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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明代其他诗人作品中的李广形象

作者:王福栋/彭宏业 当前章节:75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10

明代的爱国诗中偶有李广出现,但类似《顺义战》这样的优秀叙事诗并不多,更多的是类似唐诗那样的边塞诗、乐府歌行诗,读来似有唐诗味道,却彰显不出明代的特色,下面拣其较有特点者记述如下。

一、张元凯与李广的精神契合

张元凯是明代中后期一个很特别的诗人,其诗文集名为《伐檀斋集》。《四库全书总目》对于张元凯的事迹言之甚简,谓“元凯字左虞,吴县人。以世职为苏州卫指挥,再督漕北上,自免归。少受毛氏诗,折节读书,寄情诗酒。王世贞常序其诗,比之于沈庆之、曹景宗。”①王世贞为张元凯《伐檀斋集》写的序言里介绍了一些张元凯的事迹及性格特点、诗作风格:

余所善张将军,居平呐呐,若不出口,而其勒悍卒,挽强弩,跃马顾盼,有凭陵广武意。至于命亲,知浮大白,鲸吸牛饮,飞不及停,居然高阳酒人也。酒后耳热,慷慨谈说天下事。或意有所不可,白眼骂坐,皆稍稍避去,其人当不能为诗,即为诗,而得一二易水语,发立骨飞,以附于燕赵之后止矣……今天下幸承平无事,故张将军不治兵,而得以其间治诗,第仅能以一诗人名张将军,而所谓勒悍挽强,顾盼凭陵之态,敛之乎伊吾嗫嚅之地而已矣。然使张将军而以一诗人名于天下后世,彼固甘之。何者,彼睥睨于其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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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七二,中华书局1997年版,第2327页。

舍,而数从余于东海上,不以余之侘傺龌龊而有倦心意者,其有真嗜也。①

张元凯不但同李广一样是将军出身,而且其“居平呐呐,若不出口,而其勒悍卒,挽强弩,跃马顾盼,有凭陵广武意”。竟同李广有诸多的相似之处,都是讷口少言,都以力战为名,都善骑射,张元凯俨然是李广再世。张元凯又颇好饮酒,其“至于命亲,知浮大白,鲸吸牛饮,飞不及停,居然高阳酒人也”酷似被称为“酒中仙”的李白,恰巧李白也在诗中表达过他是李广的后人,“本家陇西人,先为汉边将”(《赠张相镐》)。其“酒后耳热,慷慨谈说天下事”又与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颇有几分相像,而辛弃疾在《卜算子》和《八声甘州》里以李广自喻。然而张元凯并不治兵,而是治诗,那么他的诗作风格也就不难猜测了。更重要的是张云凯钟情于作诗,王世贞说他:“以一诗人名于天下后世,彼固甘之。”“有真嗜也”,张元凯是真的热爱写诗,真的热爱李广。张元凯的诗集中有六首诗作都涉及李广,有的抒发自己东山再起的意愿,如“慷慨醉中言,何时起李广”(《圆山朱都尉过访留宿草堂中夜不寐情见乎词》),有的自豪于自己的射艺,如他的《射》:

期门结伴试穿杨,忽断秋空朔雁行。

猨臂自夸如李广,应弦曾倒左贤王。②(李广三代,匈奴一个有价将领都没杀到,还有脸吹射左贤王?倒是李广亲屙叛徒淫狗李陵踩全族老小尸体一狗鸡巴直捅胡屄二十五年的时候肯定和左贤王有过交结)

这首《射》乃是他《军中乐二十首》的第十一首。诗人在诗前小序中说:

余结发时阅史册载古名将度绝幕以邀奇勋,乃心翩翩向慕之也。抚壮而世及戎官,则束湿文法无能远引尺寸以自树,服兜鍪而荷剑戟不过以之趋蹦蒲伏于街亭司府耳。嗟嗟,人役扰扰十年载,罹患侮命也。何如壬申岁复有漕渠之役,秋泊潞河塞垣在望,乃拟军中乐凯数事而为歌诗,座客能为燕赵声,酒酣击节,况如从事于嫖姚武刚车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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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张元凯:《伐檀斋集•原序》,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②(明)张元凯:《伐檀斋集》卷二,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从这则序言可以看出,张元凯心慕功勋而又遗憾于未能驰骋沙场,他创作这二十首军中乐所享受的乐趣就是“况如从事于嫖姚武刚车前”,简单些说就是聊以慰藉自己未能从戎的遗憾之心。再如其第四首,

