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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简帛文献对于汉语词汇史研究的语料价值.2

作者:赵岩 当前章节:111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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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战国时代的“口”量词义还不明显,可理解为复指名词,如睡虎地《日书》乙256:“丁亡,盗女子也,室在东方,疵在尾□□□,其食者五口。”

仅见1例,是指示代词‘之’。”① 汉初简帛文献中我们见到了更多的“熬”与名语搭配的用例,如

[1] 治之, (熬)盐令黄,取一斗,裹以布,卒(淬)醇酒中,入即出,蔽以市,以熨头。(马王堆《五十二病方》30—31)

[2]熬蚕程令黄,靡(磨)取蚕重冶,亦靡(磨)白鱼、长足。(马王堆《五十二病方》215—216)

[3]一,浴渴熬者熬彘矢,渍以 (醯),封之。(马王堆《五十二病方》316)

[4]一,冶亭(葶)屠(藤)、筮(芜)夷(荑),熬叔(菽)□□皆等,以牡□膏、鳣血饍。(马王堆《五十二病方》341)

[5]一,熬陵(菱)𢻃(芰)一参,令黄,以淳酒半斗煮之,三沸止, (澈)其汁,夕毋食,饮。(马王堆《五十二病方》410)

可见,至晚在汉初时,“熬”的意义不再是“加工……成饭”义,《方言》卷7:“熬、煎、鞏,火干也。”“以火干物”正是“熬”的意义。

5.有助于利用搭配考察词语聚合的内部关系及其演变

简帛文献中呈现的词语搭配情况或在传世文献未见,或在传世文献中有见但体现得不够清晰,这都为我们讨论词语聚合的内部关系及其演变提供了重要线索,很多词语的演变情况因此而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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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词语搭配变化研究——以隋前若干动词与名词的搭配变化为例》,齐鲁书社2005年版,第71页。

(1)宿气

“宿气”这一搭配见于马王堆汉墓帛书,义为“旧有之体气”,与“新气”意义相反,如:

息必探(深)而久,新气易守。宿气为老,新气为寿。善治气者,使宿气夜散,新气朝最,以彻九徼(窍),而实六府。(马王堆《十问》30—32)

传世文献未见表示此义之“宿气”①。战国秦汉时期,“新”与“故”、“旧”、“宿”等几个词构成几个反义聚合,其主要区别即在于所搭配封象的不同所显现的语义上的细微差别,“宿”的这一搭配的出现有助于我佣探封“新”与“故”、“旧”、“宿”等几个反义词的聚合演变情况。

(2)细,小

王凤赐指出:“‘细’可能和‘小’有词源上的关系,是已经变为通语的方言。在中古以前,‘细'和‘小'交搭,它的反义词是‘巨’、‘大’而不是粗……正因为如此,‘细’、‘小’常常可以互换……‘细’和‘小’汉魏以前只有习惯上的使用范围的区别,没有本质上的不同。比如,关于体积和面积、关于时问和顺序、关于力量和程度等,主要用‘小’,而关于横截面小、关于颗粒小、精致等则主要用‘细’。”② 认为“细”与“小”同源是正确的,但泛泛地“细”和“小”在汉魏以前没有本的差别则不确,在不同的时代,“细”与“小”的语义关系在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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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明清传世文献见“宿气”,义为“旧有之怒气”,如:“一则是两个人有些宿气,二则是黑地里分不得甚么高低,那个一拳,打个喜雀争巢;这个一拳,打个乌鸦扑食。那个一拳,打个满面花;这个一拳,打个萃地锦。”(明《三宝太监西洋记》第57回)“果真如此,不但叔父宿气可消,就便侄儿冤仇也算报了。”(清《施公案》第296回)与我们讨论的“宿气”不是一个词。

② 王凤阳:《古辞辨》,吉林文史出版社1993年版,第947页。

“细”在春秋以前的甲骨文、金文中还没有出现,在春秋以后的典籍中才能见到它。从早期传世典籍来看,“细”这个词的义位聚合与“小”是不同的,“细”呈现的“(肉,政事)细碎”(《论语》、《左传》)义、“音声之细”义(《国语》、大戴《礼记》)是“小”所不具备的,如:

[1]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论语•乡党》)

[2] 大不踰宫,细不逼羽。(《国语•周语》)

[3] 故乐器重者从细,轻者从大。(《国语•周语》)

这些搭配中的“细”都不能为“小”所替代。不遇春秋战国时期二者在一些搭配上趋同,主要表现在:

一是国、地之小。

[4] 且诸侯盟,小国固必有尸盟者,楚为晋细,不亦可乎?

