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李广研究》作者:王福栋/彭宏业【完结】 > 李广研究.txt

自《史记》《汉书》产生后,针对这两部史书孰优孰劣的争论就已经开始,这些争论加深了我们对这两部史书的总体认识。通过某些具体篇目的比较,不但可以看出这两部史书的优劣,还能借此分析班固和司马迁创作观念、写作手法上的不同。本书将以李广为分析对象,对比分析《史记•李将军列传》与《汉书•李广传》,以此管窥班、马在创作上的不同。

《史记•李将军列传》先出,所以以其为底本,主要分析后出的《汉书•李广传》与前者的不同之处。从总体上看,《史记•李将军列传》与《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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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见王福栋《<史记•李将军列传〉与〈汉书•李广传〉的对比研究》,《渭南师范学院学报》2016年第17期,略有改动。

李广传》大同小异,然而古语有云:“见微知著”,细心考量,从这些“小异”中依然还是可以看出班、马的异同。具体体现在以下六个方面。

一、文章结构上的不同

《汉书•李广传》较《史记•李将军列传》后出,所以在给李广作传的时候,主体内容基本可以说是都引用了《史记•李将军列传》,然而当把两者的段落作仔细对比的时候,还是发现有以下不同(见表3-1)。

表3-1《史记•李将军列传》与《汉书•李广传》之比较

《史记•李将军列传》

《汉书•李广传)

段落 内容概括 内容概括 段落

第1段 李广从军 李广从军 第1段

第2段 公孙昆邪泣诉 公孙昆邪泣诉 第2段

第3段 中贵人事件 中贵人事件 第3段

第4段 程不识 程不识 第4段

第5段 李广被俘逃跑 李广被俘逃跑 第5段

第6段 霸陵尉事件 霸陵尉事件与

汉飞将军 第6段

第7段 汉之飞将军

第8段 李广射石 李广射石 第7段

第9段 李广猿臂 李广父子被围 第8段

第10段 李广父子被围 李蔡封侯及王朔燕语 第9段

第11段 李蔡封侯及王朔燕语 李广猿臂 第10段

第12段 李广请战 李广请战 第11段

第13段 李广失道 李广失道 第12段

第14段 李广自刭 李广自刭 第13段

第15段 李蔡自杀 李蔡自杀 第14段

第19段 太史公曰(对李广的总结认识) 赞曰(对李广的总结认识) 第41段

据表3-1,按照《史记•李将军列传》和《汉书•李广传》的自然段落把两者相应的内容列在一起,很容易便发现两者在内容编排上的最显著的不同之处即“李广猿臂”“李广父子被围”“李蔡封侯及王朔燕语”三段的位置安排存在差异。《史记》《汉书》都把王朔和李蔡封侯放在一起叙述,但这并不能确定两者孰先孰后,尽管李蔡封侯一段文字中有两个时间点“元朔五年(前124年)”和“元狩二年(前121年)”,但这两个时间点和王朔燕语并没有联系,因此无法确定王朔燕语的大致时间,也就不能确定王朔燕语和李蔡封侯的先后。司马迁和班固都把王朔燕语放在李蔡封侯的后面,姑且认为事实就是这样。李广父子被围发生在元狩二年(前121年),那么班、马都把“李广父子被围”放在“李蔡封侯及王朔燕语”前面,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也是可能的。关于“李广猿臂”的位置问题,班固在这一点上并没有照抄司马迁的文章,而是把这一段从“李广父子被围”前面移到了“李蔡封侯及王朔燕语”的后面。

无论司马迁还是班固,李广传记前半部分的叙事都和李广善射有关,无论是李广从军还是公孙昆邪的泣诉,无论是中贵人事件还是李广被俘逃跑,无论是“飞将军”的由来还是李广射石,这些段落无疑都非常肯定李广的作战能力,尤其是射箭。“李广猿臂”这一段紧承上面这些内容,解释李广善射的原因,司马迁这样安排非常合理;班固把这一段放在了李蔡封侯及王朔燕语后面,两者在逻辑上的联系明显较弱,而且和后面李广请战也没有太紧密的联系,似不妥。司马迁对这三段的安排还有一个合理之处,他把李蔡封侯及王朔燕语这段放在李广猿臂和李广请战中间,非常合适。这是个转折点,一来李广一生征战沙场,凭的就是自己舍生忘死的精神和那张弓,但直至年老他也并没有得到他期望的功名。所以他非常疑惑,去请教王朔,甚至怀疑自己命中注定不能封侯。后面李广积极地请战也正和这些情况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既然年轻的时候没有博得封侯,那么面对这么好的一次机会,甚至可以说是最后一次有可能博得封侯的机会,李广虽然年老又怎会轻易错过?所以当我们接下来阅读到李广知道卫青即将带兵征伐匈奴的时候“数自请行”,就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了。如果按照班固对段落的安排、则显得前后缺乏逻辑上的联系,把“李广猿臂”放在“李蔡封侯”及“王朔燕语”和“李广请战”中间显得非常多余,不如去掉。但是解释李广因何擅长射箭又不能省略“李广猿臂”这一段,所以对比司马迁和班固对这段位置的处理,还是司马迁为优。尽管班固后出,但在整篇文章结构的考虑上并没有超越司马迁。

