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鉴/镜②
“鉴”有“镜”义。黄金贵认为:“鉴”,上古水镜、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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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王彤伟《〈三国志〉同义词及其历时演变研究》,巴蜀书社2010年版, 第59页。
② 为了读者阅读的方便,下文在题头处我们标示出所要讨论的语义范畴中的主要成员,而不仅仅是基本范畴词。
总称。秦以后,为了显示古雅、庄重或神秘色彩,有时仍用“鉴”称铜镜。“镜”,战国出现的铜镜总称。铜镜文化的新形势 (大量精巧铜镜的出现;抛光工艺的进步等)使古老的水镜专称不能继续作为铜镜的总称。①
《庄子》、《韩非子》、《吕氏春秋》中皆有“镜”的用例,如:
[1]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 不伤。(《庄子•应帝王》)
[2]故镜无见疵之罪,道无明过之怨。目失镜则无以正须 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感。(《韩非子•观行》)
[3]人皆知说镜之明己也,而恶士之明己也。镜之明己也 功细,士之明己也功大。(《吕氏春秋•恃君览》)
所以“镜”在战国时代产生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从简帛文献来看,战国楚墓遣册中皆用“鉴”,汉墓遣册中则皆用 “镜”,无有例外,如表2—1。
表2—1
简帛文献名称 鉴 镜
长台关楚简 二方滥(鉴), 屯彫里。(2—
09)
仰天湖楚简 一鉴,又(有)
缲缟〼(33)
湖北云梦大坟头 一号汉墓遣册 竟(镜)检(奁)一。(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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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黄金贵《古代文化词义集类辨考》,上海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第1397—1400 页。
续表
简帛文献名称 鉴 镜
凤凰山八号汉墓 大奴宜骑,金竟(镜)一。(43)
大奴 骑,竟(镜)检(奁)一合。(44)
凤凰山一六七号 汉墓 钻(镜)一,有检(奁)。(14)
马王堆一号汉墓 布繒检一,中有镜。(233)
大镜一。(241)
小镜一,有衣。(242)
所以除镜一。(243)
这说明至迟在战国中期晚段乃至战国晚期,在楚国“镜”的语义范畴中“鉴”仍然居于中心地位。“镜”出现后迅速取代了“鉴”,这一更替口语中至晚在汉代早期已经完成。传世文献中情况类似,在《淮南子》中表示“镜子”义全用“镜”,如:
[4]故圣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万化而无伤。 (《淮南子•览冥》)
[5]鼓不灭于声,故能有声;镜不没于形,故能有形。 (《淮南子•诠言》)
[6]毋贻盲者镜,毋予鬓者履,毋赏越人章甫,非其用也。 (《淮南子•说林》)
不过《淮南子》成书年代相比于凤凰山八号汉墓相对较晚,简帛文献使我们对“镜”取代“鉴”的时间线索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二 履/履
