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巨蟒!”
“什么?”
“前面有条大白蟒,王五躲闪不及被它一口吞了!”
刘贾悚然一惊。
他飞快跑了回去,将事情说给刘邦听。
“要不咱们绕路吧……”
“壮士行,何畏?”
刘邦酒意上涌,推开阻拦他的卢绾、刘贾,自顾自向据说有大白蟒的地方而去。
片刻之后,他人傻了。
眼前的道路上盘踞着一条白花花的大蟒蛇,吐着信子,腥风阵阵。
重要的是,这条大白蟒长相很是奇特,脑袋上有骨头高高隆起,仿佛是戴了一顶王冠!
但事已至此,刘邦只能拔剑向前。
毕竟若是灰溜溜的逃回去,那面子就丢大发了!
只见他蹑手蹑脚向前,等他走到大白蟒身侧的时候,蟒蛇突然开口道:“斩我头则乱其头,斩我尾则乱其尾。”
此刻,刘邦已然箭在弦上,他顾不得多加思考,用力挥剑斩下。
说来也是奇怪,他根本没有长剑斩入肉体的感觉,但那条房梁粗细的大白蟒却猛然间从中而断!
“什么情况?”
“莫非这是把隐藏的绝世好剑?”
刘邦呆呆望着手中这把配发的制式长剑,满脸疑惑。
而在地上,大白蟒扭了两圈,琥珀色没有一丝暖意的眼睛盯着刘邦,再度问道:“今日杀我,何人偿命?”
“偿命?”刘邦呸了一声,手指大地:“平地还命!”
他说完,望着死去的大白蟒吞了吞口水。
此地距离沛县百里,正好把蟒蛇扛回去和众人分了,尤其是他身怀六甲的妻子,更是可以吃点蟒肉补一补!
说干就干,刘邦立刻俯下身去,准备将大白蟒扛起来。
但就在此时,他只觉得酒意上涌,头重脚轻,猛然摔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梦中,他见到了神奇的一幕。
秦始皇死后天下大乱。
陈胜吴广揭竿而起。
六国复辟。
而他则成了楚国的武安君,一路领军西征灭了秦国!
然后,他又和一个叫做西楚霸王的人共争天下,最终在垓下这个地方打败了对方,建立了一个强盛无比的皇朝,而他也被人称为汉太祖高皇帝!
就在刘邦得意洋洋的时候,只见天空中一道蟒蛇的影子闪过,径直落入一座大城化身为人。
然后,他的某个子孙就被蟒蛇所毒杀!
平地还命!
平帝还命!
刘邦惊骇万分中,见到他所建立的王朝轰然崩塌,就此覆灭。
“混账!”
“混账!”
刘邦高声怒骂,猛然惊醒。
但他却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
一条白色大蟒蛇,正用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嘴巴张合:“斩我头则乱其头,斩我尾则乱其尾!”
刘邦想了想,扭脸就走。
大白蟒:“……”
于是,他在刘邦身后游啊游的追着。
“你怎么走了呀?斩我鸭!”
“滚!不斩!”
“求求你了,斩我吧……”
“滚远点!”
……
秦二世元年。
沛县。
一面殷红如血的楚军大旗下,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袍服的大胡子。
这正是昔日那个泗水亭长刘邦。
不过现在他是楚国的武安侯,奉命西征灭秦!
虽然,他兵不满万,很多人都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
但那又如何,这世上总归会有一些理想主义者!
刘邦此刻割舍不下的,除了自己日渐老迈的父亲外,就是他的宝贝女儿,以及那两对母子……
只是大丈夫当心怀天下,岂能做儿女姿态?
刘邦面无表情的看向前来送行的吕雉:“我走后,家里就交给你了……”
“曹氏和肥那边,就有劳你多加照顾了……”
“嗯,我知道大嫂和二嫂素来和你有龃龉,但你莫要理会她们,只是时常去看望父亲和母亲……”
吕雉颔首,满脸不舍。
“还有……哎,不是,姓卢的你干嘛呢?”