二、遣词造句上的差异

在比较了《史记•李将军列传》和《汉书•李广传》宏观段落上的差异以后,细致对比这两篇传记在文字上的差异,发现《汉书•李广传》相比于《史记•李将军列传》、在文字上存在着删、增和换的情况。

第一,文字的删除。班固《汉书》较《史记》后出,所以在叙述相同内容的时候,班固就对《史记》的文字进行加工,删削当是最基础的一项工作。综合来看,班固是一个正统的历史学家,他在描写历史人物的时候惜墨如金。司马迁描写人物非常生动,他在塑造人物的时候不吝笔墨。李广同时存在于班、马的著作中,对比两者的文字,这种差异非常明显。据笔者统计,在如上所述内容相同部分的文字中,《史记》的字数为2766字。而汉书则为2410字,两者相差了356个字、而且《汉书》中精简掉的文字、绝大多数去掉之后并不影响句意,足见班固在行文上的严谨态度。兹举例如下:

匈奴大入(侵)上郡,天子(上)使中贵人从广勒习兵击匈奴。中贵人将骑数十纵(从),见匈奴三人,与战。三人还射,伤中贵人,杀其骑且尽。中贵人走广。广曰:“是必射雕者也。”广乃遂从百骑往驰三人。三人亡马步行,行数十里。广令其骑张左右翼,而广身自射彼三人者,杀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雕者也。已缚之上马(山),望匈奴有数千骑,见广,以为诱骑,皆惊,上山陈。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必不敢击我(不我击)。”广令诸骑曰:“前!”前未到匈奴陈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如是),即有急,奈何?”广曰:“彼虏以我为走,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于是胡骑遂不敢击。有白马将出护其兵。李广上马与十余骑奔射杀胡白马将,而复还至其百骑中,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是时会暮,胡兵终怪之,不(弗)敢击。夜半时,胡兵亦以为汉有伏军于旁(傍)欲夜取之,胡皆即引兵而去。平旦,李广乃归其大军(这不就是李广只会逃跑如飞吗?司马妖阉每次在详细写李广的时候,李广就是在逃跑之中。这种只会大败逃跑的废物,也就司马妖阉有脸舔,什么时候将军的本事是表现在擅长逃命之中?)。

上面这段文字中加着重号的部分为《汉书》删掉的文字,圆括号内的字是《汉书》不同于《史记》的字。在这一段中,班固一共删掉了《史记》37个字,两者对比阅读,班固在文字简洁上非常用功,然而单独阅读《史记》不但没有冗长累赘之感,反而非常生动。这可能就是班、马之间的不同魅力吧。

班固所删的文字并不都是合理的。这些不合理之处大概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1.删除单个字词削弱了人物描写效果

纵观全文,班固在精简《史记•李将军列传》文字的时候,较少删除实词,而是删除了较多的虚词。多数虚词对于文义的表达并无大的影响,但有些虚词并不能删除,因为这些虚词或者紧密联系着上下文,或者对人物形象的塑造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1)“亦”“皆”“复”等虚词的删除

为简洁起见,班固删除了《史记》中很多“亦”“复”和“皆”等虚词,这些虚词有的可有可无,确实应该删掉,比如《史记•李将军列传》“李广失道”中有这样一段话:“大将军青亦阴受上诫,以为李广老,数奇,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汉书》就省掉了“亦”,这个是应该省的,因为文章前面并没有提到李广年老和数奇,所以后面无所谓“亦”,但也有一些是不应该被删除。

“亦”的删除 在中贵人事件中,《史记》有这样一句话:“夜半时、胡兵亦以为汉有伏军于旁欲夜取之,胡皆引兵而去。”《汉书》则在此处删除了“亦”字。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和想要逃跑的部下,李广说:“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诱之,必不敢击我。”然后命令部队前进到了距离敌人只有二里的地方。李广此举的目的是给敌人造成汉军早有埋伏的假象,然后伺机逃跑。到了晚上、匈奴果然像李广预料的那样认为汉军有埋伏,所以就没有对李广发动进攻,而是离开了,李广部队得以生还。此处的“亦”正好验证了李广之前的判断,他的聪明才智和非凡胆识得以展现,所以此处的“亦”是不能删掉的。

《史记》在比较程不识和李广治兵方略的时候,还说过这样一段话:“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刀斗,士吏治军簿至明,军不得休息、然亦未尝遇害。”《汉书》在此段删掉了“然亦未尝遇害”,虽然删掉的是一句话,但这句话的重点是“亦”。这段话的前面讲到李广对士兵的管理非常松,却并没有受到敌人的攻击:程不识对部队的管理很严格,结果呢?《汉书》并没有提结果,《史记》以一句“然亦未尝遇害”很明确地告诉读者,程不识的部队也没有遭受到匈奴的侵扰。既然结果都是一样没有受到敌人的攻击,李广松而程不识严。士兵当然乐于跟从李广而苦于跟从程不识了。可见,此处的“亦”字如果被删掉,对比的意味就减弱了(李广次次全军覆没,牠哪来未尝遇害?司马妖阉的公然撒谎,尽显其变态无耻肮脏,可见这只没卵阉的下流!)。