(《左传•襄公二十七年》)

[5] 今以犀父之细也,治之而夏,治天下将奈何乎?(《韩非子•外储说》)

这种搭配中的“细”只能作中心语,而不能作定语。二是植物、动物等有生命的物之小。

[6] 吾已见孔子,则视子犹蚤虱之细者也。(《韩非子•说林》)

[7] 其种大水肠,细水腾,赨茎黄秀,以慈忍水旱。(《管子•地员》)

三是抽象事物之小。

[8] 吾子舍其大,而重拜其细。敢问何澧也?(《左传•襄公四年》)

[9] 所谓重刑者,轰之所利者细,而上之所加为者大也。(《韩非子•六反》)

[10] 奸不容细,私告任坐使然也。(《韩非子• 制分》)

[11] 圆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老子》)

[12]行小诛于细,故民无大乱。(《韩非子•难三》)

[13]谓图难于其所易也,为大者于其所细也。(《韩非子•难三》)

这些搭配往往同篇章换用“细”、“小”,如:

[14] 以其见占其隐,以其细占其大,以其声处其气。……以其前占其后,以其见占其隐,以其小占其大。(《大戴礼记•文王官人》)

因此,二者往往在战国时期的文献中构成结构、意义相当的短语,如:

[15]楚庄王好细腰,故朝有饿人。(《荀子•君道》)

[16] 小腰秀颈,若鲜卑只。(《楚辞•大招》)

[17] 夫楚王好小腰而美人省食,吴王好剑而国士轻死。(《管子•七主七臣》)

简帛古籍中也是如此,如:

[18] 细事不察,不得言[大]。(马王堆《称》151)

[19]〼大而不咷(窕);关之,细而不欬。(银雀山《尉缭子》458)

[ 20] 此大者求尊严显贵之名,细者欲富厚安乐[之]。(马王堆《缪和》31行上)

不过二者的关系也在不断调整之中,这在二者的有关搭配中有所呈现。睡虎地秦简载:

[21] 午,鹿也。盗者长颈,小胻,其身不全,长耳而操(躁)蔡(然),疵在肩,臧(藏)于草木下,必依阪险,旦启夕闭东方。(睡虎地《日书》 甲75背)

[22] 敫,有细丧,□□央(殃),利以穿井、盖屋,不可娶妻、嫁女,祠, 出入人民、畜生。(睡虎地《日书》乙57)

孔家坡汉简《日书》作:

[23]午,鹿也。盗者长颈,细胻,其身不会,长躁躁然,臧(藏)之草木下, 贩(阪) 险。(孔家坡《日书》373)

[24] [敫日] ……有小丧,毋(无)央(殃)。(孔家坡《日书》39)

这两则异文说明秦汉之后,二者的某些搭配开始发生变化,二词的使用范围渐趋单一化、明晰化,一些身体部位如“腰”、“胻”之“细小”逐渐以用“捆”为常;作定语时一般较少再使用“细”形容一些抽象事物;另外,形容“园”、“地”等空间大小已很少再使用“细”。遗体现了汉初时二者在语义上的重新分工。还有一些简帛文献的用例可以体现这种变化趋势,如:

[25] 面青色,细身,少发,结衣。(居延新简E.P.T20:17)

(3)善,美

《吕氏春秋•古乐》:“以见其善”高诱注:“善,美。”《说文解字•誩部》:“善,吉也。……此与义、美同意。”作形容词有“美好”义①。朱熹注《论语》曰: “善者,美之寅也。”早期的“善”、“美”的确呈现如此区别,如:

[1] 子谓《韶》:“蠢美矣,又盎善也。”(《论语•八佾》)

不过,随着词义的引申发展,二者渐渐在一些搭配中出现了相同的用法。如:

[2] 一:燔牡鼠矢,冶,以善酨饍而封之。(马王堆《五十二病方》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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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学者多将“美”与“丽”、“善”舆“良”作为同义聚合分别分析,如王凤阳、段德森等,却往往忽视了“美”与“善”的同义关系。

