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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宋、金、元武庙中的李广祭祀

作者:王福栋/彭宏业 当前章节: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10

唐代重视武庙祭祀,在设置武庙祭祀时首次将李广列入祭祀对象,这在李广接受史上具有重要意义。宋代同样重视武成王的祭祀,据《宋史》记载:

太祖建隆三年(962),诏修武成王庙,与国学相对,命左谏议大夫崔颂董其役,仍令颂检阅唐末以来谋臣、名将勋绩尤著者以闻。

(建隆)四年四月(963),帝幸庙,历观图壁,指白起曰:“此人杀已降,不武之甚,何受享于此?”命去之。

景德四年(1007),诏西京择地建庙,如东京制。

大中祥符元年(1008),加谥昭烈。①

如上所记,宋初便重建武成王庙,恢复了对武成王的祭祀。又据《通志•艺文略第三•史类第五•职官》记载,宋代曾撰有《武成王庙配享事迹》三十卷,《通志》注曰:“宋朝乾德三年(965)修自太公及张良以下七十三人。”②此书早已失传,无法考证。但据《通志》的记载,大致可以推断出,北宋之初不但恢复了武成王庙的祭祀,而且恢复并扩展了唐德宗建中三年(782)的六十四名将,发展成为“七十三人”,这里面应该就有李广。战争的需要促使朝廷重视武庙的祭祀。庆历元年(1041),宋军败于西夏。第二年,又迫于辽朝的压力而增加岁币。因此,朝廷为了加强武备,振奋军威,鼓励作战,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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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脱脱等:《宋史》卷一〇五,中华书局1977年版,第2556页。

②(宋)宋樵:《通志》卷六五,中华书局1987年版,第779页。

复武成王庙祭祀,创设武学于武成王庙。基于战争需要的大环境,武成王庙继续发展。宣和五年(1123)对李广的国家祭祀来说意义非凡,李广不但入选武成王庙从祀资格而且还获得了追尊的爵位。据《宋史》记载:

礼部言:“武成王庙从祀,除本传已有封爵者,其未经封爵之人,齐相管仲拟封涿水侯、大司马田穰苴横山侯、吴大将军孙武沪渎侯、越相范蠡遂武侯、燕将乐毅平虏侯、蜀丞相诸葛亮顺兴侯、魏西河守吴起封广宗伯、齐将孙膑武清伯、田单昌平伯、赵将廉颇临城伯、秦将王翦镇山伯、汉前将军李广怀柔伯、吴将军周瑜平虏伯。”于是释莫日,以张良配享殿上,管仲、孙武、乐毅、诸葛亮、李绩并西向;田穰苴、范蠡、韩信、李靖、郭子仪,并东向。东庑,白起、孙膑、廉颇、李牧、曹参、周勃、李广、霍去病、邓禹、冯异、吴汉、马援、皇甫嵩、邓艾、张飞、吕蒙、陆抗、杜预、陶侃、慕容恪、宇文宪、韦孝宽、杨素、贺若弼、李孝恭、苏定方、王孝杰、王睃、李光弼,并西向;西庑,吴起、田单、赵奢、王翦、彭越、周亚夫、卫青、赵充国、寇恂、贾复、耿拿、段频、张辽、关羽、周瑜、陆逊、羊祜、王浚、谢玄、王猛、王镇恶、斛律光、王僧辩、于谨、吴明彻、韩擒虎、史万岁、尉迟敬德、裴行俭、张仁亶、郭元振、李晟,并东向。凡七十二将云。①

这份名单非常完整。主祀(或称主祭)为武成王,配享为张良,配祀为管仲、孙武、乐毅、诸葛亮、李绩、田穰苴、范蠡、韩信、李靖、郭子仪等十人,为武庙“十哲”,相当于孔门“十哲”。剩余六十一人皆为从祀,合计七十二人配武成王主祀,对应了孔门的七十二贤。宋徽宗祭祀武成王庙增扩了从祀的阵容,从六十四扩容为七十二——与孔门七十二贤相对应。此时,武庙也完成了如同文庙一样的祭祀体系,春秋仲月上戊日行祭礼,这在我国古代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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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脱脱等:《宋史》卷一○五,中华书局1977年版,第2557页。

