?

而对于何文渊来说,徐有贞此刻越是激动,便越是正中他的下怀,只见何大人冷冷的看着徐有贞,道。

“什么意思,徐学士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闹大了,对于何文渊只有好处,因此,他盯着徐有贞,步步紧逼,道。

“刚刚我说要彻查此事,徐学士说我混淆视听,如今看来,混淆视听的,恐怕是徐学士你自己吧?”

“机密泄露这样的大事,你若不是心虚,为何不和我一同,请陛下彻查?”

这句话宛如一柄刀子,锋利的刺向了徐有贞。

一言既出,在场的大臣看向徐有贞的目光,也隐隐有些变化。

尤其是在场的这些重臣大佬们,更是变得有些若有所思,何文渊如今的举动,意图十分明显,无非就是想把事情搅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好减轻他自己身上的压力。

这一点,并不难看出来,但是,身在朝堂之上,最需要保持的,其实就是理性。

何文渊的确有自己的目的,可反过来,徐有贞就没有自己的目的吗?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所以,目的并没有优劣之分,不过是各自立场不同罢了。

各人有各人的目的,这不错,但是,更要明白的一点是,不能因为对方的目的不同,而忽略了事情的本质。

便如现在,不管何文渊是不是想要转移注意力,至少,他提出观点,并非是毫无根据。

机密泄露,这件事情,虽然并没有东宫储位之争紧要,但是,也确确实实不可忽略。

而从徐有贞和朱仪今天的表现来看,他们如此有默契的在早朝上发难,说他们没有事先串联过,怕是不可能的,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打从刚刚早朝的时候起,徐有贞就冲在攻击何文渊的最前端,假如说,何文渊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孤注一掷,充分的发挥不要脸的精神,把一切都掀翻在台面上的话,那么,他无论是什么下场,徐有贞都必然会成为打击佞臣,清明朝局,维护储位的功臣,至少,在朝中舆论上,会是这样。

换而言之,按照正常的发展,这件事情的最大得利着,是徐有贞,单是这一点,便足够让人怀疑,近来朝中的流言,是否和他有关了……

只不过,徐有贞在这朝堂上,到底也不是孤立无援,何文渊的这番话声音落下,东宫属官当中,立刻就有不少人沉下脸色,和徐有贞曾同在翰林院的左谕德刘定之冷声道。

“徐学士所言,虽有不当之处,但是,仍是以事实为依据,说到底,擅自议论东宫的奏疏,确然是何侍郎所上,可如今,何侍郎暗示宫中密疏泄露一事,背后是徐学士指使,才是毫无根据,任意臆测,如此诬陷一位朝廷命官,何侍郎就不怕陛下降罪吗?”

何文渊眉头一皱,也觉得有些棘手。

所以说,朝堂之上,大多数时候,只靠巧舌是不够的,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切的巧舌如簧,都很难起到作用。

便如现在,他即便再是机变,也不能否认,他的确是处于劣势当中。

因为如今的朝堂上,敢于正面提出,要更动储位的,就只有他一个人,甚至于,就连他自己,也是被迫将此事掀到了台面上。

而他要面对的,不仅是符号化的悠悠众口,更重要的,还是具体的,以东宫属官为主力的一股政治力量。

不错,以如今而言,虽然东宫初立不久,因为太子年纪尚幼,不能参赞政务,所以属官之间的联系微薄,可再是微薄,也已然成为了一股立场相同的政治力量。

平时的时候看不太出来,但是,关乎到东宫生死存亡的时候,不管他们这些人,心中是怎么想的,都必须要站出来维护东宫,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何文渊一人之力,想要对抗一整支政治力量,谈何容易?

更何况,现如今,东宫出面的只是一些小卒,真正的大佬俞士悦,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说一句话。

他如果开口的话,以何文渊在朝中的地位声望,很难与之抗衡,而何文渊这边,除了他自己之外,已经没有人了,这才是最大的危机所在。

但是,走到这一步,何大人已然是没有任何退路了,所以,哪怕硬着头皮,也只能继续往前冲……

当然,即便如此,也不算是死路,因为对于何文渊来说,现如今,他还有一个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天子!

