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清代李广形象的创新与总结第一节 清诗中的李广形象与清代的时代特点 第二节 清代文史诸子对李广的关注 第三节 清代笔记、小说对李广形象的再创作
结 语
参考文献
后记
绪论 李广研究的缘起、现状与意义
一、李广研究的缘起
对于李广的研究兴趣萌发于大学期间的文学史学习，我惊诧于李广的传奇人生，他与匈奴射雕手的较量、他临阵不乱的威武、他爱兵如子的带兵方法，以及他在匈奴“汉之飞将军”的威名等，他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着迷。此后几年间，我对李广的兴趣从未间断，但认真的思考却是断断续续。而且我一直在思考，历史上真实的李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是不是真的将箭射进了石头？司马迁把李广写进《史记》的目的和原因到底是怎样的？2009年我撰写博士学位论文的时候，李广不经意间又闯入了我的视界。从此，我对李广的兴趣就更浓了，我想是不是可以专门进行李广研究？在我认识到学术界的李广研究主要集中在“李广难封”的原因探讨和唐代边塞诗中的李广形象研究之后，我想我可能发现了《史记》研究领域中一块极小的空白。这个想法在我工作之后的第5年实现了，2015年我发表了我的第一篇有关李广的研究论文《李广射石故事的生成与演化》。此后，我不断发表有关李广的论文。当然，我对这些论文是有一个总体设想的，那就是我想搞清楚李广到底是如何从一个实在的历史人物变成史书中的历史人物形象，又如何由历史人物形象变成文学人物形象的，这是创作和再创作的问题，所以后来我发表的论文基本都是按照这个逻辑来设计的，因此就有了李广研究。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我也越来越认可西方文学接受理论的观点，体会也越来越深：文学接受的实质确实是再创作。那再创作的动因是什么呢？文学接受理论并没有言明。结合李广的研究实际，我认为文学再创作的动因是需要。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很科学，他认为人的需要分为五个层次，而最高级之需要就是人生价值的实现。我以为司马迁把李广这样一个原本平凡的失败将领塑造为名将是人生价值实现的需要，而后世改造李将军形象的诸多文人墨客，同样是基于自己各种各样的需要，而这些需要与人生价值都多多少少有关联。因为需要，他们让李广按照自己的需要变换成想要的模样，给李广和他身边的人重新设计台词。李广在后代的各种作品中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有时只有名字没变，其他的都不一样了。于是，文本的对比阅读就是必须做的事情了，而对比的过程和解释的努力就成了最有意思的工作。我一次次看到不一样的李广，又一次次投入对比和分析的工作当中，然后努力探寻李广变形的过程和原因，于是就有了本书。
二、李广研究的现状①
李广是我国家喻户晓的一个著名的汉代将领，“冯唐易老，李广难封”②已经成为形容仁人志士不得志的固定说法。古今关于李广的研究也有很多，本书现对近年来关于李广的研究状况做一扼要阐述。
学术界关于李广的研究多从史学和文学两个角度出发。关于李广的史学研究最常见的就是考证类的文章，以及探讨古代诗文中的李广形象，后者数量远大于前者。关于李广的文学研究相对于史学研究要繁荣很多，既有专门分析《史记》中李广形象的文章，也有阐述李广形象接受史的文章：既有分析《史记•李将军列传》艺术特色的文章，也有对李广和其他人物形象进行对比的文章。总之，关于李广的研究，角度不同，风格各异，现将其分类归
——————————
①参见王福栋《李广研究述略》，《唐山师范学院学报》2015年第6期，内容有改动。
②语出(唐)王勃《秋日登洪府膝王阁饯别序》。
