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形象接受在唐代陡然兴盛起来，然而李广形象的全面接受却是在宋代。宋代社会除了诗、词、文之外，至少还在其他在13个门类中都广泛提及李广，详见表6-1：
表6-1 宋代子书中对李广记载的统计
序号 门类 著作数量 条目数量 著作举例
1 笔记 16 29 《容斋随笔》等
2 地理 2 4 《方舆胜览》等
3 佛教 6 10 《古尊宿语录》等
4 教育 1 2 《蒙求集注》等
5 军事 2 4 《武经总要》等
6 器物 1 1 《重修宣和博古图》等
7 神道碑 2 2 《康刺史延泽神道碑》等
8 文献 5 10 《汉艺文志考证》等
9 小说 2 2 《大宋宣和遗事》等
10 姓名考 1 2 《古今姓氏书辩证》等
11 易学 9 12 《童溪易传》等
12 职官 1 5 《职官分纪》等
13 类书 21 253 《古今合壁事类备要》等
下面择其特出者予以重点分析。
一、笔记著作对李广的多方思考
笔记是我国一种传统的文体样式，从南朝宋《世说新语》开始，历代都有。据周勋初《唐代笔记小说》统计，有唐一代共留下了57种笔记著作。到了宋代，笔记著作骤然增多，据朱易安、傅璇琮等主编之《全宋笔记》统计，宋代共有笔记著作477种之多，远胜唐代。宋代的笔记数量多，内容丰富，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就李广接受而言，唐代笔记甚少涉及李广，而宋代最著名的几部笔记基本都提到了李广，而且观点颇新，值得一读。
(一)对李广射石和李广难封的关注
宋代文艺理论关注李广，从李广射虎这件事上读出了诗人之“气”、书法之“气”、绘画之“神”，实现了李广形象含义的一个很大的跨越。那么宋代笔记又是如何看待“李广射石”的呢？吴曾在他的《能改斋漫录》中分别在卷五《辨误•饮羽》和卷十四《记文类对•射石饮羽》两次提到李广射石，他以为李广射石确有其事，并提到了宋景公让人制作弓，弓成之后宋景公试射时却将箭射进石头的故事。又提到了《新序》所载熊渠子射箭入石的故事，而目的则是证明李广射石确有其事。刘昌诗的《芦浦笔记》则与此不同，刘昌诗同样提到了刘向《新序》所载熊渠子射箭入石、李广射箭入石之事，还提到了李万岁射箭入石之事，他说：“三事如一，而其中也，要皆出于疑心。故予尝谓疑心一生，则屋上之弓皆为蛇；惧心一生，则山上之草皆为兵。”①班固最早把李广能够射箭入石的原因归结为“精诚”，此后一直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说法。刘昌诗用“疑心”来解释李广能够射箭入石，意即李广怀疑面前的就是老虎，所以尽全力把箭射出去，结果射进了石头里面。这种解释其实与“精诚说”本质一样，唯说法不同而已，而戴埴则对李广射石的事有所怀疑，他说：“大率奇事易失实。虎石、蛇杯意义略同，皆有二出。”②接着他对举了李广射石与熊渠子射石的事，还对举了《晋书》中乐广杯弓蛇影的事和《风俗通》所载杜宣杯弓蛇影的事，最后的结论是“二事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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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刘昌诗：《芦浦日记》卷一，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②(宋)戴埴：《鼠璞》卷上，《丛书集成初编》本。
人名俱不合，未知孰是”。他看出了《史记•李将军列传》所载李广射石故事与《韩诗外传》所载熊渠子射石故事具有很大的相似性，怀疑李广射箭入石的真实性。由此可见，对于李广射石的怀疑早在宋代就已有之，只是未曾深入探讨。
关于李广难封的探讨，古人似乎永远有话说。郑景望的《蒙斋笔谈》同前述王得臣《廛史•鉴戒》的意见一致，认为李广不侯以及最后自刎、李氏族灭都是因为杀降。
前史载李广以杀降终不侯，广何止不侯，盖自不能免其身。于公以治狱有阴德大其门间。而责报于天如符契然。因果报应之说，何必待释氏而后知也？①
而且郑景望在《蒙斋笔谈》还同时提到了西汉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的典故。据《汉书•于定国传》记载，西汉丞相于定国之父于公为官长于治狱，判案公平，口碑极好。所以当于公的门坏了，大家凑钱给他修门而问他要多大的门时，他说要修一个很大的门，能令四匹马拉的车通过。他说自己治狱多年，积了很多阴德，从来没有冤枉过人，自己的子孙一定会大兴。结果他的儿子于定国成了汉朝丞相，封了平西侯，他的孙子于永侣也做了御史大夫。将李广的事迹与于公的事迹对比，似乎李广杀降真的是李广难封以及最后身死、族灭的原因。郑景望对此深信不疑，他说：“责报于天如符契然”。郑景望受到时代观念的限制，他的解释并非科学解释，因而聊博一笑罢了，但他反对杀降是对的。
