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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宋代文艺理论与李广形象及其内涵分析

作者:王福栋/彭宏业 当前章节:75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10

对李广的认知,一般人不出《史记》和唐诗两端。李广已成为一个具有符号性质的人物形象,用以形容不得志之人,然而从整个李广接受史来看,《史记》和唐诗中的李广形象都只是古代李广形象接受史之冰山一角。宋代文艺理论中亦不乏涉及李广者,使整个李广接受史既保持了持续性、完整性。又很好地体现了李广接受的广泛性。宋代以前、文艺理论中出现的李广形象唯刘勰《文心雕龙•书记》,但也只是在提到“簿”这种文体举例时提到了李广曾“为吏所簿”。此处李广只具出处作用。并无其他深意。唐代虽也有陈子昂的诗歌理论、杜甫的《戏为六绝句》、释皎然的《诗式》、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等一批文学理论,但其中并未涉及李广。宋代文艺理论对李广形象的接受尤其能体现宋代在李广形象接受方面的创新。

宋人往往比唐人更理智,所以宋代出了很多的文学理论著作。如各种诗话、词话等。随着李广形象在宋代的全面接受。宋代的文艺理论著作之中也往往出现李广形象,而且呈现出多领域、多内涵、多角度的特点。

宋代文艺理论本就涵盖众多、诗论、书论、画论等领域多有不俗之作,其中著名如《沧浪诗话》《巩溪诗话》《宝真斋法书赞》《广川书跋》等著作中都有李广的身影。

一、宋代诗论对李广“简易”的重视及其他

《沧浪诗话》是严羽所撰的一部中国古代诗歌理论和诗歌美学著作,它的系统性、理论性较强,是宋代最负盛名、对后世影响最大的一部诗话。其内容分为诗辨、诗体、诗法、诗评和诗证五部分。其中诗评部分就提到了李广、内言:

少陵诗法如孙、吴,太白诗法如李广。少陵如节制之师。①

这里显然是在用比喻的手法对比杜甫和李白的作诗之法,而喻体是三个军事人物:孙武、吴起和李广。孙武和吴起都是大军事家,尤以谋略和军纪闻名,孙武曾经为了申明军纪,竟无视吴王阖闾的命令而坚持杀了吴王的两名爱妃。相反,宋代人一直在批评李广军纪涣散,谓“李广之将,使人人自便”,“不可以为法”,“效李广,鲜不覆亡哉!”在严羽看来,如果将诗坛比作战场,那么杜甫作诗如孙、吴般有规矩,讲做法,“如节制之师”;李白作诗则如“人人自便”的李广般天马行空、无迹可循。《沧浪诗话校释》中此段的“释”提到了几位明、清诗论家的不同见解,明代胡应麟《诗薮•外编》的评语似乎更合乎严羽之本意。胡氏言:

李杜二家,其才本无优劣,但工部体裁明密有法可寻,青莲兴会标举非学可至。②

杜甫于诗多讲求规矩,在句法、对仗、韵律上多所考虑,“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是他作诗的形象写照,而李白“斗酒诗百篇”似乎更形象。

同样以李广将兵说诗的还有李樗的《毛诗李黄集解》,他在讲解《诗经•小雅•六月》“有严有翼,共武之服”两句时说道:

有严有翼,共武之服。此又言将帅之德。如此兵事以严,终固在于严也。翼,敬也。既严而又翼敬,其慎重如此。夫兵,凶器也,战危事也。子之所慎,齐战疾临戎之事,尤贵于慎重。李广之简易不如程不识之严,故以严为贵,有严有翼,共武之服。③

《小雅•六月》是一首记述和赞美周宣王时代尹吉甫北伐形狁取得胜利的诗歌。如这则材料所言,“兵事以严,终固在于严”,“夫兵,凶器也,战危事也。子之所慎,齐战疾临戎之事,尤贵于慎重。”李樗一再强调战事需要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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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严羽撰:郭绍虞校释,《沧浪诗话校释》,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170页。

