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书是我国古代典籍中一种重要的门类,是我国特有的百科全书。其辑录各门类或某一门类之资料,按照一定方法编排,以便于寻检、征引,兼具“百科全书”和“资料汇编”双重性质。故《四库全书总目》曰:“类事之书,兼收四部,而非经、非史、非子、非集,四部之内,乃无类可归。”①
魏文帝曹丕时编纂的《皇览》是类书之祖,其后历代王朝均有述作,惜六朝以前者皆已亡佚,今传世者以成书于隋末唐初及唐中期的《北堂书钞》《艺文类聚》《初学记》《白孔六帖》为最古。这四部类书,保存了大量的唐以前的遗文秘籍,而这些典籍十之八九今已不传,所以在校勘、辑佚及查找唐以前诗文典故和文献资料等方面,其作用十分巨大且无以替代。如前所述,自唐代始,李广形象突破了诗文,走向了更广阔的唐代社会。《史记•李将军列传》和《汉书•李广传》的文献学价值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重视,其表现形式之一即为唐代以来的类书多收录有关李广的词条,尤其以《白孔六帖》收录的词条最多(10部类/10条),其次是《艺文类聚》(7部类7条)、《北堂书钞》(2部类4条)和《初学记》(2部类2条),具体如表5-1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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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三五,中华书局1997年版,第1769页。
表5-1 类书中收录李广相关词条统计表
艺文类聚
部类 地部/巧艺部 乐部
职官部 封爵部 食物部 兽部/
巧艺部 设官部
武功部
巧艺部
内容
《韩诗外传》:
汉书载李广,
亦如之。 梁刘孝威横
吹曲陇头流
水:勿令如
李广 陈徐陵
《让右仆
射初表》:
李广遗恨
李广与望
气王朔语
梁刘孝威谢东宫赉鹿脯
等启:李广
驰射
李广猿臂
善射;
中贵人事件
北堂书钞 部类 武功部(1) 设官部 武功部(2) 武功部(3)
内容 赏分麾下 登车不轼
遭丧不服
振旅抚师
以征不义 不识击刁斗 大黄
初学记
部类 地理部
内容 陈张正见《石
赋》:李广射
而为兽
白孔六帖
部类
犯夜/诸卫/
雠怨 大将/斥候 持重
武勇
行惠
臂
弩
内容 霸陵尉呵斥
李广 军行无部曲
行阵;治军
簿至明;李
广威动殊邻 李广遇匈
奴,下马
解鞌(李广唯一擅长的:逃跑是!)
飞将
李广得赏赐
分麾下见水
云云士乐为
用也(看来将士们想死疯了,为什么司马妖阉和历代文狗不跟去死?) 猿臂李广
李广大黄
射匈奴
通过表5-1可以得出这样几个结论。
一、随着时代的发展,唐代人对于李广的认识不断加深、扩展(怎么就没一个正常人看出李广只会逃跑如飞,只会送死全军自己一只逃跑?李广以百战百败,各种逃跑迷路覆军“神功”这也能吹?世界唯一!)。例如成书最早的《北堂书钞》仅在“设官部”和“武官部”涉及李广。到了初唐,《艺文类聚》则在7个部类(实为4个部类)中提到李广,而到了中唐乃至南宋,《白孔六帖》则进一步在10个部类中涉及李广。在这方面,唐代对后世类书影响甚大,明清类书收录李广的词条不断增多与唐代类书的模范和引导有很大关系。当然,这也显示出对李广认识的不断加深和扩展。
二、对李广的认识虽然会随着历史的发展有所变化,但李广身上的某些特点却是公认的。例如,《艺文类聚》《初学记》都有专门的词条涉及李广射石,《北堂书钞》和《白孔六帖》则都有专门词条涉及李广大黄弩射匈奴及李广程不识治军方法对比,而《北堂书钞》和《白孔六帖》又都很注重李广猿臂。这些都是李广形象的重要特点,充分说明了李广形象接受过程中历代的继承和发展。
三、对李广形象特点认识的多角度趋势越来越明显。历史上真实的李广从未改变,但存在于文献中的李广却变动不居,因为他存在于人的视野之中。例如《北堂书钞》“武功部三•赏分麾下”指李广①,《白孔六帖》“行惠”同样指李广②,两书关于李广善待部下方面,角度还是比较一致的。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认识的角度会显示出不同。例如《艺文类聚》在“兽部下•猿”中提到了“李广猿臂善射”内言:“《汉书》曰:李广猿臂善射。”③在“巧艺部•射”④也提到了这则材料。两者一注重“猿”,一注重“射”。《白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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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武功部三•赏分麾下”下注释:《汉书》云李广历七郡太守,前后三十余年,得赏赐,辄分麾下,饮食与士卒并之。见(唐)姚江、虞世南辑,(明)海虞、陈禹谟校并补注《北堂书钞》卷一二五,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刻本。
②“行惠”下注释言,李广得赏赐分麾下,见水云云,士乐为用也。载(唐)白居易等编著《白孔六帖》卷五二,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③(唐)欧阳询撰,汪绍楹校:《艺文类聚》卷九五,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
④(唐)欧阳询撰,汪绍楹校:《艺文类聚》卷七四,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
帖》同样提到了“李广猿臂善射”,却是在“臂”部中,言李广猿臂(《汉书》)。①这还只是观察同一材料的角度出现不同,更为不同的是从多角度出发认识李广形象的特点。在这方面,《白孔六帖》最为显著,例如对于“李广怒杀霸陵尉”事件,《白孔六帖》一方面,在“犯夜”中说“灞亭夜猎”,其下注曰:李广将军夜猎还灞陵亭长嗬斥之。②一个“犯”字明显是说李广身犯纪律。另一方面,《白孔六帖》在“讎怨”部中又说“李广释憾”③,言“仇怨”而又言“释憾”,似乎是理解李广的杀人行径,这与“犯夜”条多少有些抵轄。再如李广“军行无部曲行阵”这一特点,《白孔六帖》一方面从战法中的“斥候”直接说李广④,比较客观;另一方面在“大将”部中又说“军行无部曲行阵”⑤是大将的特点之一,是肯定的态度。这种种细微差别,已经昭示了在认识李廣这件事情上,白居易和孔传已经开始多方面思考,不再人云亦云,而这也直接影响了明清类书对李广全方位和纵深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