[3] 一:痈首,取茈半斗, 一( ),而以善酨六斗□□□□□□如此□□醫以此教惠〼(马王堆《五十二病方》368)

[4] 沃以美 (酨)三斗,盖涂(涂),狸(埋)灶中,令□□三寸,杜上,令与地平。(马王堆《养生方》 47-48)

[5] 先置□婴(罂)中,即酿黍其上,□汁均沃之,有(又)以美酒十斗沃之,勿挠,□□□涂(涂)之。(马王堆《养生方》165 -166)

[6] 已[傅] 药,即饮善酒,极厌而止,即炙口。(马王堆《五十二病方》123)

[7] 正月以朔旱,岁美,有兵。(睡虎地《日书》乙53-54)

[8] 正月以朔多雨,岁善而柀不全,有兵。(睡虎地《日书》乙57-58)

[9] 钱善不善,杂实之。出钱,献封丞、令,乃发用之。百姓市用钱,美恶杂之,勿敢异。(睡虎地《秦律十八种》 64-65)

“善酨”、“美酨”、“善酒”、“美酒”、“岁善”、“岁美”、“钱善”、“钱美”等搭配上的趋同应该是在战国时期发生的。但这种趋同无疑与语言的经济原则相逢背,于是它们重新分工,一些搭配取得了优势,一些搭配消失或被边绿化。如睡虎地秦简载:

[10] 彻……正月以朔,多雨,岁善,毋(无)兵。(睡虎地《日书》乙62-63)

[11] 彻……正月以朔,多雨,岁善,毋(无)兵。(睡虎地《日书》甲45)

[12] 正阳……正月以朔,岁善,毋(无)兵。(睡虎《日书》 甲35)

孔家坡汉简《日书》作:

[13] 勶日……正月以朔, 多雨, 岁美,毋(无)兵。(孔家坡47)

[14] 正阳……正月以朔, 岁美, 毋 (无) 兵。(孔家坡35)

在睡虎地秦简《日书》 甲种中,全用“岁善”这一搭配,在《日书》乙种中,“岁善”、“岁美”各用2例,先秦两漠传世典籍中,“岁善”见于《墨子》1例,如:

[15] 故时年岁善, 则民仁且良。( 《墨子•七患》)

《史记》中也有1例,如:

[16] 声宫, 则岁善, 吉; 商, 则有兵; 征,旱; 羽,水;角,岁恶。( 《史记•天官书》)

其它文献多作“岁美”,如:

[17]太一移日, 天必应之以风雨, 以其日风雨则吉,岁美民安少病矣, 先之则多雨,后之则多汗。( 《黄帝内经•灵枢•九宫八风》)

[18]天出此物者,时则岁美,不时则岁恶。(《春秋繁露•王道通》)

[19]凡候岁美恶,谨候岁始。(《史记•天官书》)

[ 20]至午,旱; 明岁美。至酉,穰; 明岁衰恶。歪子,大旱;明岁美,有水。 (《史记•货殖列传》)

[21]凡候岁美恶,谨候岁始。(《汉书•天文志》)

[22] 声宫, 则岁美, 吉; 商, 有兵; 征, 旱; 羽, 水;角,岁恶。(《汉书•天文志》)

尤其上引《史记》“岁善”1例在《汉书》的异文中作“岁美”,更说明汉代“岁美”在代替“岁善”,这种代替由孔家坡汉简《日书》来看应该在汉初已经完成,《史记》中作“岁善”的1例应是用古语。

另外,经历了相似变化的搭配还有如下两类:

其一,善或美+液体或近液体食品。

一是“善酨”、“美酨”。

马王堆汉墓《五十二病方》出现“善酨”2例,未见“美酨”,《杂疗方》出现“美酨”1例。傅世文献未见“善酨”、“美酨”这两种搭配现象,但《齐民要术》载有“美酢”,如:

[23]初杀讫, 即下美酢解之。(《齐民要术》卷8)

说明“美+酢类食品”的搭配最终取得优势。

二是“善酒”、“美酒”。

“善酒”仅在《五十二病方》中出现1例,“美酒”在《五十二病方》中出现1例,在《养生方》中出现2例。从传世先秦到两汉典籍来看,以“美酒”习见,“善酒”仅在《太平经》中出现了2例,即:

[ 24] 天下兴作善酒以相饮,市道尤极,名为水令火行,为伤于阳化。(《太平经》卷56-64)