汉家飞将会龙城,面缚千群向柳营。

幕府何须计首级,但图麟阁是功名。①

此诗之慷慨壮阔直可混入唐诗。然而张元凯咏李广之作中最优秀的并非这首,而是另一首诗,名为《射虎》:

李广不得志,屏居蓝田间。大荒久尘埃,猿臂日闲闲,高秋偶会猎,白额藏草菅。咆哮应弦倒,单车负以还。烹之侑斗酒,鞟也何斑斑。卒史北平来,为言兵入关。天子思飞将,趣装出南山。此时灞陵尉,已醒多愁颜。②(汉武帝最大的错误就是用这只大废物,还把牠屙出来的淫狗李陵当人看了!事实证明,李广祖孙不仅不配为人,做狗都是对狗的奇耻大辱,世上哪有出卖全族的狗!可李广屙出来的群崽不仅多次叛国,还多次出卖全族,自己还能不停地运作狗鸡巴!)

这首诗并不同于张元凯歌颂战争的一般诗作,而是专咏霸陵尉事件之经过,是古来作家、诗人所没有尝试过的。这首诗前述李广不得志,在蓝田打猎,而省去了李广被霸陵尉阻在城外等主要的、也是人们耳熟能详的故事情节,最后两句“此时灞陵尉,已醒多愁颜”最为精彩。《史记•李将军列传》载霸陵尉阻挡李广入城时是醉酒的状态,而当李广重新被起用,霸陵尉的酒一定是醒了,所以此时的状态是“已醒多愁颜”。一个“愁”字极其生动地写(想象)出了霸陵尉在李广被重新起用之后的准确感受。

二、前后“七子”及陈子龙诗中的李广形象

明代弘治、正德年间的前七子李梦阳、何景明等人与嘉靖、隆庆年间以李攀龙、王世贞为代表的后七子,虽年代前后相继,但他们的文学主张是一致的。李攀龙、王世贞等人重揭李梦阳、何景明等人复古的“旗鼓”,都强调诗必盛唐,走上了一条以复古为革新的老路,掀起了一场文学复古运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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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张元凯:《伐檀斋集》卷二,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②(明)张元凯:《伐檀斋集》卷一,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们的文学主张是学盛唐诗,他们的创作也是这样的。他们的很多作品都富有盛唐之气,尤其是那些有李广出现的诗作,盛唐之气颇浓。这其中又以李梦阳、王世贞的诗最为显著。另外,陈子龙身处明清易代之际,身兼大臣、学者,是著名的民族英雄。其诗作亦屡见李广形象,并且颇具盛唐之气。

(一)李梦阳诗中李广形象的盛唐气

明孝宗弘治时期,宰相李东阳的“馆阁体”大行其道,而李梦阳十分反对这种萎靡不振的诗风,他倡导诗必盛唐,追求逼肖前人,崇尚盛唐诗宏大的气魄与雄奇、豪放的风格。李梦阳本人的一些诗作也确实达到了这样的境界,而李广形象无疑为这些诗作添彩不少。例如他的《李广》一诗:

李广昔未遇,射猎谁见称。君王犹未识,他人宁不轻。日从田间饮,夜止灞上亭。醉尉前呼呵,小吏亦见凌。一朝剖郡符,飞盖赴北平。凭轼览百邑,树羽宁千城。亭障不设燧,枥马跃顿缨。弯弓射虎归,淡淡黄云生。自从结发战,舍镝无虚鸣。威慑五单于,胡人寤寐惊。孰知身运乖,数奇竞无成。壮颜逐年衰,白发忽见婴。寄言雄图者,俟命莫吞声。①