刘邦瞪着眼睛。
吕雉顺着刘邦的视线望了过去,迅速从小奶猫转变为大老虎:“卢绾!”
卢绾悻悻的收回手指。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此刻小男孩双手捂在两腿之间,皱着眉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抱歉、抱歉,实在是没忍住……”
卢绾满脸讪笑。
吕雉抱着嚎啕大哭的小男孩哄了又哄,一双卡姿兰大眼睛杀气腾腾。
她发誓,要不是大军出征在即,一定杀了这厮给儿子出气!
刘邦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出发!”
……
丰西沼泽。
泥泞之中钻出了一条洁白如玉的蟒蛇,它望着东方,视线似乎跨越时空。
“天命所归的赤帝之子……”
“收下吧,这是我对你最后的祝福,以及诅咒……”
蟒蛇轻声呢喃,脑袋渐渐垂在地面之上,白色的鳞片隐隐有光华流转。
下一秒,耀眼无比的白光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
宇宙中某个不为人知的星球中的某个不为人知的城市中,一个不为人知的土木狗抱着被甲方爸爸毙了的设计方案,走在不为人知的道路上。
突然,一阵尖锐的汽车刹车声响起。
“快闪开……”
番外 一发男孩
秦二世二年。
伴随着秦军主力的再度东出,席卷天下的义军如同太阳的冰雪瞬间消融。
但火种已然洒下。
势若不死,势必再起,其势更烈!
只是统领秦军主力的上将军章邯对此不屑一顾,他在临济逼杀了复辟魏国的魏咎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围攻田荣,虽有小败,但在秦庭的大力支持下,一举将义军中势力最强大的楚军再度击败,杀死楚国上柱国项梁并将领数十人!
然后,章邯挥师北上,转而攻打反抗势力第二强的赵国。
义军和秦军围绕着一座小小的巨鹿城开始对峙。
这毕竟是决定天下命运的一战!
秦军胜,则秦国二世、三世乃至万世!
秦军败,则天下重归纷乱,直到那个承载天命之人再度将之弥合在一起。
战争的阴云笼罩着天下。
大河之南的外黄县自然也不例外。
在这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混战之中,县城里最后一家食肆也关张歇业了。
无他,食客太少。
但只有那些街坊邻居才知道,这间百年食肆歇业的惟一原因,就是店主身染沉疴卧床不起,而少东家只一门心思想做游侠,对于如何打理店铺一无所知。
此刻,一个高鼻梁高额头的青年跪在床榻旁,满脸悲苦。
他名叫纪信,正是那个被街坊说是一门心思想要当游侠儿的食肆少东家……
床榻上,面容憔悴的微胖妇人有气无力的指着房门:“去,把你的胡须给我剃咯……我不想看见你留胡须的样子!”
纪信满脸不舍:“母亲,孩儿如今已经到了蓄须的年纪,再把胡子剃了会被人笑话的!”
微胖妇人却态度很是坚决。
只不过她呼吸困难,已经说不出来许多话。
纪信是个孝子,他虽然万般不舍,但还是乖乖走到水盆处,对着水里的影子将胡须剃光。
他看了看水里的自己,再度向床榻上的微胖妇人问出了那个问了千百遍的问题。
“娘,你不让我蓄须,是不是因为我留胡须的样子,和我那个杀千刀的爹很是相像?”
微胖妇人愣住,眼中满是泪水。
恍惚间,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走马灯闪现不停,仿佛回到过去。
那时候魏国尚在,而她还是个在家中食肆帮闲的妙龄少女。
某一天,食肆里来了几个喝的醉醺醺的游侠儿,要她陪着喝酒,几个帮闲的伙计气不过,但都被一顿胖揍,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蒙受屈辱的时候,她的英雄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有着沛泗口音,高鼻梁高额头的大胡子。
虽然大胡子看起来不甚雄壮,但只三两下就将那些无赖子全都打趴下了!
