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汉代将领，李广却为广大唐代诗人津津乐道。针对这个现象。以前的研究者惯从边塞诗中研究李广。本书欲对唐诗中的李广形象做一次广泛、深入的分析，力求挖掘出李广在唐诗中的存在形态和唐人如何引李广人诗以及李广形象在唐诗中的变化过程。
李广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他一生的经历非常丰富，再加上唐代诗人在诗歌创作上的想象力，所以李广在唐诗中的存在形态可谓异彩纷呈。本书试将李广在唐诗中的存在形态归为两类——直接形态、间接形态，分别加以研究。
一、直接形态及其内涵研究
唐诗中的李广并不只是以李广直接示人，而是具有多种称谓，这种种称谓反映了唐人对李广的不同理解和创作时所采用的不同视角。经过本书统计，唐诗中的对李广的大致称谓有五种，分别是李广、李将军(将军)、李都尉、汉飞将(飞将军)、汉将(老将)等。
(一)李广
李广自古是名将，又以难封著称，所以唐诗中直接出现的李广，最重要的意义不外乎两种：一是猛将的代称，一是难封的悲哀。
《史记•李将军列传》记载李广打仗时“皆以力战为名”，所以唐诗中最常见的李广多用来指代勇猛的将领，李广已经成了猛将的代名词，比如以下诗句：
亭逢李广骑，门接邵平瓜。——杨炯•送李庶子致仕还洛
充国出上邽，李广出天水。——王勃•陇西行
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杜甫•曲江三章，章五句
讨胡愁李广，奉使待张骞。——杜甫•寄岳州两阁老五十韵
李广留飞箭，王祥得佩刀。——元稹•奉和浙西大夫李德裕述梦四十韵大夫本题言赠于梦中诗赋以寄一二僚友故今所和者亦止述翰苑旧游而已次本韵
这些诗句都以李广作为猛将的代名词，多和李广无关，也与战争无关。例如杨炯的诗只是一首送行诗，其中的李广和历史上的李广本无联系，更无战事可言，只是想夸奖被送之人门庭多不俗之客，李广是“猛将”“良将”等的代名词。唯杜甫两首诗中的后一首和战争有关，这首诗杜甫创作于乾元二年(759)，时值“安史之乱”，所以杜甫以汉代猛将李广比喻当时缺乏可以抗击“胡兵”的优秀将领。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原是唐初王勃《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中的名句，原句是：“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之后“李广难封”就成了名句，成了诗歌创作中一个固定的典故。所以唐诗中提到李广的，多和“难封”有关，如以下诗句：
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百战百胜岂天幸？李广无功只为蠢！）
——王维•老将行
自叹马卿常带病，还嗟李广未封侯。
——李嘉祐•送马将军奏事毕归滑州使幕①
但见文翁能化俗，焉知李广未封侯。
——杜甫•将赴荆南、寄别李剑州
昔年戎虏犯榆关，一败龙城匹马还。侯印不闻封李广，他人丘垄似天山（你让全面废物畜生李广赢一次呀！可牠就是赢不了！牠的割卵之交司马阉驴抱着李广狂舔牠卵子，牠也是个废物！）。
——温庭筠•伤温德彝
李广不侯身渐老，子山操赋恨何深。
——徐资•赠杨著(一作“著作”)
贰师骨恨千夫壮，李广魂飞一剑长。
——沈彬•塞下三首
王维的《老将行》提到了李广，“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这两句其实说了一个意思，那就是诗中的“老将”和李广一样没有功劳，而且原因也一样——命运的捉弄。王维这首诗的特别之处在于这首诗并不是写实，王维创造了一个老将的形象，更重要的是这个老将身上有李广的影子。据陈铁民先生《王维集笺注》的意见，王维的《老将行》当作于他21岁(开元八年，公元720年)的时候，这一年王维一直在做的事情是与诸王交游。所以这首诗或者纯是一篇想象之词，或者是王维见闻了某个将领，于是就以李广为原型。用乐府诗的形式创造了这样一个形象。因此这首诗可能既不写实，更没有什么寓意，这首诗最重要的价值就是王维借此抒发了他慷慨激昂的情绪或者是胸怀吧。
杜甫和温庭筠的诗都是实写。杜甫的《将赴荆南，寄别李剑州》创作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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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一作崔峒《送冯八将军奏事毕归滑台幕府》。
