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太妃嫔尊封制度的发展变化
清代对太妃嫔等位的尊封,以道光朝为界,此前仅有部分前朝妃嫔得到嗣皇帝尊封,从道光朝开始,所有前朝妃嫔皆获尊封。在光宣两朝,因太后掌权,太妃嫔等的尊封又出现新的变化。本节主要讨论清代太妃嫔尊封制度的形成及其发展变化过程。
一、顺康时期为太妃嫔“晋徽称”
清军入关时,太宗皇太极的两妃亦随皇室进京,奉养于紫禁城中。顺治八年二月,亲政后的皇帝除上皇太后尊号外,也称太宗的两位皇妃“敬事先皇恭勤素著,雍和肃穆,誉洽宫闱,宜各晋徽称,以表令德”[3],开启了清帝首次对太妃的尊封。但与皇太后尊号不同,对两位太妃的优遇明确为“晋徽称”。次年,正式举行尊封礼,尊两妃为皇考懿靖大贵妃、皇考康惠淑妃[4]。“懿靖”“康惠”即顺治帝为两位太妃所加“徽称”,她们在太宗朝后宫就是贵妃与淑妃,此次尊封仅为单纯加封美称,并无位分晋升。
需要指出的是,当时清宫中仍有太祖努尔哈赤的一位妃子在世,却并未随两位太宗妃一起获得尊封。这位女性为博尔济吉特氏,彼时住仁寿宫[5],顺治帝直至去世前不久才表示,“仁寿宫太祖妃年长行尊,向来未晋名封,礼宜举行封典,所有应封名号及应行典礼,尔部即详察典例具奏”[6]。但尚未及正式行礼,皇帝即崩逝,至康熙帝继位才为这位太祖妃完成尊封,“尊皇祖妃为寿康太妃”,“用金册宝,并仪仗等项,行尊封礼”[7]。
顺治帝崩逝后,其后宫仍有多位妃嫔在世,康熙六年,顺治朝石姓贵人去世,康熙帝追封其为“皇考恪妃”[8],给予谥号并将其位次由贵人追封为妃。但从后来的情况看,这只是偶然行为,并未形成定制。康熙十二年底,皇帝将4名居妃位的顺治朝后宫同时尊封为皇考恭靖妃、皇考淑惠妃、皇考端顺妃和皇考宁悫妃,“一应仪注,俱与顺治九年同”[9]。康熙帝表示,尊封4位太妃是“奉太皇太后慈旨,世祖章皇帝博尔济金氏三妃及董鄂氏妃,久在宫闱,敬谨夙著,宜加封号,以表令仪”[10]。可见,这次尊封与顺治八年尊封太宗二妃一样,仅是加2字“徽称”,没有位次的晋升。其他顺治朝位分较低的妃嫔于康熙朝均未见尊封记录。此外,康熙帝也没有对太宗的两位妃继续尊封,她们中被顺治帝尊为“皇考懿靖大贵妃”者卒于康熙十三年[11],而“皇考康惠淑妃”则卒于懿靖大贵妃之前[12]。
总之,顺康二帝只择父辈后宫中处于高位者进行尊封,且尊封形式为加徽称但不晋升位次,尊封的理由为“誉洽宫闱”“敬谨夙著”等妇德因素,未论及与诞育子嗣的关系。
二、雍正朝不加徽称而晋升位分的尊封