虽然,店里的瓶瓶罐罐也被砸烂了不少……
然后,她请那个大胡子喝酒。
也就在那一天,他们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情全都发生了……
夜色下,柴垛旁,他们海誓山盟……
只是第二天,大胡子没有出现……
第三天,大胡子还是没有出现……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直到半月之后,秦军出现在外黄县城墙之外的时候,大胡子依旧没有出现,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在某些地方,残留着大胡子的痕迹。
比如,食肆老板女儿日渐显怀的肚子……
时间匆匆流逝,当年那个呱呱坠地的婴儿如今也长成了大人模样。
然而大胡子的基因过于强大,纪信的身材相貌和当年那个始乱终弃的杀千刀的大胡子越来越像!
微胖妇人咬牙切齿,但随即化为一声长叹。
“我死后,你去南方找楚国武安侯,当你见到他的时候,所有的问题就都明白了……”
“娘,你的意思是?”
“见到他之后,若是他知道你是谁,你就帮娘给他带一句话,就说纪宁从未负他,我此生,只有他一个男人……若是他记不起来,那你就什么都不必说了……”
“我知道了!娘,你歇歇吧,别说话了……”
纪信握着微胖妇人的手,泪流满面。
他刚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转眼间却要失去自己的母亲!
上天,为何要对他如此残忍!
……
陈县。
“你们听说了吗,进城的车队里坐的是武安侯一家!”
“就是那个奉楚王之命西征灭秦的武安侯?”
“正是,若不是他,县令岂能大开城门迎接那些老弱妇孺?”
……
议论纷纷中,一个高鼻梁,留着八字胡的青年若有所思。
旋即,他看向身边那个高高胖胖,豹头环眼的少年:“丁义,你不是一直想要建功立业做一番大事吗?如今正主送上门来了!”
丁义有些迟疑:“咱们就这么直接过去?”
纪信摇头:“需要用些计策,咱们边走边说……”
……
“大父、外翁!你们看我新收的两个门客!”
刘盈蹦蹦跳跳走入房间,向正在和吕公下棋的刘太公炫耀起来。
刘太公抬眼望去,旋即神情微微凝滞了一下。
纪信若无其事的走上前,大声说道:“拜见老太公!”
他说完,五体投地叩首连连。
丁义整个人都傻了。
这时候大家都是各论各的。
他们虽然是刘盈的门客但却不是刘太公的门客,和对方没有从属关系,大礼参拜确实有些过了!
但没办法,纪信都跪了,他也只能跪!
或许,这就是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吧……
吕公皱着眉头。
不过他作为一个曾经走南闯北的商贾,最会察言观色。
因此,刘太公脸上那种极力掩饰的既惊又喜,但又很是愠怒的神色自然难逃吕公法眼。
吕公再度看向跪在地上的纪信,尤其是对方那高高的鼻梁和额头,心中悚然一惊。
“不会吧?”
“造孽啊!”
番外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要给孩子们一个家罢了
长安城南。
樊伉望着面前轰然驶过的钢铁巨兽满脸懵逼。
而在他身边,同样骑在马上的窦广国也是如此神情。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樊伉轻吟出声。
窦广国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嘲讽那厮。
他俩虽然离开长安多年,但远谈不上什么老大回……
嗯,勉强算是。
他指的是樊伉。
当初樊伉离开大汉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如今早已加冠……
并没有。
毕竟那厮是个秃头!
一颗寸草不生的头上如何能够戴上头冠?
哪怕,那是一顶侯爵的爵弁!
嗯,樊哙还活着。
樊伉头上的爵弁,是他这些年积攒功劳。
比如协助修建苏伊士运河,以及在整个极西的数次大型平叛。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大军所过之处连一只德国大镰(蟑螂)都会被碾死然后扔进火堆里做无害化处理的那种!
我之英雄,彼之仇寇,不外如是。
也因此,很多迁徙极西边陲的汉人圣母,甚至开始倡议国家颁布原住民保护法安,要求从大西洋到白令海峡之间建立若干个保护区,让那些早已经百不存一的白皮或是其他肤色的土著搬进去,休养生息。让后世子孙能够亲眼目睹这世上人种的多样性,不至于只会在照片之类的影像资料才能有所了解……
但这些倡议被无情拒绝。
不仅如此,天下郡县乃至于都护府全数掀起了更大规模的对土著的清洗。
理由很简单,如此低劣人种,如何能够和汉人并存在同一颗星球?