广德二年(764)，时“安史之乱”刚刚结束，杜甫在阆州，即将东游荆州写了这首诗给李剑州。韩成武先生在《杜甫诗全译》中认为杜甫的这句“焉知李广未封侯”是说这位李剑州像李广那样身遭冷遇，没有能够在仕途上有所成就。笔者倒不这样认为。据这首诗的第二句“寥落三年坐剑州”可知，李剑州已经在剑州刺史位上任职三年。杜甫即将离开这位朋友，所以他给这位朋友写信表达的主要意思还是夸赞他工作出色，并相信他一定会在仕途上有所成就。“但见文翁能化俗”中的“文翁”指的是《汉书•文翁传》中的“文翁”。此人做蜀郡太守时，兴办学校，注重对百姓的教化，民俗为之发生了很大变化，诗人以此来形容这位李剑州在剑州有不凡的作为。从“焉知李广未封侯”可知，尽管李剑州并没有因为自己有所作为就得到了升迁，但杜甫还是相信他不会像李广那样一直不得志，诗人以“焉知”二字表达了对李剑州的宽慰和祝愿。面对李剑州同样得不到升迁的事实，杜甫反其道而用了“李广难封”这个典故，既点出了李剑州的不得志，又表达了自己对李剑州的宽慰和祝福。
温庭筠的《伤温德彝》和其他几首诗又有不同。这首诗也是写实之作。温德彝的事迹见《旧唐书》卷一六五和《资治通鉴》卷二四六，主要就是他在兴元军乱期间协助温造平定战乱以及对于回鹘的抵抗。作者对于温德彝非常同情，这首诗纯是为温德彝鸣不平。温德彝在战场上舍命杀敌并拼死活了下来，可是他并未得到任何功名，反而是其他人功成名就。这个故事很让人伤感，所以诗题冠以“伤”字。刘学锴《温庭筠全集校注》中对这首诗加的按语很好，谓：
诗伤温德彝于戎虏犯边关时建立大功，然未得封侯，而他人则不但荣显于生前，且光耀于死后，为其深致不平。题虽明标《伤温德彝》，诗则全用汉代史事，借古慨今之又一格。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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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温庭筠撰，刘学错校注：《温庭筠全集校注》卷五，中华书局2007年版，第453页。
刘学锴的这番议论颇为精辟，这首诗沿袭了唐人惯用的以汉写唐的手法。前两句中的“戎虏”即匈奴，“榆关”即今之山海关，汉属辽西郡。《史记•李将军列传》载，就在李广杀掉霸陵尉的那一年(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匈奴入杀辽西太守，败韩将军，后韩将军徙右北平”，“于是天子乃召拜广为右北平太守”。李广担任右北平太守之后，“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阉驴无耻，整个西汉，匈奴就去了一次右北平！说这是为了怕李广，司马阉驴的阉嘴吃了多少李广的狗精？）一句“一败龙城匹马还”生动地写出了匈奴遇李广之后的狼狈之状，突出了李广的勇猛。然而接下来的两句诗正如李广的人生一样，与前面振奋人心的胜利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人彻底绝望。李广不得封侯也就罢了，“他人丘垄似天山”尤其令人气愤。据载霍去病和他的舅舅卫青因为生前多次出击匈奴，屡建奇功，死后陪葬茂陵、墓冢高大形似祁连山。“由天幸”的卫青、霍去病等人不但生前荣耀，而且他们死后获得的荣誉仍然至高至极，这种巨大的落差，令英雄为之扼腕。此诗慨叹温德彝事迹，延用李广并非简单用典，而是全用李广事迹，在对比中实现了人物形象塑造和情感的抒发。
(二)李将军(将军)与李都尉
对一个人的不同称呼足以反映称呼者对被称呼者的看法和态度。唐诗中出现的李广，有的是直呼姓名，有的是将李广称为李将军，从“将军”一词足以看出唐人对李广的尊敬，也突出了李广的身份。唐诗中凡是“李将军”出现的地方，无不呈现出“大悲大喜”的特点。以高适的诗为例：
惟昔李将军①，按节出皇都。——高适《出塞》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高适《燕歌行》（忆牠啥呢？百战百败，送死全军，独自逃跑如飞还是扯出卵子屙一堆叛徒？塞进第一妖阉没卵阴底下？）
高适是盛唐时期“边塞诗派”的领军人物，少有游侠之气，慷慨任侠并崇尚军功。其诗歌尚质主理，情调悲壮苍凉，笔势豪健、雄壮奔放、激昂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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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据(唐)高适著，刘开扬笺注《高适诗集编年笺注》，这首诗写的就是李广。