扬雄《方言》卷4载:“屝、屦、麤,履也。徐兖之交谓之屝,自关而西谓之屦。中有木者谓之复舄,自关而东复履。其庳者谓之䩩下,禅者谓之鞮,丝作之者谓之履,麻作之者谓之不借,粗者谓之𡲾,东北朝鲜洌水之间谓之䩕角,南楚江沔之间揔谓之麤。西南梁益之间或谓之𡲾,或谓之䋀。履,其通语也。徐土邳圻之间,大麋谓之䩕角。”《玉篇•履部》:“履,皮曰履。”“履,履属,麻做谓之屦。”《左传•僖公四年》:“若出于郢、郑之间,共其资粮扉履其可也。”孔颖达疏:“丝作之曰履,麻作谓之履。段玉裁曰:“今时所谓履者,自汉以前皆名履。《左传》‘踊贵履贱’,不言‘履贱’;‘户外有二屦’,不言‘二履’贾谊曰‘冠虽敝,不以苴屦',亦不言‘苴履'。《诗》 曰:‘纠纠葛履,可以履霜。’屦、舄者一物之别名,履者足践之通称。按蔡说极精。《易》、《诗》、三《礼》、《春秋传》、《孟子》皆言屦,不言履;周末诸子、汉人书乃言履。《诗》、《易》 凡三‘履’,皆谓践也。然则‘履’本训践,后以为屦名,古今语异耳。许以今释古,故云古之屦即今之履也。”①
王力认为:“最早的时候,鞋子叫作‘屦’,周末以后,又叫作‘履'。‘屦’和‘履'是古今语的区别。……到了汉代,‘履'已经成为鞋子的通称,《方言》:‘履,其通语也。'”②王凤阳认为:“‘履'、‘屦’有个大体的分工,即丝帛制作的有底、有帮、絇头、缘边的鞋称‘履';麻、草编的鞋称‘屦'。”③董玉芝认为:就总体而言,先秦表“鞋”义主要用“屦”,且占很大优势,到战国末期地位开始下滑。到了汉代,在《史记》、《汉书》、《论衡》中,“履”的出现频率是“屦”的数倍,可知汉代主要用“履”,用“屦”较少,表明最迟在汉代,“履”已完成了对“屦”的替代。虽然汉以后“屦”仍在各类文体中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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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第402页。
②王力:《汉语史稿》,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503—504页。
③王凤阳:《古辞辨》,吉林文史出版社1993年版,第161页。
现,但已具有古语词的性质。①王彤伟认为:“鞋子”语义范畴中“屦、履”是一对有历史替换关系的基本范畴词。战国以前用“屦”,“履”在《仪礼》中仅一见,以后使用很少,战国末期之前“腰”是鞋子语义范畴的基本范畴词。从战国晚期开始,表示“鞋子”义的“履”逐渐多了起来。《荀子》中二词正处于混用竞争的阶段。《吕氏春秋》中“履”在同“屦”的竞争中已经处于优势。经过战国晚期的竞争,从汉代开始,表示“鞋子”之义时,“履”已经穏占上风,成了本范畴的基本范畴 词。东汉三国译经中有“履”而无“屦”。他还指出“屦、履” 主要属于时代之别,它们在各自通行的时代都是当时条件下各类鞋的通称泛指,不存在丝帛、麻草之别或高贵与低贱之别。社会生产的发展才是造成“屦”劣于“履”的实质原因。②
就“鞋”的泛称来说,楚墓遣册全用“屦”,汉墓遣册全用“履”,而秦简则“屦”、“履”二词并用,《法律答问》、《封诊式》等公文类简牍全用“履”,而睡虎地秦墓竹简《日书》及岳山秦牍《日书》用“屦”,具体情况可参见表2一2。
表2—2
简帛文献名称 屦 履
包山楚简 一鱼韦皮(皮)之缕(屦)一 (鞔),二视(鞮) 娄(屦)。(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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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董玉芝《“屦”、“履”、“鞋”的历时发展与更替》,《语言与翻译》 2009年第2期。
② 参见王彤伟《〈三国志〉同义词及其历时演变研究》,巴蜀书社2010年版,第 279—290 页。
简帛文献名称 屦 履
长台关楚简 一两翻 缕(屦)。一两 丝纸缕(屦)。一两却 (漆)绽(醍)缠(屦)。 一两证缕(屦)。一两线 缕(屦)。(2-02)[一] 两 (鞔)缕(屦)。 (2—028)
仰天湖楚简 一新智(鞮)缕(屦), 一 (旧)智(鞮)缕 (屦),皆又(有) (苴)缕(屦)。(15)
睡虎地秦墓竹简 野兽若六畜逢人而言,是 票(飘)风之气, (撃)以桃丈(杖),绎 (释) (履)而投之, 则已矣。(《日书》甲52 背壹一53背壹) “毋敢履锦履。” “履锦履”之状可 (何)如?律所谓者,以丝杂织履, 履有文,乃为“锦履”,以锦縄履不为,然而行事比焉。(《法律答问》162)绵覆(复)衣,帛里莽缘领里(袖),及履,告曰:“丙盗此马、衣,今日见亭旁,而捕来诣。”(《封诊式》21-22)