只不过因此而获得爵位的人,只有樊伉一人……
毕竟大汉需要伟光正……
当再看到几辆钢铁巨兽呼啸而过之后,樊伉终于明白,为何他执意向前来迎接他的老家人说自行骑马回家的时候,对方脸上的神色会如此莫名……
但这无所谓。
若是他一人如此,那必然会被长安人当做乡下来的土包子……
但若是随行的人都骑乘骏马,那这就是复古了!
尤其是他们胯下的骏马各个体态不凡,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千里马!
所以,樊伉再度趾高气扬起来……
窦广国满脸无语。
只不过很快,他开始热泪盈眶起来。
在他的视线前方,一辆土豪金配色的钢铁巨兽停下。
车门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个他魂牵梦萦多年,此刻却无比陌生的中年男子。
“大哥!”
窦广国翻身下马,向前疾冲。
窦长君也是满脸激动。
当年那个孱弱的小兄弟,如今长成了真正的男子汉!
于是,他一个熊抱将多年未见的弟弟抱在怀中,涕泗横流。
樊伉满脸艳羡。
他少小离家,和一众兄弟的感情并不深厚,故此没有人前来迎接他这个新晋侯爷……
嗯,樊哙夫妇也没有来。
如今时值盛夏,刘盈给自己放了个暑假,带着家人去去西北草原玩去了……
樊哙即是重臣也是外戚,自然需要伴驾出行。
而吕須,则陪在了吕雉身边。
樊伉自怨自艾了一会,盯着从土豪金配色钢铁巨兽下走出的一男一女开始愣神。
这两个人好眼熟!
“舅舅!”
刘启和刘萱上前行李,拜了两次。
嗯,窦广国是他们的亲舅舅,而樊伉是表舅。
窦广国慌忙应了几声。
“多年没见,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哎,我这回来的匆忙,给你们带的土特产还没整理好呢……”
“嗯,阿姊呢?”
窦广国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窦长君却哈哈笑了起来。
毕竟自家弟弟是个姐控的事情人尽皆知……
窦广国红着脸,但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金光灿灿的钢铁巨兽,期盼那个他想了很久的身影会从中出现。
但事与愿违。
窦长君笑着摇头:“别看了,这辆车是陛下的不假,但你阿姊却不在其中!”
“嗯,她和陛下去了河西,说是准备尝一尝那如蜜糖一样甜的哈密瓜……”
窦广国满脸意兴阑珊的样子。
“可是,我很早就和阿姊发过电报,说过了我的归期呀……”
“怎么可以这样!”
“过分!”
窦长君斜着眼,满脸滑稽:“难道你觉得在你阿姊心中,你会高过陛下?”
窦广国满脸受伤的摇摇头。
很明显,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他的阿姊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立志要当某人一辈子舔狗了……
樊伉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个国之锐士!”
他边说,将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从身后拽到身前。
“郑季。”
“阵斩高卢王的英雄!”
樊伉满脸豪情。
但刘萱,乃至刘启都兴致缺缺。
毕竟,那只是个高卢王。
而他们的父祖,可是阵斩过项羽的人!
樊伉有些讪讪,接着又说:“郑季如今是平阳侯国的属官了。”
“属官?”
刘启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不错,好好干,那将会是你改变命运的机会。”
郑季慌忙拱手行礼:“谢大王吉言!”
大家都清楚,如他这般没有念过大学的人,在如今的大汉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毕竟他不是勋贵,没有人会在军中帮衬着他。
因此,十几年的服役,无非就是拿一笔很丰厚的津贴回到老家,盖上一串院子,娶上三四个老婆生一堆孩子,就这么过完如此平庸而又枯燥的一生……
但成为贵人的属官,一切就不同了!
……
平阳侯府。
郑季将视线恋恋不舍的收回。
此刻在他面前走过的是几个平阳侯府的婢女。
其中一人格外引人注意。
准确的说,是吸引郑季的注意!