家祭祀史上是一件具有里程碑式意义的大事件。最重要的是,给李广追尊了一个爵位——怀柔伯。李广一生汲汲于封侯,但不幸的是最后只能饮恨自刎。宋徽宗的做法是给了李广一个安慰奖——“伯”只比“侯”低一级。但问题是,既然是安慰奖,而且李广已经作古一千两百年了,为什么不直接追尊李广一个侯爵呢?只能说明当时的礼部很认真,他们发现无论如何李广都达不到封侯的标准,所以勉强追尊李广一个“伯”的爵位。(因为李广无论妖阉和历代文狗怎么舔,牠都是一只铁打的废物,铜铸的乌龟!)“怀柔”二字当取谨慎善守之意,因为《史记》本传载李广任右北平太守时“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明代有个叫施聚的将领,他谨慎善守,守辽东二十年无事,所以朝廷封他为“怀柔伯”也是同样的道理。作为国家祭祀,对主祀、配享、配祀和从祀都应该有赞语。《武成王庙配享事迹》三十卷早佚,但幸运的是,南宋末年由陈元靓收录元代以前各类图书编篡而成的《事林广记》在“武庙从祀”词条中还是完整记录了包括武成王被追尊“昭烈”之后(1008)所有奉祀人员的赞语,虽不一定是《武成王庙配享事迹》中的详细内容,但应该能大致反映北宋前期朝廷对于武成王庙奉祀人员的看法,其李广的赞语是这样写的:

雄气无敌(牠次次逃跑,雄在何处?次次被修理成光棍,何来无敌?屙一群叛徒,只靠妖阉舔卵,牠有何值得称?),亦远斥候,能缚射雕,尝格猛兽,有勇有方,少年讷口,千载庙食,斯为不朽。①

赞语为八个四字句,前六个四字句把李广能征善战、长于骑射、带兵有方、讷口少言等特点都概括了出来,最后“千载庙食,斯为不朽”是祭祀的常用语。通过这四组韵语,我们发现后世对于李广的认识是很全面的。李广个人能力很强,品格高尚,然而他人生的最大缺憾就是没有能够封侯,而这里面也确实没有说到李广的军功。以此而论,宋徽宗追尊李广的“怀柔伯”还是很公正、很客观的。

随着宋朝灭亡,国家武庙祭祀逐渐衰微。金元之际,对于武成王的祭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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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陈元靓编:《新编纂图增类群书类要事林广记后集》卷四,日本元禄十二年(1699)翻刻元泰定二年(1325)本。

然延续,但主祀、配享和配祀人员发生了很大变化,据《金史•礼志八》记载;

泰和六年,诏建昭烈武成王庙于阙庭之右,丽泽门内。其制一遵唐旧,礼三献,官以四品官已下,仪同中祀,用二月上戊。

(泰和)七年,完颜匡等言:“我朝创业功臣,礼宜配祀。”于是,以秦王宗翰同子房配武成王,而降管仲以下。又跻楚王宗雄、宗望、宗弼等侍武成王坐,韩信而下降立于庑。又黜王猛、慕容恪等二十余人,而增金臣辽王斜也等。其祭,武成王、宗翰、子房各羊一、豕一,余共享羊八,无豕。①

从“其制一遵唐旧”来看,金朝对于武成王的祭祀应该是延续了“六十四将”的从祀制度,如果金朝延续了唐王朝“唯享武成王及留侯,而诸将不复祭”的旧制,那么也就不会有后面泰和七年对于从祀人员名单的诸多调整。这里面应该还有李广,他被金朝人继续祭祀着,被视为历代名将的代表之一。

相比于唐、宋和金朝,元朝的武成王祭祀就越发简单了,据《元史•祭祀志》记载:

武成王立庙于枢密院公堂之西,以孙武子、张良、管仲、乐毅、诸葛亮以下十人从祀。每岁春秋仲月上戊,以羊一、豕一、牺尊、象尊、筑、豆、俎、爵,枢密院遣官,行三献礼。②

武成王祭祀只有武成王一个主祀和“十哲”作为配祀,留侯张良从配享降格为配祀,就更不要说李广了。武成王祭祀到明朝宣告结束。明朝刚建国,朱元璋便去掉了武成王的王号,并取消武庙祭,以姜太公从祀帝王庙。中国古代完整的、系统的,存在了六百多年的武庙祭祀就此消失,独留文宣王庙的祭祀发展至今,而李广在武成王庙中也结束了他的从祀地位。

总体来看,李广的国家祭祀经历了唐、后唐、宋、金四个王朝。李广第一次入选国家祭祀的武成王庙是在唐代,正值唐代武庙祭祀的高潮期,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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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脱脱等:《金史》卷三五,中华书局1975年版,第818页。