岳山秦牍 五服忌甲申 ,丙申开 (?)、戊申带、庚申裳、 壬申履。
张家山二四七 号墓 缣履一,盛一合。(13)
(漆)履一两,签(奁)一合。
(14)
马王堆三号汉墓 帛书
与人讼,书其名直履中。(《杂禁方》
6)末即取突墨□□□□□内(纳) 履中。(《养生方》195—196)以履下靡(磨)抵之。(《五十二病方》 380)
马王堆一号汉墓 遣册 素履一两。(遣册259)珞履一两。
(遣册260)青糹履一两。(遣册261) 右方履二两。(遣册263)
续表
简帛文献名称 履 履
凤凰山一六八号 汉墓 甾(缁)履一两。(52)丝履一两, 在棺中。(55)素履一两,在棺中。(56)
陶湾西郭宝汉墓 皁(皂)糹履二两。(2.2.2)
尹湾六号汉墓 糹履一两。(1.6.2)缯履一两。
(1.6.3)
尹湾二号汉墓 缯履一。(1.8.2 )青纟履一。
(1.8.3)黄为履一。(1.8.4)
可见,战国早期之前用“屦”,如包山楚简等,战国中期 “履”出现并开始代替“屦”,这在睡虎地秦墓竹简体现得最为明显,而且二者并没有呈现所谓原料上的差别。另外,从楚遣册与秦简的对比来看,可能“屦”、“履”的更替存在地域上的不平衡,因为从《法律答问》用词来看,早期秦律已使用“履”, 而楚地可能相对滞后。由张家山汉简等汉代简帛文献来看,至晚在汉初这一更替已经完成。虽然岳山秦牍用“屦”,但考虑到 《日书》文献作为典籍的继承性,可能到战国晚期至少在秦地口语中“履”已经代替“屦”。
据扬雄《方言》所载,在汉代存在“鞋”的若干下位词, 并存在多个方言词。那么简帛文献中的情况如何呢?我们总结了汉简中鞋的不同名称的典型用例(见表2—3)。
表2—3
舄 缇(鞮) 韦 履
敦煌 汉简 □履二两,草履三两,苇履二两。( 1043 )革履二两。 (1146)
舄 缇(鞮) 韦 履
居延
汉简 衣皁(皂) 袍白布绮,履白革舄。
(40. 1) 白革履一两。(206.23)
官枲履一两□。(217.30)
革履一两,出。(565.23)
白单履一两。(E. N: 14)
故漆履一两直〼(100.23)
居延
新简 韦舄一阁。
(E. P. T56:
86) 革缇(鞮)二两。
(E. P. T58: 115) 革缇(鞮)二两。
(E. P. T59: 19) 革韦二两。 (E. P. T58 :
73) 枲履一两。(E. P. T58: 73)
枲履一两。(E. P.T59: 19)
结合汉墓遣册中与鞋有关的用例,我们看到,不仅“丝作之者谓之履”,麻作之者在公文文献中也作“履”,“某履”即是例证,而且还有“革履”、“草履”、“苇履”等,可见“履”的确是汉代通语。另外,丝作之履还有很多不同的类别,如“缯履”、“素履”、“甾(缁)履”、“缣履”等。公文文献中有 “鞮”的用例,不过单者或径称为“单履”。“中有木者”在公文文献中径称为“舄”,未见到“复舄”的用例。而且从汉简来看,在汉代并非仅仅草曰扉、麻曰屦、皮曰履、丝曰履那样简单。
三 衾/被
《诗•召南•小星》:“抱衾与稠。”孔颖达疏:“今曰被,古者曰衾,《论语》谓之寝衣也。”《孝经•丧亲》:“为之棺椁衣衾而举之。”唐玄宗注:“衣,谓敛衣。衾,被也。”邢良疏:“衾谓单被, 覆尸荐尸所用。”《文选•潘岳•杨荆州読》:“宠赠衾襁。”吕向注: “衾,单被。襁,衣服也。”黄金贵认为:“衾,大被;盖被总称。被,口语中盖被总称。”“被”是战国以来口语中盖被的总称。“衾”的本义就是被,一般指复被、大被(内实以絮麻)。“衾”也可指覆盖尸体的单被。“衾”本义即指大被、复被,相当于今所称被,又可兼赅单被。它是古代盖被的总称。①
我们总结了简帛文献中汉墓遣册与公文文献中的典型用例, 如表2—4所示。
表2-4
简帛文献名称 衾 被
张家山二四七 号墓 緂复衾一②,稻米囊
一。(10)
凤凰山八号汉墓 新□翻衾一。(27) 故锦衾一。(28) 锦衾一③。(29)
敦煌汉简 绵被一。(1043)
居延汉简 〼袍缣被一,完。(143.29)
海州侍其繇墓 繍复(复)被一。(L3.1)綪绮被复(复)一。(1.3.2) □台(绐)复(复)被一。(1.3.3)