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腰细屁股大,重要的是对方二十多岁年纪,正是兼具少女的清纯与少妇之柔媚的花样年华!
更妙的是,对方头戴白花,这表明了她小寡妇的身份!
绝佳的外室之选!
“那人是谁?”
“卫氏。说来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就死了男人,一个女人带着好几个小女儿讨生活……”
郑季暗暗点头。
他并不是馋小寡妇,主要是想要帮着她养养孩子。
毕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而且,对方还给他三笑留情来着……
番外 兄长
秦二世二年。
沛县。
丰邑。
中阳里。
晨光微熹,头上扎着两个牛角辫的刘肥满脸期满的站在里门,望远欲穿的看向那条弯弯曲曲通向中阳里的小路。
此时,一群扛着扁担的老农从他身边走过。
“肥,你在此作甚?”
“妹妹和弟弟要来找我玩了!”
刘肥开开心心的昂起头,满脸孺慕的看着那个笑呵呵看着他的老者:“大父,你们这是去外面打柴吗?”
“是啊。”刘太公笑着摸了摸刘肥的脑袋:“这不是马上就要入冬了吗?不多准备些柴火怎么行?还有,也要给咱们的牛多准备些吃的。”
刘肥有些疑惑:“大父,那干嘛不用牛车去拉?”
刘仲(刘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那牛可比人金贵!前段时间忙着秋收牛掉膘太利害了,不好好歇歇来年怎么干活?”
“你爹带走了那么多壮劳力,咱家这地现在可全凭这几头牛了!”
“没了牛,是你下地拉犁头还是你娘去拉犁头?”
刘肥讷讷不言,脸上满是畏惧。
毕竟他属于是奸生子,纵然刘邦如今当了楚国武安侯,可在刘氏宗族内他依旧处于鄙视链的末端。
刘仲说完,转头看向面露不悦的刘太公:“这近处的树早就被砍的七七八八了,不多走远一点根本砍不到柴!”
“爹,咱们快走吧,别在这耽搁了!”
“如今这世道可不如前几年,还是早去早回,别走夜路了!”
刘太公颔首表示赞同,只是再度摸了摸刘肥圆圆的脑袋:“肥,如今天干,切莫在里聚玩火!”
刘肥重重点头。
……
“烤田鼠要用大火……”
“妹妹,你再去多抱些木柴来!”
“嗯,记得捡那些碎的,大块的要是被咱们用了,二伯是要打人的!”
“弟弟……”
“妹妹,你看到弟弟去哪了吗?”
“不知道吔,他走的时候好像说去拉屎了!”
“哦,那我过去看看。”
“他去拉屎你去看什么?”
“弟弟还小,别掉进茅坑了……”
刘肥站起,边在身上擦着脏兮兮的小手,边交代刘乐照看火堆,自己则向着刘盈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
“弟……”
刘肥正想呼喊,却突然噤声躲在了墙角。
拐角处,刘盈正猫猫祟祟的朝着卢绾家走去,蹑手蹑脚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滑稽。
刘肥愣住。
他最初以为刘盈是迷路了,但现在看来貌似并不是这样。
于是,刘肥悄悄跟了过去。
刘盈对此毫不察觉,只是不断的躲避着村里的大黄狗,然后目光坚毅且冰冷的望着自己面前的几间破房子!
这里,就是卢绾的家了!
老家伙,真是不知死活……刘盈从怀里摸出打火机,直接点燃了那些堆积许久,腐朽到一碰就碎的秸秆和柴垛。
然后,浓烟滚滚。
火借风势。
点点飞上天的火星漫天飞舞。
没过一会,整个中阳里响起一片妇女和孩子的哭喊声,那些慵懒的晒着太阳的大黄狗也发出阵阵悲鸣,没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刘肥死死捂着嘴不说话。
刘盈用力踮起脚尖向四周望了望,见到火势已然不可阻挡,顿时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然后将打火机径直丢进了卢绾家旁边的一口枯井。
这就是‘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将自己的小脸抹的脏兮兮,然后挤出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
“大哥,阿姊,着火了……”
刘肥躲在角落,看着挥舞着双手从自己面前跑过的刘盈,满脸懵逼。
但他想了想,并没有叫住刘盈,而是抄近路抢先一步向家里跑去。
嗯,他要去‘救’刘乐……
……
“用力打!”