纳如下：
(一)关于李广生平的考证类研究
历史上的李广是真实存在的，但史书上记载的李广和文学作品中呈现的李广却变动不居。关于李广的考证文章不多，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关于李广生平的某些考证，一类是关于历史上真实的李广的探讨。前者如赵满海的《李广两任上郡太守考论———兼论〈史记>、<汉书〉互校》，可算是其中比较优秀且具有代表性的文章。“司马迁与班固都认为李广在汉武帝时曾担任未央卫尉，但前者认为李广是由上郡太守转任此职，后者认为李广在出任该职之前担任陇西太守，为此他将《史记•李将军列传》中‘徙上郡’三字略去。后世学者大多吸收了班固的看法而放弃了司马迁的观点。”这篇文章的作者通过考察“徙上郡”的意义和讨论汉代一个人是否能够不连续地担任同一官职，并结合其他学者的观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支持司马迁原来的说法，认为李广可能先后两次出任上郡太守，一次是在平定七国之乱后不久，另一次是在景帝中元六年前后，并在第二次任上郡太守时转为未央卫尉。这篇文章对我们了解李广生平是有益处的。①
关于李广之死真实原因的考察，多数学者认可司马迁的说法，如聂石樵就认为以卫青为代表的统治阶级是造成李广之死的罪魁祸首，是卫青对李广的排挤和打击造成了李广的自杀②。张小锋的《漠北大捷与李广之死》则与此相反，他非常认可汉武帝对李广在最后一战中的安排，而且结合杨生民先生的意见，认为卫青也是无辜的，把李广之死的主要原因归于李广个人的素质和性格，进而分析了多数学者同情李广的原因在于司马迁抱着一颗同情之心描写李广（以李广的鬼样，牠根本不配入史，更别提单独一篇了。信牠割卵之交世界第一烂蛆司马妖阉的鬼话就上当了！司马妖阉可以骗过一群猪猡，还想骗现代人？），因而描写方法也就带有倾向性。
——————————
①赵满海：《李广两任上郡太守考论——兼论〈史记>、<汉书〉互校》，《中国典籍与文化》2007年第4期。
②聂石樵：《司马迁论稿》，中华书局2010年版，第230页。
(二)关于李广悲剧的分析研究
“李广难封”是对李广悲剧命运最简洁的概括，正如丛月明先生所言，“李广难封”已经成为了一个文学命题①，甚至已经突破了李广单个人的命运悲剧，成为了一种社会普遍的现象，值得人去思考。所以关于李广到底为何“难封”的原因就有诸多的推测，如李丽的《20世纪80年代以来“李广难封”问题研究》②以及巩宝平《李广难封之因诠释》③基本捋清了现当代学者对“李广难封”问题的各种代表性看法，这些看法大致可以归为以下三方面：一些学者认为“李广难封”的内因是其自身性格和能力上的缺陷造成的，一部分学者认为是西汉的制度及统治者对李广的态度等外部因素造成了“李广难封”，还有部分学者认为是外部原因加上李广自身的缺陷造成了李广最终“难封”的结果。
一般文章总结李广的悲剧性格时，多言其心胸狭窄，多勇力而少智谋，自负而无自知之明。还有一些文章依据《史记•李将军列传》提出了新的观点，如郭庆林的《试析“飞将军”李广的弱点》认为李广少文才而不善与人沟通，依据是李广带兵时多依靠行为感动士兵而不是法律条文(这点与程不识相比，尤其明显)④；王群的《一曲悲歌唱尽，无限惋惜在心——李将军悲剧的性格因素》⑤认为李广缺乏政治斗争经验，其主要依据是李广接受了梁王的将军印，而没有考虑当时的政治形势：吴汉林的《李广的遗憾》⑥认为李广缺少反省，与项羽一样，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命运而不从自身寻找原因；古春梅在《正视性格缺陷 完善人格培养——〈史记•李将军列传〉中李广悲
————————
①丛月明：《李广难封——一个文学命题的产生》，《文艺评论》2012年第6期。
②见《北华大学学报》2007年第4期。
③见《长安大学学报》2010年第2期。