陶湾西郭宝汉墓 红绣复被一领。(1.1.1)缥绮复被一领。 (1. 1.2)锦复被一领。(1.1.3)被四。 (2.3. 1)
海州西汉霍贺墓 新复(复)被,一。(L5.3)
尹湾六号汉墓 纟剽(缥)绮衾一④。
(1.5.5) 绣被二领。(L1.2)缥被一领。(1.1.3) 单(禅)被二领。(1.1.4)
尹湾二号汉墓 霜(缃)散(伞)紟一领。(1.1.1)绣被一。(1.4.4)绔〈绮〉被一。(1.4.5) 白缕单(禅)被一。(1.4.6)右被三。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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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黄金贵《古代文化词义集类辨考》,上海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第780-782 页。
② 由“衾”为“复”来看,是日常所用之被,而非特指覆盖尸体的单被。
③ 岀现三条“衾”,且新、故对言,应该均非特指覆盖尸体的单被。
④ “衾”、“被”并用,且“衾”仅岀现一例,显然是指覆盖尸体的单被。
从表2—4中我们可以看到,在张家山二四七号墓遣册、凤凰山八号汉墓遣册等汉代早期遣册中表示日常所盖之被①均用 “衾”,而在汉代中期之后的遣册文献与公文文献中表示日常所盖之被均用“被”,表示覆盖尸体的单被则用“衾”,如尹湾六号汉墓。因此汉代早期“衾”还是“被”的泛称,而汉代中期 以后的口语中“衾”与“被”的功能发生了分化,“衾”指覆盖尸体的单被,“被”则用来指日常所盖之被。
四 栉/梳/比(篦)
《急就篇》卷3: “镜奁疏比各异工。”颜师古注曰:“栉之大而粗,所以理鬓者谓梳,言其齿稀疏也;小而细,所虮虱者谓之比,言其齿比密也。”郭晓妮认为:表示“梳头的工具” 这一意义,先秦用“栉”,后来用“梳”、“篦”。“疏”的出现当不晚于西汉,这是一种其歯粗而疏的“栉”。“疏”、“梳”同 属生纽鱼韵,二字双声叠韵,同源,故可借“疏”表“梳”。“梳”始见于东汉。“比”作为一种其齿细而密的“栉”,其出现时间亦当不晚于西汉。东汉文献或作“枇”,东汉起文献中才见“篦”。②杨明泽、叶桂郴认为:“梳”在先秦时已经出现, 西汉也有用例。东汉到三国时期,表示“梳头用具”义的“梳”用量增多,而该时期“栉”的用量大幅减少。这个时期,“梳”在口语中崛起,但是它并没有取代“栉”。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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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区别于覆盖尸体的单被。
② 参见郭晓妮《“梳”、“篦”对“栉”的历时替换考》,《海南大学学报》 2009年第4期。
③ 参见杨明泽、叶桂郴《常用词“栉”、“梳”之演变研究》,《桂林航天专业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10年第3期。
通过调查简牍文献,我们发现几个问题。一是“梳”在先秦楚简中已见使用,不过写作器,如:
[1] 一齿 (梳),又(有)□□,又(有)芏𥽬。(仰天湖34)
虽然杨明泽、叶桂郴提出了相近的结论,但其关键证据却有 问题。作为证据的辞例二氏引为:
[2] 梳关关二尺。梳关苋。(《墨子•备城门》)
此例中的“梳”从语境来看显然非理发之“梳”。①楚简中 “栉”、“篦”也有用例,如:
[3] 四楖(栉),一笄。(包山259)
[4] 一齿箆,□□锦之箆襄(囊)。(信阳2-09)
也就是说,至晚在战国中期以后的楚地,“梳”、“篦”已经从“栉”中分离出来。
二是在西汉以后遣册中主要用“梳”、“篦”来分别表示齿粗而疏及齿细而密的梳头工具,尤其“梳”常常单用,如:
[5] 豫疎(梳)一具。(大坟头1.6.7)
[6] 大婢留人奉疎(梳)。(凤凰山八56)
[7] 木杼(梳)一。(凤凰山一六八43)