《史记•李将军列传》中，文帝曾经这样评价李广：“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以李广的无耻无能，牠生在任何朝代都是千古一瘟！）陆游《赠刘改之秀才》一诗说：“李广不生楚汉间，封侯万户宜其难！”就是汉文帝这段话的化用。周密的《齐东野语•诗词祖述》记述了三段有关李广的材料，其中就提到了陆游的这两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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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郑景望：《蒙斋笔谈》卷一，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隆兴间，魏胜战死淮阴、孝宗追惜之。一日，谕近臣曰：“人才须用而后见，使魏胜不因边衅、何以见其才？如李广在文帝时，是以不用，使生高帝时，必将大有功矣。”
其后放翁赠刘改之曰：“李广不生楚汉间，封侯万户宜其难。”盖用阜陵语也。改之大喜，以为善名我。
异时，刘潜夫作《沁园曲》云：“使李将军遇高皇帝，万户侯何足道哉！”又祖放翁语也。①
周密以为陆游的两句诗从宋孝宗而来，其实未必。宋孝宗的言语与陆游的语句在文字上并不一致，充其量可以说是不谋而合，他们的意见都来自《史记•李将军列传》。至于刘克庄的《沁园春》两句源出于陆游，当无疑。
(二)洪迈《容斋随笔》对李广的多方关注
宋代笔记中关注李广最多的要数黄震的《黄氏日抄》和洪迈的《容斋随笔》。黄震的《黄氏日抄》对李广评价极高，他说：“广之材尽出一时之上。广之功尽出一时之下……使武帝志在息民。专任李广足矣。”（专任了牠家三代八次，牠胜过一次？你这烂货还觉李广害死的将士少了？为匈奴立的功少了？屙出的叛徒少了？牠那只割卵之交世界第一无耻妖阉司马妖阉本阉和阉崽包括姓黄的文狗和你全族崽子为啥都不跟李广去死啊？）②黄震以为李广才气高出同时代所有人，而他的功名却低于他身边的所有人。他甚至认为汉武帝如果有志于使人民得到休养生息，有李广一人就足够了，对李广的评价之高可谓无以复加，然而他接下来又说：
卫霍深入二千里，声震夷夏。今看其传不直一钱：李广每战辄北困踬终身，今看其传英风如在。史氏抑扬予夺之妙岂常手？③
这段文字思维清晰，用字老辣，他说卫青、霍去病的传记“不值一钱”，而李广却“英风如在”。黄震说：“史氏抑扬予夺之妙岂常手。”即李广形象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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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周密撰，朱菊如、段飏等校注：《齐东野语校注》卷八，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7年版，第162页。
②(宋)黄震：《黄氏日抄》卷四七，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③(宋)黄震：《黄氏日抄》卷四七，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深入人心，最主要的原因是司马迁的功劳，即李广之“名”并非自取，而是司马迁有意识地塑造李广形象的结果。
洪迈是南宋著名文学家，其耗费一生精力书就的《容斋随笔》，是洪迈多年博览群书的结晶。其书内容繁富，议论精当，广涉经史百家，无论是记录读书所得，还是抒发议论，皆备受时人称道。其考证、评价历史制度、事件、年代、人物等颇多有价值的意见，更正了许多流传已久的谬误，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全书包括《容斋随笔》《容斋续笔》《容斋三笔》《容斋四笔》和《容斋五笔》凡五集74卷，皆涉李广，突出地显示了洪迈对于李广的多方关注。
1.对霸陵尉事件的关注
霸陵尉事件是李广品格上的一大污点，宋代不少人对此进行批评，黄彻、王得臣等人甚至认为是李广杀死霸陵尉才导致了他难以封侯。洪迈对李广杀死霸陵尉的事件是有很明确的态度的——这是不对的，然而洪迈还由此得到了其他的结论，这是很难得的。
(1)汉武帝的御臣之法
《汉书•李广传》虽尽用《史记•李将军列传》文字，但还是比《史记•李将军列传》多出一则材料，那就是李广上书汉武帝承认错误，而汉武帝并没有降罪于李广，汉武帝给李广的信就见于《汉书•李广传》。洪迈由此则材料又想到了汉宣帝时张敞杀絮舜和汉武帝杀张汤：
李广以私忿杀霸陵尉，上书自陈谢罪。武帝报之曰：“报忿除害，朕之所图于将军也。若乃免冠徒跳，稽颡请罪，岂朕之指哉！”张敞杀絮舜，上书曰：“臣待罪京兆，絮舜本臣素所厚吏，以臣有章劾当免，受记考事，谓臣‘五日京兆’，背恩忘义。臣窃以舜无状，枉法以诛之。臣贼杀不辜，鞠狱故不直，死无所恨。”宣帝引拜为刺史。汉世法令，最恶诞谩罔上。广、敞虽妄杀人，一语陈情，则赦之不问，所以开臣下不敢为欺之路也。武帝待张汤非不厚，及问鲁谒居事，谓其怀诈面欺，杀之不贷、真得御臣之法。①
据《汉书•张敞传》记载、张敞杀死絮舜之后，并非立即上书皇帝陈说自己滥杀无辜，而是在被贬为庶人之后又重新被启用时给皇帝上的书，皇帝也不计前嫌，重新任命张敞为冀州刺史。李广和张敞都杀了无辜之人，而给皇帝写信自陈罪状之后却并未被皇帝追究。洪迈以为西汉法律(也就是皇帝)“最恶诞谩罔上”，即西汉皇帝最厌恶欺君罔上。洪迈认为李广和张敞虽然都杀了无辜之人，但是他俩都据实上书，属于“一语陈情”，所以汉武帝赦之不问。而这开创了西汉臣子不敢欺骗皇帝的局面。接着洪迈又提到了汉武帝认为张汤“怀诈面欺”而“杀之不贷”的事。通过两次对比，洪迈又得出了一个结论，谓西汉武帝、宣帝“真得御臣之法”。
(2)汉武帝喜杀人