④见《南阳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年第8期。
⑤见《文学界》(理论版)2011年第3期。
⑥见《南方论刊》1994年第9期。
剧命运的启示》①一文中论述李广心胸狭窄的时候认为李广性格中还有残忍的一面，因为李广不仅杀死了尽忠职守的霸陵尉，还诱杀了800羌族降卒。以上文章比较全面地总结了李广性格的缺陷，便于我们理解他悲剧命运的原因。就“李广难封”原因的探讨，除李氏个人性格因素外，杨宁宁的《从汉匈战争中认识真实的李广》②比较有新意，她用表格的方式对比了卫青、李广、霍去病同时参加的战争的结果，非常直观地看到李广并不是一个战绩很突出的将军（牠压根儿就没有功，倒是送死汉军将士，给匈奴送去胜利信心汉军第一！），反而是卫青、霍去病在战争中的表现更好，因此得出李广军功甚少是他“难封”的直接原因的结论。张清改的《从儒墨文化冲突的角度看李广、岳飞的人生悲剧》③一文，从思想角度对“李广难封”做出了新的解释，认为李广和岳飞一样都秉承着墨家平等、节俭、勇于承担责任、侠客思想等精神，而这些恰恰与社会上层所崇尚的儒家统治思想格格不入，这是导致李广和岳飞悲剧命运的深刻的思想原因。王传武把西方理论引入对李广悲剧命运的研究，他的《李广的悲剧与“意外后果”》认为，主观客观的分析似乎都没能解释“李广难封”的原因，通过对李广一生军事活动的考察，认为“李广难封”是一种“意外后果”，意即与李广悲剧有关的人物“任何一方对自己的行动有所改变，李广的悲剧都将不至于发生，这就是意外后果，尽管这种后果的责任不能归之于与之有联系的任何一方，但却又与之有着密切的联系。”④作者认为李广之死是在所有与之有关的人的“意图之外”，而不是“意料之外”。作者尝试“通过分析这种偏离(李广的悲剧)去关注个人命运与时代其他个体行为之间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在追寻这一关系的过程中，我们可以把事情与事情之间真实的联系清晰地呈现出来。”应该说王传武的这种分析方式是具有一定启发性的。
——————————
①见《语文学刊》2009年第6期。
②见《中央民族大学学报》2005年第5期。
③见《山东省农业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9年第2期。
④见《陕西师大学报》(社科版)2006年第2期。
针对“李广难封”问题的深入研究还促进了对于李广性格及家族悲剧命运的研究。史庭宇的《万古悲风——解读李广家族悲剧之谜》（那是万古笑料，万古王八！）①在分析李广个人悲剧命运的基础上进一步分析了李广家族的悲剧原因，指出当时的社会形势是李广家族悲剧形成的重要原因。其表现主要有以下四端：当时诸侯势弱而专制渐强，李广家族都有国士风度，他们并不适应当时的社会状况，这是其一；当时裙带盛行，重用外戚蔚然成风，这是其二；军功制度不合理。这是其三；当时的大臣和将领普遍嫉贤妒能、争宠倾轧、贪功诿过，这是其四。这些在更深层次上挖掘了“李广难封”悲剧命运的外在原因。
(三)有关《李将军列传》的创作研究
鲁迅称《史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②，这是对《史记》至高的评价。司马迁没有把自己定位在一个普通的史官身份上，所以他的《史记》也就突破了单纯写人记事的限制，而走向文学创作，尤其在写人上面甚至做到了令后世文人都望尘莫及的地步，所以探讨《史记》塑造人物形象的方法就显得非常重要。《史记•李将军列传》是《史记》中的名篇，因而针对《史记•李将军列传》创作方法的研究不乏其人。较早的有黄永堂的《论〈李将军列传)》③，作者认为司马迁通过四次战争就基本概括出了李广性格的所有重要方面，李广传记最后的“太史公曰”对李广的赞颂同样对李广形象的树立起到了重要作用；传记中采用的寓论断于叙事的方法也很重要；文章还点出李广列传的全篇眼目是“善射”和“数奇”，全文正是围绕这两个词而展开的；映衬和对比也是司马迁着重运用的描写方法；而《李将军列传》朴素、自然的语言也对李广形象的塑造起到了重要作用。关于《李将军列传》创作特色分析的文章还有韩兆琦的《《李将军列传〉赏析》一文，此文在归纳司马