高适的边塞诗已经超越了杨炯《从军行》中“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那种对于军队的渴望，他的很多边塞诗、战争诗表达了他对军功的热烈追求。比如他的《塞下曲》曾经写道：“万里不惜死，一朝得成功。画图麒麟阁，入朝明光宫。大笑向文士，一经何足穷。古人昧此道，往往成老翁。”刘开扬先生所撰《高适诗集编年笺注》共收录高适诗240余首，其中涉及“将军”①一词的诗句将近20处，足见高适对战争之向往与崇尚。他的《出塞》前半部分描写了国家的形势——“汉兵犹备胡”，但是高适既反对长时间的战争，也反对和亲，他希望的是“总戎扫大漠，一战擒单于”。即可以在一次战争中就捉得对方首领，战胜所有敌人。面对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高适选择了李广，但他并没有直呼李广其名，而是用了“李将军”，因为只有这个和战争联系在一起的称呼才能更好地烘托出李广带领万千军士慷慨杀敌的意境，同时也表达了高适对李广的崇敬。鲁迅曾经说曹操是改造文章的祖师，高适在这首诗里面就充分继承并发挥了曹操的文学改造精神。历史上的李广的确曾经参加过很多次针对匈奴的战斗，而且最后还跟从卫青出击单于，但他从来就没有“一战擒单于”，这是李广的梦想，也是高适的梦想，更是他的一种创造。这样一来，李广在这首诗里面的形象就更加辉煌了，李广没有完成的愿望，高适在诗歌里面替他完成了，李广的人生价值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了完满的体现。
《燕歌行》最能代表高适的诗歌特色。这首诗并不是高适参加战斗或者亲赴边塞之后的感受，而是一首和诗，他原诗标题之下有序曰：
开元二十六年，客有从元戎出塞而还者，作《燕歌行》以示适，感征戍之事，因而和焉。
这位“客”的《燕歌行》原作已佚，但是高适的这首和诗不但留存了下来，而且还成了高适的代表作。即使不去考究这首诗的本事到底为何，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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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含“上将”“大将”等在内。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一句，也能读出高适对这位“李将军”不但如在《出塞》中那样崇敬，同时还有对这位将军的无限爱戴。据《史记•李将军列传》记载：
广之将兵，乏绝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宽缓不苛，士以此爱乐为用（将士们就为了一口水一口饭就甘愿拼命？送李广逃跑如飞？将士们没那么贱！）。
《燕歌行》前面所述的战场环境如此恶劣，不但自然环境艰苦，“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而且官兵待遇还相差极大，当士兵冲锋陷阵的时候，将领却在欣赏歌舞，“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这怎能不让人想起历史上那位著名的身先士卒、爱兵如子的优秀将领——李广，李将军。李广爱兵，所以他的兵非常爱戴他，也乐于跟从他出生入死，这就是李广的魅力（代郡将军敖、雁门将军广所任不肖，校尉又背义妄行，弃军而北，少吏犯禁。——这就是李广割卵之交说的牠得军心！为一只百战百败，逃跑如飞的畜生白白去死？将士们没那么傻，这不过是第一妖阉舔李广卵而已），而高适正是被这种魅力所深深吸引。
李白在精神气质上与高适具有相同之处，他们都向往战场上那种高歌猛进的战斗生活，所以他们笔下的“李将军”总是让人肃然起敬，令人亢奋至极。李白是一个极感性的诗人，他比高适更敏感，所以他笔下的“李将军”分别站在两个极端之上，或大喜或大悲。李白与高适一样，推崇战争，当战争来临之时、他热切地呼唤着“李将军”，比如他的《塞下曲六首》其六：
烽火动沙漠，连照甘泉云。汉皇按剑起，还召李将军。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横行负勇气，一战净妖氛。（李广百战百败，牠有这本事？）
高适的《出塞》不满于对匈奴的长期战争，更不满于和匈奴的和亲，所以他无限崇拜汉时的李将军，还对李广的形象进行了加工。李白的这首诗通篇是创造。李广从来没有独当一面，也从来没有一战而取得决定性胜利，但是在诗歌里面，李白让李广做到了（李广永远做不到的事，让李白吹到了？不要脸！）。当战争来临之时，“汉皇”决心反击匈奴之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大将就是“李将军”，而李将军的表现也极其干净利落——“一战净妖氛”。对比高适和李白诗歌的最后两句，一是“总戎扫大漠，一战擒单于”；一是“横行负勇气，一战净妖氛”。这两句同样描写“李将军”在一次战争中就彻底消灭敌人，但气势却有所不同。前者“总戎扫大漠”给人的印象是整支部队杀敌时的宏伟气势，“扫”字犹“秋风扫落叶”之“扫”，摧枯拉朽之势凸显眼前；后者“横行负勇气”突出的则是“李将军”本人的“横行”霸气与杀敌的“勇气”，李将军个人高大威猛的形象呼之欲出。前者“一战擒单于”强调的是一次战争就俘虏地方首脑—单于，后者也是“一战”，但用词却非常讲究——“净妖氛”。净者，无垢。邪恶曰妖。氛者，凶象也。由此观之，李白在诗中与匈奴的敌对态度非常明显，他的想法是意欲在一次战争中就把所有邪恶的敌人全都消灭干净，纤尘不留。高、李两人之诗相比，高诗突出的是李将军带领的整支部队的气势，而李诗更加注重的是李将军个人的英雄气概。