“皆”的删除 同样是对比程不识和李广,《史记》说了这样一句话:“是时汉边郡李广、程不识皆为名将,然匈奴畏李广之略,士卒亦多乐从李广而苦程不识。”《汉书》中的上段文字,少了“皆”字,这个字从对比的角度来说作用很大。《史记》多了一个“皆”字,明显是要进行比较,“然”字表转折,指的是虽然李、程二人都是名将,但匈奴对这两个人的反应并不一样——更怕李广,这是从匈奴的角度说明李广要比程不识这个名将更具有威慑力(所以匈奴次次把李广祖孙修理得逃跑如飞,全族不要直捅胡屄?这就是怕牠?世界历史上,除了司马妖阉笔下的这只奇兽家族李广李陵外,从来没有百战百败能让人害怕的!人家怕牠们啥呢?特别擅长逃跑?特别擅长捅胡屄?)。

“复”的删除 李广经常射虎,曾经误将石头当作老虎而射之,《史记》有这样一段话:“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而在《汉书》中,班固则省略了两个“复”字。司马迁连用了两个“复”字,稍显重复,但笔者认为至少应该保留一个。李广误将箭镞射入石头之中,他自己对这件事也感到很奇怪,不相信自己有如此神力,所以他再次射石以验证自己是否还能将箭射进石头之中,可惜没有像上次那样再次把箭镞射进石头。第一个“复”字告诉读者李广第二次是

有意要射石,而第二个“复”字则表明箭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射进石头。《汉书》完全不用“复”字,从故事情节的表述上来说,较《史记》稍逊一筹。

(2)部分实词的删除直接影响文义

虚词的作用大抵是让词语或者段落之间产生某种联系,而实词则直接组成句子和段落。所以如果说《汉书》删除了《史记》的部分虚词无伤大雅的话,那么其删除的一些实词则直接影响了文章的语意。

形容词的省略 《李将军列传》最后的“李广失道”中有这样一段话,“大将军青亦阴受上诫,以为李广老,数奇,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上文已经分析过《汉书》不应该省掉虚词“亦”,《汉书》同时还省了一个形容词“老”,这是不可以省掉的。皇帝在卫青出征前给卫青的嘱咐很重要,直接决定着卫青在指挥战斗时的决策。此处指出“李广老”的作用有二:

其一,读者在阅读到这段文字的时候一般不会意识到李广当时已经67岁高龄,这个“老”字通过皇帝之口说出来非常直接而可信。

其二,这个“老”字非常能够体现李广之“悲壮”。李广一生最大的梦想便是封侯,虽年老而不衰。此次能够随卫青出征对于李广来说可能是最后一次博得封侯的机会了。所以这个“老”字和李广此前的数次主动请缨,请求直击匈奴单于放在一起,非常能够表现出李广不顾年老而直欲建功立业的 “悲壮”精神。而这正是司马迁最推重的一种精神气质。

在“李广猿臂”一段中,《史记》有这样一段话:“其射,见敌急、非在数十步之内,度不中不发。”这句话很形象地写出了李广在战场上射敌时的情景,《汉书》同样的内容,少了“急”字。对比有“急”与无“急”,两者的差别在于,有“急”更能表现李广在情势紧急时的从容心态和高超射技、所以结论是“急”省不得。

名词的省略 在比较程不识和李广的段落中有这样一句话:“是时汉边郡李广、程不识皆为名将,然匈奴畏李广之略,士卒亦多乐从李广而苦程不识。”《汉书》省略了“皆”字的同时还删了句子最后面的“李广”二字、不妥。前面是从匈奴的角度来比较李广和程不识,后面是从士卒的角度来比较李广和程不识,这两个对比是平行的。所以后面的叙述不能缺了李广,尽管前面谈的也是李广,但因为说的并不是一件事,所以后面并不能“承前省”,而且这句话是本段对比李广和程不识治兵方略的总结性语句,因此更不能省略掉最后的“李广”二字。

介词的省略 在李广父子被围事件中,李广父子虽身陷重围却毫无畏惧,《史记》用了这样一段话来形容李广:“会日暮,吏士皆无人色,而广意气自如,益治军。军中自是服其勇也。”《汉书》引用了这段话却省略了“自是”二字。班固用字简洁,《汉书》删此二字表达的是经此事,士兵们都很佩服李广的勇气,说的是一时的事。《史记》多了“自是”二字,表达的是此后李广的士兵都因为这件事佩服李广的勇气,说的是以后的事。两相比较,恐怕是司马迁的写法更能体现李广的勇气(不就是拿士兵人头去送,自己逃跑如飞吗?)。