②(明)胡应麟:《诗薮》卷四,《续修四库全书》本,第159页。

③(宋)李樗:《毛诗李黄集解》卷二一,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的军纪,紧接着提到了李广,认为“李广之简易不如程不识之严。”李广治军“极简易”,往往“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不击刁斗以自卫,莫府省约文书籍事”,在李樗看来,如《六月》所言,这是很不“慎重”的。

同样是谈诗,同样用的是李广治军之事,李樗谈论战争诗作,表达了对李广治军不严的批评,而严羽用来比喻李白作诗之法就是一片褒扬,应了苏轼的那句“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我国传统诗论习惯于点评式的写法,或表明对某诗句的理解,或谈论某诗人的风格,内容不一而足。宋代诗论谈到诗作中李广典故的用法时说,

王直方《诗话》云:“近世有注杜诗者,注‘甫昔少年日’,乃引贾少年。‘幽径恐多蹊’,乃引《李广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胡仔《茗溪渔隐丛话前集》①

韩子苍《番马图》诗:“回鞭慎勿向南驰。”“向南驰”三字出《李广传》。

——曾季狸《艇斋诗话》②

余尝论李广以私憾杀灞陵尉,其褊伎险刻,绝非长者,所以不侯,非直杀降之谴也。因观坡云:“明年定起故将军,未肯先诛灞陵尉。”恐亦寓此意。

——黄彻《巩溪诗话》)③

李广诛霸陵尉,薄于德矣,东坡诗云:“今年定起故将军,未肯说诛霸陵尉。”用事当如此向背。

——许频《许周彦诗话》④

胡仔和曾季狸在诗话中注意的是他人诗句对李广典故的具体引用。《白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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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卷九,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第59页。

②(宋)曾季狸:《艇斋诗话》,《四库未收书辑刊》本,第23页。

③(宋)黄彻:《巩溪诗话》卷八,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138页。

④《许周彦诗话》,《丛书集成初编》本。

杜甫于大历二年(767)在夔州滚西所作,描写的是诗人早出晚归所见之园林景色,末两句云:“渐知秋实美,幽径恐多蹊。”王直方言“多蹊”出于《史记•李将军列传》所载之俗谚“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当是。李广曾经被俘,然后又自己逃回来,《史记•李将军列传》云:“行十余里,广详死,睨其旁有一胡儿骑善马,广暂腾而上胡儿马,因推堕儿,取其弓,鞭马南驰数十里,复得其余军,因引而入塞。”所以曾季狸说韩子苍《番马图》诗“回鞭慎勿向南驰”中“向南驰”三字出《李广传》,也应该是对的,有不希望失败的寓意。黄彻的《巩溪诗话》和许题的《许周彦诗话》对李广的关注都在苏轼“明年定起故将军,未肯先诛霸陵尉”(《铁沟行赠乔太博》)两句诗的理解上,他们都认为这两句诗用的是李广怒杀霸陵尉的典故,然而黄彻认为李广杀霸陵尉是李广难封的原因之一,严重性堪与李广杀降相比,这同前述王得臣《廛史•鉴戒》中的意见是一样的。许题谈论的也是这两句诗,他也认为“李广诛霸陵尉,薄于德矣”,所以他十分欣赏苏轼“明年定起故将军,未肯先诛霸陵尉”的用典方法。

宋人在诗论中最关注的是李广治军之“简易”和李广杀霸陵尉两件事,都与战争有关却又各有看法,显示出宋人在诗歌理论上的多方思考。

二、李广形象与宋代书画理论中的“气”“神”观念

随着李广形象接受在宋代的不断蔓延,诗论之外,在书法、绘画领域也有人用李广阐发书画理论,他们所关注的李广形象特点也并不一样。

(一)书法理论中的李广形象与“气”

