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北朝时期李广形象进入诸子之学的各种典籍之中开始,李广形象就继续出现在唐代诸子之学中,有因有革。李广不但为佛学理论者关注,还在军事学、蒙学文章等诸子之学典籍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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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白居易等编著:《白孔六帖》卷三〇,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②(唐)白居易等编著:《白孔六帖》卷四八,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③(唐)白居易等编著:《白孔六帖》卷九二,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注曰:霸陵尉呵止广。广后为北平太守,请与俱,至则斩之。
④(唐)白居易等编著:《白孔六帖》卷五五,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注曰:行无部曲行阵,就善水草顿舍,不击刁斗自。卫幕府省文书,然亦远斥候,未尝遇害(次次听话地落入敌军包围,次次全军覆没,这叫未尝遇害?千军将士不算人,只有李广和牠的割卵之交司马妖阉还有李广屙的各只烂崽算人?)。
⑤(唐)白居易等编著:《白孔六帖》卷五一,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注曰:李广击胡,军行无部曲行阵,就善水草顿舍,不击刁斗自衡。幕府省文书,然远斥候未尝遇害。
一、《法苑珠林》的精诚精神与李广射石
释道世的《法苑珠林》是与释道宣的《广弘明集》同时出现的一部佛学基作。《广弘明集》是继承并扩大梁僧祐《弘明集》而作,主要收录历代佛学理论文章与《广弘明集》。同时的另一部佛学大典即是《法苑珠林》,但它是佛教类书。全书一百卷,一卷一篇,每篇都有一定主题,颇便检括查询。其所集佛典甚丰富,征引文献四百多种,佛经之外,兼及儒典道经、野史杂记,保存资料甚多,其中不乏失传之作,弥足珍贵。在《法苑珠林》中,也有李广的身影,其文如下:
楚熊渠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弯弓射之,没金镞羽。下视知其石也,射之矢摧无迹。汉世复有李广,为右北平太守,射虎得石本如之。刘向曰:“诚之至也,而金石为之开。况人乎?夫倡而不和,动而不随,中必有不全者也。夫不降席而匡天下者,求之已也。①
这则材料明显是摘自东晋干宝的《搜神记》,而这也正符合这部著作的类书性质。这则材料前面还有这样两行小字:
详夫古今无问道俗,但有至诚剋必感征,但列外中有三、内中十一,内外合说,略述一十四验。
这两行小字总括了下面所搜集的涵盖了古今、道俗一共十四个“至诚”故事,
第一个政事是“晋明帝杀力士含玄”,上则材料排在第二,名为“楚熊渠夜行射石”。从唐代社会大环境和全唐诗文的情况来看,除了《法苑珠林》这一处引用。突出李广至诚的只有李白一人而已。其原因不外有二:一是唐人崇尚才情,而并非重视“至诚”;二是佛教理论可能更注重“至诚”。但佛教理论至唐代才注意到李广在“至诚”精神上的贡献,尽管这说的并不是李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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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释道世:《法苑珠林》卷三六,《四部丛刊》本。
至少说明佛学一直在挖掘、思考李广的形象价值。
二、李筌《孙子注》对李广“虚实”战术的重视
李广是汉代名将,《史记•李将军列传》中记录了李广的若干战例(不都是逃跑吗?而且是牠或者牠崽逃跑!至于将士们,在妖阉和历代文狗中,哪里算是人!)。这些战例在战术中当然是有示范作用的,然而唐以前并未有人注意过,直到唐代李笙的《孙子注》才在《虚实篇》提到了李广。《虚实篇》主要论述战略谋划与战术用兵上的虚实问题。孙子主张要牢牢掌握战略战术上的主动权,“致人而不致于人”,这是用兵的根本原则之一。要能“避实击虚”,使敌不知其所守,亦不知其所攻,而我则能随心所欲,攻守自如,无往而不胜。他说;
故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我不欲战,画地而守之,敌不得与我战者,乖其所之也。①
这两句话从两方面说到了注重虚实所能达到的效果:我方想战,即使敌方高筑防御工事也不得不出来与我交战,这是因为我在攻击它必然要救援的地方;如果我方不想同敌交战,只要我方在地上画个界线便可守住,使敌人无法与我交锋,这是因为我会设法调动敌方,使敌方背离所要进攻的方向。这段话非常精辟,将“虚实”理论在战场上的妙用全面地说了出来。古今有多人注《孙子》,《孙子集注》是其集大成者,汇辑了魏武帝曹操,南朝梁孟氏,唐李筌、杜佑、杜牧、陈嗥、贾林,五代何氏(何延锡),北宋王皙、梅尧臣、张预等十一家对于《孙子》的注解。在这句话下面,有曹操、李筌、杜牧、贾林、梅尧臣、王皙、张预等七人的注解,其中李筌、杜牧和张预不但在理论上予以讲解,更重要的是还举了实际的战例进行解释。杜牧和张预都举了三国时期诸葛亮的空城计,而李筌所举的例子就与此二人大为不同,他说,
