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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魏晋南北朝诸子之学中的李广形象

作者:王福栋/彭宏业 当前章节:26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10

不同于两汉、魏晋时期李广形象的接受仅停留在史学领域,进入南北朝之后,李广形象不但进入了诗人的视野,被写入诗歌,同时也进入其他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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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晋)干宝:《搜神记》卷一一,台北新文丰出版公司1985年版,第127页。

我们姑且统称这些领域为诸子之学。这些领域包括地理之作、佛教、文学理论、姓名学等,其涉及李广的文字都很少,属于偶一提及。但其存在的意义却不能不引起重视,其对后世宋、元、明、清全方位地关注李广具有重要的源头意义。

一、右北平郡太守与《水经注》

《水经注》是我国古代中国地理名著,详细记载了一千多条大小河流及有关的历史遗迹、人物掌故、神话传说等,是中国古代最全面、最系统的综合性地理著作。《水经注》卷十四“鲍丘水”词条中,郦道元提到了右北平郡,紧接着就提到了李广,“汉世李广为郡,出遇伏石,谓虎也,射之饮羽,即此处矣”①。李广射石是李广形象非常重要的内涵之一,郦道元为了叙说“右北平郡”便引用了这个典故,可见李广传记的文献学价值,也足见当时李广形象的接受已相当广泛。其下言及白檀之时,郦道元转引了《地理志》中的一句话,其中同样提到了李广,“濡水出县北蛮中。汉景帝诏李广曰:‘将军其帅师东辕,弭节白檀’者也。”然而这条材料并不见于《汉书•地理志》,而且“将军其帅师东辕,弭节白檀”也并非是景帝所说,此语出自《汉书•李广传》,乃是李广怒杀霸陵尉并且上书汉武帝认罪之后,汉武帝在给李广的回信中所说的话。这则材料并不见于《史记》,《汉书》后出却记载了这则材料,而且后世也颇多引用。郦道元并不着意于李广形象的文学意蕴,他引用以上两则材料都是基于李广传记中的一些与地理有关的因素,而这也正体现了李广形象的丰富内涵。

二、李广难封与《通极论》

“难封”是李广形象的核心内涵之一,对于命运的思考一直与李广形象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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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北魏)郦道元撰,陈桥驿校证:《水经注校证》卷一四,中华书局2013年版,第329页。

系在一起。佛教讲究善恶苦乐的业报差别,望气王朔曾经对李广说“祸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所以佛教一定会关注李广。《通极论(并叙)》是隋代释彦琮的名作,被唐代京兆释道宣编入《广弘明集》中,其中有两句云:“白起甘死之征,李广不侯之验”①,其“征”“验”二字已经明证这是突出李广杀降所带来的“难封”之报。虽然《广弘明集》全书也只有这一处论及李广,但就是这一小处却开了一个头,之后唐、宋、元、明、清等朝陆续出现了一些佛教典籍,继续从李广身上探讨业报与人生。

三、李广与《文心雕龙》

《文心雕龙》是中国南朝文学理论家刘勰的一部理论系统、结构严密、论述细致的文学理论专著。其与李广似乎很难有所联系,然而李广身上有太多东西值得后人反复探讨,《文心雕龙》中的“书记”篇就出现了李广。“书记”篇前边介绍了“书记”这种文体所含之具体内容:“书记广大,衣被事体,笔札杂名,古今多品。是以总领黎庶,则有谱籍簿录;医历星筮,则有方术占式;申宪述兵,则有律令法制;朝市征信,则有符契券疏;百官询事,则有关刺解牒;万民达志,则有状列辞谚。”在说明“簿”这种文体时言及李广。“簿者,圃也。草木区别,文书类聚,张汤、李广,为吏所簿,别情伪也。”这里提及李广是涉及李广自杀前因为“失道”而被卫青责问的事:

大将军使长史持精醪遗广,因问广、食其失道状,青欲上书报天子军曲折。广未对,大将军使长史急责广之幕府对簿。②

这段文字最后一个字即《文心雕龙》所谓之“簿”,是为了辨别真伪。《史记》写成之后,李广事迹人所共知,不同的人会从不同的角度看待李广事迹,刘勰撰写《文心雕龙》这部“体大思精”之作亦不忘从《史记•李将军列传》中寻找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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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释道宣编著:《广弘明集》卷四,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②(南朝梁)刘勰著,范文澜注:《文心雕龙注》卷五,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版,第459页。

四、《古今同姓名录》与李广

南北朝之际,还有一部关于姓名的书留存于世,同样提到了李广。南朝梁元帝萧绎博览群书,下笔成章,出言为论,计有《孝德传》《忠臣传》《周易讲疏》《老子讲疏》等很多著作,其《古今同姓名录》是专门搜集、整理古今人相同姓名的一部书,是类事之书中最早的一部书。书中列古今同姓名者382个,共1307人。李广是汉代名将,自然是其关注的对象之一,而且搜集了至梁为止的其他几个名为李广的人,这也是对李广的一种关注。此后,明代万历年间,余寅又撰《同姓名录》十二卷,周应宾增补一卷,清代王廷灿又增补八卷,内容更为详尽,但是其体例依然如《古今同姓名录》原本。

小结 汉魏晋南北朝文学对李广形象的改编

自司马迁的《史记•李将军列传》写成之后,李广就由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进入历史文本,成为史书中的一个人物形象。这个形象身上倾注了司马迁的价值判断和写作思想,这个李广形象并不完全是历史上真实的李广。诚如鲁迅所说,《史记》是“无韵之离骚”,司马迁的史笔太过优秀,以致他笔下的历史人物形象都具有了很强的文学特质,所以他笔下的李广给后人留下了几乎可以无限解读和改编的可能性。这种解读和改编并非一开始就很显著,首先是从史书开始,确切地说是从《汉书•李广传》开始,然后扩展至诗、文等文体。唐代是李广形象接受的高潮,而从东汉开始一直到隋末的500年时间,可以说是唐代李广形象接受高潮的准备期、奠基期。汉唐之间的诗文作品对李广形象的生成和演变是具有重要影响的,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创造性,一是开拓性。所谓创造性,主要指《汉书》和《西京杂记》对李广形象的创造性改编,令李广射石“没矢饮羽”,让后人以为铜溺器始于李广等:所谓开拓性,是指南朝刘宋诗人袁淑的《效古诗》第一次引李广入诗,王充的《论衡》首开评论李广之先河,以及徐陵《让右仆射初表》第一次就“李广难封”展开议论。所有这些都是有意义的,为唐代引李广入诗以及针对李广的评论做了很好的示范,指明了大致的写作方向,为即将到来的写作高潮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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