北宋藏书家、书画鉴定家董逌以精于鉴赏考据而名重当时。他的《广川书跋》是一部著录金石碑帖文字及简述鉴赏心得之作,记述比较丰富,论述亦多精当,其中不少作品今已不传,故亦有较高的史料价值。在给《怀素洪州诗》写的跋中,董逌提到了李广,强调了“气”的概念,其文如下:

怀素似不许右军得名太过,谓汉家聚兵,楚无人也。其与阮籍言“世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气亦略等矣。夫君子养心,贵在不屈,必气和而在,物物累之,则浩浩搏天之外,而若无所碍也。观李广射石,秦人扑虎,皆在气全未分时。使心一改而气已移,虽有勇决刚果,何施于用耶?怀素气成乎技者也,直视无前,而能坐收成功,天下至莫与争胜,其气盖一世久矣。故能致一而终身不衰也。①

“气”的概念最早见于《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②此后,“气”的概念、内涵不断扩展,气在中国艺术审美中是艺术深层的具有生命内涵的审美。曹丕在《典论•论文》中也提到了“气”,谓“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传统理论认为,气是书法本体所表现的精神状态,是一种由“气”所构成的作品生命的虚境。例如,刘熙载在他的《艺概•书概》中就多次用到了“气”这个概念。怀素的书法之气自不待言,“夫君子养心,贵在不屈,必气和而在,物物累之,则浩浩搏天之外,而若无所碍也”。接下来董逌就提到了李广,言“观李广射石,秦人扑虎,皆在气全未分时。使心一改而气已移,虽有勇决刚果,何施于用耶?”李广射石本是一偶然事件,司马迁叙述这件事的本意是突出李广的射艺之强,班固的《幽通赋》从这件事总结出了“精诚”的精神。其后,李白以及以《法苑珠林》作者释道世为代表的唐、宋文人继承和发扬着这种精神,以卢纶和辛弃疾为代表的作家则继续坚持着对李广射艺的赞美。到了董逌这里,他在谈书法之“气”的时候竟又和李广射石联系到了一起,谓:“观李广射石,秦人扑虎,皆在气全未分时。使心一改而气已移,虽有勇决刚果,何施于用耶?”其大意是李广射石之时精神高度集中,如果当时另有分心则即使勇力无比也不可能把箭射进石头。董逌把这种高度集中的精神称作“气”,并认为这种“气”与书法中的“气”是一致的,并对怀素的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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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董逌撰,何利民点校:《广川书跋》卷八,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16年版,第158页。

②(三国魏)王弼注,楼宇烈校释:《老子道德经注校释》,中华书局2016年版,第117页。

之“气”高度赞扬:“怀素气成乎技者也,直视无前,而能坐收成功,天下至莫与争胜,其气盖一世久矣。故能致一而终身不衰也。”

宋代皇帝多善文艺,宋孝宗赵春善书法,其《宋孝宗手诏》留存至今。据岳珂的《宝真斋法书赞》记载,宋孝宗曾有一幅楷书作品名为《李广事御书》,其所书内容是李广与望气王朔的那段对话:

李广与望气王朔语曰:“自汉征匈奴,广未尝不在其中。而诸将校尉已下材能不及中人,以军功取侯者数十人。广不为后人,然终无尺寸功以得封邑者,何也?岂吾相不当侯耶?”翊曰:“将军自念岂尝有恨者乎?”广曰:“吾为陇西守,羌尝反,吾诱降者八百余人,诈而同日杀之,至今恨,独此耳。”朔曰:“祸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

《宝真斋法书赞》对于宋孝宗的这幅字是这样介绍的:

右孝宗皇帝御书李广事真迹一卷 帝以世雠未复,垂意中原,肆笔所形多及将帅事,是书之作盖神武不杀之本心,而舞干格苗之大略,示已然之戒图。方来之功固非苟然而作也。臣以嘉定丙戌十月托士友得之中都贵珰家。①