只要天子肯站在他这一边,哪怕只是稍加袒护,何文渊相信,他都能安然度过这场劫难。

事实上,这才是何文渊从文华殿到现在,如此激进的原因所在,他在赌!

赌天子心中,仍有那么一丝丝的更动储位之念,他做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把自己逼成了孤臣。

但是,与此同时,只要天子真的心存此念,那么,无论此刻的境遇会多惨,一旦天子真的打算将念头付诸行动时,他便还有复起的机会。

只不过,事到如今,何文渊自己,对于自己能不能赌得赢,也没有丝毫的把握。

…………

就在何侍郎在殿中舌战群臣,拼死拼活的时候,朱祁钰却慢慢悠悠的在坤宁宫吃着早膳。

近些日子以来,汪氏的身子恢复的很好,早朝下时,慧姐儿也正好下了早课,夹了一个豆沙馒头,搁到慧姐儿的小碗里。

对于这个女儿,朱祁钰一向宠溺,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看着她嘴里塞的鼓鼓囊囊,像个小包子一样的脸蛋儿,朱祁钰忍不住轻轻捏了一把,惹得小丫头甚是不满。

不过,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小丫头还是决定不和爱捉弄她的父皇计较,继续埋头对付自己的早饭。

作为报复,吃完了早饭,慧姐儿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着朱祁钰吐了吐舌头,话也不说,揪着自己的小侍女玉儿就跑了出去。

朱祁钰也不生气,含笑看着几个宫女追出去,直到小丫头的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对着旁边的汪氏问道。

“慧姐儿和看来很喜欢玉儿,朕听说,近些日子以来,两个孩子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汪氏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抹慈爱之色,道。

“确实如此,宫中的几个公主,年纪都比慧姐儿大不少,而且,平日里都住在南宫,济哥儿虽然和慧姐儿要好,可他喜欢读书,课业要重一些,而且,他毕竟是皇子,倒不如玉儿跟慧姐儿来的贴心。”

这倒是实话,慧姐儿和济哥儿,两个人虽是姐弟,感情也很好,但是,性格却大不相同。

慧姐儿爱玩爱闹,活泼的很,可济哥儿就十分沉静,他更喜欢一个人坐下来读书,这也就使得,他们有些时候,确然不太能玩的到一起。

“不过……”

话说到这,汪氏却是抿了抿唇,迟疑道。

“说起玉儿,臣妾倒有件事情,想跟陛下说。”

闻听此言,朱祁钰偏过头来,随后,汪氏道。

“陛下知道,原本在小学堂的时候,太子殿下就时常去探望慧姐儿他们,原本臣妾觉着他们兄弟姐妹情深,也没在意。”

“但是如今哥儿姐儿们都搬到了大本堂,离着东宫近了,臣妾才无意间听到慧姐儿说起,太子殿下时常都要往大本堂这边跑,明着说是来找慧姐儿,可每回都要带些小玩意,特意送给玉儿,这……”

朱祁钰听了之后,眨了眨眼,倒是一阵意外,虽说,他的确存着此念,却没想到,朱见深真的会对这么一个又瘦又小的小丫头感兴趣。

稍一思忖,他摇了摇头,开口道。

“宫里头规矩多,深哥儿觉得闷,没有玩伴,玉儿是他救回宫里的,亲近些也是常事,而且,玉儿天天跟在慧姐儿身边,慧姐儿又带着那么多宫人,闹不出什么事来,你若担心,嘱咐宫人们跟紧些就是了。”

于是,汪氏点了点头,随即,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陛下,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臣妾说?”

朱祁钰没有说话,沉默了半晌,方缓缓开口……

汪氏听完了之后,愣了愣,神色有些复杂,片刻之后,轻声道。

“臣妾……都听陛下的!”

