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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宋代诸子之学中的李广形象.2

作者:王福栋/彭宏业 当前章节:2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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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焦循撰,沈文倬点校:《孟子正义》卷二二,中华书局2017年版,第625页。

②杨树达:《论语疏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331页。

《册府元龟》对李广并非一味褒扬,王钦若对李广的缺点并未回避,而且都用简短子目加以评价。如李广被俘逃跑一事,一般人都视这件事为机智和勇敢,而王钦若则将这件事归在“将帅部”下面的“败衄”子目中。衄,本意是鼻孔出血,引申指挫伤、失败,特指战争中的失败。李广不但战败,还被俘,这非常有损于一个将领的荣誉,王钦若不但将这则材料吸收进《册府元龟》,而且归在“败衄”类中,足见王钦若之意见。另外,“败衄”子目中李广事之后,紧接着就是李陵投降匈奴事,更见王钦若对李广战败被俘之态度。

除了“败衄”,“将帅部”中还有“报私怨”“杀降”“轻敌”等子目都提及李广之短。“报私怨”指李广杀霸陵尉,“杀降”和“轻敌”都是兵家大忌。“杀降”指李广杀羌兵,“轻敌”指典属国公孙昆邪对汉武帝哭诉:“李广才气,天下无双,自负其能,数与虏敌战,恐亡之。”公孙昆邪之所以担心是因为李广轻敌,他自己仗恃有本领,屡次和敌人正面作战;他射敌人,一定是距离敌人很近了才放箭,估计射不中就不射,一旦射箭一定会射中敌人。由于距离敌人太近,太轻敌,李广带兵作战,数次被敌兵所困。

2.《太平御览》贵全面

《太平御览》在14部中提及李广,内容非常全面,包括了羽族部、兵部、人部、人事部、刑法部、资产部、饮食部、咎征部、兽部、职官部、封建部、居处部、地部、州郡部等。这些部下面的子目很多,例如兵部含箭、鞭、弩、角、示弱、机略、抚士、威名、安众、良将、命将、边将等12个子目。这些子目中,除“良将”稍显评判外,其他子目都只是客观陈述,符合一般类书的辑录特点。至于职官部、地部、州郡部等就更是客观辑录李广资料,务求全面。

3.《记纂渊海》重创新

《记纂渊海》同样广泛辑取李广材料,但在创新这一点上略胜《册府元龟》和《太平御览》。其创新集中体现在“议论部”之中。从卷五五至卷六一共七卷,创新的主要内容是对李广事迹进行了一些形而上的总结,令人耳目一新。例如卷五五有“妙理不传”“坐以致人”“心随事移”“殊涂(途)同归”四个子目。从字面上来看,这四个子目与李广无甚关联,然而看子目下所录李广文字,却又不得不认可潘自牧的说法。如“妙理不传”下关联的是“天性善射,虽子孙他人学者莫能及”,一同被选辑在此的还有《庄子》中的故事《轮扁斫轮》:“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斫轮。”①仔细想来,轮扁虽擅斫轮,所谓:“得之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间。”却不能将这种奇妙的心得传之于子孙,正是“妙理不传”。《史记•李将军列传》言李广“为人长,猿臂,其善射亦天性也,虽其子孙他人学者,莫能及广”。李广善射却也不能将他的技艺传给子孙,与轮扁?可见潘自牧在看待李广射箭时的视角是多么特别。《记纂渊海》中“坐以致人”首先引用了《周易》中的蒙卦语:“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②,意为不要求着别人来学习,要让别人主动来求教。接着引用了《论语》中的“德不孤必有邻”。接下来便提到了《史记•李将军列传》中的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重在以德服人的精神实质(李广祖孙有啥德?大败,逃跑,言而无信,睚眦必报,利欲熏心,怪这个怪那个,眼睛长蛆射石头,没把将士和全族的命当命?踩老母妻儿全军将士脱裤子提鸡巴捅胡屄二十多年?不就是祖孙捅了妖阉没卵阴和肛门,让妖阉这只没卵子货又得到了性高潮?)。

“心随事移”中,《记纂渊海》提到了《吕氏春秋》中《人有亡斧者》,意为疑心之下必有误会。又提到了《荀子•正名》说的:“心忧恐,则口衔刍豢而不知其味,耳听钟鼓而不知其声,目视蒲蔽而不知其状,轻暖平簟而体不知其安。”③这两则材料以及后面的几则材料都集中指向人心变化给人所带来的影响。此同下所引李广材料为李广射石故事,则班固从李广射石得出了“精诚”,董逌从李广射石看到了书画创作中的“气”和“神”,而潘自牧却看到了心境的变化给人的行动所带来的不同影响,可谓别出心裁。

“殊涂(途)同归”与李广似乎也没有什么联系。此目下所收李广事迹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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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庄子外篇•天道》,中华书局2015年版,第222页。

②杨天才、张善文译注:《周易》,中华书局2011年版,第53页。

③(战国)荀况撰,张觉校注:《荀子校注》卷一六,岳麓书社2006年版,第290页。

“李广行无部伍,行阵就善水草。舍止人人自便。不击刁斗以自卫。幕府省约文书。然亦远斥候,未尝遇害。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刁斗。士吏治军簿至明,军不得休息:然亦未尝遇害。”多数人读这则材料要么激赏李广带兵之“自便”,要么批评他缺乏军纪。还有人欣赏他的才气。唯独《记纂渊海》看重的是李广和程不识虽然军纪不同,却都“未尝遇害”(李广多次大败,还未尝遇害?是指李广特别擅长送死全军单独逃跑?),着眼点很新鲜。

再如卷六一的“交臂而失”和“习熟难忘”同样出人意表。“交臂而失”即“失之交臂”,意指当面错过或失去好机会。李广一生“数奇”,《记纂渊海》中这个子目下所引的李广材料是“汉文帝知李广才而不能用,乃叹其生不逢时”。“习熟难忘”条下征引李广材料为“李广居则画地为军陈。射阔狭以饮,专以射为戏”。通常人们理解这则材料,无非是认为李广在射箭上比较专一,无论射箭还是休闲娱乐都与射箭有关。而《记纂渊海》却总结为“习熟难忘”,还是很合适的。

如上,宋代类书众多,除了对各种文史知识进行归类以供查询外,宋人是不甘于单纯做一些知识辑佚工作的。宋人大多富于思辨,所以尽管在类书这种看似只是百科全书的文献中也常常具有不同的面貌。总体而言,《册府元龟》的修书目的是“别善恶”、所以此书重评价;《太平御览》以收录资料多著称;《记纂渊海》重观点创新,视李广为“名将”而非“良将”就是典型的例子。

综上,宋人在李广形象的接受上有诸多创新。在诗词上,爱国是宋人赋予李广最鲜明的时代特点,而在李广形象特点的发挥上,宋代文章如兵论对李广军纪涣散提出了严肃的批评。宋代文艺理论在李广形象上的创新最为明显,竟然以李广才气比李白作诗之法,还在书画领域提出了“气”“神”的理论,这是李广形象第一次被引入文艺理论,具有开创性意义。宋代诸子之学关注的问题主要集中在李广射石、李广难封、怒杀霸陵尉三件事上,各抒己见。这里面最需要强调的就是易类著作对李广军纪涣散的批评,以及宋代类书对李广资料的编选和隐性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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