后世普遍认为赵眘是南宋最有作为的皇帝。他在位期间,平反岳飞冤案,起用主战派人士,锐意收复中原。这段介绍文字最主要的信息是宋孝宗有收复中原之心,所以书法亦多涉战争人物,譬如这幅作品就是写李广的。文中赞颂宋孝宗有“神武不杀”“舞干格苗”之大略。接下来的赞语是这样说的:

赞曰:臣侧闻昌陵之御宇也,尝幸武成王庙指白起像慨然谓:杀降为不武。以杖画去。后二百载,神孙纂绪肆笔之书乃及于李广王朔之语,以侯封不可以忘取,其所好恶盖吻合乎皇祖,然则论帝王之迹固若有守文创业之异,而其知不杀之仁则未始不重规而叠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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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岳珂:《宝真斋法书赞》卷三,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宋太祖赵匡胤陵名“永昌陵”,宋人有时以“昌陵”称太祖。这段赞语前面的部分叙述了一个故事,据《宋史》记载,(建隆)四年(963)四月,赵匡胤来到武庙,历观图壁,指白起曰:“此人杀已降,不武之甚,何受享于此?”①就命令把白起去掉了。那么宋孝宗又缘何书写同样有杀降行为的李广,岳珂接着说,两百年后,宋孝宗书写这段李广目的很明确,即与宋太祖厌恶杀降不同,宋孝宗更在意封侯不能随便就得到,这是创业与守成的区别。如此说来,宋太祖对李广可能也并不十分看好,或许是由于杀降在李广形象内涵所占的比重很小的缘故,宋太祖并没有注意李广,然而宋孝宗对此却并不介意,他抄录李广与望气王朔的对话,可能如岳珂所言,他觉得“侯封不可以忘取”,“忘”,或为“妄”字之误,胡乱之意。

(二)李广形象与绘画理论中的“神”“韵”观

董逌在绘画领域同样关注李广,他的《广川画跋》中也提到了李广,用以阐发绘画的奇妙境界,原文过录如下:

明皇思嘉陵江山水,命吴道玄往图,及索其本,曰:寓之心矣,敢不有一于此也。诏大同殿图本以进,嘉陵江三百里一目而尽,远近可尺寸计也。论者谓丘壑成于胸中,既寤则发之于画,故物无留迹,景随见生殆以天合天者邪?李广射石,初则没镞饮羽,既则不胜石矣。彼有石见者,以石为碍,盖神定者,一发而得其妙解,过此则人为己能知此者,可以语吴生之意矣。仲穆于画,盖得于此。②

唐玄宗让吴道子画画的事详见于唐代朱景玄《唐朝名画录》:

又明皇天宝中忽思蜀道嘉陵江水,遂假吴生驿驷,令往写貌。及回日,帝问其状。奏曰:“臣无粉本,并记在心。”后宣令于大同殿图之,嘉陵江三百余里山水,一日而毕。时有李思训将军,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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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脱脱等:《宋史》卷一〇五,中华书局1977年版,第2556页。