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总有抢功的

武英殿,偏殿。

原本,何文渊和徐有贞两个人吵得有来有往,但是随着一众东宫属官,也都渐渐加入战团之后,何文渊明显有些支撑不住。

见此状况,一旁的一干重臣各自看了一眼,已经打算出头阻止,倒不是说,他们偏帮何文渊,而是此处毕竟是武英殿,再闹下去,他们当中的有些人,怕是会沉不住气。

一个何文渊也就罢了,但是,如果要是七卿级别的大臣正面表达态度的话,那么,事情想要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不过,就在几人相互眼神交流后,正打算开口之时,偏殿门口处,却出现了怀恩的身影。

“诸位,陛下召见!”

怀恩不多废话,进到殿中,拱手一礼,随后便直接了当的开口。

于是,所有人都止住了争论,各自站了起来,随着怀恩出了偏殿,往正殿行去。

不过,由于刚刚的一番争端,这些人之间的气氛,仍旧是带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到了武英殿,天子换了一身便服,已经端坐在了御座上。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臣恭敬行礼后,天子便让众人平身,眼下的场合,从形式上来说,算是私下的奏对,但是,人数却又颇为众多,所以,算得上是半正式的公开会议,因此,赐座便不合适了。

众人起身之后,依照官位和职分各自站好,随后,天子便开了口,道。

“召卿等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卿等心中已经知晓了。”

说着话,天子的脸色变得略微严厉起来,道。

“王天官,你身为百官之首,早朝之后,文华殿上,竟然出现如此骚乱,可有何解释?”

虽然说,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次召见他们,目的是为了解决文华殿发生的争端。

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要知道,虽然当时已经散朝,可毕竟还在宫中。

群臣如此争吵不休,说一句殿前失仪毫不为过,而且,更重要的是,这种场合下,闹成这个样子,消息必然会很快传遍京师,引发朝野上下的议论。

所以,作为在场但是没有及时阻止的一干重臣们,自然是要受责罚的,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身为吏部尚书的王文。

不过,哪怕是这种流程性的东西,落在有心人的眼中,也同样能看出一些苗头来,譬如说,天子对文华殿中发生的事情,定性为……骚乱!

在场不少大臣眼中迅速的掠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与此同时,对于天子的态度,王文明显也已有预料,当下便拱手道。

“臣未能及时阻拦殿中骚动,请陛下责罚!”

这本是应当之事,当时文华殿中,众臣各怀心思,所以实际上,是对于当时的局面,稍稍有些放任的,此刻,要受责罚,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那时众人都沉默,这个时候却让王文一个人顶包,属实是有几分不厚道,因此,其他的老大人不由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他,默念道,谁叫你王简斋是百官之首呢……

王文的态度良好,但是,天子却意外的,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轻拿轻放,口气虽然不算严厉,可最终的处罚,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传旨,王文身为吏部尚书,百官之首,坐视群臣于文华殿中骚乱争吵,喧闹不止,大失朝廷体统,实乃职责有失,着去其双俸,以示惩戒!”

这个结果出来,在场所有人,包括王文在内,都微微有些意外。

要知道,这件事情虽然王文有责任,但是,一则责任不全在他,二则,挑起事端也不是他,因此,所有人都以为,天子就算处罚,也只是和往常一样,象征性的罚上一个月俸禄,也便罢了。

但是,却没想到,天子竟真的如此动怒,所谓双俸,就是字面意思,拿两份俸禄。

这个待遇,算是特典加恩,也是在朝中受天子圣宠的标志之一,如今的朝堂上,准食双俸者,一共也就三个人,便是少师王文,少傅胡濙,少保于谦。

原本,还有一个迎复太上皇而特加双俸的朱鉴,但是,在殿试一案之后,他的待遇很快也就被取消了。

除此之外,即便是如今看似是失了圣心,一度被下诏狱,被天子撵出京城去地方巡查的于谦,也没有被夺去双俸的特恩。

可如今,就为了这么一件责任并不能完全怪在王文身上的小事,天子竟然去了他的双俸特恩,这意味着什么?