李梦阳的这首五古专咏李广却又不同于《史记•李将军列传》,他对李广事迹进行了重新设计。李梦阳诗中的李广,早年善射而未遇,落魄到一个醉尉小吏也敢呼呵、欺凌他。“一朝剖郡符”改变了李广的命运,他在战场上令胡人胆寒不已,却又无奈于“数奇竟无成”。这首诗将李广形象改编成了一个一般意义上的由不遇到遇,最后竟无功而返的故事,其中既不提李广杀霸陵尉,也不提李广之死,最后两句道出了此诗主旨:“寄言雄图者,俟命莫吞声”。请那些有理想的人注意,人生遇到艰难听天由命即可,不要无声地悲泣。这首诗的结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梦阳如唐人般改编了李广故事,在叙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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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李梦阳:《空同集》卷九,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第66页。

也似王维等人,颇具创造力。

最能体现李梦阳学习盛唐诗气魄和豪放雄奇风格的并非此诗,而是他的《送李中丞赴镇》:

黄云横天海气恶,前飞鹜鸽后叫鹤。阴风夜撼医巫间,晓来雪片如手落。中丞按辔东视师,躬历险隘挥熊貔。已严号令偃鼓角,更扫日月开旌旗。椎牛李牧将士跃,射虎李广匈奴知。屯田金城古不谬,卖剑渤海今其时。塞门萧萧风马鸣,长城雪残春草生。低飞鸿雁胡沙静,远遁鲸鲵瀚海清。不观小范擒戎日,谁信胸中十万兵!①

此诗开篇“黄云横天海气恶”即有李贺“黑云压城城欲摧”(《雁门太守行》)之感,而沈德潜也说这首诗“地最工起手,苍凉沉郁,神乎老杜”②。“前飞鹜鸽后叫鹤”亦给人很强的压迫感,接下来的两句“阴风夜撼医巫闾,晓来雪片如手落”将边阵环境描写得有如岑参“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般险恶。接下来的战争描写则完全按照唐诗写法来写,作者想象中丞已经身临战场,他“按辔东视”“历险隘挥熊貔”,战场之上鼓角齐鸣、旌旗招展,李牧、李广一样的将领冲锋陷阵。然后又建议中丞要学赵充国屯田之策和龚遂的息兵重田。诗的最后用范仲淹的典故夸赞李中丞之贤能。据《孔氏谈苑》记载,景祐二年(1035)十一月,范仲淹以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其内刚外和,决事如神,京师谣曰:“朝廷无忧有范君,京师无事有希文。”“宝元中,元吴叛,上知其才兼文武,起师延安,日夕训练精兵。贼闻之曰:‘无以延州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有数万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戎人呼知州为老子,大范谓雍也。”③李梦阳最后用这个典故对李中丞既是一种赞美,又是一种期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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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李梦阳:《空同集》卷二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第163页。

②(清)沈德潜编:《明诗别裁集》卷四,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第96页。

③(宋)孔平仲撰,王恒展校点:《孔氏谈苑》卷三,齐鲁书社2014年版,第95页。

与杜甫“但见文翁能化俗,焉知李广未封侯”(《将赴荆南,寄别李剑州》)异曲同工。此诗提及李广之时如盛唐之李白、王维,体现了“前七子”“诗必盛唐”的理论追求。

(二)王世贞诗中的李广形象及慕唐之风

王世贞,字元美,明代文学家、史学家。李攀龙故后,王世贞独领文坛。以王世贞、李攀龙为主要代表的“后七子”同“前七子”一样,主张“文主秦汉,诗规盛唐”。他对于盛唐诗推崇之至,曾言;

盛唐之于诗也,其气完,其声铿以平,其色丽以雅,其力沉而雄,其意融而无迹,故曰盛唐其则也。①

从这段文字来看,王世贞对盛唐诗简直是顶礼膜拜,他对盛唐诗之“气”“声”“色”“力”“意”都推崇之至,评价之全面与评价之高度都无以复加。在理论的导向之下,王世贞的诗歌创作也尽显盛唐之风。王世贞诗中屡屡出现李广形象,粗略统计,其诗集中共有30首以上的诗作涉及李广,居历代之冠。王世贞甚至有一首诗就是写给李广的:

闻道匈奴骑,犹惊飞将锋。马蹄终自老,猿臂欲谁封。得一中原重,无双异代容。长令草间镝,霜色满卢龙。

——《吊故李北平广》②

李广乃一介武夫,与文人并无瓜葛,因此李广自刎之后一直到明代之初,并未见到针对李广的悼亡之作。王世贞做了这件前无古人之事,是一首迟到了一千七百多年的悼亡诗,王世贞成了李广千年之后的知音。从王世贞这首诗的题目和诗作内容上来看,此诗并非戏作,而是很严肃的一首悼亡诗。“吊”言其题材,“故”源自霸陵尉事件中的“故将军”,李广乃其姓名,“北平”言李广曾被天子“召拜为右北平太守”。此诗首联“匈奴”“飞将”直指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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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王世贞:《弇州山人四部稿》卷六五《徐汝思诗集序》。

② (明)王世贞:《拿州山人四部稿》卷二五。

广,言李广以抗击匈奴为已任;颔联“自老”“猿臂”“欲谁封”言李广老而未封侯;颈联大略映射李广虽为汉文帝器重,尽管“李广才气,天下无双”,李广却只能在后世得到认可;尾联情景交融,在“草间”“霜色”映衬之下,将李广射箭入石的故事叙说完毕,并借以突出后世对李广的崇敬之感。前文所述,李商隐给他的岳父写过两篇祭文,其中的长篇祭文《祭外舅赠司徒公文》以李广喻指其人。李商隐在这篇祭文中说“李广名重,王商貌异。征毂方推,行台遽至。塞水分溜,边城早寒。凫钟响远,鼍鼓声干。九国遗戎,咸忧其族灭;三州戎卒,休歌于路难。排闼无及,持符载泣”。这一系列四言句不啻于一首唐诗,悲壮而雄阔。这与王世贞的《吊故李北平广》别无二致,也正体现出王世贞此诗得唐诗之风。

王世贞好咏史,其《拿州山人续稿》卷四有《咏史》一百首,其中有两首与李广有关,一首专咏李广,一首亦与李广有紧密关联。

孝武驱三方,快若风扫翳。及乎遇匈奴,往往不得志。长平既雄武,冠军复剽锐。横穿单于幕,直夺金人祭。拓地城五原,雪傩光九世。是时李飞将,子长所深寄。天幸与数奇,词组成轩轻。竟令挞伐威,寥寥无可记。

——《咏史》其十七①

李广僇降羌,百战侯不成。虞诩修降羌,百口不一增。所以辛酒泉,终屈赵营平。天子诛南越,霜戈荡烟箐。畴举螳螂臂,卤级千万赢。斗印悬肘间,焉能使无腥。

——《咏史》其二十一②

“孝武”一首专咏汉武帝与匈奴作战,其初登皇位与匈奴作战并未如意。后来汉武帝重用卫青、霍去病等年轻将领,因此在汉匈战争中大获全胜。不但杀伐甚多,而且收获畜牧无数,基本肃清了匈奴之患,甚至夺得了匈奴祭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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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王世贞:《弇州山人续稿》卷四,明万历刻本。