“哎哟哟……”
刘肥趴在曹氏的腿上,撕心裂肺的哭喊了起来。
嗯,他装的。
其实曹氏根本就没有太过用力。
或者说,只是声音很响亮,但其实打上去并不是太疼。
此刻,刘肥毅然决然的将锅全部背了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刘盈为什么要放火,但他知道的一点是,他是大哥,要保护弟弟妹妹不受伤害!
哪怕,那所谓的伤害是他罪有应得!
于是,刘肥哭的更加响亮。
……
沛县。
县衙后宅。
“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氏目光炯炯的盯着刘肥。
毕竟隔壁房间内,正响起一阵阵杀猪似的、奶声奶气的哭嚎声。
刘肥虽然什么都没有对刘太公和刘仲说,但他是个孝子,对自己的母亲从不隐瞒,于是将自己所见一切都和盘托出。
曹氏脸色阴晴不定。
“怪不得,我就说你大娘当时的神情很是奇怪,似乎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算了,以后你少跟弟弟在一起玩了。”
“你天生鲁钝,你弟弟虽然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但其实心眼多着呢!不愧是你大娘的亲生儿子!”
“那妹妹呢?”
“呃……睡吧。”
……
长安城。
烟火璀璨。
大街小巷到处张灯结彩。
今日,是汉皇庶长子,齐王刘肥大婚的日子。
重要的是,这场婚礼是新朝皇权和前朝老秦贵族正式结为一体的象征!
齐王后来自于白氏。
嗯,就是白起的那个白氏。
嬴姓白氏,祖上为秦武公之子公子白。
而更加令前朝的遗老遗少心潮澎湃的一点是,齐王乃天下第一强藩,坐镇帝国东方,拥兵数十万,实力不怎么逊色于关中的帝国!
如果,齐秦合流,秦失去的那只鹿,也许还将再度落入秦人手中!
但这一切,都和此刻的刘肥没有什么关系。
他此刻正在享受着自己的洞房花烛夜。
白萱将自己塞在刘肥怀里,青葱一般的手指轻轻摸着刘肥的喉结,很是软糯且漫不经心地问道:“大王,我们什么时候回齐国啊?”
刘肥不疑有他,只是喘着粗气:“快了……”
他说完,转过头满脸好奇:“我记得你不是最喜欢去新丰城逛街的吗?齐国可没有这种汇聚天下奇珍,诸多好玩之处的场所……”
白萱笑着说道:“长安虽好,但齐都临淄才是咱们的家啊!”
……
“你真的想要争一争?”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静室之中,刘肥和曹氏相对而坐,久久不语。
曹氏皱着眉头:“如意和戚姬去争娘能理解,可你有什么?从前在长安的时候,你爹一年来娘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你又凭什么?”
“可我有齐国!”刘肥满脸豪情:“天下第一强藩,精兵三十万!”
曹氏盯着刘肥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行了,在娘这里就别装了!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娘呢!”