而且,还不止如此,天子刚刚说了传旨二字,也就意味着,这道旨意,并不像过往一样,只是口谕吩咐而已,而是要正经的形成诏旨,明发诸司。

这种举动,对于王文这个百官之首来说,毋庸置疑是很丢脸的事情。

天子处置的如此之重,又如此兴师动众,难道说……

不论如何,众人原本有些放松的心态,一下子就绷紧了起来。

对于这般处置,王文自己虽然也有些意外,但是,也只是愣了一下,便上前接旨。

随后,天子的目光移到殿中群臣的身上,道。

“成国公,何侍郎,徐有贞,此事因你们三人而起,且说说吧!”

对王文的处罚,只是一个小插曲,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头戏,看着被点名的三人站到了殿中,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三人当中,以朱仪的身份最高,自然是由他来说,这位国公爷上前一礼,道。

“陛下明鉴,臣等并无意引起骚乱,臣更无意与任何人为难,早朝散后,臣和徐学士的本意,只是因为近来朝中流言纷纷,皆言何侍郎曾上奏陛下,奏请易储,臣身为东宫官属,自然不可不问,故而,才拦下了何侍郎,想要问个清楚,仅此而已。”

虽然说,朱仪有成国公的爵位,但是,就朝职来说,他只是幼军营的统领,从这一点上来说,他说自己是东宫官属,倒也并没有什么毛病。

不过,这番话说出来,却是将责任撇的干净,见此状况,一旁的何文渊眉头一皱,就忍不住要开口反驳。

然而,未等他开口,天子的声音便已经响了起来。

只见天子神色平淡,但是目光,却有意无意的落在朱仪的身上,道。

“既然只是想要问清事实,为何不等散朝之后,私下再问,非要当着文武群臣的面,在文华殿上当众拦路呢?”

这话口气虽然并不严厉,但是,其中意味,却显然有责怪之意。

想起刚刚王文的处境,众人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个念头,难不成,对王文的处罚,就是为了在降责朱仪等人的时候更加名正言顺?

毕竟,王文作为天子在朝堂上的第一心腹,又是百官之首,只是没有及时阻止,便受了这么重的责罚。

那么,作为文华殿骚乱的主角,朱仪和徐有贞等人难道就能全身而退?

然而,即便是面对着这样的压力,朱仪也并没有慌张,而是拱手开口,道。

“回陛下,此事是臣思虑不周。”

“臣原想着,陛下早有明旨,东宫国本早定,朝中岂有大臣,会冒此天下之大不韪,奏请陛下更易太子?”

“此流言虽不知从何处而来,但大抵只是流言而已,何况,朝中大臣,对何大人的品行,一向是交口称赞。”

“故而臣当时觉得,何大人大抵是被小人诬陷了,文华殿中,群臣皆在,只要何大人当面将事情说清楚,一切风波自平,却不曾想……”

话至此处,朱仪的话头顿了一顿,目光也看向一旁脸色颇为难看的何文渊,随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沉重,道。

“却不曾想,何大人竟然真的做出此等事来,此臣未曾预料之事也,至于之后,朝中诸臣对何大人群起而攻之,最终引发了骚乱,实乃是群情激奋,以为何大人有蛊惑陛下,离间天家,动荡国本之嫌,陛下明鉴,此乱虽非臣有意引发,但是,确因臣而起,陛下若要降责,臣甘愿领罚。”

说着话,朱仪跪倒在地,一脸诚恳。

只是,他虽是如此说,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分明是,此事和他无关,一切都是何文渊咎由自取,是群臣自主而为。

有这番话垫着,天子若真要处罚他,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因此,眼神微微一眯,朱祁钰并未多言,只是虚手一抬,道。

“成国公既然无意挑起乱局,朕信了便是,不必如此,起来吧。”

这话说的明显有些不悦,但是,朱仪却当没听出来一样,俯首谢恩,随后便站了起来,侍立一旁,不再开口。

随后,天子将目光转向了徐有贞,又问道。

“徐学士,方才成国公说,朝中诸臣对何侍郎群起而攻之,这又是怎么回事?”