康熙帝后宫人数于清帝中为最多,他故后留有更多数量的妃嫔在世,雍正帝同样对其中的一部分予以尊封。雍正二年六月,皇帝正式对康熙朝5位后宫即贵妃、和妃、密嫔、定嫔和贵人予以尊封[13],且全都晋升了位次。雍正帝称此次尊封源于皇太后懿旨:“孝懿皇后曾抚育尔躬,贵妃系孝懿皇后亲妹,应将贵妃封为皇贵妃。又和妃奉事先帝,最为谨慎,应将和妃封为贵妃。朕惟皇太后圣心至仁至厚,此旨实为允当。”[14]可见两位被晋升为皇贵妃(佟佳氏)、贵妃(瓜尔佳氏)者,类似顺康时期提出的久在宫闱、奉先帝谨慎等理由,似无特殊之处。而另外获封的二妃,则明确为诞育贤皇子的缘由,太后懿旨称“尔弟兄之母,当加意相待”。雍正帝“思十二阿哥之母与皇太后同日进宫,甚为谨慎,多年侍奉皇考,亦列嫔位”,而“皇考圣躬违和,朕等同进请安,皇考呼十五阿哥、十六阿哥至御榻前曰,朕此番抱病,尔二人之母昼夜侍奉,衣不解带,为日甚多,殊属劳苦,尔等后日须尽孝道”,故“今将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之母嫔亦晋封为妃”。十二阿哥之母定嫔,被尊封为定妃;十五、十六阿哥之母密嫔,被晋封为密妃。此外雍正帝还将“六公主之母,封为嫔”,即贵人纳喇氏晋封为通嫔[15]。纳喇氏曾生二子,皆早殇,又生育皇十女,于康熙四十五年下嫁喀尔喀台吉策棱,封和硕纯悫公主,她在康熙朝成年获封的公主中排行第六[16]。《清史稿》指:“世宗以其(通嫔)婿喀尔喀郡王策棱功,尊封”,有清一代仅此一例[17]。
内务府档案中详细记载了雍正二年六月为以上5位妃嫔举行的尊封典礼。其中定妃“仪仗设于贝子允祹宅第”。雍正帝曾说:“朕即位后恭检皇考所遗朱批谕旨,内有料理宫闱家务事宜一纸,皇考谕令有子之妃嫔,年老者各随其子归养府邸,年少者暂留宫中。朕谨遵圣谕,遣人询问诸位母妃,咸愿随子归邸。”[18]定妃显然是随其子出宫居住了,因此在儿子府邸受封。她的册印由东华门出,送至允祹府,先交允祹后再进于定妃;其余人的尊封仪仗均设于各自所居宫门之外[19]。
抚育、诞育皇嗣,是雍正朝尊封太妃嫔的重要考量因素。圣祖后宫位次最高的贵妃佟佳氏以及和妃瓜尔佳氏均抚育过幼年的弘历,因而特别受到雍正帝的尊崇。定妃、密妃受尊封的原因除对康熙帝侍奉恭谨之外,也是由于诞育阿哥。而对于那些虽已诞育子嗣而位分低微者,雍正帝也表示,“现在有曾生兄弟之母未经受封者,俱封为贵人……内有一常在年已七十,亦封为贵人。”[20]《清朝文献通考》记载,雍正继位后5位育有皇子的康熙朝庶妃被一体尊封为皇考贵人,分别是庶妃高氏(高廷秀女)、庶妃色赫图氏(员外郎多尔济女)、庶妃石氏(石怀玉女)、庶妃陈氏(陈玉卿女)、庶妃陈氏(陈岐山女)[21]。但我们并未找到那位年已七十,拟封贵人之常在的具体晋升记录。
因诞育子嗣而受到尊封的康熙朝妃嫔还有勤嫔。勤嫔位次本比贵人纳喇氏高,却并未出现在雍正二年的尊封名单中,我们在《清代文献通考》中发现有勤嫔于雍正四年被尊为皇考勤妃的记载[22]。她没能在雍正二年得到尊封,可能还是由于其在康熙朝地位较低,在康熙五十七年的最后一次集体册封妃嫔时,她排序在定嫔、密嫔之后[23],所生皇十七子,序齿亦在定嫔、密嫔子之后,而其子在雍正朝又没有特殊的表现,因而尊封稍晚。