②(明)宋濂等:《元史》卷七六,中华书局1976年版,第1903页。

唐代存在了近两百年的武成王庙祭祀中,李广仅仅被祭祀了四年。唐亡之后的后唐享国只有十四年,对“后唐复之”的乐观猜测,李广最多也就被祭祀了十四年。李广真正被尊重、被认可是在两宋,尤其在北宋。在北宋,李广不但仍在从祀之列,还被封了伯爵。他之自刎是为避免受辱,而他在死了一千两百年之后竟然被追封了仅次于侯的爵位,这与李广本身关系并不大,而是拜司马迁的精彩描写和深刻的思考所赐。李广在宋代一直被祭祀,直到宋朝灭亡。金朝在后期行将灭亡的二十几年里,又恢复了唐代的武成王庙祭祀旧制,对李广的国家祭祀又延续了二十几年,这也是李广国家祭祀待遇的结束。

武庙信仰消失了三百多年后,清朝雍正皇帝虽然又追封关羽为武圣,各地的关帝庙也大为兴盛,人们也习惯性地将关帝庙称为武庙。但实际上,关羽为主神的关帝庙只有关兴与周仓从祀左右,从来没有亚圣十哲和古今七十二名将,无法与文庙比肩。民国时关羽和岳飞同被尊为武圣,武庙内左祀关圣帝君,右祀岳武穆王,他们还分别有十二名将陪祀,然并无李广,与原先的武庙也完全不同。

从唐代起祭祀以武成王为主的古代名将,其原因国家治理无外乎“文治武功”,又因为“国之大事,唯祀与戎”,所以唐朝祭祀文宣王的同时,祭祀武成王就显得很必要了。具体来说,唐朝以武立国,但承平日久之后,重文轻武之风蔓延。统治者为了提倡和维护尚武精神,就将对太公吕尚的祭祀上升到国家祭祀层面,借此提高武人地位,推崇尚武之风。正如《新唐书》所记载的那样,开元十九年始置太公尚父庙,“中春、中秋上戊祭之,牲、乐之制如文宣。出师命将,发日引辞于庙”。贞元四年(788)左司郎中严流等人讨论要取消武成王的王爵时曾说:“上元之际,执事者苟意于兵,遂封王爵”,这说的是事实。而左领军大将军令狐建等二十四人说的“兵革未靖,宜右武以起忠烈。今特贬损,非劝也”,也是很有道理的。总之,对于武成王的祭祀,显示了唐王朝对于武功军事的重视。

进入宋代也是一样的,如绍兴十一年(1141)国子监丞林保给宋高宗上了一封奏章说:“窃见昭烈武成王享以酒脯而不用牲牢,虽曰时方多事,礼用绵施,然非所以右武而励将士也。乞今后上戊释奠用牲牢,以管仲至郭子仪十八人祀于殿上。”①丞林保此言是想通过提高武成王的牺牲祭品规格、增加配祀人数的做法达到崇尚勇武、激励将士的目的,而皇帝的批复也非常简答而直接——“从之”。这说明君臣之间的想法是一致的,都想通过祭祀古代军功卓撰人物的做法达到崇尚勇武、激励将士奋勇守边、杀敌的目的。无论是对主祀姜太公还是对所有配从的名将的追尊,都显示出国家对军事武功的重视。当然,历朝历代对从祀人员的更改又显示出不同的时代特点,但主流并未发生变化。李广正是经历了这个变化的过程,他可以看作我国古代武成王庙祭祀的风向标,有他出现时国家对于军事关注正盛,而李广不出现在武成王庙的从祀行列中时,说明国家比较忽略对武庙的祭祀。

小 结

两宋在李广形象接受史上具有重要的意义,诸多的开创性使得宋代在整个李广形象接受史上足以媲美唐代。具体而言,这些创新可以归纳为五个方面:一是两宋之交由辛弃疾、陆游等人赋予李广以爱国主义内涵;二是宋人好论,既包括对李广的讨论,也包括对《史记•李将军列传》的批评,这都是唐人所没有做过的事情;三是宋人首次将李广引进文艺理论界,尤其是《沧浪诗话》所开创的以李广、程不识比喻不同风格的诗人、诗作,对后世影响深远;四是宋人敢于在易类、类书、笔记等著作中表达意见,这是很少见的,也是很难得的;五是李广在武庙中的祭祀,不但继续长时间地祭祀李广,而且给李广追封了爵位,这是亘古未有之事,表达了宋人对李广的充分肯定。(不过,怂人也知道李广根本不配封侯,牠的狗杂种“子孙”没追封牠,这废物封侯梦永远不能圆,当代网民封牠迷路猴,彻底揭下牠和牠割卵之交第一妖阉的鬼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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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脱脱等:《宋史》卷一〇五,中华书局1977年版,第25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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