同样是带着答案的问题,不过,身份不同,待遇自然不同,相对于朱仪,对于徐有贞,天子口气中的不善之意,就明显浓了许多。

与之相对的,徐有贞的反应,自然也和朱仪不同,看着天子带着责难的神色,徐大人满脸忐忑,道。

“陛下明鉴,东宫乃国本,太子殿下自被立为储君后,德行昭彰,无论是对圣母,太上皇,还是陛下,都恭顺忠孝之至,素日勤学,经筵讲读从不曾废弛,其仪表气度,可为诸皇子楷模,此朝野上下所公认之事。”

“然则,何大人却无故参劾太子殿下,扰乱礼法,意欲动摇国本,臣和东宫诸位大臣,受陛下之命,圣母及太上皇之托,身负辅弼翼护太子殿下之责,闻此狂悖之言,一时惊怒交加,故而未曾顾及到身在文华殿中,言辞之间有失仪容,还请陛下恕罪。”

和朱仪几乎是纯粹的将自己摘出来不同,徐有贞的这番话,更多的,还是在纠缠何文渊弹劾太子一事。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话语当中,隐隐将东宫诸臣都拉到了他的同一战线上。

如此一来,天子若要责罚他,便要连带着东宫的其他属官一并责罚,此举不可谓不聪明。

当然,他如此说的用意,在场的其他大臣也能看得出来,不过,被他“拉下水”的东宫诸臣,却并没有一个人,有责怪徐有贞的意思,相反的,他们对于徐有贞的话深表认同。

徐有贞的话音刚刚落下,刚刚同在文华殿中开口的左庶子倪谦和左谕德刘定之便站了出来,道。

“陛下,徐学士所言,确是实情。”

“臣等身为东宫属官,见何侍郎在文武群臣面前,大放厥词,言之凿凿议论储君废立,礼法伦序,一时义愤,未曾注意言辞,还请陛下责罚。”

话至此处,倪谦顿了顿,却没有停下。

他们这个时候站出来,自然不是单纯为了帮徐有贞分担罪责的,更重要的是……

“然而臣斗胆直言陛下,臣等固然有罪责,可何侍郎妄言废立之事,意图动摇国本,挑拨天家关系,此罪更大。”

“东宫太子殿下,乃是秉承圣母懿旨册立,受陛下所赐金印宝册,由陛下钦定出阁读书,预闻机务,此诚天家友爱也。”

“如今,何文渊密奏陛下,请更动储位,此事小则令陛下同太子殿下有隙,大则动荡朝堂,令天下不宁。”

“现流言纷纷,朝野不安,如若放任何侍郎仍旧立于朝堂之上,朝中大臣势必会对天家关系更多猜疑,如此,一则有损陛下圣德,二则令朝堂上下议论储位归属,难以一心用事,三则使朝中大臣臆测陛下之心,必将引动皇子争夺储位,令天家有兄弟阋墙之祸。”

“有此三者,于国,于家,于天下,皆是祸端,故而,臣等恳请陛下,严惩何文渊,以固国本,安天下,定社稷民心矣!”

说罢,倪谦跪倒在地,深深叩首,一众东宫属官略微一愣,随即,徐有贞率先反应过来,心中暗骂一声,抢功的老匹夫,面上却肃然之极,同样跪倒在地,道。

“臣附议,请陛下严惩何文渊!”

有了这两人带头,其他的东宫属官也随即反应了过来,纷纷走到殿中,跪倒在地。

一时之间,殿中便响起了好几道同样恳求严惩何文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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