②(宋)董逌:《广川画跋》卷一,中国书店出版社2018年版。

擅名,帝亦宣于大同殿图,累月方毕。明皇云:“李思训数月之功。吴道子一日之迹,皆极其妙也。”①

吴道子奉玄宗之命为画嘉陵江而实地考察,但并没有带着成品回来,而是回来后当着玄宗的面一天画毕。吴道子说他没有带回成品是因为他把嘉陵江的样子“并记在心”。董逌将这句话提升为“丘壑成于胸中,既寤则发之于画,故物无留迹,景随见生殆以天合天”。为说理之方便,他接着说到了李广射石的事情。“广射石,初则没镞饮羽,既则不胜石矣。”这里董逌强调的是两次射石却是不同的结果。就如何理解李广能够将箭射进石头,他说:“彼有石见者,以石为碍,盖神定者,一发而得其妙解,过此则人为已能知此者,可以语吴生之意矣。”李广知道面前是一块石,心里自然会有障碍,不能将神勇发挥到极致。而当李广以为面前的不是石而是虎的时候,他被逼到了绝境,也就没有了任何顾忌,箭于是射进了石头。这段文字看似在说李广射石,实则在描述吴道子的绘画原理。当吴道子面对嘉陵江水的时候,他是没有办法画的,因为真的嘉陵江就在他面前,他没有想象的任何余地。而当他离开嘉陵江,眼前没有了嘉陵江,艺术之思也就没有了禁锢,面对空白的画纸,神思稳定之后,创作之思便喷涌而出。这就是所谓的“彼有石见者,以石为碍,盖神定者,一发而得其妙解”,这种状态与刘勰的“神思”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联系到董逌在《广川书跋》中写的《怀素洪州诗跋》中也运用了李广形象,并且还从李广形象中提炼出了书法中“气”的概念,可以说李广的形象意义到宋代实现了一个质的飞跃,从形而下到了形而上,从直观的形象意义上升到了艺术创作原理。无论是书法理论中的“气”、还是绘画领域的“神”,这些与一生都在边塞征战的李广实在是没有关系,也与那个误将石头当作老虎而以箭射之的李广没有关系。然而接受学就是这样的奇妙,这种接受早已经超越了文学接受学,走向了更宽泛的艺术接受学,或者说是文艺接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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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朱景玄撰,吴企明校注:《唐朝名画录校注》,黄山书社2016年版,第9页。

就这一条线而言,李广形象实现了三次跨越:从真实的李广到史学中的李广,这是司马迁完成的;从史学的李广形象到文学的李广形象,这是班固、干宝完成的:从文学的李广形象到艺术学的李广形象,这是董逌完成的。

李广形象不但成了诸如宋孝宗这样的书法家的创作对象,同时也是宋代画家的创作对象。黄庭坚曾经为一幅画作跋,名为《题摹燕郭尚父图》:

凡书画当观韵。往时李伯时为余作李广夺胡儿马,挟儿南驰,取胡儿弓引满以拟追骑,观箭锋所直发之,人马皆应弦也。伯时笑曰:“使俗子为之,当作中箭追骑矣。”余因此深悟画格此与文章同一关纽,但难得人入神会耳。①

李广的故事很多,被俘逃跑算是其中之一。除了诗人、文人描写歌颂之外,画家也往往愿意以之为题材进行创作(大败逃跑也吹,这得多厚的脸皮和阴皮啊!这是以司马妖阉这只没卵蛆领衔主吹,世界唯一!后世无用无能的造粪文狗也真舔得下去!)。黄庭坚在文中提到大画家李伯时曾经就为自己画过一幅题为“李广夺胡儿马”的画,画中的内容是“挟儿南驰。取胡儿弓引满以拟追骑,观箭锋所直发之。人马皆应弦也”。而且黄庭坚还记述了李伯时对黄庭坚说的话:“使俗子为之、当作中箭追骑矣。”李伯时很自信他要比“俗子”画得要好。他的画中、李广“挟儿南驰”。“取胡儿弓引满以拟追骑”,这一系列都是李广的动作。“挟”“驰”“取”“引”“拟”,这些动作充满了动感,充满了故事性,令观画者不断地在脑海中想象故事,想象“李广夺胡儿马”的过程和结果。“俗子”作画“当作中箭追骑”,即只画结果,追击李广的匈奴中箭了。黄庭坚把李伯时画中所提供的这种想象的过程叫作“韵”,就是这篇跋一开头所言“凡书画当观韵”中的“韵”,也叫“画格”。黄庭坚进一步指出,这种所谓的“画格”与“与文章同一关纽”,即画中所带给人的这种想象与文章中给读者提供的想象空间是一样的。这与前文提到的董逌在《广川画跋》提出来的“神”、刘勰的“神思”理论似乎也是一致的,都强调了想象在绘画中的重要性。这些都与李广有关,足见宋代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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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黄庭坚撰,郑永晓整理:《黄庭坚全集辑校编年》,江西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1538页。

术理论在李广形象接受上的开放性及其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大败逃跑也当佳话,难怪宋人卖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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