洪迈的思想呈现出有趣的多维度性。前文洪迈说汉武帝没有追究李广杀霸陵尉的责任，“开臣下不敢为欺之路”，而在《容斋五笔》中又说汉武帝开了“妄杀之路”：
汉武帝天资刚严，闻臣下有杀人者，不唯不如之罪，更喜而褒称之。李广以故将军屏居蓝田，夜出至亭，为霸陵醉尉所辱。居无何，拜右北平太守，请尉与俱。至军而斩之，上书自陈谢罪。上报曰：“将军者，国之爪牙也。怒形则千里棘。威振则万物伏。夫报忿除害，朕之所图干将军也。若乃免冠徒跣。稽颡请罪，岂朕之指哉！”胡建守军正丞，谓未得真官，兼守之也。时监军御史穿北军垒垣以为贾区，建欲诛之。当选士马日，御史与护军诸校列坐堂皇上。建趋至拜谒，因令走卒曳御史下，斩之，遂上奏曰：“案军法：‘正亡属将军，将军有罪以闻，二千石以下行法焉。’丞于用法疑，臣谨以斩。”谓丞属军正，斩御史于法有疑也。制曰：“三王或誓于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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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洪迈撰，孔凡丽点校：《容斋随笔》卷九，中华书局2005年版，第117页。
欲民先成其虑也。或誓于军门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或将交刃而誓，致民志也。建又何疑焉。”建由是显名。观此二诏，岂不开妄杀之路乎？①
洪迈议论李广好将李广与他人作比较，与不同的人作比较，得出的结论也会随之不同。在这段文字中，洪迈将李广与违例杀死监军御史的胡建作比较。胡建同样给汉武帝上书，而且得到了类似于李广那样的答复，所以洪迈的结论是汉武帝“开妄杀之路”。洪迈得出如此结论，其说服力是比较弱的。李广杀死霸陵尉而上书自陈，结果汉武帝不但没有治其罪，还鼓励李广奋勇作战。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汉武帝别无选择，当时“匈奴入辽西，杀太守，败韩将军。”而李广在战场上的表现又无人可比，所以即便汉武帝不满李广杀死无辜官吏的行为，为了抗击匈奴，也只能忍一时之气，不追究不说，还得好话说尽。胡建与李广的情况不同，霸陵尉虽酒后无礼，但并无过错，而被胡建所斩之监军御史确有违法行为，况且胡建给汉武帝的奏表说得合情合理，既彰显了胡建的责任感，又诚恳地表达了认错的态度，汉武帝不予追究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如此说来，说汉武帝“开妄杀之路”是不恰当的。
(3)奉常亭长与霸陵尉的对比
霸陵尉被李广杀害，实是无辜。洪迈读《汉书•王莽传》，读到了一个类似的故事并与李广杀霸陵尉的事作了一个比较：
李广免将军为庶人，屏居蓝田，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间饮，还至亭，霸陵尉醉呵止广。后广拜右北平太守，请尉与俱，至军而斩之，上书自陈谢罪，武帝报曰：“报忿除害，朕之所图干将军也。”王莽窃位，尤备大臣抑夺下权，大司空士夜过奉常亭，亭长呵之，告以官名，亭长醉曰：“宁有符传邪！”士以马棰击亭长，亭长斩士，亡，郡县逐之。家上书，莽曰：“亭长奉公，勿逐。”大司空王邑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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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洪迈撰，孔凡丽点校：《容斋随笔》卷六，中华书局2005年版，第902页。
士以谢。予观此两亭尉长，其醉等耳。霸陵尉但呵止李广，而广杀之，武帝不问，奉常亭长杀宰士，而王莽反以奉公免之，亦可笑也。①
据《汉书•王莽传》记载，王莽当政时，大司空的办事人员夜里经过奉常亭，亭长责问他，他把自己的官职告诉了亭长。亭长同霸陵尉一样，也喝醉了，说道：“有没有证明呢？”那个办事人员用马鞭子打了亭长，亭长要斩办事人员，最后却逃跑了，郡里县里要追捕他。他家人上书申诉，王莽说：“亭长奉行公事，不要追捕了。”大司空王邑斥责了那个办事人员来请罪。从这则故事来看，这个亭长尽管喝醉了，但他并无任何过错，他之言行完全就是职责所在。所以当他逃亡之后，他的家人向王莽申诉，王莽倒是很公平，他说：“亭长奉公，勿逐。”
霸陵尉和奉常亭长的事迹在本质上差不多，但如洪迈所言：“霸陵尉但呵止李广，而广杀之，武帝不问，奉常亭长杀宰士，而王莽反以奉公免之”。对比这两件事，明显的不同就是胸怀，李广胸怀狭窄，王莽胸怀宽广。只是洪迈的结论却难以理解，他说：“亦可笑也。”
2.对李广难封的思考
如前述杨万里的《文帝曷不用颇牧论》所说的那样，对于李广难封的问题，一些宋人将矛头对准了汉文帝。洪迈在《容斋随笔》卷九有一则名为“汉文失材”的材料，也持同样观点。其文如下：
汉文帝见李广曰：“惜广不逢时，令当高祖世，万户侯岂足道哉！”贾山上书言治乱之道，借秦为喻，其言忠正明白，不下贾谊，曾不得一官，史臣犹赞美文帝，以为山言多激切，终不加罚，所以广谏争之路。观此二事，失材多矣。吴、楚反时，李广以都尉战昌邑下显名，以梁王授广将军印，故赏不行。武帝时，五为将军击匈奴，无尺寸功，至不得其死。三朝不遇，命也夫！②（因为李广是难得的大废物，全靠把鸡巴塞进了无耻妖阉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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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洪迈撰，孔凡丽点校：《容斋随笔》卷一六，中华书局2005年版，第421页。