除对在世者进行尊封外,雍正帝还追封了已于康熙三十八年过世的敏妃为皇考皇贵妃[24],也可归于因诞育贤子嗣而受尊封之列。敏妃乃皇十三子允祥生母,允祥是最受雍正帝信赖和重用的兄弟,《清史稿》说明“世宗以其子怡亲王允祥贤,追进封”[25]。也从中可见,尽管诞育子嗣是雍正朝尊封太妃嫔的重要标准,但其所尊封的康熙朝妃嫔都是诞育“贤”子女者,而那些在储位之争中与雍正帝为敌或者在雍正朝表现不佳的兄弟之母,未得尊封。如惠妃是康熙帝皇长子允禔之母,良妃是皇八子允禩之母,允禔、允禩都被削爵治罪、幽禁而亡,其生母自然不大可能得到新帝的尊封。再如宜妃,诞育皇五子允祺和皇九子允禟,但允禟密切参与到康熙朝后期皇子争斗的派系中,且宜妃本人也在康熙帝去世后于皇太后、皇帝面前表现不敬,据载其“坐四人软榻,在皇太后前与众母妃先后搀杂行走,甚属僭越,与国礼不合……见朕时气度竟与皇太后相似,全然不知国体”[26]。还有荣妃,虽生育五子一女,其中包括皇三子允祉,但雍正八年,宗人府等衙门议奏,称允祉“情性乖张,行事残刻,圣祖仁皇帝屡降谕旨,宣示于众。皇上御极以来,时加训诫,多方保全”,列举了他种种违逆之事,尤其是当二阿哥废黜之后,允祉“以储君自命,见廷臣更正东宫仪仗”[27]。以上妃嫔,位分虽高,但本人或子嗣不利于当朝的统治与后宫的和谐,自然不会得到皇帝的尊封。
综上可知,雍正时期对太妃嫔的尊封,系不加封号而直接晋升位分。对尊封对象的拣选不择位次高低,抚育和诞育皇嗣固然是得以尊封的重要因素,但有利于皇权集中或者后宫和谐是更深层次的背景。
另外值得关注的是,康熙朝起清代宫闱制度已然确立,至雍正朝是第一次依照后宫制度为前朝妃嫔安排位次。本朝首次出现尊封太妃为贵妃、皇贵妃的情况,“皇考皇贵妃、皇考贵妃”是皇帝从先帝角度对贵妃位的敬称,是记录在官方史书中的书面用语。而在当朝日常生活中,如何称呼这些先帝妃嫔,成为新的问题。我们在雍正二年一份名为“呈皇太贵妃等千秋单”的宫廷档案中,发现当时大臣为皇帝呈上如下三种称呼方式:
恭祝皇太贵妃千秋,雍正二年七月 日
恭祝太妃皇贵妃千秋,雍正二年七月 日
恭祝母妃皇贵妃千秋,雍正二年七月 日
雍正帝在第一条后朱批改定为“皇贵太妃”[28]。此后清代文献基本遵循此称呼方式[29]。
三、乾嘉时期尊封制度的发展
雍正帝在位13年即崩逝,乾隆帝继位时,康雍两朝妃嫔皆有在世者,因此乾隆朝尊封太妃嫔与前朝不同之处,首先是对父、祖两辈的部分妃嫔皆予以尊封;其次,乾隆朝还开创了一代皇帝两次尊封同一位太妃的先例。