另外,“梳”、“篦”二者常作为一套工具搭配使用,如:
[8] 比(篦)餗(梳)二,一笥,缯缘。(罗泊湾1. 1.5)
[9] 女子二人持 (梳)枇(篦),纺大婢。(凤凰山一六 七10)
[10]疏(梳)比(篦)一具。(尹湾2.4.2)
而“栉”作为梳头工具使用在汉代遣册中只见到1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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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其所引另一条辞例为“冠缨不足带有余者,头乱不得梳,饥不得食也。 (《列女传》卷3《仁智传》)”,其中的“梳”或可理解为动词,故此例亦不恰当。
[11] 节(栉)一具。(郭宝2. 1.6)
三是在汉代晚期简牍中“栉”常常参与构词,如:
[12] 君兄节(栉)司(笥)小物疏。(尹湾2. 4. 1)
[13] 节(栉)衣一具。(尹湾2.7. 1)
而“梳”、“篦”作“梳头工具”义时未见到这样的功能。
综上所述,表示“梳头工具”这一意义,战国早期以前主要用“栉”,“梳”至晚在战国中期以后的楚地已经产生,指齿粗而疏的“栉”;“比(篦)”则至晚在战国中期产生,指齿细而密的“栉”;至晚从汉代初期开始,“梳”在日常生活中经常单用,故在遣册中出现频率较高,又常与“篦”形成一套工具,故二词常搭配使用;由于“梳”、“篦”二词的出现,“栉”在日常生活中单独用来表示“梳头工具”的情况逐渐减少,不过由例[11]来看,至晚在西汉中期偏晚时仍泛指“梳头工具”,可能包括“梳”与“篦”等,而且在汉代构词能力仍然超过 “梳”、“篦”二词。
五 豕/猪/彘
郝懿行在《尔雅义疏》中指出:“猪、彘声转,豕、猪、彘俱声近。”这一说法是正确的,这四个词可能是因地域及语义的变化音转而成,并在一定的时期呈现一定的差异。
王凤阳认为:“豕”是古代猪的通称,“豕”与“彘”同义,是不同方言区的称呼,“猪”,古时特指猪羔,不过秦汉之后,猪已经成为通名,取代了先秦的豕,于是“豚”就成为猪了。①黄金贵认为:“豕”是猪通称。上古“彘”是家猪专称;汉晋之间,也可作猪的通称。后汉起,“猪”成为口语中猪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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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王凤阳《古辞辨》,吉林文史出版社1993年版,第99-100页。
称。“猪”是野猪专称,但偶也作猪的泛称。①王彤伟指出:“‘豕猪’语义范畴的历时情况可以大致描写为:先秦时期本语义范畴的基本范畴词为‘豕’,‘彘’尽管在甲骨文中已出现,但还不属于本范畴的成员,大约要到战国中晚期才进入本范畴。此后至汉代以前,‘豕'为通称,‘彘’基本只指家猪。从使用区域上看,‘豕’具有通语性质,而‘彘'具有中原、江淮方言的性质。两汉时代,‘彘’的语义范围扩大,也可用为通称,因此在中原、江淮作者的作品中,‘彘'一度呈现出排挤‘豕'的趋势。‘猪’在战国前、中期的《左传》中出现使用,此后直到西汉,使用频率都很低,但零星的训诂材料说明其作为通俗易懂的词应该一直用于口语中,为自己在书面语中的崛起积聚力量。东汉时期开始,书面材料中的‘猪’的使用越来越多,其组合能力、语法功能都非常全面,对‘豕、彘'形成了强大的竞争。中土文献和汉译佛经的情况同时显示,最晚到三国时代,‘猪’已经成为本语义范畴的基本范畴词。三国以后‘彘’难以见到,‘豕'使用不多,若有岀现,基本都属于引古、仿古而用,‘猪’的基本范畴词地位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加强和凸显。”②他还引用王引之《经义述闻》的说法即《尔雅•释兽》中“豕子,猪”一句存在误增的衍文“子”而否定“猪”指小猪的说法③。