②(宋)洪迈撰，孔凡丽点校：《容斋随笔》卷九，中华书局2005年版，第113页。
洪迈将李广被汉文帝高度评价的事和贾山上书给汉文帝的事作了比较。据《汉书•贾山传》记载，贾山以秦为例。谈论治乱之道、题名为《至言》，皇皇两千五百余字，议论精切。尽管贾山的谏书言辞急切，善于切中事情的要害，文帝却并没有重用他，还说始终没有惩罚他是为了广开进谏之路。由此而言，汉文帝确实错失了人才，“汉文失材”也就不无道理了。后面说李广“三朝不遇，名也夫！”则实在是无奈至极。
从李广难封这件事情上，洪迈还得出了其他的结论，如他在《容斋随笔》卷一一说：
以功名为心，贪军旅之寄，此自将帅习气，虽古来贤卿大夫，未有能知止自敛者也。廉颇既老，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可用，致困郭开之口，终不得召。汉武帝大击匈奴，李广数自请行，上以为老，不许，良久，乃许之，卒有东道失军之罪。宣帝时。先零羌反，赵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使丙吉问谁可将，曰，“亡逾于老臣者矣。”即驰至金城，图上方略，虽全师制胜，而祸及其子印。光武时，五溪蛮夷畔，马援请行，帝愍其老，未许。援自请曰：“臣尚能被甲上马。”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盼，以示可用。帝笑曰：“矍烁哉是翁也！”遂用为将，果有壶头之厄。李靖为相，以足疾就第，会吐谷浑寇边，即往见房乔曰：“吾虽老，尚堪一行。”既平其国，而有高甑生诬罔之事，几于不免。太宗将伐辽，召入谓曰：“高丽未服，公亦有意乎？”对曰：“今疾虽衰，陛下诚不弃，病且疹矣。”帝悯其老，不许。郭子仪年八十余，犹为关内副元帅、朔方河中节度，不求退身，竞为德宗册罢。此诸公皆人杰也，犹不免此，况其下者乎！①
文章开篇便抛出了观点：“以功名为心，贪军旅之寄”是“将帅习气，虽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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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洪迈撰，孔凡丽点校；《容斋随笔》卷一一，中华书局2005年版，第139页。
贤卿大夫，未有能知止自敛者也。”洪迈认为、对于功名的追求和对军队战争生活的执着使很多古代将领都惨遭厄运。他先后举了廉颇、李广、赵充国、马援、李靖、郭子仪等人为例证明他的观点。洪迈此论似乎是在批评李广等人不知急流勇退，不知止贪、最终导致了悲惨的结局。然而洪迈的这个观点实际上并不好把握，为了实现理想或是实现人生价值。即使年迈也有继续追求的意愿和努力是很正常的。曹操就曾说过：“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况且李广最后失路也并非李广之错，属于偶发事件，可见洪迈议论失当。
二、易类对李广悲剧的原因探索
“只用以预测人事”是对《易经》一种极大的误解。从宋代易类著作对于李广的关注来看，尤其能够体现出《易经》的博大精深。
(一)师卦与李广失律
《易经》包含的内容非常丰富，其中的第七卦为师卦，专论军事管理中的军纪。卦象是 ，由坎卦☵ (下)和坤卦☷ (上)组成，专论用兵之道，尤其“初六”，特别强调军纪必须严明：
初六，师出以律，否藏凶。
《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①
这两句话的含义是一样的，谓军旅出征必遵循国法军纪，反之必有凶险。宋代多解释、注释《周易》之作，又由于李广治军好“人人自便”受到很多人的批评。所以宋代《周易》传注之作频现李广身影，如杨简在《杨氏易传》中说：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行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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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杨天才、张善文译注：《周易》，中华书局2011年版，第83页。
之道用律为急臧，善也，苟不善于用则凶，此古今行师之定论，断不可易。以是知圣人聪明睿智无所不通，至于兵法亦深识其要，自古善用兵者唯得此不败，不得此虽善用兵亦有时乎败，如李广，如薛万彻，非不善用兵，以其失律故终于败。(尚)书云：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所以用律也，兵家常谈。唯整者胜此，断断不易之论，此易之道也庄。庄子曰：顺为臧，逆为否。盖谓逆则不臧矣，否臧，不臧也，用律而不善与无律同。①