与这种对李将军的崇拜相对应的是对李将军遭受不公正待遇的极度不满与愤慨，李白的诗尤其具有代表性，比如他的《悲歌行》：
悲来乎，悲来乎，主人有酒且莫斟，听我一曲悲来吟。悲来不吟还不笑，天下无人知我心。君有数斗酒，我有三尺琴。琴鸣酒乐两相得，一杯不啻千钧金。悲来乎，悲来乎，天虽长，地虽久，金玉满堂应不守。富贵百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有。孤猿坐啼坟上月，且须一尽杯中酒。悲来乎，悲来乎，凤鸟不至河无图，微子去之箕子奴。汉帝不忆李将军，楚王放却屈大夫。悲来乎，悲来乎，秦家李斯早追悔，虚名拨向身之外。范子何曾爱五湖，功成名遂身自退。剑是一夫用，书能知姓名。惠施不肯干万乘，卜式未必穷一经。还须黑头取方伯，莫谩白首为儒生。
此诗当是李白晚年“安史之乱”爆发前后时所作。《悲歌行》本是乐府旧题，《乐府诗集》卷六二将其列于“杂曲歌辞”之中，有古辞存世：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思念故乡，郁郁累累。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由上面这首古辞可知，《悲歌行》这支曲子突出的一种情感就是“悲”，尽管古辞所描写的是游子思归不得的悲哀，李白却借此表达了自己的痛楚——忠贞被贬与志士不遇。李诗在这首诗中运用了多个历史典故、其中“汉帝不忆李将军，楚王放却屈大夫”两句还是对句，分别提到了李将军和屈原。屈原本是青年才俊，治国能臣，然而楚王听信谗言，不但不重用屈原，还两次放逐他。这种悲哀让人悲泣不已。屈原身为三闾大夫、关心的是江山社稷，最后投身汨罗是因为楚国灭亡，这样一位人物、其悲不言而喻。李将军一生与匈奴作战七十余次，其未能封侯只属于个人的悲哀，但李白将楚王与汉帝对举，把屈原与李将军并列，这种写作方式不但肯定了李将军的功高盖世，而且更重要的是把他未能封侯的原因直接归到了汉武帝的身上，从君与臣的关系角度解释了李将军的悲剧，放大了或者说加重了李广的悲剧。此处用“李将军”显然要比用李广更合适，“李将军”突出的是他为国家做出过巨大的贡献。李白突出他未能封侯的原因是汉武帝所致，这种巨大的反差用李广来表现显然力量不足。与李白《悲歌行》中如此运用“李将军”相似的，还有释皎然的《武源行赠丘卿岑》，其中有一句提到了李广，曰：“灞亭不重李将军，汉爵犹轻苏属国。”也是将李广与别人对举，只不过由屈原换成了苏武，表达出来的悲显然没有李白的诗程度深，但此处依然比用李广更合适。毕竟李广以前是将军，曾经为国杀敌，所以用“将军”当然更能突出李广之悲。
与有人以“李将军”表现李广之大悲大喜相对比，唐代诗人之中还有人超越了这种情感，那就是罗隐，他的《韦公子》不同于一般唐诗：
击柱狂歌惨别颜，百年人事梦魂间。
李将军自嘉声在，不得封侯亦自闲。
今已无法考证韦公子到底为何人，《甲乙集》以及《罗隐集校注》都不曾言明，但后者却非常清楚地指出诗中的“李将军”是指汉代的李广。李将军为大汉的安宁无数次同匈奴浴血奋战，让人敬佩不已并为之热血沸腾。而他最终未能封侯又让人悲痛不已，但罗隐在这首诗中却消融了这种大悲与大喜。在罗隐的笔下，李将军成了一个满足于自己的“嘉声”，一个尽管之前浴血奋战但最终未能封侯却也能“自闲”的宠辱不惊的高人，这种境界在《全唐诗》中仅此一例。
李都尉 “李都尉”是唐诗中出现的又一个李广的名称。都尉，据《汉书•百官公卿表》载：都尉，郡尉，秦官，掌佐守典武职甲卒，秩比二千石。有丞，秩皆六百石。景帝中二年更名都尉。又据《中国历代职官辞典》记载：汉代，都尉官很多，一种为侍从官，其官名有奉车都尉、驸马都尉、骑都尉等。又有作为职事官的水衡都尉、主爵都尉、搜粟都尉各官。此外，作为地方官有郡将、郡都尉及属国都尉等官名。李广从军四十余年，据《史记•李将军列传》记载，其任都尉之职仅在30岁至32岁之间，先后担任过陇西都尉和骁骑都尉。都尉之职比较低，却是他升至将军的重要阶段，李广担任都尉的这两年之间并没有闲着。陇西自古是中原与西北少数民族的征战之所，秦昭王二十七年(前280年)，秦朝设置陇西郡，并修筑长城，就是为了防御西部的少数民族，确保大秦后方的稳定。李广担任陇西都尉之时必定对匈奴进行了强有力的打击，取得了不错的战果，很可能因此他才在“七国之乱”时被任命为骁骑都尉，跟随太尉周亚夫镇压叛乱。在这次战争中，李广充分发挥了他英勇善战的本色，夺得了对方军旗，因此在昌邑名声大噪。