[25]行将告人,必使沐浴端精,北面、西面、南面、东面告之,使其严以善, 如清水已饮,随思其字,终古以为事身。(《太平经》卷92)

但总体来看,在汉代文献中“善酒”处于极其边缘的地位。

三是“善粥”。

在简帛文献中我们见到1例“善粥”及1例它的变体“善水粥”,如:

[26]〼半,皆冶,并合,大如□,置善鬻(粥)〼(马王堆《杂疗方》33)

[27]为不起者,旦为善水鬻(粥)而□□,[以]厌为故,□□□□□□□□□□□□□□□然,而□出之,如此二,且起矣。(马王堆《养生方》13 -14)

这一搭配不见于后世的传世文献及其它出土文献。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在传世文献还是在简帛文献中“酱”、“醯”都仅与“美”搭配,未见与“善”搭配者①,如:

[28] 一: 夕毋食, 旦取丰 (蜂) 卵一, 溃美酰一柘(杯), 以饮之。(马王堆《五十二病方》236)

[29] [一] 曰: 取白苻(符)、红符、伏霝 (苓)各二两, (姜)十果,桂三尺, 皆各冶之, 以美醯二斗和之。(马王堆《养生方》126)

[30] [一] 曰:取黄蜂百, 以美酱一桮(杯)溃,一日一夜而出, 以汁溃疸糗九分升二。(马王堆《养生方》 33)

可见,“美+液体或近液体食品”的搭配方式在漠代估有绝对优势。

其二,善或美+米、盐等。

在早期简帛文献中,我们发现1例“美盐”的记载,但到了居延新简中,却用“善盐”,如:

[31] 一: 赣戎盐若美盐,盈隋 (雕),有 (又) 以涂(涂) 隋 (脽)□下及其上, 而暴(曝)若〼(马王堆《五十二病方》169)

[32] 马建叩头言:使使再拜白, 顷有善盐五升,可食〼(居延新简E.P. T2: SA)

在汉中期之后的居延简中,全用“善”来修饰盐、米、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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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这大概是因为先秦到两汉时“美”的“滋味甘美”义逐渐稳固,所以搭配对象为“食品”时意义更倾向于与“美”搭配。

札等,如:

[33] 善米一石,精米三石,食之。(居延新简E. P. T57: 68B)

[34] 善白素七丈〼(居延新简E. P. T50: 215B)

[35] 取善札三四十縄,可为丞相史约者。(居延汉简 10. 14)

可见,“善+米、盐等”在汉代占有绝对优势。

如上所述,作“美好”义的“善”、“美”在战国时趋同, 但这种趋同由于语言的经济性原则渐渐呈现出交替性演变,或在 一些搭配结构中“美”代替了 “善”,或在一些搭配结构中“善”代替了“美”。这些更替往往在汉中期便已经完成,多数搭配自此趋于稳定。

(三)构词情况

构词情况是观察词语演变的一个重要方面,而简帛文献中有很多词以新的身份参与构词,这些构词样式或在传世文献未见, 或在传世文献出现较晚,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我们对词语演变 过程的认识。

1.某某树

汪维辉认为:“以小名冠大名的‘某某树’格式是现代汉语最常用的称树方式。据目前所知,这种格式最早见于《吕氏春秋•去宥》……但从总体上说,在先秦西汉这种格式还是罕见的。而且汉魏以后一般也较少用“树”来构成这个格式。”①传世文献的确如此,但简帛文献却呈现不一样的面貌。在西汉未央宫简中我们见到大量以小名冠大名的“某某树”格式,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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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汪维辉:《东汉—隋常用词演变研究》,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82

页。

[1] 〼□乐长常甘露下,府官寺中柏树〼(未央宫21)

[2] 〼□榆树上,其色黄白,味甘如蜜。〼(未央宫33)

[3] 〼桃树二,一树□九子□□(未央宫34)

[4] □□柏树一枚〼(未央宫35)

[5] 〼府柏树二枚,〼(未央宫50)

[6] 〼□治病中柏树。(未央宫51)

[7〕〼□府中柏、杏、李、榆树〼(未央宫55)

这说明至少在西汉口语中,以小名冠大名的“某某树”格式已经很常见,这在居延新简中也有体现,如:

[8] □处,田中桼(漆)树下有石,下入地中,石上与地平,取诊视三偶=大如小杯,广二寸(居延新简E. P. T40: 24 A)