刘肥摇摇头:“弟弟曾经说过,这世上有一种虫子叫做牛虻,它会在牛停下脚步的时候狠狠叮咬牛一口,这样牛就会一直前行。”
“我想要做这只牛虻……”
他边说,压低声音:“况且,白氏也时常给儿子‘引荐’旧秦豪杰……”
“与其让他们跟了如意,不如就养在我身边……”
曹氏轻轻颔首,努力伸出手去摸了摸刘肥胖乎乎的脑袋:“可是这样一来,你弟弟,还有你大娘就会把你当成敌人了……”
刘肥脸上挂着淡然的笑容,低着头享受着母亲的爱抚,心中想起另外一句话。
人的一生就是一趟富有使命的旅程,只有完成了这趟旅程的使命,灵魂方能获得最终的安宁……
或许,这就是他的使命吧……
刘肥想着,恍惚间回到了那年冬季的中阳里,那个扎着两条牛角辫的小孩子,张开双臂站在暴怒的大人面前,护着瑟瑟发抖的刘乐和满脸迟疑的刘盈,大声将所有的一切都揽了下来。
“大父,是我不小心点燃了柴垛,和弟弟妹妹无关,要打就打我吧……”
《史记·齐悼惠王世家》:齐悼惠王刘肥者,高祖长庶男也。其母外妇也,曰曹氏。高祖六年,立肥为齐王,食七十城,诸民能齐言者皆予齐王。悼惠王即位十三年,以惠帝六年卒。子襄立,是为哀王。哀王元年,孝惠帝崩,吕太后称制,天下事皆决于高后。
《史记·吕太后本纪》: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元年(元年:汉惠帝死后,吕太后开始称制,史称高皇后元年),号令一出太后。四月,太后欲侯诸吕,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无择为博城侯。鲁元公主薨,赐谥为鲁元太后。
番外 也许这就是爱情……
秦二世二年。
定陶县。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刘邦站在一堵矮墙后,用他那极具沛泗特色的口音朗声吟诵着一首《国风·郑风·出其东门》。
这是一首情诗。
虽然诗文中描写的男人对女人一见钟情,且非你不可的爱恋……
院墙内,一个十五六岁的窈窕少女羞红了脸,但却并没有丝毫离去的样子,而是目光炯炯的盯着穿着大红色袍服的刘邦。
毕竟,这是海内闻名的英雄。
更重要的是,刘邦刚刚率兵攻克了定陶县,但却并没有纵兵劫掠,因此城中人人称颂。
少女情怀总是诗。
如刘邦这般的英雄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对很多自命不凡且涉世不深的小女孩却有着莫大的吸引。
于是,戚姬逐渐从之前的扭扭捏捏,变得落落大方起来。
她跳起了一支流行在鲁地的折袖舞,两双特长的衣袖随着舞者变换动作飘绕缠绵。
裾似飞燕,袖如回雪,扶风摆柳,婀娜多姿。
不仅如此,从她此刻的神情和舞姿来判断,她是在邀约刘邦共舞。
刘邦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但他很清楚,他跳起舞来犹如狗熊蹭树……
所以,他只是唱着楚人的歌谣,附和着戚姬的绝世舞姿。
歌声、舞姿,相得益彰。
但总有些东西天生就喜欢煞风景。
此时,戚姬家的大黄狗溜溜达达从前院跑来,突然看到有个大胡子出现在了自家的领地,于是咆哮着冲向狗洞,准备出去狠狠的咬大胡子几口,让他知道狗大将军的厉害!
不过大黄狗只是从狗洞里探出了一颗狗头,旋即愣在原地不动,接着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溜了……
嗯,刘邦身后站着樊哙。
这些年,死在樊哙手里的狗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早已经刷出了恐惧光环……
戚姬一舞作罢,刘邦趴在矮墙上欣赏着眼前的小美人。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
“去哪?”
“去关中,去咸阳,去灭暴秦!”
“好啊!”
戚姬星星眼,旋即一溜烟跑回房间开始收拾起行囊。
刘邦满脸得意的挑了挑眉。
此刻在他身后,卢绾和樊哙两脸懵逼,宛如石化。
……
阳翟。
韩王行宫。
身怀六甲的戚姬情不自禁的低下头。
在她面前,是一个穿着粗衣木簪的妇人,虽然那妇人穿着简陋,但柳眉凤眼,容颜娇艳,如同一朵正在盛开的牡丹,充满了高贵端庄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这正是吕雉。
只不过戚姬心中有些疑惑。
吕雉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着愧疚,愤恨,蔑视,以及某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喜悦?
自己抢了她男人,她喜悦个屁啊!