上述论述基本勾勒了这四个词的演变情况,但结合简帛文献材料,这里还有几个问题有进一步申说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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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黄金贵《古代文化词义集类辨考》,上海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第417 页。
② 王彤伟:《〈三国志〉同义词及其历时演变研究》,巴蜀书社2010年版, 第317页。
③ 同上书,第319—320页。
(一)“彘”的产生及演变
第一,在战国楚简中,几乎全用“豕”,在睡虎地秦简中主要用“豕”或“猪”,未见到“彘”的使用。因此,这可以作为“彘”到战国中晚期才具有“猪”义的左证。
第二,“彘”在先秦传世文献《墨子》、《庄子》、《韩非子》、《吕氏春秋》中皆有用例,如:
[1]世之君子,使之为一犬一彘之宰,不能则辞之;使为一国之相,不能而为之。(《墨子•贵义》)
[2] 为彘谋则去之,自为谋则取之,所异彘者何也?(《庄子•达生》)
[3] 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女杀彘。”(《韩非子•外储说》)
[4] 天子居玄堂太庙,乘玄辖,驾铁骊,载玄旗,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吕氏春秋•仲冬纪》)
其初始时可能源于方言,但很快便出现在诸多文献中,并且在《韩非子》中使用频次超过了“豕”。
在秦简中这种变化趋势及时间断限更为明显。如放马滩秦墓竹简《日书》以用“豕”为主,但已出现“彘”的用例,如:
[5] 宫音贵,其畜牛……征音得,其畜鸡……羽音得,其畜彘……其畜羊。(放马滩《日书》乙353, 352, 354, 289, 375)
[6] 彘忌,丁丑、未、巳,乙亥,丙辰。(放马滩《日书》乙 149)
需要指出的是,例5中的“彘”与鸡、牛、羊对应岀现,显然指“家猪”,所以此时的“彘”确如王彤伟所言主要是“家猪”义。而放马滩秦墓竹简《日书》中“豕”用有5例,如:
[7] 亥,豕殹(也),盗者中人殹(也),专在屏国方及矢,其为人长面、折醍、赤目、长发,得。(放马滩《日书》甲 41)
[8] 入正月一日而风,不利鹤;二日风,不利犬;三日风,不利豕;四日风,不利羊;五日风,不利牛;六日风,不利马;七日风,不利人。(放马滩《日书》乙166)
[9] 日中至日入投中=吕,豕殹(也),兑(鋭)喙,圆颜,翕肩,不善衣,其行昌=殹(也),色昌黑,善病胁。(放马滩《日书》乙222)
从使用频率上看还是要超过“彘”。不过考虑到《日书》文献语言的继承性,例5、6至少能够说明二者处在竞争中。马王堆汉墓医书中“豕”、“彘”、“猪”三词皆见,如:
[10]一:令金伤毋般(瘢),取彘膏、□衍并冶,傅之。 (马王堆《五十二病方》14)
[11]治病时,毋食鱼、彘肉、马肉、龟、虫、荤、麻洙采(菜),毋近内,病已如故。(马王堆《五十二病方》27—28)
[12]一:浴汤热者熬彘矢,渍以 (醢),封之。(马王堆 《五十二病方》316)
[13]婴儿病索方:取雷尾〈𡱁(矢)〉三果,冶,以猪煎膏和之。(马王堆《五十二病方》48)
[14][一]:□食(蚀),[以]猪肉肥者□□□ □□以□ (马王堆《五十二病方》404—405)
[15]每行□,以采蠡为车,以敝箕为舆,乘人黑猪,行人室家,□□□□□□□□□若□□彻月巨鬾[父]鬾[母] □ □□所。(马王堆《五十二病方》444-445)
[16]天啻(帝)下若,以桼(漆)弓矢,今若为下民疕,涂(涂)若以豕矢。(马王堆《五十二病方》380)
[17]豕膏一升,冶黎(藜)卢(芦)二升,同傅之。(马王堆《五十二病方》418)
“彘”共出现18次,组成“彘膏”、“彘肉”、“彘矢”、“牡彘膏”、“野彘肉”等搭配,“猪”共出现9次,组成“猪煎膏”、“猪膏”、“猪肉”、“黑猪”等搭配,“豕”共出现3次,组成“豕矢”、“豕膏”等搭配。由其搭配来看,三词在马王堆汉墓医简中意义相当,但“彘”更占有优势,“猪”其次,而“豕”使用最少。
在龙岗秦简、岳麓秦简、里耶秦简中则全用“彘”,如:
[18]鹿一、彘一、麋一、麃一、狐二,当(?)完为城旦舂,不□□□(龙岗33)