杨简以为行军作战，军纪极其重要，无论古今都不能改易，“断不可易”。他说古今长于领军作战的将领只有懂得军纪之重要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否则即使是善于带兵作战的将领也难免失败。他所举的例子一是李广，一是薛万彻。杨简还引用了《尚书》中周武王讨伐纣王时的战前动员演讲词，“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②。这句意为周武王对参战士卒提出作战要求，以统一行动，严整阵容，杨简将其理解为申明军纪亦未尝不可。杨简最后对军纪的强调更近一层，谓：“用律而不善与无律同”。如果有军纪却不能很好地执行，与完全不讲军纪，在效果上是一样的，都将“终于败”。李过的《西溪易说》意见与杨简同。
王宗传的《童溪易传》与杨简则稍有差别，更加注意李广，将李广作为失律的典型案例。他转引程颐《伊川易传》的意见认为，兵出无名和号令不明都叫失律，所以他在解释师卦“初六”时还提到了齐桓公伐楚的例子。对于李广失律，王宗传比杨简说得稍微详细。他对比了李广和程不识，认为“然不识未尝遇败也，而广虽以勇名，竟以勇败。此所谓失律也”③。将李广作为失律的代表进行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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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杨简：《杨氏易传》卷四，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第13页。
②《尚书•牧誓》，中华书局2012年版，第140页。
③(宋)王宗传：《童溪易传》卷五，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二)观卦与李广射石
《周易》中的观卦，卦象是 ，由坤卦☷ (下)和巽卦☴ (上)组成，“中正以观天下”①，曰观。此卦与李广并无必然关联，然而李杞在《用易详解》中竟在观卦中提到了李广射石，其文如下：
《象》曰：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颐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诚信事神莫不有以感而通之，而况乎设教以化民也哉？故曰：观盥而不荐。有孚顺若。所谓盥而不荐者。宗庙祭之以礼，以盥为先。以荐为后。孔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初裸以求神，诚意专一。了无间断。及其至于荐也。则礼文繁多而一念之，诚始涣散矣。盖疑心不生，则入范氏之火而可以不焦；诚虑不固则射李广之石而不能以再中。此盥而不荐，所以贵其有顺若之孚也。②
按照李杞的逻辑，李杞从观卦中的“神道设教”想到了“诚信事神”，进而又从“诚”想到了“诚意专一”之“精诚”，想到了李广第二次射石却未能将箭射进石头的原因——“诚虑不固则射李广之石而不能以再中”。这种推理，未免稍显牵强，但也足以说明宋代《周易》注释对李广的关注。
(三)遁卦与李广之败
《周易》中的大畜卦，卦象是 ，由乾卦☰ (下)和艮卦☳(上)组成，象征着大有蓄积。其下进一步说：“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③意为：九三，驾着良马在奔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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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杨天才、张善文译注：《周易》，中华书局2011年版，第190页。
②(宋)李杞：《用易详解》卷五，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③杨天才、张善文译注：《周易》，中华书局2011年版，第245页。
即使是道路艰险，也是吉利的；不断地熟练车马防卫技能，有利于有所前往。李杞的《用易详解》对此的解释如下：
马之良者必无奔轶之患。谓之良马而又逐焉，是必未调习者也。故利在于艰难以守其正，使之闲习于舆卫之仪。然后周旋中规，折旋中矩而无奔车覆辙之忧。如是而后有所往则可以合乎上志之所欲矣。九三之马，马之良者也。不患其不能行，而患其有轻进之失。故以是戒之。古之人臣负不世之才、怀敢为之志而卒以轻用其才而至于败者多矣。汉之李广贾谊其才非不美，其志非不大，而二子者
皆以轻躁暴露而卒，无所成。此不闲舆卫之过也。①
这段文字依照大畜卦言良马当中规中矩，熟练车马防卫技能，有利于顺利前行。接着便是李杞的发挥，他说：“九三之马，马之良者也。不患其不能行，而患其有轻进之失，故以是戒之。”其中“轻进”是关键词，当戒之。这里的“轻进”当是“中规中矩”的对立面，意为轻易、肆意行走，而不遵循规矩。然后他就由马说到了人，“古之人臣负不世之才、怀敢为之志而卒以轻用其才而至于败者多矣”。古代不乏怀才而敢为之士，最后都因为“轻用其才”而败亡。接下来提到了李广与贾谊，说他们两人“其才非不美，其志非不大，而二子者皆以轻躁暴露而卒，无所成”。李广“才气天下无双”却“自负其能”，他杀霸陵尉，接受梁王印，纵马追击匈奴射雕手，杀降等，这些行为都不够沉稳、冷静，属于“轻躁暴露”之举。贾谊少年得志，经常向皇帝进言献计，还屡屡上奏书弹劾周勃等老将不懂朝政，不考虑后果，办事急躁而缺乏思考。