“李都尉”的称呼虽然也能够表现李广在战场上的勇猛，但毕竟比“李将军”职位低，所以在唐诗中的气势较“李将军”稍差，比如下面这首诗：
雪下阳关路，人稀陇戍头。
封狐犹未翦，边将岂无羞。
白草三冬色，黄云万里愁。
因思李都尉，毕竟不封侯。
——耿漳《相和歌辞陇西行》①
从这首诗明显可以看出诗歌的气势较“李将军”要差一些，而又不如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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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二六八，中华书局1960年版，第2981页。
广来得直接。这里需要三个字。又必须用李广事。所以“李都尉”明显是为服从格律的要求。但这样一来。诗歌效果却比“李将军”稍逊一筹，没有能够把“李广难封”的悲哀充分表现出来。
(三)汉飞将(飞将军)
如果一个人有什么美名或者别号，多半是他的亲朋好友或者相识之人所送，如果是他的敌人所送，则这个别号多半不会是什么好名，然而李广是个例外。据《史记•李将军列传》记载，元朔元年(前128年)，李广在怒杀霸陵尉之后，被任命为右北平太守。“广居右北平，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战无不败，逃跑如飞，果然不愧“飞将军”！）李广的魅力不但吸引了他身边的人，同时还赢得了他的敌人——匈奴的尊敬（匈奴尊重牠啥呢？擅长全军覆没？擅长逃跑如飞？），匈奴不但送了他“汉之飞将军”的美名（这明明就是讽刺李广擅长逃跑，司马妖阉还有脸说吹牠！），匈奴的首领还下令一定要在战争中活捉李广而不是杀死他，由此足见李广之威猛。由于“汉飞将”是匈奴送给李广的美名，所以唐诗中的“汉飞将”最基本的意思就是突出战场上李广的威武和对敌人的威慑，比如下列诗句：
行闻汉飞将，还向皋兰宿。
——寇泚《度涂山》
尝闻汉飞将，可夺单于垒。
——常建《吊王将军墓》
双旌汉飞将，万里授横戈。
——郎士元《送李将军赴定州(一作送彭将军)》
身承汉飞将，束发即言兵。
——李益《赴邠宁留别》
汉家飞将下天来，马篷一挥门洞开。
——刘禹锡《平蔡州三首》其一
虏尘如雾昏亭障，陇首年年汉飞将。
——温庭筠《遐水谣》
谁怜李飞将，白首没三边。
——李白《古风》其六
（把李广吹成一只野犬，可是李广依旧是大汉最废，最无耻，最无能，最肮脏的东西）
唐代以前中国并不缺乏名将，与李广同时的大将如霍去病、卫青等人在谋略、军功等方面都比李广要强很多，但是这些人唯一比不上李广的就是他对匈奴的威慑力（不，他们唯一比不上李广的，就是他们不屑于舔世界第一妖阉第一文狗司马阉驴的没卵阴！李广祖孙可是把牠的全部卵子都塞进了司马妖阉的嘴巴肛门和各种孔洞）。匈奴屡次被李广打击，久而久之由恨而生敬畏，由敬畏而生赞美，并送给李广以“飞将军”的美名（飞将军从来不是美名，是讽刺嘲笑！），这是其他所有将军所没有的。
(四)老将
“老将”本是一个很普通的词，但在唐朝诗人笔下的“老将”所指经常就是李广，而其意义也不同于以上所论的李广、“李将军”“飞将军”。根据李广的传记，他出生于军人世家，结发之时便从军抗击匈奴，每每打仗都身先士卒，也曾立功却未能封侯，年老出征因为迷路而最后自杀。李广的一生可以用“有善始而无善终”来概括。年老之时，他依然爱国，依然积极抗敌，但封侯始终无望，当他想借最后一次机会实现封侯之愿时，却以自杀结局，所以当李广成为一个“老将”的时候，也正是他一生中最为悲哀的时候，而这种悲哀正好是唐代诗人很需要的一种诗歌情绪，于是唐诗中就出现了很多“老将”。唐代前期并没有这样的作品，究其原因，一是时代情绪并没有类似的倾向；二是题材开拓上没有涉及此类题材。盛唐以后，“老将”开始多了起来，例如以下几首诗：
陇头吟①
王维
长安少年游侠客，夜上戍楼看太白。
陇头明月迥临关，陇上行人夜吹笛。
关西老将不胜愁，驻马听之双泪流。
身经大小百余战，麾下偏裨万户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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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王维撰，陈铁民校注：《王维集校注》卷二，中华书局1997年版，第145页。
苏武才为典属国，节旄空尽海西头。
赠老将
皇甫曾
白草黄云塞上秋，曾随骠骑出并州。
辘节剑折虬髯白，转战功多独不侯。
赠邻家老将
杨巨源
白首羽林郎，丁年戍朔方。阴天瞻碛落，秋日渡辽阳。