[19]〼马、牛、羊、犬.、彘于人田〼 (龙岗111)
[20]彘畜斗数。(岳麓《为吏治官及黔首》1578)
[21]与彘同宫。(岳麓《为吏治官及黔首》1538)
[22]畜彘鸡狗产子课。(里耶8—495)
由于秦律及宦学读本口语性较强,再结合传世文献,可以说在秦朝时,“彘”在秦地的口语中已经代替“豕”成为基本范畴词。《二年律令》中也全用“彘”,如:
[23]马、牛、羊、豕辱彘、彘食人稼穑,罚主金马、牛各一 两,四豕辱彘若十羊、彘当一牛,而令撟稼偿主。(张家山《二年律令》253)
[24]贫弗能赏(偿)者,令居县官;□□城旦舂、鬼薪白粲也,笞百,县官皆为赏(偿)主,禁毋牧彘。(张家山《二年律令》254)
这承继了秦朝律令文献的语言面貌,也是“彘”在汉初官方语言中基本范畴词地位的反映。
第三,王彤伟已指出,《荀子》、《韩非子》中各有1例似乎可以理解为野猪,如:
[25]乳彘触虎,乳狗不远游,不忘其亲也。(《荀子・荣辱》)
[26]彘伏沟中。王子于期齐辔策而进之,彘突出于沟中,马惊驾败。(《韩非子•外储说》)
而例18中的“彘”与鹿、麋、应、狐等共现,应该指野猪,这说明“彘”已成为了“猪”的通称。在马王堆汉墓医简中,“彘”可以与“野”搭配,如:
[27]一:煮鹿肉若野彘肉,食[之],𣤌(歠)汁。(马王堆《五十二病方》99)
马王堆汉墓《五十二病方》一般认为根源于战国时期,故结合《荀子》、《韩非子》及龙岗秦简的用例,至晚到战国晚期。“彘”已可作“猪”的通称。
(二)“猪”的产生与演变
先秦时期“猪”使用较少,《左传》1见、《荀子》3见,在睡虎地秦简中,“猪”见有3例,如:
[28]穴下齐小堂,上高二尺三寸,下广二尺五寸,上如猪窦状。(睡虎地《封诊式》76)
[29]圂居西北㔷,利猪,不利人。(睡虎地《日书》甲20 背五)
[30]猪良日,庚申、庚辰、壬辰、壬申、甲申、甲辰、己丑、己酉、己巳。(睡虎地《日书》甲88贰一89贰)
与“豕”用4例基本相当。在马王堆汉墓医简中也有“猪”的9处用例。在汉初时,部分训诂材料中“猪”用来作训释语,如:
[31]《诗经•小雅•渐渐之石》:“有豕白蹢,烝涉波矣。”毛传:“豕,猪也。”
不过《史记》、《淮南子》中未见使用“猪”。而到了汉代中期,《方言》载:“猪,北燕朝鲜之间谓之组,关东西或谓之彘,或谓之豕。南楚谓之豨。”“猪”以通语的形式岀现。《急就篇》中有“六畜番息豚彘猪,豭豮狡狗野鸡雏”①的语句,可见西汉中期时“彘”与“猪”在本语义范畴中都占有一定地位。居延新简中主要用“猪”,如:
[32]□肥猪社稷□□□□酒曰昔(居延新简E.P.F22: 832)
[33]取□猪一,青黍十斛,如其□□□□(居延新简E. P. T59: 108)
在武威医简中更是全用“猪”,如:
[34]治百病膏药方:蜀椒一升,付(附)子廿果,皆父(㕮)[咀]猪肪三斤,煎之五沸,浚去宰(滓)。(武医17)
[35]〼饮水,常作赤豆麻(糜)洙〈沫〉服之,卅日止,禁猪肉、鱼、荤采(菜)。(武医32)
[36]用淳 (醢)(酰)三升渍之,卒(啤)时,取 (贲)猪肪三斤先前(煎)之。(武医58-59)
[37]不知□□□□肠中〈恿〉加甘草二分,多血加桂二分,多农(脓)加石脂二分□一□□□□□,多□加黄苓一分。禁鲜鱼、猪肉。(武医82乙)
对比马王堆汉墓医书中“彘”、“猪”、“豕”混用的情况, 大致可以推测,至晚在西汉末期至东汉初,在口语中“猪”已成为基本范畴词。
综上所述,“猪”这一范畴中,“彘”出现的年代在战国中晚期,开始作为“猪”的通称是在战国末年,至晚在秦朝时, 秦地的口语中“彘”已经替代“豕”成为基本范畴词,并为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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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居延新简载“〼彘猪豭豮□〼”(E. P. F22: 731),所录应即《急就篇》。
代官方语言所继承;“猪”在战国时代产生,一直在语义范畴中占有重要地位,至晚在西汉末期至东汉初的口语中已成为基本范畴词。
六 犬/狗