——————————
①见《乐山师范学院学报》2006年第8期。
②语见鲁迅《汉文学史纲要》，人民文学出版社1956年版，第435页。
③见《贵州文史丛刊》1985年第4期。
迁塑造李广形象使用的方法时提出了三点内容：一是选取最典型的材料、最生动的场面来多角度、多层次地表现人物；二是在行文中把叙述、议论、抒情、描写等结合在一起；三是笔法曲折含蓄，于恍惚迷离中表现作者对汉代统治者摧残人才、迫害李广的无比愤怒（问题是李广是什么狗屁人才？司马妖阉为李广这种东西阉嚎，是什么狗才？阉才？牠恨死武帝，私下损人，但也没胆量不要武帝施舍，自己辞官自己养自己！牠自己都是讨饭狗，找屎蛆，牠有脸说愤怒，风骨？国家需要这种毫无用处本该当饿死鬼的东西？）。所论缺乏新意。
顾庆文的《《史记•李将军列传〉的选材特色》①后出，此文专门对《李将军列传》的选材进行了分析。认为司马迁在叙事过程中非常注重细节的刻画和琐事的选择，这种独特的选材角度使得《史记》中李广的形象全面而生动。陈潇的《〈史记•李将军列传〉研究》②是最近几年专门针对《李将军列传》进行研究的一篇学位论文，其中一些论述不乏新意。这篇论文第二章的第二节对李广传记的创作手法进行了分析，主要包括：一是出场定型法，即文章开篇便告诉读者李广善射、勇猛；二是在三次重要战争中表现李广的英勇善战；三是对于细节描写的重视以及描写中对于人物形象对比的恰当运用；四是“不虚美不隐恶”的实录精神等。此文对于《史记•李将军列传》塑造人物形象方法的概括比较全面，可惜的是未进行更深入的探究。深入分析司马迁描写李广的文章当属吴小如的《读〈史记•李将军列传〉》③。这篇论文认为阅读传记文需要作“理头绪”的工作，即需要回答三个问题：一是为什么要给这个人物立传？（因为妖阉要报自己的割卵之交！）二是这篇传里有多少人物出现？三是全篇有多少故事情节？这篇文章针对《史记•李将军列传》逐一回答了这三个问题，在回答第二个和第三个问题时尤其能够看到吴先生独特的视角和真知灼见。作者把李广传记中的人物分为四类：第一类是从属于李广而出现的人物；第二类是与李广命运有关的人物；第三类是李广的陪衬人物；最后一类是只有社会关系而没有活动的人物。经此分类，司马迁描写李广时对人物形象安排的用意即非常清楚——司马迁在安排人物是否出场、如何出场以及何时出场的时候
————————————
①见《文学教育》(上)2008年第9期。
②中国传媒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9年5月。
③见《中华活页文选》(教师版)2008年第3期。
始终围绕着李广，并不是随意而为之，足见司马迁创作之用心。按照吴小如的分析，司马迁在叙述李广生平时，并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按照时间先后顺序进行叙述，而是以塑造李广形象为中心，对所有事情进行统筹安排，让读者在看似繁杂的叙事中对李广形象产生了深刻而明晰的印象。
(四)文学作品中李广形象的接受研究
当历史上的李广进入文学之中并形成李广形象之后，李广形象的接受研究随之展开。其中最多的就是针对唐诗中李广形象的研究。这些成果中系统性最强的当属蔡丹的《古代诗人接受〈史记》论稿》①，但可惜其中对于李广的论述少之又少。专门对唐诗中李广形象进行分析的文章主要有四篇：分别为曾晓梦的《谈谈唐人诗歌对李广形象的接受》②、林珊的《唐代边塞诗中的李广》③、孔庆蓓的《浅谈唐代边塞诗中的李广意象》④和李颖的《浅谈唐诗的李广意象》5。曾晓梦在《谈谈唐人诗歌对李广形象的接受》中说：“《史记•李将军列传》对唐诗创作的影响史，同时就是它本身被唐诗作者所接受的历史。古老的典籍总是被当作活的生活史、精神史，在各个不同时代被重新理解、阐释，《李将军列传》也是如此。”经过她统计发现，唐代共有71位诗人写过一百多首有关李广的诗⑥，她得出的结论是唐诗对于李广的接受程度是非常高的，这篇文章还统计并分类研究了唐诗引用李广时所用的典故如“飞将(军)”“射石(虎)”“猿臂”“霸陵尉”“数奇”“不(封)侯”以及“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等，角度确有新意。