2.省略语句造成信息的丢失。影响人物形象塑造

班固对文章的简洁性有着较高的要求。当他审视《史记》的时候,删除了很多看似多余的字词和句子。个别字词也许作用很小、但句子的省略则可能影响很大。现根据这些被删句子的作用,把这些句子分成两类加以讨论。一类是删掉后造成了信息丢失,另一类是删掉后影响了人物形象的塑造。

(1)删除单个语句造成信息丢失

删除句子造成信息丢失是班固修改《史记•李将军列传》的一大失误之处。比如在开始介绍李广的时候,《史记》说李广“故槐里,徙成纪”,这是关于李广情况的最基本介绍,而《汉书》干脆就删掉了,毫无道理可讲。文中还有几处被删的句子需要我们认真考虑。

例一:《史记•李将军列传》第二段在介绍了李广作战勇敢,经常奋勇杀敌之后有一句“皆以力战为名”。《汉书》将此句删除。整个这一段主要是说李广作战能力很强,打仗总是奋不顾身。因为害怕失去这样一员猛将,所以典属国公孙昆邪甚至哭着劝皇帝给李广换了职位——上郡太守,而且此后继续担任各地太守。司马迁的本意是说李广尽管后来换了若干地方当太守,却一直“以力战为名”,保持了人物性格的统一,并与整个段落的中心相呼应。根据《李广年表》显示,中贵人事件中李广并没有取得重大战果,而且这件事发生在“吴楚之乱”和公孙昆邪哭诉之前。李广能够历任各地太守和中贵人事件没有联系,跟公孙昆邪哭诉倒是有很大关系,而最根本的原因则应该是李广作战时“力战”的特点。班固不明白司马迁的用意,不但把叙述李广历任各地太守的文字放到了下一段,也就是中贵人事件的末尾,还删掉了“皆以力战为名”一句,既没有尊重历史事实,也没有像司马迁那样指出李广“力战”的特点,实属不妥。

例二:在李广平定“吴楚之乱”一事中,《史记》有这样一段话:“吴、楚军时,广为骁骑都尉,从太尉亚夫击吴楚军,取旗,显功名昌邑下。”《汉书》省了“取旗”一句,显然是不行的(为什么不行呢?事实上,李广很可能根本没有取到旗,是司马妖阉独家往李广脸上贴自家阴皮!)。在战争中胜利、取得功名是有很多种方式的,而夺得对方军旗恐怕是最为荣耀的了(军中军旗有几十种,谁知道李大废物取了什么旗子?)。如果省了“取旗”一句,不但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历史事实,而且李广如此重要的战绩也将难以得到显现。

例三:在李广与王朔燕语一段中,当李广问王朔是不是自己的面相不好所以难以封侯的时候,《史记》中还有一句“且固命也?”《汉书》省略了这句话,可能班固觉得“相”与“命”是一回事,其实不然。前面讲的是面相,面相只是命运的一种昭示,最重要的还是命运。《史记》中包括项羽、李广等很多人都在怀疑命运。而这些都反映着司马迁对人生命运的思考,他的“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其中就包括了对人生命运的思考。“且固命也?”这句很能体现李广对自己人生的一种反思、同时也反映出司马迁对人生命运的不断思考,所以省不得。

例四:李广猿臂故事中,司马迁在谈到李广平日喜欢以射箭作为娱乐时,用一句“竟死”,强调李广这个爱好持续时间之长,《汉书》省略了。这句话虽然只有两个字、也不应当去掉。李广射艺高超、他之所以有如此高超的射艺,跟他的日常训练有关,跟他天生猿臂有关,更与他日常生活离不开射箭有关,所谓“知之者不如乐之者,乐之者不如好之者”。李广直到死都乐此不疲,“竟死”二字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李广射艺高超的原因。李广不但以射箭为乐,且把它视作自己人生的一部分,坚持了一辈子。班固去掉这句话造成的后果是,人们只知道李广喜欢以射箭为乐,但这种爱好是偶尔为之,还是终生为之却不得而知。如果是偶尔玩玩,倒也无妨:如果李广一生都保持着这种娱乐方式,那么李广的射艺如此之高也就可以找到原因了。如此说来,《汉书》把这句话删掉,确实是造成了信息的丢失。

例五:《史记》记载李广时有这样一句:“广军士大夫一军皆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无老壮皆为垂涕。”《汉书》省了第一句。从情理来说,这一句不可去掉。无论是《史记》还是《汉书》、前面都已经说过李广日常之中爱兵如子。打仗之时身先士卒、而且“广廉,得赏赐辄分其麾下”,“其士卒亦佚乐。咸乐为之死。”李广的部下平常就和李广生活、战斗在一起,目睹李广之为人。所以最先得知李广自刭的消息以及最悲痛的应该是这些人,这才合情合理(将士们都想死想疯了?跟李广,必死无疑,李废物自己一定逃跑如飞!世界历史上有这么想死的士兵吗?合情合理在哪里?李广请人吃的是龙肝凤髓还是玉液琼浆?跟牠吃饭喝水就值得为牠送命?将士们的命在司马妖阉眼中,只值一顿饭一口水吗?妖阉和妖阉屙的崽怎么不跟去为那一口饭一口水为李广死啊?)。可见《汉书》把这句省了是不妥的。