②(明)王世贞:《弇州山人续稿》卷四,明万历刻本。

金人。接下来是王世贞的议论,他认为司马迁因为深切同情李广,“是时李飞

将,子长所深寄”,所以有“天幸与数奇”的结论,以为卫霍取胜、封侯是“天幸”,而李广悲剧则是“数奇”,卫、霍与李广竟有了低高之别。王世贞对此是不认可的,他认为卫、霍功高而位尊,其文字记述竟“寥寥无可记”,实在是不公平,而造成这种局面的正是《史记》作者司马迁。对此,王世贞说得很清楚——“子长所深寄”,司马迁对李广情有独钟,而这正印证了李广的名将之称实源于司马迁之刻意树立——成一家之言(成一阉之臭!)。“李广”一首则专门针对李广任陇西太守时坑杀八百已降羌兵而发议论,他说李广杀降,戎马一生却未能封侯:东汉的虞诩做朝歌县长的时候杀贼数百人,难免有冤枉的,此后二十多年,家里再没有增加一口人;西汉辛武贤主张同时攻击鲜水上的罕羌、秆羌等诸羌,而赵充国主张对罕羌、秆羌等诸羌不予攻击,先对先零进行诛伐,来震动罕、秆诸羌,他们必然会悔过,重归善良。从而赦免他们的罪行,选择懂得他们习俗的好官员调理安抚,这是保全军队稳操胜券安定边防的策略。结果辛武贤等虽然也斩杀、收降羌人总计六千多人,而赵充国没有进兵竟也收降五千多人。从总体上说,辛武贤杀羌人并非上策。汉武帝征调十万兵马轻易荡平南越,很多州县不战而向汉朝投降,南越对比汉朝确实如螳臂当车。王世贞此番比较,结论是“斗印悬肘间,焉能使无腥”,言外之意是战争中的将领手握兵权,要想不杀人是不可能的。这对李广实际上还是一种批评,战场之上杀人难免,但不必要的杀戮就要尽量避免。

(三)陈子龙《东武吟行》中的李广形象

陈子龙是一个具有独立意识的杰出爱国人士,他早年曾受夏允彝推崇,于崇祯初年参加“复社”,又与夏允彝等结“几社”,为“几社六子”之一。弘光元年(1645),与沈犹龙起兵松江开展抗清活动,事败隐居。永历元年(1647),为提督吴胜兆作书潜通明守将黄斌卿反正,泄密被捕,投水殉国。陈子龙被誉为“明诗殿军”,其诗具有沉雄瑰丽的独特风貌。他的古体诗作慷慨激越,亦颇近盛唐,比如他的《出塞曲》《云中边词》《猛虎行》等都颇近唐人之作。这里仅举其《东武吟行》为例,一窥其诗风:

我本陇西士,结发事戎行。少从李将军,转战阴山旁。(跟李广的还能活到老?早就被李广拿去给匈奴送了人头了!难怪你的结果那么惨)

跃马追胡儿,流矢耀有光。匈奴避飞将,士卒皆扬扬。

汉家日拜侯,我军声不张。将军七十余,部曲都老苍。

一失贵人意,道路为迷亡(自己找不到路还有脸怪别人?牠刻意不过大漠吧?是为了给单于立功,为了让牠孙子直捅胡屄二十五年创造条件?)。帐中既引决,幕下奔他方。

我来青门外,种瓜瓜已长。侧闻上祠雍,车骑何辉煌。

倚杖瞻路陌,掩抑自相望。前者主家奴,后者邯郸倡。

貂蝉为君饰,金玉为君装。功业既不就,叹羡徒悲凉。

壮士久摧没,鄙人何足伤。①

此诗视角非常独特。开头两句竟以第一人称“我”开头,“结发事戎行”初读,以为是写李广年少,然而读至第三句“少从李将军”始悟:这首诗的叙述者是李广的一个部下。“转战阴山旁。跃马追胡儿,流矢耀有光。匈奴避飞将,士卒皆扬扬”,写的是这个陇西十随李广作战的情景,“跃马”“追胡儿”“流矢”描写的是战场拼杀之残酷:“匈奴避飞将,士卒皆扬扬”两句贝概述李广之威名。“汉家日拜侯,我军声不张”是这首诗的一大转折,“李广难封”“数奇”之痛,忽然而至。将军一人不得意,作为部下的“陇西士”也都跟着不沉下僚,过上了“种瓜瓜已长”这种不得已的闲适的生活。看见别人出行车马豪华、锦帽貂裘,主人公难免艳羡悲凉,只能自己劝自己。很多壮士都是如此命运,自己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此诗对于人物形象的塑造、故事的讲述以及情感的抒发都像极了王维的《老将行》,也像极了鲍溶的《苦哉远征人》,尽得唐诗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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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陈子龙撰,施蛰存、马祖熙标校:《陈子龙诗集》卷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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