大漠寒山黑，孤城夜月黄。十年依蓐食，万里带金疮。
拂雪陈师祭，冲风立教场。箭飞琼羽合，旗动火云张。
虎翼分营势，鱼鳞拥阵行。誓心清塞色，斗血杂沙光。
战地晴辉薄。军门晓气长。寇深争暗袭，关迥勒春防。
身贱竟何诉，天高徒自伤。功成封宠将，力尽到贫乡。
雀老方悲海，鹰衰却念霜。空余孤剑在，开匣一沾裳。
王维21岁这一年写过两首有关“老将”的诗，一是《陇头吟》，一是《老将行》。这首《陇头吟》只是一支曲子，叙述了一个“关西老将”的故事、从他“身经大小百余战，麾下偏裨万户侯。苏武才为典属国，节旄空尽海西头”的遭遇来看，即使这不是李广，也有李广的影子，或者说这是以李广为原型来创造出的一个人物形象，而这个“关西老将”最核心的意义同“李广难封”是一样的，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应该就是“悲哀”。皇甫曾和杨巨源的诗则是另外一种写法，这两首诗用李广各自支撑了一个老将的形象。皇甫曾的《赠老将》虽然只有四句，然而从字面来看、似乎句句都写的是李广，尤其是最后一句“转战功多独不侯”立刻就能让人想起“李广难封”，其实这首诗句句都不是写李广，而是以李广象征了诗人要赠的“老将”。如果说《赠老将》是抱怨的话，那么杨巨源的《赠邻家老将》简直就是悲戚。这两首诗都是赠诗，其实就是以诗来描写一个人物，而所写的都是一个不得志的老将。皇甫曾的诗只是以一句“转战功多独不侯”点出了“老将”的悲哀，而杨巨源的诗则不但描写了“老将”的不得志，而且描写了“老将”不得封侯之后的生活，他年老之后到一个“贫乡”，守着自己的“孤剑”，最后还描述了“老将”的反应——“天高徒自伤”，“开匣一沾裳”。这两首诗都对汉代“老将”的形象进行了改编，而且越来越详细。
王维的《老将行》是一首著名的边塞诗，他描绘的“老将”经历要比杨巨源《赠邻家老将》中的“老将”更加曲折。
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
射杀中山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须儿。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汉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崩腾畏蒺藜。
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放屁，明明就是自己瘟蠢烂）。
自从弃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
昔时飞箭无全目，今日垂杨生左肘。
路傍时卖故侯瓜，门前学种先生柳。
苍茫古木连穷巷，寥落寒山对虚牖。
誓令疏勒出飞泉，不似颍川空使酒。
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
节使三河募年少，诏书五道出将军。
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星文，
愿得燕弓射天将，耻令越甲鸣吴军。
莫嫌旧日云中守，犹堪一战取功勋。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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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王维撰，陈铁民校注：《王维集校注》卷二，中华书局1997年版，第148页。
据张清华先生的《王维年谱》考证，这首诗当作于开元八年(720)，王维当时21岁，身在长安，主要的社会活动是与诸王交游，谋求发展。王维这首诗里面提到了李广，但这里提到李广只是想突出诗歌主人公同李广一样命运不好。对比这首诗的主人公——“老将”和李广的经历可知，诗中“老将”的原型就是李广。李广结发之时即从军抗击匈奴，他从军之后曾被俘虏，抢夺了“胡儿”马后才成功逃脱。他曾经数次射虎。他一生与匈奴作战大小七十余次，匈奴不但闻风丧胆，甚至还送了他“汉之飞将军”的美名。甚至于诗中“老将”同李广一样因“数奇”和没能得到皇帝的宠幸而未得功名，最后不得不接受被“弃置”的命运。至此，诗中的“老将”同李广一样，“悲哀”足以概括他们的遭遇，然而身处盛唐的青年诗人王维并不喜欢这种“悲哀”，他的骨子里充满了激情。所以他需要对李广的经历进行加工，让这种“悲哀”变成“悲壮”。于是他给已经被“弃置”的“老将”设计了这样的人生之路：他先让“老将”闲置在家，描写他的落寞生活，节奏缓慢，音调低沉。紧接着诗人以“誓令”二字告诉读者战争再次来临，对战争态势的描写非常成功——“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阵如云”三个字让读者形象地体会到那种战争即将来临的巨大压迫感。