(2)删除句子影响人物形象塑造

如前所述,单个字词的缺失会对人物形象的塑造产生影响,而句子的缺失对人物形象的影响无疑会更大。班固在对《史记•李将军列传》进行加工的时候,删除了一些关键性的句子,而这对李广形象产生了很重要的影响。

例一:在中贵人事件中,《史记》有这样一句话:“于是胡骑遂不敢击。”《汉书》省略了这句话。整体来看,似并无大碍,可是这句话对于李广形象的塑造却很重要。之前面对为数众多的匈奴骑兵,李广的部队害怕,想要逃跑,可是李广却命令部队向敌人进发,更离奇的是他还要部队下马解鞍,就地休息。尽管李广已经给部队做了初步分析,可是究竟结果如何,李广的决策是否奏效,“于是胡骑遂不敢击”,这一句的交代非常重要,应验了李广的分析和判断,使李广的形象更为饱满和突出。班固删除了这一句,影响了李广形象的塑造。

例二:在“李广猿臂”一段中,《史记》以“广廉”开头,后面又言及“终广之身,为二千石四十余年”等内容,《汉书》省略了“广廉”二字。同前文一样,这句话也只有两个字,可是这二字也不应该省略。这两个字作为一段之首,非常能够概括李广的人品,使读者同作者一样直接认识李广的优秀品质,而且正好承接着上面一段中的“蔡为人在下中,名声出广下甚远”,与李蔡形成鲜明对比。《汉书》此段以“终广之身,为二千石四十余年”开头,与《史记》比起来缺乏凝练与概括,所以这句话也是删不得的。

例三:“王朔燕语”中,在介绍完李广从弟李蔡的发迹过程之后,有这样一段:“蔡为人在下中,名声出广下甚远,然广不得爵邑,官不过九卿,而蔡为列侯,位至三公。诸广之军吏及士卒或取封侯。”这段话包含了两个对比,一是李广和李蔡的对比,一是李广和他麾下的军吏、士卒的对比。如图3-1、3-2所示。

从图3-1和图3-2可以看出,在对比李广和他的下属的时候,司马迁是从职位高低和是否封侯两个方面来对比的——李广曾经的下属已经有人封侯(李广哪个下属封侯了?妖阉直接硬黑,连事实都不带一句!司马妖阉之无耻,之下流,华夏最大耻辱!),而李广这个曾经的上司却一直未封侯。在这一点上《汉书》与《史记》并无差别:而在对比李广和李蔡的时候,司马迁则是从人品和是否封侯两个方面来对比的——李蔡人品很低却位至三公,而李广人品虽高却官不过九卿(司马妖阉黑人都不带事实,直接硬黑人家李蔡啊!李蔡除了贪点钱,哪样不比战无不败,利欲熏心,言而无信,公报私仇,交接妖阉,广收门客,花钱买名,专屙叛徒的废物王八李广强?李蔡还做了什么吗?李广可是坏事做尽!特别是多次战场上施展逃跑神功的废物样,敢情还是牠本事啊?)。在这一点上,《史记》比《汉书》多了一句话、即“而蔡为列侯,位至三公”。尽管前面已经交代了李蔡的发迹状况,可这个交代只是给后面的两个对比提供一个背景。后面的对比中李广与其曾经下属的对比是完整的,而李广和李蔡的对比是不完整的。在《汉书》的对比中少了对李蔡官职的一个简单叙述,这在逻辑上是有缺陷的。因此,笔者觉得《汉书》此处删除了“而蔡为列侯,位至三公”一句减弱了对李广悲剧形象的塑造。

第一,文字的增补。虽然班固习惯于对《史记•李将军列传》的文字进行删削,却也适时地在司马迁原来的文章中增补了一些文字。尽管增补的文字很少,可是有些增补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增强了文章的表达效果、比如下面这两个例子。

例一:《史记》在叙述李广平定“七国之乱”时有一句:“以梁王授广将军印、还,赏不行。”《汉书》则在“还”字的前面加了一个“故”字、这个地方比《史记》考虑得还要仔细,因为“以……故……”是古代汉语中的固定搭配,如“怀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兰。”(《屈原列传》)又如“信曰……以不用足下(指广武君李佐车),故信得侍耳。”(《淮阴侯列传》)等。这些都是《史记》中的例子,可知司马迁在“以梁王授广将军印,还,赏不行”一句中应该是省略了他常用的“故”,不如《汉书》补出来更好。

例二:李广请王朔算命的一段有一句李广抱怨的话说:“然无尺寸功以得封邑者”,《汉书》在这句话的“然”字后面加了一个“终”字,就成了“然终无尺寸功以得封邑者”。“终”表示长久以来都没有,到最后也没有。这个字用得好,多了这一个字则更能表现出李广长久以来的不满。心里长期积压着这种不满,所以已经67岁高龄的李广听说了卫青将要出击匈奴单于的时候,数次向皇帝请战,最后皇帝实在不好驳李广的面子才允许其随行。也还是这种长期积压的不满以及在战争中的失利和李广高傲的性格,让李广难以面对他最后的失败,于是自杀成了唯一的选择。