综合李广、贾谊的表现，大致可以看出，所谓“轻进”是指缺乏沉稳的行事风格和三思而行的多方考虑。有才尽管骋，有志尽情追，却不管不顾其他人的感受和看法，这是很危险的、容易导致一个人最终的失败。从这个层面来讲，李杞其实是在对李广的性格作深层次的剖析，分析李广人生悲剧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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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李杞：《用易详解》卷六，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原因。而这个结论要比缺乏政治远见、心胸狭窄等更为深刻，因为李广如果具有深沉思考的能力，那么很多悲剧事件都是有可能避免的。
《周易》是一部神奇的著作。总结出无数的社会规律，古人又从这部书里面读出了各种各样的内容。李广形象具有丰富的内涵、于是宋代注释《周易》的学者就和李广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杨简在师卦中看到了李广治军时的军纪涣散，李杞在观卦中看到了李广的精诚。还从大畜卦考虑李广悲剧人生的深层原因，结论是李广“轻用其才”而不懂得深思。宋人深思之功，于此可见一斑。
三、类书对李广的价值评判
类书作为中国传统文献的特殊载体，在传承华夏文明、整合古代文化的过程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前有三国魏之《皇览》等早期类书，可惜都已散佚，继之又有隋唐类书、大约六十多部。入宋，类书大兴。据《宋史•艺文志》记载，宋代类书总量超过300部，因此宋代类书在中国古代类书发展史上处于重要的发展、成熟阶段。就类书的性质而言，可概括为荟萃(辑录)故实、分类编排、专资采掇(寻检)。它是“一种将文献或文献中的资料，按其内容分门别类，组织撺述：或者条分件系。原文照录或摘录的图书。”①观宋代类书中的李广形象，依据类书的性质和编纂宗旨，宋人确实没有在类书中长篇大论。但这并不代表宋人不发表观点，他们发表议论全在于细微之处，列出观点即提供材料，不容人思量，也无法辩驳。宋人类书中的李广形象与前代不同，集中表现在此。
(一)名将、良将、边将、儒将之辨
中国自古就有“盖棺定论”的说法，即对于一个人物要有一个总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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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夏南强：《类书通论》。湖北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16页。
而等到这个人死后再评价才是最客观的。宋代距西汉已经千年有余。李广事迹众多而又一直以“名将”闻名，这对于好发议论的宋人来说无论如何都要重新评价一番的，于是就有了类书中对于李广名将、良将、边将、儒将的讨论。
1.名将与良将
李广历仕三朝，出名很早，名将之称由来已久。据《史记•李将军列传》记载：“孝景崩，武帝立，左右以为广名将也，于是广以上郡太守为未央卫尉”。关于李广因何而名，《史记》也说得很清楚——“以力战为名”，然而同处一朝的卫青、霍去病却以少年之勇和不世之功令李广之名黯然失色。再加上李广自刎的悲惨结局，如果不是司马迁的刻意褒扬，恐怕李广之名早已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关于李广是否良将，《记纂渊海》说得很清楚：
良将【附名将】子良将，刚则法天可望，而不可干；柔则法渊可观，而不可入。去如收电可见，而不可追：留如丘山，可瞻而不可动。【抱朴】
史吴起，所在，冠不敢敌。得之国强，失之国亡。是为良将【史廉颇传】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幕，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射骑，谨烽火，多间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敌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史本传】充国常以远斥埃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阵，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通鉴汉宣纪】汉边郡李广、程不识皆为名将【史本传】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转斗千里，矢尽道穷，士张空拳，胃白刃，北首争死敌，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牠不是被属下卖了的吗？哪里死力了？妖阉阉嘴，说出的阉话也可信？牠把李广李陵吹得天下无双，可这两货除了败，除了逃，除了叛国，踩全族直捅胡屄长达二十五年尽性尽鸡巴，屙狗杂种之外还做了啥？打胜过？）。