戚姬抬起头,壮着胆子直视吕雉的眼睛,最终发现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这时,从门外走入一个头戴儒冠,身穿绿色曲裾的男人。
此人正是张良。
戚姬顿时挪不开眼。
嗯,她这并非是爱慕,只是单纯对绝世美男的一种欣赏。
张良先是对吕雉躬身行礼,接着看向满脸花痴的戚姬:“此地人多嘈杂,不利安胎,我已经为三夫人找到了新的住所,请三夫人随我前往……”
三夫人?
戚姬差点没气晕过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是二夫人,可没想到居然排到了第三!
刘老三,你真不是个东西!
戚姬气呼呼的走了。
吕雉唇角微扬,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看来,她真的是和三有缘啊……”
“男人行三,自己是三,如……”
“生下的孩子也是三……”
“嗯,不对,是四。”
“呵呵,我就不明白了,当老二有什么不好?”
……
当!
当!
当!
丧钟飘扬。
戚姬失魂落魄,步履蹒跚的走回自己的寝殿。
“夫人……”
几个留守这里的小宫女匆匆迎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万分的神情。
戚姬当初离开这里的时候,尚是满头青丝,但现在这短短的一天不到,已然是满头白发!
“夫人……”
“夫人节哀啊……”
“是啊,夫人,你还有赵王……”
……
小宫女七嘴八舌的劝着戚姬。
但戚姬却恍若未闻。
她只是赤着脚走入殿中,径直坐在梳妆台上整理着自己的发饰,只是看向满头华发的自己时稍稍愣了一下。
但也仅此而已。
“你们都下去吧……”
“夫人……”
“听不见吗,我让你们都下去!”
“……”
见到戚姬发火,那些小宫女只能是满脸担忧的慢慢退出寝殿,独留下戚姬满脸悲怆的坐在床榻边缘。
下一秒,空荡荡的寝殿响起了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
哭声中的哀伤,无法用言语或是词汇表述。
或许,这就是辛弃疾的诗。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不知过了多久,戚姬的哭声渐渐停止。
但当她看到空荡荡的寝殿时,眼中的泪水再度奔涌而出。
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在她跳舞之时唱歌相合了!
“她,好狠的心啊……”
戚姬抹着眼泪,满脸悲愤。
她这时回忆起来了,当刘邦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满脸悲戚,但唯有一人,却脸色平静如常,仿佛刘邦只是睡着,而不是永久离开她们一样!
那人,正是吕雉!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最爱的女人!”
“你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给了她的儿子,但你死了,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为你流!”
“哈哈哈哈……”
“男人,真贱!”
戚姬指着天空高声叫骂,疯疯癫癫,如痴如狂。
但她的神情很快再度悲伤起来。
人生难得一知己。
而她的知己,就在刚刚永久的离开了她……
于是,戚姬从紧锁的小箱子摸出一个精美的瓷瓶,将里面研磨的很细的花椒粉全数倒在嘴里。
“等我……”
“等我到九泉之下再为你跳上一曲……”
番外 大汉要有自己的画家
长安城。
卫王府。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坐在书桌后,双手托腮,愁眉不展。
只见他长睫卷翘,眉眼俊美,肤白似雪,虽然看起来略显瘦削,却自有一股脱俗的气质。
少年名叫刘佶,是卫王刘德的次子。
嗯,其实他原本叫做刘安国,但后来因为在刘盈面前展示了一手清秀脱俗的书法,以及惟妙惟肖的画工之后,就被刘盈改名为了刘佶……
不仅如此,他还受封宋王,是刘盈诸多孙子中第一个受封王爵的幸运儿!
此刻,小宋王正在为钱发愁。
毕竟他大母是只貔貅,他爹自然也不遑多让,是只小貔貅,宋国的一切收益,都被刘德以给他存着为由收了起来……
所以,刘佶这个宋王是个穷逼。
但这一切其实都是他自找的。
毕竟刘德只是个小貔貅,并不会克扣他的日常零用。
而他作为皇孙,每个月的零用钱几乎就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然而大汉早在几十年前消费主义就已经蔚然成风,如今更是愈演愈烈,对刘佶这种食利阶层而言,再多的钱也无法满足他们挥霍和贪图享乐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