第二,文字的替换。面对《史记•李将军列传》,班固除了在文字上做了增删的工作之外,还在一些地方根据自己的理解替换了某些文字。虽然替换的只是某些单个字词,但是从这些单个字词中可见班、马二人文章的不同,甚至可以窥见班、马不同的创作观念。例如中贵人事件里面,只有百余骑的李广面对十倍不止的敌人竟然命令部队向着敌人进发,到了距离敌人只有二里的地方又竟然下命令解鞍下马,李广部下的恐惧是可想而知的。《史记》描述李广部下的话,第一句说的是:“虏多且近”;《汉书•李广传》说的则是“虏多如是”,两相比较,前者要比后者更好。李广把自己的部队放在距离匈奴骑兵仅两里的地方,而且对方人数众多,他的士兵是非常担心的。“虏多且近”非常准确而全面地说出了他麾下士兵的担心,匈奴骑兵多就算了,还这么近,而“虏多如是”只说出了一方面的担心。如果距离很远,那么担心就显得多余,敌不过还可以撤退,而此时的情况是距敌人近得无路可退,紧迫如此,士兵的担心可想而知。说话者确实就站在距离匈奴只有两里的地方,但是言简意赅地说出当前的态势,表达自己的担忧,才是一个人正常的心理反应。由此可见,虽然此处《汉书》只是替换了《史记》中的两个字,但是描写效果却相差很多。《汉书》中这样改动的地方不多,这是最明显的一处,因此仅举此一例(将士们恐惧,但他们只能战死殉国,李广不“恐惧”,但李广总是逃跑如飞,保命要紧!到底谁是恐惧?到底谁是无耻?妖阉,你嘴巴肛门塞满了李广李陵的大鸡巴吗?如此无耻!)。

通过对比和分析《汉书•李广传》对《史记•李将军列传》文字的处理方式。总体来看,班固在文章写作上确实比司马迁要凝练、简洁,《史记•李将军列传》确实有不少文字是可以删减的,然而班固在删减文字的时候似乎并不都是经过认真考虑,很多字被误删了,最后的结果是文章的描写效果比不上司马迁原来的文字。当然,面对《史记•李将军列传》,班固并不是一味地删减,在需要增补某些字词的时候,班固不失时机地予以增补,使司马迁原来的文章生色不少。在文字增补方面,班固做得很少,偶尔有几处,效果也不及《史记》原文。

三、某些语句表达方式上的差异

比较《汉书》与《史记》,有些地方虽然意思都是一样的,但是在表述的时候,班固却有意识地换了一种说法。仔细考量这些改变,其效果颇值得玩味。试举例如下。

例一:《史记》开头描写李广的时候曾经引用过汉文帝对李广的评价:“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汉书》变成了“惜广不逢时,令当高祖世,万户侯岂足道哉!”班、马二人这两段话的意思是一样的,都是在慨叹李广才能虽高却生不逢时,不同之处在于司马迁在处理这段话的时候用的是直接引用的方式,而《汉书》变成了转述。理由如下:一是《史记》用了“子”,即“你”,这明显是对李广本人说话,而《汉书》用的是“广”,这肯定是汉文帝在对第三者品评李广;二是为表达可惜之意,《史记》用的是“惜乎”——一个感叹句,而《汉书》则说“惜广不逢时”——一个陈述句,两者在情感表达的强度方面差别当然很大。《史记》援引汉文帝的话,应该是对李广本人说的,“惜乎”二字,感叹力度强,而且这句话用的是“子”,也就是“你”,应该是汉文帝和李广二人之间的直接对话,是汉文帝当面褒奖李广的话。同样的意思经班固修改后,汉文帝的话就由直接对李广说,变成了对第三者说。从情感强度来说,应该说司马迁的写法更好,试想一个被皇帝当面用了两个感叹句夸奖的将领,当是多么威猛;而《汉书》则只用了一个感叹句,强度较小,不足以表现李广的威武。从实际情况来说,李广当时刚刚参军,只有20岁,官职卑微,只是一个“汉中郎”,他当时能不能见到皇帝很值得思考。所以《汉书》这样的改法,可能有其合理的考虑。《史记》和《汉书》早就说清了皇帝说这段话的情景,皇帝是在一次打猎中看到了李广英勇的表现才说出了这段话的,那么皇帝表达李广生不逢时是当面对李广说的呢,还是对别人说的呢?皇帝亲自带队外出打猎,不外乎就是一次野外活动,随行人员中像李广这样的低级军官应该有很多,所以皇帝见到李广虽然有机会,但是当面对话机会并不多。然而当皇帝看到打猎过程中李广如此威猛勇敢,肯定印象深刻,当面夸一句亦无不可。《汉书》的改法给人的印象是皇帝似乎看到了李广,然后对旁边人说了上面一段话,《汉书》的改法使汉文帝用平淡的语气表达慷慨的意思,似乎有所不妥。总体来看,《汉书》改变了《史记》中汉文帝对李广评价的表达方式,其效果并不如《史记》原文,削弱了对李广形象的塑造。