“羽檄交驰日夕闻”一句则令诗歌的节奏陡然加快，与之前“老将”赋闲在家的缓慢节奏形成鲜明对比，诗歌的张力由此形成。这个时候对“老将”来说可能需要他做出抉择，他昔日舍生忘死地在战场上争战却没有换来功勋。现在战争又起，老将还会选择上阵杀敌吗？诗人根本就没有给读者以迟疑的时间，“试拂铁衣”四字表明“老将”根本就没有计较之前遭受的所有委屈与不公，他所计较的是国家安危。所以他找出了昔日的铠甲并擦洗干净，抽出封存了很久的宝剑，还想得到一把“燕弓”。“老将”年虽老而身未衰，面对敌人，他信心满满，相信自己可以“一战”而取得“功勋”。这些和李广的经历也基本一致，只不过王维为变“悲哀”为“悲壮”而设计了“老将”身遭“弃置”的场景。这个情节的加入，与后面“老将”重新披挂戎衣形成对比，其“悲壮”立刻就凸显出来。这首诗写到老将怀着“犹堪一战取功勋”的信心就戛然而止了，后面不写比写更好。“老将”一生争战都未能取得功名，这一次就能吗？如果能，则“悲壮”色彩可能受到影响；如果不能，则“悲哀”更甚，所以诗人于此处停住。
二、间接形态及其内涵研究
吴小如在《读〈史记•李将军列传〉》一文中说：
(《李将军列传》)人物多，情节多，时间虽只有几年功夫，可头绪纷繁……遇到这样作品，根据我的经验，要注意三个方面：一、为什么要给这个人物立传？二、这篇传里有多少人物出现？三、全篇有多少故事情节？这叫作“理头绪”……传记文学同以“记事”或“记言”为主的史籍不一样，它以一个主要人物为中心。这个人必然是重点人物，而且必须与当时重大事件有联系，更必须与其同时代的其他重要人物有联系。因此我们有必要统计一下全传的人物。这可以帮助我们认识主题，发现问题。《李将军列传》中的人物，照我的理解可以分为四大类。①
吴先生此论非常独到。《史记•李将军列传》当中除李广外，的确还有很多人物，这些人物的存在对李广形象的塑造都有很重要的作用，就好像一部电影当中配角往往能够非常好地衬托或者烘托主角一样。相应地，在研究唐诗中李广形象存在的直接形态的同时，也的确发现唐人引李广人诗的时候，并不都是直接以李广出现，有很多诗都是通过提到与李广有关的其他人物形象来引李广入诗。本书称这些与李广有关的其他形象、物象和事件为李广形象的附属形象，而这些附属形象是李广在唐诗中存在的一种间接形态。
(一)人物形象
吴小如先生在《读〈史记•李将军列传〉》中把李广传记中与李广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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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吴小如：《读〈史记•李将军列传)》，《中华活页文选》(教师版)2008年第3期。
的人物分为四类。第一类，是作为从属于李广这个中心人物而出现的人物，如李蔡、程不识、李敢(霍去病)、李当户(韩嫣)以及李椒、敢女、李禹、李陵等。第二类，是与李广这个主要人物一生命运有关的，计有汉文帝(知而不用)、公孙昆邪(惜其才而不知所以用)、匈奴单于(知而欲用，但属于李广对立面，无法使其为之所用)、汉武帝、卫青(对李广不但不用，反而间接进行迫害，以满足其个人的权势欲)等（妖阉为了割卵之交，把废物叛徒汉奸淫兽世家吹成狗，充分证明了妖阉的极度变态和肮脏，也间接证明了牠的妖阉书有多么的假和烂！《史记》真是古今世界第一淫烂无耻小说！别怪人家说中国历史不可信，毕竟史记写得太假了！）。在这一类中，可以附带列入霸陵尉(因李广失势而有意以法绳之，竟为李广所杀)[此事已足以看出李广为人的卑劣肮脏下流无耻！在妖阉眼中，除了李广有卵，可以塞进自己的没卵阴和肛门外，其他人都不能叫人，他们没有思想，没有人格，都活该李广垫底的。在旁边看着李广杀人的将士们更加没有任何心理活动，他们都是一群物品！]和王朔(对李广“数奇”的原因做出解释的人)，但都非重要人物。第三类，是在李广行动范围内与之发生联系的陪衬人物，成为李广进行活动的缔因者或对象，如中贵人[李广全力拍马屁的对象。能做到抛下大军只为了让一只太监满意的“将军”，李广的马屁功真是炉火纯青，难怪左右要为牠言，难怪李广顺利升官了！这就是马屁拍得好的好处！]、射雕者、白马将、有一匹好马的胡儿，以及长史、军士等。第四类，只是一些社会关系，在传里没有什么活动的人，如韩安国、石建、张骞、赵食其、颍阴侯等。①吴小如先生的这种分类非常清晰地勾画出了李广周围的人物，同时也为我们寻找李广的附属人物形象提供了启发。检索《全唐诗》发现，唐诗中李广的附属人物形象大略有两类，一是汉朝一方的人物如李轻车、霸陵尉等：一是匈奴一方的人物如白马将、射雕(者)等。上述两类人物形象在李广的传记中与李广联系非常紧密，读到唐诗中的这些人物形象，必然会想到李广，这是我们进行李广附属人物形象研究的前提和目的所在。