首先,乾隆帝突破了康熙时期只给予父辈妃嫔尊封之例,对康熙及雍正两朝的部分妃嫔都予以尊封。康熙朝妃嫔中,乾隆帝继续尊封雍正年间所尊妃嫔中的4位妃以上者,分别尊为“皇祖寿祺皇贵太妃、皇祖温惠贵太妃、皇祖顺懿密太妃、皇祖纯裕勤太妃”[30]。对于这4位已然位分较高的太妃,乾隆帝并没有再次晋升其位分,仅加徽称。这次尊封的缘由,乾隆帝解释为:“朕自幼龄仰蒙皇祖慈爱笃挚,抚育宫中,太妃皇贵妃、贵妃仰体皇祖圣心,提携看视,备极周至,朕心感念不忘。太妃密妃诞育庄亲王,太妃勤妃诞育果亲王,二王为皇考宣力多年,公忠体国,今又辅朕办理政务,禆益良多。此四太妃应各加封号,以展朕敬礼之意。”[31]可见,乾隆帝尊封她们的理由基本与其父如出一辙,其中略有不同的是,雍正四年才获皇帝尊封的勤妃,此次进入新帝首批尊封的康熙朝妃嫔名单,其原因为勤妃之子果亲王允礼,于乾隆年间深受皇帝重用,她“母凭子贵”被尊为“皇祖纯裕勤太妃”。而雍正二年即获尊封的定妃,虽于乾隆朝寿至九十七岁,却并未获得尊封[32]。其原因应系定妃之子允祹,虽在康熙年间参与争斗不多,雍正帝继位后晋为郡王,但由于办事不谨,很快被降为贝子[33];又在雍正二年因办理圣祖配享仪注及封妃金册事务,均出现遗漏舛错,最终降为镇国公[34],直到雍正八年才恢复郡王爵位[35],可能因而影响到其母的尊封。
而被雍正帝晋升为贵人的5位圣祖庶妃,则被乾隆帝尊封为嫔,再次晋升了位分:“贝勒允祎、郡王允禧、贝勒允祜、贝勒允祁、 亲王允祕之母,侍奉皇祖多年,恪恭勤慎,皇考当日俱封为贵人。今允祎等晋封王贝勒之爵,应加恩所生,以昭典礼。允祎、允禧、允祜、允祁之母著晋封为嫔,允祕之母著追封为嫔。”[36]4位在世太嫔的尊封仪仗设在宁寿门外,由礼部鸿胪寺官员安奉4个金册案,各宫内监取入后,安置于本宫之内[37]。这几位妃嫔皆是汉人,在康熙朝位次不高,诞育的皇子也没有参与宫廷斗争,在雍正、乾隆朝均稳步晋封为王或贝勒爵位,其母也“加恩所生”,得以连续晋升。
雍正朝妃嫔数量较少,乾隆帝继位后,尊其父二妃为“皇考贵妃、皇考谦妃”[38]。他称奉太后懿旨,“裕妃侍大行皇帝多年,诞生皇五子,已蒙圣恩封为亲王,今裕妃应封贵妃。谦嫔诞生圆明园阿哥,今应封妃”[39]。可见仍是以诞育贤皇子作为标准。而雍正朝妃嫔并非所有高位分且诞育子嗣者都获得乾隆帝的尊封。如先后育有三子的齐妃,系世宗潜邸侧福晋,远比获尊封的两太妃资历深——裕妃在潜邸为格格,谦嫔为贵人[40]。但齐妃应是受到儿子牵连,其子弘时一贯行事乖张,雍正五年“以放纵不谨,削宗籍,无封”[41]。乾隆二年四月,“世宗宪皇帝齐妃薨,上至五龙亭殡所奠酒”[42]。她至死时仍被称为“齐妃”,也再次印证了没有得到乾隆帝尊封。
其次,乾隆帝突破了一朝只给予太妃嫔一次尊封的先例,给予同一太妃两次尊封。首位两次受尊者系康熙朝和妃瓜尔佳氏,前述其在雍正朝被尊为贵妃,乾隆帝即位后尊封为“皇祖温惠贵太妃”,至乾隆八年十一月,皇帝再次尊封这位对自己有抚育之恩的祖辈女性为“皇祖温惠皇贵太妃”[43]。另一位两次受尊封者为雍正朝裕妃,她于乾隆初年被尊为裕贵妃之后,又于乾隆四十三年二月蒙上谕,“裕贵妃母妃,侍奉皇考,诞育和亲王,淑慎素著,朕御极之初,即钦奉圣母皇太后懿旨,晋封贵妃,以申敬礼之意。四十余年,慈宁随侍,亲爱尤深,兹年届九旬,实为宫闱盛事,宜崇位号,以介蕃釐,应晋封为皇贵妃”[44]。裕妃得以二次尊封、晋为皇贵妃之高位的理由很简单,因其近九旬高寿,有助于诠释乾隆朝的尊孝之道。