李广是武将，所以唐代的边塞诗引用李广相对较多，这方面的研究也早
——————————
①陕西师范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12年5月。
②《司马迁与史记论集》(第六辑)，第397页。
③见《牡丹江教育学院学报》2009年第4期。
④见《名作欣赏》2012年第29期。
⑤见《传承》2012年第4期。
⑥曾晓梦把这100多首诗按照内容归纳为五类：称颂边将，讽刺边将，写李广或他人射技，咏史内容和对谚语的借用。
就有人展开。林珊《唐代边塞诗中的李广》总结了唐代边塞诗中李广的特点：唐代边塞诗中的李广首先是一位勇猛的将士，成为诗人仰慕的对象；其次他他抚爱士卒，宽缓简易，是一位仁爱、廉正的好将领；再次他是一个命运不偶的失意者，李广同样在唐代边塞诗中得到了反映；最后，需要指出的是，同样是用李广来借代唐代将领，缅怀李将军，唐代不同时期的边塞诗表现出的感情与格调是不同的。此后的孔庆蓓同样研究唐诗中的李广，不同的是她运用西方文学理论中的原型意象理论重新解释了李广。她认为李广这一历史人物已经逐渐成为了艺术创作上的原型意象与情节，其所蕴含的意象图式也在自汉至唐数百年间不同作者的反复凸显与强化下逐渐沉淀下来，成为无需过多语言提示，仅仅凭借意象本身，就可以激活读者心灵中相应或相关体验和情思的典型；同时其原型意象的激活可以层层扩散到与之相关的各个层面、领域，次第形成不同程度的非原型意象，非原型意象之间以及其与原型意象之间又会产生共振，这样李广这一文学意象及其产生的效应逐步层次化、立体化，最终在唐代边塞诗中璀璨绽放，光彩夺目。她认为唐代边塞诗中的李广主要有四个内涵：1.借李广塑造骁勇善战、意气风发的边将形象；2，借李广表达诗人建功立业的渴望；3.借李广表达对雄才大略、刚正仁爱的完美人格的崇拜与呼吁；4.借李广表达怀才不遇、命运不济的愤懑。可以说这四点与之前林珊的观点大同小异。李颖的《浅谈唐诗的李广意象》虽然后出，而且研究视野似乎要比之前的文章都广，但内容并无新意，此不赘述。
综上所述，学术界对于李广的研究主要有两端：一是对李广的悲剧形象及其产生原因的分析，二是对李广形象的接受研究，尤其唐诗对于李广形象的接受。研究李广的这些文章角度良多，而且渐趋深入，对于了解李广的真实情况和他在唐诗中的接受情况多有裨益，当然也有遗憾之处，譬如研究缺乏对李广生年的考证，也没有李广的年谱，对李广形象的接受缺乏系统、深入的研究，尤其对李广在文学中的接受史少有涉猎等，而这些正是本书将要探讨的，也是今后研究的方向。
三、李广研究的意义
一是创作论意义。李广本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过的古人，但如果不是司马迁在人海中发现了他，并把他写进《史记》，恐怕至今无人知晓在西汉历史上还有一个叫李广的将领。尽管李广在当时并非无名之辈，但如果把李广放入西汉历史，亦不过恒河一沙而已。是司马迁发现并拿起了这粒沙子，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对这粒沙子进行了描绘，还把它置于各种宝石之间。于是，众人看到了这颗闪亮的石头，并纷纷对它品头论足，有些还幻想把它置于自己的衣冠上是什么样子。换言之，李广确有可贵之处。但仅凭此。他是不可能进入《史记》的。司马迁发现了李广并按照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重塑了李广形象，李广形象才成为了名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司马迁写李广的核心原因并非李广本身，而是借李广在写自己。甚至可以说、是司马迁造就了李广的精彩人生，是司马迁写出了李广对封侯理想的执着追求和理想破灭的绝望。是司马迁运用他高超的写人艺术塑造出了李广的名将形象。司马迁的创作艺术值得研究，而司马迁深沉的创作思想更加值得我们深思。