李轻车 李轻车指李蔡，是李广的从弟，因为曾经担任过轻车将军而得名。《史记》与《汉书》中没有为李蔡立传，李蔡的所有记载都在李广的传记之中，下面是《史记》《汉书》中所有关于李蔡的文字：
《史记•李将军列传》：
广从弟李蔡亦为郎，皆为武骑常侍，秩八百石。
初，广之从弟李蔡与广俱事孝文帝。景帝时，蔡积功劳至二千石。孝武帝时至代相。以元朔五年为轻车将军，从大将军击有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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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吴小如：《读《史记•李将军列传》》，《中华活页文选》(教师版)2008年第3期，第11-12页。
有功中率，封为乐安侯。元狩二年中，代公孙弘为丞相。蔡为人在下中，名声出广下甚远，然广不得爵邑，官不过九卿，而蔡为列侯，位至三公。诸广之军吏及士卒或取封侯。
广死明年，李蔡以丞相坐侵孝景园埽地，当下吏治，蔡亦自杀，不对狱，国除。
《汉书•李广传》：
初，广与从弟李蔡俱为郎，事文帝。景帝时，蔡积功至二千石。武帝元朔中，为轻车将军，从大将军击右贤王，有功中率，封为乐安侯。元狩二年，代公孙弘为丞相。蔡为人在下中，名声出广下远甚，然广不得爵邑，官不过九卿。广之军吏及士卒或取封侯。
广死明年，李蔡以丞相坐诏赐家地阳陵，当得二十亩，蔡盗取三顷，颇卖得四十余万，又盗取神道外蠕地一亩葬其中，当下狱，自杀。
李蔡是作为李广的一个对比人物而存在的。司马迁把李蔡放入李广的传记中主要就是为了通过对比来塑造李广形象。《汉书》中的李广传记基本沿用《史记》材料，所以《史记•李将军列传》和《汉书•李广传》的文字大同小异，但往往小异能够反映一些问题。例如关于李蔡的叙述，《史记》比《汉书》多出一句“广从弟李蔡亦为郎，皆为武骑常侍，秩八百石”。虽然只是一句，却反映了司马迁的创作意图，他想在对比李广和李蔡的时候保持叙述的大致完整性，班固在用《史记》的时候似乎没有了解司马迁的写作意图而进行了删削。虽然如此，班固也有他的优点，那就是叙事要比司马迁详细，比如在叙述李蔡恶行和结局的时候，《史记》一句带过，而《汉书》则比较详细地叙述了李蔡的所作所为。
对比《史记》《汉书》中的李广和李蔡，《史记》中李蔡的资料虽然只有三段，但对他的叙述还算完整。司马迁对他的叙述都与李广相始终，他们年轻时一同被封为中郎，担任武骑常侍，之后两人各自奋斗，当李广最后自杀之时，李蔡也因事自杀。李蔡、李广两人起点大致相同，结局也基本一致，但他们的成长过程和人品却有云泥之别。
首先，两人的命运形成强烈对比，李广命运坎坷，而李蔡却极为顺利，仕途上可谓平步青云。
公元前166年(孝文帝十四年)，李蔡同李广一样，也做了郎官，他们都是武骑常侍，俸禄八百石。
公元前154年至公元前140年，在此期间，李蔡积累功劳升到禄秩二千石，与李广同。
公元前140年至公元前129年，李蔡在这11年时间里面做到了代国的相。
公元前124年(元朔五年)，李蔡做轻车将军，随大将军卫青出击匈奴右贤王，有功合于封赏的律条，封为乐安侯。
公元前121年(元狩二年)，李蔡代替公孙弘做丞相。
从上面的材料可以看出，李蔡的仕进之路非常顺利，从他担任郎官到与禄秩二千石①(与李广平齐)，用了14年。之后到他担任代国之相用了11年，这11年李蔡的发展渐渐超越了李广。之后的5年，李蔡跟随卫青出击匈奴右贤王，有功，被封为乐安侯，李蔡此时已经站到了李广的理想上。此后仅仅过了3年，李蔡就做了丞相，让李广望尘莫及。同样是45年，李蔡从小郎官做到了位极人臣，而李广的俸禄四十年如一日，始终是二千石；他心怀封侯之愿，却总是换地方做太守，官场之路一直未有起色；战场之上他打过胜仗，更打过败仗；他俘虏过匈奴，也被匈奴俘虏过；他战场上有时表现优异，官场上却不免犯下非常低级的政治错误②；他爱兵如子却疏于官场联络；他也曾跟随卫青出征匈奴，却颗粒无收；最后一次原本有机会翻盘，却因失去向导而铸成终身遗憾并自杀殒身。李广的一生是纠结的，他的仕进之路也总是在低水平徘徊，难怪李广最后不得不向算命先生王朔请教。
其次，两人人品天壤之别。同样关于李广和李蔡的人品对比，《史记》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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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广终生禄秩二千石。
②私受梁王将军印。
《汉书》更注意突出他俩之间完整的比较。
蔡为人在下中，名声出广下甚远，然广不得爵邑，官不过九卿，而蔡为列侯，位至三公。
——《史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