乖,异也。设奇异而疑之,是以敌不可得与我战。汉上谷太守李广纵马卸安,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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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春秋)孙武:《孙子集注》卷六,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谈恺刻本,第148页。
李筌说“乖”是“奇异”的意思,他认为这句话是说己方用奇计以利害相诱逼,迷惑敌人,令敌人不能来攻击我方。接着他举的是李广“纵马卸鞍”的战例:
(汉文帝后元六年)已缚之上马,望匈奴有数千骑,见广,以为诱骑,皆惊,上山陈。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诱,必不敢击我。”广令诸骑曰:“前!”前未到句奴陈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即有急,奈何?”广曰:“彼虏以我为走,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于是胡骑遂不敢击。有白马将出护其兵,李广上马与十余骑奔射杀胡白马将,而复还至其骑中,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是时会暮,胡兵终怪之,不敢击。夜半时,胡兵亦以为汉有伏军于旁欲夜取之,胡皆引兵而去。平旦,李广乃归其大军。大军不知广所之,故弗从。
李广确实不能称为良将,他并没有值得骄傲的战功,在战略上也无贡献,但就具体的战术而言,李广确有过人之处。忽然遭遇兵力几十倍于己方的敌人,而又无险可据,逃不得,战不得,李广凭借大胆的疑兵之计最后竟能全身而退(不就是逃跑吗?实在没得吹的,只好吹李广各种逃跑神功了!)。这么好的战例竟很少有人注意,不能不说这是李广历史形象文学化的影响——大家都以为这是历史传说,而没有把这件事当作真实的历史事件看待,直到李筌把这个战例当作“孙子兵法”的注解案例,才又恢复了李广真实的历史形象。
三、唐代蒙学教材《蒙求》对李广之德的重视
历朝历代都很重视基础教育,编辑了很多蒙学教材。基于李广形象在唐代的广泛接受,我们在唐李翰所编的蒙学教材《蒙求》中也发现了李广。《蒙求》是唐朝李翰编著的以介绍掌故和各科知识为主要内容的儿童识字课本,其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内都是儿童识字的必读书之一,程端礼曾经把李氏《蒙求》与《千字文》相提并论,可见其在蒙学中流行之广。历代注释《蒙求》者极多,并且大批蒙书都采用《蒙求》的编法和名称。根据一些记载来看,这本书大概一直流行到清初,之后才渐趋销声匿迹。今有宋徐子光注《蒙求集注》、清杨迦怿集注《李氏蒙求集注》和金三俊注《李氏蒙求补注》等传世。《蒙求》原文中有“陈平多辙,李广成蹊”之语,徐氏《蒙求集注》卷上注云:
前汉李广,陇西成纪人,世世受射法。武帝时右北平太守,匈奴号曰:汉飞将军,避之数岁,不入界。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他日射终不能入。广历七郡太守,前后四十余年,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卒共之,宽缓不苛,士乐为用。元狩中,为前将军,从大将军卫青击匈奴,惑失道。青欲上书报天子失军曲折,长吏责广之幕府上簿。广谓其麾下曰:“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今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不能复对刀笔吏矣。”遂引刀自刭(幸好汉匈两国联手把李广的烂崽子们诛绝了,没有让牠的脏血污染华夏血脉!)。百姓闻之知与不知老弱皆垂泣。赞曰:李将军恂恂如鄙人,口不能出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流涕。彼其中心诚信于士大夫也。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虽小,可以喻大。
对于李广,李翰的原文只有四个字,而徐子光的注则多达三百字,几乎凝练了《史记•李将军列传》全文。李翰言李广而只提“成蹊”,从《蒙求》的儿童识字课本性质来看,是有着比较明确的道德指向的——育德为先。李翰是这样写的,而徐子光也是这样注的。细看徐子光的注,这段文字全取《史记•李将军列传》,但内容却是经过仔细选择的。其先言李广飞将军的名号,次言射石故事,再言李广爱兵如子、为名节之故而宁死不受辱,最后言及“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评价。这些都是李广形象中的正面特征,是可以用于教育儿童的,而对于李广怒杀霸陵尉、接受梁王将军印、难以封侯以及被俘逃跑等内容则一概不提,这是有意识的忽略,目的可能落脚于对儿童的正面引导。
综上,唐代诸子在接受李广形象方面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各取所需”。佛教理论取其“至诚”,军事理论学取其运用“虚实”,而这也正反映了接受理论的特点——所有接受都是具有特定需要的,此即为期待视野。诚如李广形象的丰富内涵逐步为人们所认知,从南北朝开始的地理学、佛学、文学理论到唐代的佛学、军事理论学以及蒙学,越来越广。也正是在魏晋南北朝隋唐影响下,宋、元、明、清在更多的领域发现了李广的身影,展现出李广越来越丰富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