例二:《史记》中贵人事件中,当李广的兵士因害怕而想逃跑时,李广的一番话坚定了部下的信心,李广的这段话最后一句是“必不敢击我”。关于这句话,班固没有原文引用,而是改了一种说法——“不我击”。班固对“必不敢击我”的改造不仅是省略文字的问题,同时还改变了李广说话时的语气,这种表达方式的改变对李广形象的塑造是有损害的。首先,班固省略“敢”这个问题是很严重的,因为“敢”既说明了匈奴不袭击李广的原因,同时还说出了不袭击李广的结果。“不我击”则只说出了匈奴不袭击的结果,两相比较当然是前者为妙,因为整篇文章就是为了突出李广的勇气和智谋。其次,一个“必”字更是让两句话形成了巨大的差别。李广口中的“必”表达的是他对此次战斗态势的一个非常肯定的判断,突出表现了李广正确的决策和对敌人心理状况的推测。班固改换了表达方式以后,这些效果全部消失,班、马二人在这句上面孰优孰劣便不言自明了。

例三:李广生平最后一战中,当李广跟从卫青出击匈奴单于的时候,李广被命令从东道出击,李广不愿意。《史记》接下来的叙述是“广自请曰”,《汉书》的表达方式是“广辞曰”。班固的说法删掉了“自”字,而且班固的“辞”字显示不出李广自己请战的心情,从李广说话的语气看不出李广的心境。李广一生都怀揣封侯的愿望,当时已经67岁高龄的他面对这最后一次战斗,最后一次实现封侯愿望的机会,他很可能是抱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所以司马迁用一句“广自请”很能说明李广当时求战心切的心态。毕竟李广想在这次战争中获得功名,达成封侯的愿望。班固的表达法则让这种叙述变得非常平淡,叙述者在叙述的时候基本没有入戏,只是冷静地叙述李广的举动,而没有考虑李广的心情,叙述效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四、对李广故事细节的不同处理

班固对《史记•李将军列传》在内容方面的一些重要改动,主要体现在班固对李广故事中两个细节的不同处理,一是李广逃跑,一是李广射箭入石。

第一,李广逃跑。李广逃跑说的是公元前129年(元光六年),57岁的李广以卫尉身份作为将军赴雁门关打击匈奴,不幸被俘后成功逃跑的事。关于李广逃跑有一个细节,《史记》和《汉书》的叙述不尽相同,兹引原文如下:

《史记》:胡骑得广,广时伤病,置广两马间,络而盛卧广。行十余里,广详死,睨其旁有一胡儿骑善马,广暂腾而上胡儿马,因推堕儿,取其弓,鞭马南驰数十里,复得其余军,因引而入塞。匈奴捕者骑数百追之,广行取胡儿弓,射杀追骑,以故得脱。

《汉书》:胡骑得广,广时伤,置两马间,络而盛卧。行十余里,广阳(佯)死,睨其旁有一儿骑善马,暂腾而上胡儿马,因抱儿鞭马南驰数十里,得其余军。匈奴骑数百追之,广行取儿弓射杀追骑,以故得脱。

比较两段文字,差别主要在李广跳上“胡儿马”之后的举动。《史记》说李广是把“胡儿”“推堕”于地,自己夺了“胡儿”的马、弓和鞭子,逃跑了;《汉书》说李广是“抱”着“胡儿”逃跑。李广当时已经被匈奴抓住,身在敌营,逃跑是当务之急。可是班固这里竟然让李广“抱”着“胡儿”逃跑,后面是追兵,李广还“抱”着“胡儿”共乘一匹马,危险性可想而知。从文中我们无法推知李广是半路把“胡儿”扔了还是杀了,抑或是一直带到了汉军大营,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抱”着“胡儿”逃跑都绝不是好办法。班固出生在司马迁殁后一百多年,司马迁曾亲“睹”李广之为人,曾经还和李广的孙子李陵同朝为官。从这个角度来说,司马迁应该更清楚李广在这次逃跑中的具体情形。而且从常识也可以推知,李广跳上“胡儿”的马,顺势就可以把“胡儿”推下去,并抢夺他的弓箭用以自卫,保证自己能够顺利逃跑。或许是班固又从别的什么渠道得知了另一个版本李广的逃跑方法,如果不是的话,就无法解释班固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要改一个字。或许班固只是想当然地改了一个字,无论什么原因,班固这个字改得既不合情也不合理。在这个细节的处理上,班固实际无须做任何改动。

第二,李广射箭入石。读诗者解读唐代卢纶《和张仆射塞下曲》四首之二的时候,往往会把这首诗当中的“将军”看作李广。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①

这首诗夸张地描写了李广的神力——白天寻找昨晚射的箭,原来整支箭都被射进了石头里,因为箭尾的白羽都已经“没在”了“石棱中”。《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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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卢纶撰,刘初棠校注:《卢纶诗注》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第255页。