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西汉本传】。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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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潘自牧：《记纂渊海》卷八○，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在这个字段里面，《记纂渊海》的作者潘自牧所举“良将”的例子很具体—吴起、李牧和赵充国。吴起说“所在，寇不敢敌。得之国强，失之国亡”①。关于这段话的出处，潘自牧弄错了。这段话并不出于《史记•廉颇列传》，而见于《吴子兵法》中的“论将”，是吴起关于“良将”的描述。如此句所言，良将所到之处，敌人不敢靠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影响一个国家的命运，这就是良将。用这个标准来衡量历史上的将领，则高下立显。李牧身为战国时期的赵国名将，是战国末年东方六国最杰出的将领，与白起、王翦、廉颇并称“战国四大名将”，是赵国赖以支撑危局的唯一良将，素有“李牧死，赵国亡”之称。他屡次重创敌军，显示了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赵充国是西汉著名的军事将领和谋略家，一生折冲沙场，北抗匈奴，西平氐、羌，为保卫西汉西北部边陲作出了突出贡献。尽管潘自牧所叙二人事迹并不准确，但此二人确是典型的“良将”代表。相比之下，李广就弱多了，也只能被称为“名将”了，他的孙子李陵也被班固喻为名将代表，而非良将（不就是千古各种文狗跟在妖阉阉阴后集体发疯吗？反正牠们也不会跟着李广李陵去死！那是那些倒霉而全无人性的汉军将士才“愿意”做的事！）。相对来说，潘自牧用比较的方法区分“良将”与“名将”是很科学、合理的，而李昉等人在《太平御览•良将上》中将李广与吴起、王离等人并称为“良将”，并不合适。
2.儒将与边将
儒将，指有学识、风度儒雅的儒客将帅，文采武功都很出色的将领，也指从军的儒客。儒将应该是具备儒家的气质，兼备兵家的智慧，才能够称为儒将。《群书会元截江网》有“儒将”一门，其中有伊尹、周公、晏子、鲁仲连、诸葛亮等，其中竟也有李广。李广虽号称名将，但《史记》并未言其是否通文墨，因此可以认为李广唯擅作战。《记纂渊海》亦有“儒将”一门，其所引的第一则材料是《左传•僖公二十七年》的几句话：
赵衰曰：“郤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说礼乐而敦《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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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战国)吴起撰，邱崇丙译注：《吴子兵法•论将第四》，中国社会出版社2005年版，第93页。
《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①
我们知道，郤縠是春秋时期晋国公族、第一任中军将。公元前632年郤縠指挥的“城濮之战”中，晋国大胜，国威大振。以前与楚结盟的国家纷纷背楚投晋，文公在践土会盟，竖起了霸主之位，证明了郤縠的才能。因此称邵觳是儒将，完全没有问题。接下来所列举的是祭遵，《后汉书•祭遵传》称其“为将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又建为孔子立后，奏置《五经》大夫。虽在军旅，不忘俎豆，可谓好礼悦乐，守死善道者也。”②诸如郤縠、祭遵这样的人物，是当之无愧的儒将。相比之下，唯善骑射的李广当然不能称为儒将。与“儒将”同卷，《群书会元截江网》中还设“边将”一类，其中亦有李广，曰：“李广为右北平太守匈奴号曰汉飞将军。”（讽刺牠逃跑如飞的）③“边将”一词并无褒贬，重点是“戍边”，《册府元龟》《太平御览》亦将李广划归此类，无甚争议。
综上，宋人在给李广定“将”时是有考虑的。“名将”“边将”争议不大，李广可能粗通文墨，但与“儒将”无缘。《记纂渊海》对李广的“名将”定位比较恰当，李广虽有名，却并没有重要到可以影响国家命运（不过影响了千古第一妖阉的一个蛋而已！妖阉也用事实证明了文狗的无耻！文狗该诛万段的下作属性！）。因此以“名将”定位李广，是很准确而恰当的。
(二)《册府元龟》《太平御览》《记纂渊海》李广记载之比较
作为宋代最具代表性的两部类书，《册府元龟》和《太平御览》各一千卷，内容丰富，分类严密。《册府元龟》是一部百科全书性质的史学类书，《太平御览》以天、地、人、事、物为序，分成55部，可谓包罗古今万象。这两部类书在宋代类书中收录李广词条也是最多的，《册府元龟》有5部提及李广，而《太平御览》则在13部中提及李广。基于收录资料的方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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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杨伯峻编著：《春秋左传注》，中华书局1995年版，第445页。