总之,乾隆帝对父、祖两代太妃嫔的尊封标准是灵活多样的,既有对祖辈高位妃嫔只加“徽称”不晋位分的尊封(二次晋封皇贵太妃除外),也有对父辈妃嫔晋升位分的尊封,还开创了一朝皇帝对于同一太妃进行两次尊封的先例。
乾隆帝妃嫔数量虽多,但其于八十九岁崩逝时,后宫已少有在世者,即便如此,嘉庆帝亲政后仍未广施恩泽,只于在世乾隆朝之妃嫔中尊封婉妃一人:“婉太妃母妃,从前皇考在藩邸时,蒙皇祖所赐,侍奉皇考多年,嗣经晋封为妃。现在寿康宫位次居首,年跻八十有六,康健颐和,宜崇位号,以申敬礼,应尊封为婉贵太妃。”[45]其他在世妃嫔则并无尊封,如惇妃汪氏育有极受乾隆帝宠爱的皇十女和孝固伦公主[46],公主在嘉庆朝也备受皇帝重视,但惇妃于嘉庆十一年去世,一直未获尊封。另有一位晋贵人富察氏,至道光帝继位才获尊封[47]。除婉妃外,嘉庆帝还追封了于乾隆三十九年去世的贵妃陆氏为“庆恭皇贵妃”,原因是自己曾受庆贵妃抚育,“与生母无异”[48]。尽管嘉庆帝所尊封的太妃嫔数量最少,但其严格遵守了前朝所定的尊封方针与原则,这与道光帝即位后所做出的大幅度改革迥然不同。
四、从部分尊封到普遍尊封:道咸以后的尊封制度
道光帝甫继位,就将仍在世的乾隆朝后宫唯一一位贵人晋升两级为妃位:“谕内阁,皇祖高宗纯皇帝嫔御存者,惟晋贵人一人,宜崇位号,以申敬礼,谨尊封为晋妃。”[49]同时颁谕:“皇考大行皇帝妃嫔,承侍宫闱,恪恭淑慎,均宜加崇位号,以表尊荣。 贵妃,侍奉皇考最久,年齿亦尊,谨尊封为 禧皇贵妃;如妃,诞育惠郡王,尊封为如贵妃;信嫔,晋封为信妃;恩贵人,晋封为恩嫔;荣贵人,晋封为荣嫔;安常在,晋封为安嫔。所有应行事宜,著各该衙门察例具奏。”[50]至此,道光帝完成了对所有仍在世前朝妃嫔的一体尊封,基本形式为晋位分一级,除皇贵妃再加一字徽称外,其余不加徽称,可以说是对每一位后宫长辈都给予恩典。
同时,道光帝继续推行乾隆朝的二次尊封政策。道光二十六年,皇帝称嘉庆朝如妃“侍奉皇考有年,淑慎素著,随侍慈闱”,且当时年届六旬,再尊封其为皇贵妃[51]。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如皇贵妃高寿,至咸丰皇帝继位,称祖父后宫如皇贵妃“年齿最尊”,继续尊为“如皇贵太妃”[52]。这是由于其已至皇贵妃高位,无法继续晋封,因而延续了“皇贵太妃”的称谓。
咸丰帝继承了道光帝对前朝妃嫔一体尊封的政策,并有进一步发展。他一方面对个别位高并无晋升空间者加上徽称:“皇贵妃侍奉皇考淑慎素著,允宜加崇称号,以申敬礼,谨尊封为康慈皇贵太妃”;另一方面对其他太妃嫔普晋一级位分:“皇考大行皇帝妃嫔,承侍宫闱,恪恭淑慎,均宜加崇位号,以表尊荣”,“常贵人晋封为常嫔,佳贵人晋封为佳嫔,彤贵人晋封为彤嫔,成贵人晋封为成嫔,祥贵人晋封为祥嫔,顺常在晋封为顺贵人,蔡答应、尚答应、李答应、那答应并晋封为常在”[53]。另外较为特殊的一位是道光朝琳贵妃乌雅氏,由于一朝不能有两位皇贵妃同时存在,因此琳贵妃已没有晋封空间,“谨尊封为琳贵太妃”[54]。直到同治帝即位,康慈皇贵太妃已逝,琳贵太妃才被尊为“琳皇贵太妃”[55]。