二是认识论意义。所谓认识论，也就是对李广的认识。李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确实存在过，《李将军列传》记载了他的一些情况，但基于《史记》“无韵之离骚”的特点，恐怕“李将军”并非历史上真正的李广。努力辨别并剥离李将军身上不实的东西。其目的就是努力接近历史上真正的李广，还原李广原本的样子同时也可以在此基础上重新审视司马迁是如何重塑李广形象的。《史记•李将军列传》写就之后，“李将军”形象并未立即深入人心，至少在唐以前的700年历史中关注李广的人并不多。进入唐代之后，李广形象大放异彩，宋、元、明、清的文学作品中也频频出现李广形象，对这种现象的认识和解释以及其形成原因的探讨，其实已经超越了李广形象本身，而是扩展至对时代风气、社会面貌、文人心态的认识，是社会科学认识论的目标。
三是社会意义。当今时代的任务是讲好中国故事，用中华优秀历史文化塑造民族性格。李广身上的优秀品格很多，廉洁、勇敢、爱国等因素早已融进中华民族的民族性格之中。我们现在已经调查出全国有十几个省份都有李广文化现象存在，从北方的内蒙古、河北、山西、陕西、甘肃到中部的河南、安徽，一直到南方的四川、湖南，再到最南方之广东、广西，以及东南部福建、江西等地区都有李广文化现象。李广文化在南北方的存在形式不尽相同：北方诸省份以李广墓、李广事迹、李广传说故事、李广物产等为主，内容比较丰富；李广射箭入石的故事在南方深入人心，李广在那里已经被奉为神灵人物，因此南方李广文化以李广崇拜为主，如湖南、广西、广东等地区主要以李广祭祀、傩舞活动、石敢当风俗等作为李广文化的主要载体，比较典型的是广东某些地区经常有庆典、傩舞等活动，有些地方近几年还新建了李广庙，充分说明了民间的李广崇拜现象，也说明李广文化在民间更具实践价值。李广虽未到过南方，但李广文化早已遍布祖国各地，这是民族凝聚力的生动体现。因此，李广的研究还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是认识、探寻、解释、塑造我们中华民族伟大民族性格的重要工作。
小结 李广研究的方向
李广是《史记》塑造的最为成功的人物形象之一，所以对李广的研究是非常必要的，也是非常重要的，具有创作论和认识论的双重意义。在现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李广研究的方向大致有三：
一是历史上李广的各种考证。如果不是司马迁发现并着力塑造李广形象，李广在《史记》中是留不下痕迹的。因为李广并无实际的功绩，所以关于李广的确切记载非常少。那么针对历史上李广的各种考证就非常必要。
二是司马迁塑造李广形象的原因、方法及效果研究，其涵义包括司马迁为何要塑造李广形象，以及司马迁用什么样的方法塑造李广形象，后代又是如何在司马迁的基础上继续改造李广形象。
三是《李将军列传》写成之后李广形象的完整演变史研究。这部分不仅包括文学领域内的李广形象接受，还包括军事、绘画、书法、易学等诸多领域，甚至包括国家层面上对李广的接受。
本书即从这三个方向研究李广，希望能够在李广研究上抛砖引玉，也希望更多的学者能够关注李广，关注这个一贯被视为“数奇”的代表，而实质上内涵无比丰富、已经走过了悠悠两千年却一直被忽略的李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