此简出于破城子探方40号,中有元始、建平、绥和、元延、新始等年号,说明此坑中的简多属于西汉中后期,故E. P.T40:24简可能也是代表西汉中后期的语料。所以“某某树”代替“某某木”应该是在西汉中后期完成的。

这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对“树”代替“木”的时间的判断。 汪维辉认为:“根据佛经材料并结合中土文献来看,‘树’取代‘木’估计当不晚于两汉之交。也就是说,现代汉语木本植物统称为“树”的格局远在公元一世纪初期左右就已经基本形成。‘树’取代‘木’以后,‘木’尽管还保留在文学语言里,但在‘树木’意义上已经丧失了构造新词的能力,使用范围大受限制,出现频率大为降低。”①从“某某树”在西汉中后期已基本 代替“某某木”来看,“树”在口语中取代“木”的时间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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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汪维辉:《东汉—隋常用词演变研究》,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86 页。

提前。

2. 彻士

“彻士”见于汉简,义为“通达之士,即通晓某方面道理的人”。如:

死生安在,彻士制(制)之,实下闭精,气不屚(漏)泄。 (马王堆《十问》54-55)

传世文献有“达士”、“通士”,却未见“彻士”①,作为“彻”参与构词的一类,“彻士”可以使我们更好地认识“彻”的演变情况及与“达”、“通”两个词的聚合情况。

3.丑言

“丑言”有一个义位是“恶语,难听的话”,传世文献要到三国时才能见到,如:

[1] 古人绝交不出丑言,从此别矣!(魏嵇康《与吕长悌绝交书》)

而这在秦国简帛文献中即已出现,如:

[2] 丑言出恶。(岳麓《为吏治官及黔首》1497)

“美言” 一词至晚在春秋时期即已出现,如:

[3]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老子》)

而“丑言”要到秦朝时或稍早才能见到。这不仅能够体现“丑”的语义演变,也能够体现“美”、“丑”构成的反义聚合的不对称性。

4. 生(牲)扰

“生(牲)扰”在九店楚简中出现1次,如:

[1]凡五亥,不可以畜六生(牲)月页(扰),帝之所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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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究其原因是为避汉武帝刘彻之讳,很多古书中的“彻”都被改写成“达” 等,如银雀山汉简《孙子兵法•九地》123所载“四 (彻)者”在传世本中就改 成了“四达者”。

(戮)六月页(扰)之日。(九店40)

文献中习见“六畜”,另外有“六牲”、“六扰”等,如:

[2]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左传•僖公十九年》)

[3]河东曰兖州,其山镇曰岱山,其泽薮曰大野,其川河、沸,其浸卢、维,其利蒲、鱼,其民二男三女,其畜宜六扰,其谷宜四种。(《周礼•夏官•司马》)

[4]凡王之馈,食用六谷,膳用六牲,饮用六清,羞用百有二十品,珍用八物,酱用百有二十瓮。(《周礼•天官•冢宰》)

楚简中“生扰”连用,复合成词,尚属首见。虽只见此1 例,但却体现了同义词、类义词复合成词的多种可能性。历史上 可能出现过大量这样的复合词,只是其中一部分在传世文献中未见罢了。

四 大量新的字词关系现象

词的演变往往伴随着字词关系的演变,而字词的演变又往往是不同步的,所以字词的关系也应该是词的演变的一个重要内容。但是多数传世文献在字的使用上并不能保存其早期面貌,而简帛文献则能保存当时汉字使用的真实情况,对于研 战国至西汉时期一些词语的字词关系的演变其价值是不言而喻的。由于字词关系有时是词语分化、融合的重要标志,所以简帛文献中一些字词关系的演变情况可以使我们对于词语的演变有新的认识。如“䦼”与“决”。在秦简中表示墙垣的断裂用“䦼”字,如:

[1]未卒岁或坏䦼,令县复兴徒为之,而勿计为繇(徭)。 (睡虎地《秦律十八种》117—118)

[2]卒岁而或䦼坏,过三堵以上,县葆者补缮之;三堵以下,及虽未盈卒岁而或盗䦼道出入,令苑辄自补缮之。(睡虎地 《秦律十八种》118)

而表示“皮肤”的断裂却用“决”或“夬”字,如:

[3]使其弟子赢律,及治(笞)之,赀一甲;决革,二甲。 (睡虎地《秦律杂抄》6)

[4] 伤乘舆马,夬革一寸,赀一盾。(睡虎地《秦律杂抄》 27)

“䦼”与“决”都由“夬”分化而来①,“䦼”字从“阜”, 正与其义相合,而“决”字从水,本义应与决通水道有关,传世文献多有此类辞例,如:

[5]遂战,三月不能拔,因舒军而围之,决晋水而灌之。 (《战国策•赵策一》)

而从秦简中其可与皮肤搭配来看,它的语用已不限于水之疏通。汉代之后,“䦼”与“决”合流,表示墙垣的断裂也使用“决”字,如:

[6]墙垣坏决。(汉史晨享孔庙后碑)

[7]厌于食兮,坏决垣墙。(汉马融《围棋赋》)

由此来看,“䦼”与“决”在战国时应该是两个词,所以分别用两个字来表示,而汉代之后,“䦼”这个词消失“决”的 词义扩大,从所指来看包含了 “墙垣的断裂”,所以“䦼”字也随之消失。

有时文字的使用可以为我们探讨词源提供提示,如“寺舍”。传世文献中“寺舍”较早见于《管子》,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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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这是就字形而言的。业师张世超先生审阅书稿时指出:“决通水道义当为此语族的最早意义,然先秦语言中,由于礼仪玉饰对词义的影响,玉玦义常居此语族语义中心,睡虎地秦简《法律答问》‘律曰:斗夬(决)人耳,耐。’一文是正。”

[1] 城郭、堤川、沟池,官府寺舍及州中当缮治者,给卒财足。(《管子•度地》

在简帛文献中也可以见到,如:

[2] 县道官敢擅坏更官府寺舍者,罚金四两,以其费负之。 (张家山《二年律令》410)

[3] 贼燔寺舍、民[室屋庐舍、积聚],余为城旦舂。(张家山《二年律令》4)

那么“寺舍”的语源是什么呢?秦简给了我们一些提示。

[4] 黔首室、侍舍有与[历]、仓库、实官补属者绝之,毋下六丈。(岳麓①)

这里“寺舍”写作“侍舍”。“侍”有“侍奉”义,如:

[5] 而秦法,群臣、使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战国策•燕策》)

[6] 师旷侍于晋侯。(《左传•襄公十四年》)

传世典籍常见“侍人”、“侍臣”、“侍者”等,“侍”后的构词成分如“人”、“臣”的功用就是侍奉主人或上级。由此, 所谓“寺舍”即“侍舍”,大概就是“侍奉之舍”,“侍奉”也是舍的功能,即用于官吏办公或休息。另外一种解释似乎也讲得 通,“寺”、“侍”或可读为“待”,如:

[7] 孙子曰:昔善……胜,以侍(待)适(敌)之可胜。 (银雀山《孙子兵法》28)

[8] 火可发于外,毋寺(待)于内,以时发之。(银雀山 《孙子兵法》137)

“待”有“接待”义,则“寺舍”或即“接待之舍”,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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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转引自曹旅宁《岳麓秦简中的一条内史杂律》,2009年5月5日,简帛网(http : //www. bsm. org. cn/show_ article, php? id =1048),曹文未标示简号。

吏办公或休息的地方。

另外一个相关的问题就是“寺”的语源。“寺”有“官府”义,历来对它的这一意义的来源有多种看法,如《释名•释宫室》:“寺者,嗣也,治事者相嗣续于其中也。”顾炎武以为:“三代以上,凡言寺者,皆奄竖之名……自秦以宦者任外廷之职,而官舍通谓之寺。”(《日知录》卷28)《广雅•释宫》: “寺,官也。”王念孙疏证曰:“寺之言止也。”我们认为“寺” 应该与“寺舍”的来源差不多,甚或可能就是“寺舍”的缩略, 来源于其“侍奉”或“接待”义。

汉语词汇史的研究需要不断扩展其材料,鉴于简帛文献的巨大价值,已经大量出土并可以预见将会继续大量出土的简帛文献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座宝库。目前的研究对于这座实库的发掘是不充分的,因此,我们利用已公布的简帛文献语料进行汉语词汇史的一些专题研究,讨论上古汉语一些词语的产生与演变,期望能够或补充旧说,或提出一些新的意见,为汉语词汇史的基础研究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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