同治帝继位后,首先对祖辈妃嫔晋位尊封,“皇祖宣宗成皇帝嫔御,前经皇考大行皇帝加崇位号,兹朕御极之初,宜晋隆称,以申敬礼。琳贵太妃诞育醇郡王、钟郡王、孚郡王、寿禧和硕公主,谨尊封为琳皇贵太妃;彤嫔诞育寿庄和硕公主,尊封为彤妃;佳嫔尊封为佳妃;成嫔尊封为成妃;顺贵人尊封为顺嫔;蔡常在尊封为蔡贵人;尚常在尊封为尚贵人;李常在尊封为李贵人;那常在尊封为那贵人”[56]。值得一提的是,在咸丰十一年十月初十日的一份上谕档内,记载了内阁奉上谕“彤嫔诞育寿庄和硕公主,尊封为彤贵妃”,档后注明“此件递上,发下,去彤贵妃贵字,另缮递”[57]。而接下来同日的另一份上谕档即改为“彤嫔诞育寿禧和硕公主,尊封为彤妃”[58]。不知是撰写者笔误,还是改为遵循前朝妃嫔尊封每次只能晋一级位分的原则。但是,同治朝对于父辈妃嫔,显然未再遵循这一原则,同是咸丰十一年十月的上谕指出:咸丰朝妃嫔“承侍宫闱,恪恭淑慎,均宜加崇位号,以表尊荣。丽妃侍奉皇考有年,诞育大公主,谨尊封为丽皇贵妃,婉嫔晋封为婉妃,祺嫔晋封为祺妃,玫嫔晋封为玫妃,璷贵人晋封为璷嫔,容贵人晋封为容嫔,璹贵人晋封为璹嫔,玉贵人晋封为玉嫔,吉贵人晋封为吉嫔,禧贵人晋封为禧嫔,庆贵人晋封为庆嫔”[59]。不仅丽妃越级尊为皇贵妃,且同时尊封7位贵人为嫔,突破了一朝后宫只能有6嫔的宫闱制度。
值得关注的是,同治十三年十一月,道光朝和咸丰朝太妃嫔再次集体获得尊封。同治帝称奉两宫太后懿旨,道光朝“彤妃等位,侍奉宣宗成皇帝,多历年所,允宜加崇位号,以表尊荣。彤妃晋封为彤贵妃,佳妃晋封为佳贵妃,成妃晋封为成贵妃,贵人蔡佳氏晋封为恒嫔,贵人尚佳氏晋封为豫嫔”;咸丰朝“丽皇贵妃等位,侍奉文宗显皇帝,均称淑慎。丽皇贵妃著封为丽皇贵太妃,婉妃著封为婉贵妃,祺妃著封为祺贵妃,玫妃著封为玫贵妃,璷嫔著封为璷妃,吉嫔著封为吉妃,禧嫔著封为禧妃,庆嫔著封为庆妃”[60]。出现在一朝之中第二次尊封同一位太妃嫔的情况,此前,只出现过贵妃被二次尊封为皇贵妃。同治朝此次尊封太妃嫔,除丽皇贵妃无可晋升、只予尊封外,其他妃嫔皆再晋升位分。因此这次尊封在整个清代都是比较特殊的,是因当月同治帝“遇有天花之喜”而“特沛恩施”的结果[61]。这一次集体尊封使得道光与咸丰朝后宫皆同时出现3位贵妃,也打破了一朝后宫只能有2位贵妃的制度。