②(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二〇，中华书局1965年版，第742页。
③(宋)佚名：《群书会元截江网》卷二一，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册府元龟》对于李广资料的收录主要集中在“将帅部”，其下共有117个词条、其中31个词条提及李广。《太平御览》包罗万象，由于李广身为将领。所以亦以军事为重点收录方向，在“兵部”中有12个词条涉及李广。其他还在“羽族部”“人部”“人事部”“刑法部”“饮食部”“咎征部”“兽部”“封建部”“职官部”“居处部”“地部”“州郡部”等处提及李广，对李广资料的搜集可谓全面而又细致。除此之外。关涉李广较多的类书还有《记纂渊海》。如果要比较三者在关涉李广事迹上有何不同。《册府》重评价，《御览》贵全面，《记纂渊海》重创新。
1.《册府元龟》重评价
宋真宗关于《册府元龟》的修撰目的说：“朕此书盖欲撰历代事实，为将来典法，使开卷者动有资益也。”①同年十二月，宋真宗在赐给王钦若的手札进一步说：“联于此书、匪独听政之暇、资于披览，亦乃区别善恶，垂之后世，俾君臣父子，有所鉴戒。”②由此可知。《册府元龟》的修撰目的与《资治通鉴》是一致的，要别善恶、资鉴戒。既要表达评判意见，又要客观辑录古代文献，王钦若采取的办法是先定调、即给出评价性的归类标题，然后辑录文献。王钦若对李广多有褒扬、在“将帅部”中的“威名”“勇敢”“抚士卒”“清俭”“仁爱”“得士心”“持重”“轻财”“刚”等许多子目中叙述李广的事迹。这里面最应注意的是“仁爱”“清俭”“持重”“刚”“轻财”几个子目。历史上对李广的评价有很多，然而类似这几个词的却很少见，因为这几个词都是儒家所尚，而李广并非儒家出身。如本书前文所述，司马迁用品格重新定位了李广的人生价值。而这个品格无疑是儒家所述的“三不朽”之“立德”。如此说来，王钦若与司马迁一样。或者说王钦若继承了司马迁对于李广的认识，而且在类书这种原则上要求原文摘抄的典籍中表达出来。甚是不易。（也就是说，这群文狗都是在咬司马妖阉的没卵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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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李熹：《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二“景德三年四月丙子”，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
②(宋)李熹：《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二“景德三年十二月乙未”，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
《孟子》说：恻隐之心，仁之端也。①《论语》说：刚、毅、木、讷，近
仁。②王钦若在“将帅部”的“仁爱”子目中提到了李广：
汉李广为前将军。及自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老壮皆为垂泣。(班固曰：李将军恂恂如鄙人，口不能出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流涕【出自李广割卵之交第一妖阉，可信度就变成了妖阉的阴——没蛋！】，彼其中心诚信于士大夫也。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虽小可以喻大)。
从司马迁的上述评价来看，李广是很符合儒家之“仁爱”特点的。他作战勇敢，热爱士卒，木讷少言，他的仁爱品格得到了身边很多人的认可，司马迁甚至认为李广“彼其中心诚信于士大夫也”（也就是说，牠很会舔妖阉文狗的屁眼）。虽然李广不重礼乐，也不动笔墨，并非儒将，但仅就品格而言，李广身上确有儒士之风。只是自司马迁至唐，从未有人将此说透，直至王钦若。在儒家思想里面，“俭”与“仁”是有必然联系的，孔子有所谓温、良、恭、俭、让五种品格。据《史记•李将军列传》记载，李广以良家子从军击胡，广历七郡太守，前后三十年家无余财，终不言生产事。这正是儒家之“俭”。
“持重”意为谨慎稳重，不浮躁。《册府元龟》在“将帅部”的“持重”子目中提到了汉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李广以郎中令带领四千名骑兵出右北平，被匈奴左贤王带领四万名骑兵包围的事。李广的战场表现确实异常稳重而从容，他告诉士卒不要紧张，用大黄弩杀死了匈奴裨将。打了一整天的仗，“会日暮，吏士皆无人色，而广意气自如，益治军。”孔子说：“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按照王钦若的分类及类下所收录之李广故事，则李广将“谨”发挥到了极致。不仅如此，《册府元龟》“将帅部”“刚”子目下也有李广身影。“刚”意为坚强、刚正不阿。《册府元龟》在这个子目中提到的李广事迹是他最后不愿受刀笔吏的审问，愤而自杀（牠妈的，这老废物蠢才又不是没交过钱，这次来装什么屄啊？）。士可杀不可辱，宁折不弯，是“刚”的最直接体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