李将军列传》中关于李广射箭入石的记录如下:

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

从上面这段文字可知。李广当时就找到了他射进了石头的箭,不过只是箭头(镞)射进了石头,而不是整支箭。李广的这种应激反应是可以理解的,而且“好奇”的司马迁在这段文字当中并没有夸张描写李广。以此分析卢纶的诗,则这首诗确实夸张了些。相同的内容在《汉书》中陈述如下:

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矢,视之,石也。他日射之,终不能入矣。

对比《史记》和《汉书》、会发现班固在这里把一个关键的“镞”字换成了“矢”字。这一换,效果即完全不同。司马迁说李广只是把箭头射进了石头,而班固则说李广把整支箭都射进了石头里。如此说来,则卢纶的诗就不是夸张了,他把《汉书》中李广射箭入石的情形写了出来,而且更艺术、更形象。李广是否把箭射入石头、今已无考。因为据古籍记载在李广之前把箭射入石头的不止一人,其他史籍也并没有记载李广曾经射箭入石。所以司马迁让李广射箭入石,其可信度值得怀疑,但司马迁写李广射箭入石却没有夸张,因为他只是说李广的箭镞进了石头,尽管司马迁写史以“尚奇”著称,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夸张描写。反倒是班固看了司马迁的这篇文章,觉得李广射箭入石如果只是箭头进了石头并不足以突出李广的非凡勇力,于是把箭头换成了整支箭。这样一来,李广的形象就被夸大了。班固对李广射箭入石这个细节的改变。虽然只是一个字,却对后人认识李广形成了重大的影响。或许唐代的卢纶就是读了《汉书•李广传》之后才有了创作“林暗草惊风”的灵感。

五、材料上的差异

《史记》成书在《汉书》之前,所以司马迁占有很多一手材料,因而班固在书写李广时只能沿用《史记•李将军列传》的材料。然而有些材料司马迁未曾目睹,倒是班固把这些材料补充到《李广传》当中。《汉书•李广传》补充的材料主要有二:

第一,李广与汉武帝的对话。李广怒杀霸陵尉的故事已经成为李广心胸狭窄的标志性事件,《史记》关于这件事的记载篇幅很短:

顷之,家居数岁。广家与故颍阴侯孙屏野居蓝田南山中射猎。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间饮。还至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广宿亭下。居无何,匈奴入杀辽西太守,败韩将军,后韩将军徙右北平。于是天子乃召拜广为右北平太守。广即请霸陵尉与俱,至军而斩之。

这段文字只有148个字,却描画出一个重名节、气量小、少思量的李广。李广认为匈奴入侵,皇帝在用人之际不会因为他杀了一个小小的守城官而责罚他,所以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一个曾经涉嫌不尊重他的霸陵尉。自此,李广气量小的形象便稳定地在人们的头脑中形成了。虽然班固在书写《汉书•李广传》的时候绕不开《史记•李将军列传》,但班固并没有放弃努力,他把能搜集到的材料补充了进去,使我们获得了更多的信息。就在这段文字后面班固又补充了一条重要的材料,那就是李广和汉武帝的一次书信往来;

广请霸陵尉与俱,至军而斩之,上书自陈谢罪。上报曰:“将军者,国之爪牙也。《司马法》曰:‘登车不式(轼),遭丧不服,振旅抚师,以征不服;率三军之心,同战士之力,故怒形则千里竦(悚),威振则万物伏;是以名声暴于夷貉,威毯惰(惮)乎邻国。’夫报忿除害,捐残去杀,朕之所图干将军也;若乃免冠徒跣,稽颡请罪,岂朕之指(旨)哉!将军其率师东辕,弥节白檀,以临右北平盛秋。”

可能是司马迁当时没有见到这段文字,所以这段文字不见诸《史记》。司马迁见到这段文字而没有写进《史记•李将军列传》的可能性不大(司马妖阉也没写李广被属下出卖的文字!牠显然是故意不写的,牠写了怎么“证明”百战百败的老废物“得军心”?),因为这段文字不但写出了李广感性、鲁莽的一面,同时也写出了他理性的一面,对李广的命运做出了一些解释。这段补充的文字数量比原文还要多,而信息则是原文所没有的。“上书自陈谢罪”六个字很重要,因为《史记》原文并没有这个内容,这说明李广虽然量小,但是并不傻。尽管李广已经预料到皇帝不会治他的罪,但主动承认错误总比被别人告发要好得多,这是态度问题。要知道态度在很多时候比事情本身更重要,更容易得到别人的谅解和同情。霸陵尉虽然官小职微,但总归是军队公职人员,随便杀害国家公职人员,这肯定是违法的行为。但当时边境战事吃紧,而李广又是能征善战的将领,所以当李广聪明地上书向皇帝承认错误、诚恳请罪的时候,皇帝果然免除了他的罪责,这是李广之所以没有获罪的主要原因。《史记》恰恰没有提到这些,所以在情理上难免有些不清楚,而《汉书》的这则材料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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