光绪帝是清代唯一一位以同辈兄弟继位的皇帝,这对于前朝妃嫔的尊封有所影响。同治帝青年早逝,并无子嗣,后宫只有一位皇后、一位皇贵妃、两位妃及一位嫔。光绪帝即位后尊皇太后懿旨,“皇后作配大行皇帝,懋著坤仪,著封为嘉顺皇后;皇贵妃侍奉大行皇帝,夙昭淑慎,著封为敦宜皇贵妃”[62]。两朝皇帝既为同辈,前朝所用“尊封”字样皆不适合,故只称“封”;而且由于系同辈,“徽号”或“徽称”的字样也不合用,因此只能以类似于为同治朝皇后和皇贵妃加封号的形式进行。其他3位妃嫔则至光绪二十年,因逢慈禧太后六旬正寿才奉懿旨,“本年予六旬庆辰,内廷妃嫔,平日侍奉谨慎,允宜特晋荣封。敦宜皇贵妃著封为敦宜荣庆皇贵妃,瑜妃著晋封瑜贵妃,珣妃著晋封珣贵妃,瑨嫔著晋封瑨妃。”[63]皇贵妃仍然以加封号的形式以示恩典,其他妃嫔则晋升一级位分。至于道光和咸丰两朝的太妃嫔,光绪时期未再给予尊封。
光绪帝仅有1后2妃,崩逝时有皇后与瑾妃在世。宣统帝嗣位后,将咸丰、同治、光绪三朝妃嫔一体尊封:“祺贵妃、瑜贵妃、珣贵妃、瑨妃、瑾妃侍奉大行太皇太后历有年所,淑顺克昭,均宜加崇位号,以表尊荣。祺贵妃谨尊封为祺皇贵太妃,瑜贵妃尊封为瑜皇贵妃,珣贵妃尊封为珣皇贵妃,瑨妃晋封为瑨贵妃,瑾妃晋封为瑾贵妃。”[64]其中,祺贵妃系咸丰朝妃嫔,瑜贵妃、珣贵妃、瑨妃系同治朝妃嫔,瑾妃系光绪朝妃嫔,但同时尊封同治朝两位贵妃为皇贵妃,显然又打破了制度。
还需要说明的是,清代即便没有得到嗣帝尊封的前朝妃嫔,在当时也被冠以某太妃、某太嫔、某太贵人等称呼。比如嘉庆四年正月,太上皇帝崩逝,会典记录大丧仪有“惇太妃(即高宗惇妃)以下福晋、公主以及凡宫人等,俱剪发,摘耳环,成服”[65]。嘉庆十三年四月二十五日,乾隆朝鄂贵人去世,会典记为“高宗纯皇帝鄂太贵人薨逝,一应礼仪,悉如贵人例”;十四年二月二十一日,同为乾隆朝的寿贵人去世,会典记为“高宗纯皇帝寿太贵人薨逝,一应礼仪,与十三年鄂太贵人丧礼同”[66]。这种情况并非她们得到了嗣帝或加封号或晋位次的尊封,而只是对长辈妃嫔的尊称,同时能够与当朝妃嫔相区分。内务府档案中记录高宗惇妃、白贵人、鄂贵人、寿贵人等去世后相应丧葬事宜的办理时,对她们也使用“太妃”“太贵人”的称呼[67]。又如前述仁宗如妃高寿,历经道光及咸丰两朝,咸丰帝继位后,祖父辈如皇贵妃已经无位次再可晋升,便被尊为“如皇贵太妃”。当时咸丰帝还尊封了父辈的“康慈皇贵太妃”。虽然祖父辈皇贵妃没有再被晋封,但如果从称谓上没有进一步尊称的表示,似乎也于礼不合,而以皇贵太妃做长辈尊称,确实也可区别于后朝妃嫔。
总体而言,太妃嫔既系前朝未亡人,五十岁之前不得与当朝皇帝相见,地位又无法与太后之尊相比,特别是那些位分不高者,在宫廷之内尤为不受重视,因此这一女性群体的尊封始终没有形成特别固定的制度,一直处于调整、变化之中。但是从道光朝起对于前朝妃嫔,不论位分高低,实行普遍尊封,反映出皇帝对于所有太妃嫔的照顾和恩典,而那些在当朝位分低微的妃嫔,只要寿命够长,经过皇帝的累世尊封,也可能达到高位。对于她们而言,人生的“巅峰”反而出现在孀居岁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