《尔雅•释畜》载:“犬生三猣,二师,一玂。……未成毫,狗。”郭璞注:“狗,狗子未生㲦毛者。”或据此认为“狗”或为幼狗之称。如王凤阳认为:“小犬为狗的解释应是对的,不过在战国时代,狗已经成为犬的别名,而且开始取代犬了。战国的典籍中犬、狗同用,而且狗的应用量逐渐超过犬的应用量。”①《礼 记•曲礼上》:“效犬者左牵之。”孔颖达疏:“狗、犬通名。若分而言之,则大者为犬,小者为狗。”由此引申出“犬为猎犬、狗为家狗”的说法。徐志林认为:“在西周时期,‘犬'的使用量占绝对优势,但这种差异只体现在出土文献中,而在传世文献中,两者的使用频率都比较低。春秋战国之交,‘狗’、‘犬’相互竞争,互有胜负,不相上下。到了战国后期,‘狗’则超过了‘犬'的使用量,基本上奠定了优势地位,但这一竞争过程并未结束。……(两汉时代)为顺应当时口语和书面语分化这一历史趋势,赋予了它们不同的语体功能,朝着‘犬’雅‘狗’俗方向发展。在东汉以后,‘犬’和’狗’呈现岀明显的文、白歧异,而且在后代的书面化和口语化风格迥异的作品里各领风骚, 各司其职。”②王彤伟指出:“战国时代的文献中逐渐见到‘狗’的使用。战国中期‘狗’、‘犬’竞争激烈,《左传》、《孟子》中二词的使用频率相当,但‘犬'……一般只单用……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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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王凤阳:《古辞辨》,吉林文史出版社1993年版,第100—101页。
② 徐志林:《“犬”、“狗”的历时嬗变》,《广东教育学院学报》2007年第6 期。
的组合能力很强……到战国晚期,‘狗’的使用数量大大超过了‘犬',从组合能力上看,‘狗'出现了……多种组合。《吕氏春秋》把前代文献中用‘犬'的地方改为‘狗',这种情况直观地说明了战国末期‘狗’与‘犬’激烈竞争的事实。《史记》中‘狗’在数量上保持绝对优势,同时继续出现……新的组合。尽管‘犬’也有所发展……但使用数量极少。……《史记》中把许多前代用‘犬'的地方都改成‘狗’。《论衡》中‘犬’多于‘狗’,而且出现了改前代文献中之‘狗'为‘犬'的情况。这种情况一方面属于作家个人的用语特点,另一方面也说明了‘犬’、‘狗'二词在东汉的激烈竞争。……东汉三国时期,‘犬’的用量反而超过了‘狗',显示了新旧词激烈竞争的实际情况。 但是,由于‘狗’的搭配范围、组合能力强,至晚到刘宋时代,最终成为此语义范畴的基本范畴词。”①
那么二者的关系到底如何?经历了怎样的历时变化呢?
“犬”、“狗”语音相近,“犬”溪母寒部,“狗”则见母侯部,应该同源。“犬”在商代甲骨文中出现,“狗”的出现稍晚, 在西周的“长子狗鼎”中即已见到,不过用作人名而不用作 “犬”义,这或与金文文献语料内容的局限性有关系,可能“狗”在西周时已从“犬”派生出来。从后世文献来看,初时语义上有三种可能,或是“犬”的方言词,与“犬”完全同义,或是与“犬”意义相别的一个新词,是“犬”的一个类别,或如《尔雅•释兽》所言:“熊虎丑,其子狗。”泛指熊虎等类动物的幼崽②。由于现存文献的缺陷性,已很难判定。在“狗”这 一语义范畴,《左传》中“狗”用有5例,“犬”也用有5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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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王彤伟:《〈三国志〉同义词及其历时演变研究》,巴蜀书社2010年版,第 293—300 页。
② 这一类的共性可能在于长脊、四肢、爬行的猛兽。
二者用例相当。《国语》中“狗”已与“马”并列连用,如:“美金以铸剑戟,试诸狗马。”(《国语•齐语》)故至晚在战国早期的部分地区,其已可泛指“犬”。
战国中期以后,简帛文献为我们讨论这一问题提供了大量材料。从这些材料来看,战国中期以后这种趋同更为明显,应该已经扩大到绝大部分地区,睡虎地秦简载:
[1] “犬恒夜入人室,执丈夫,戏女子,不可得也,是神狗伪为鬼。”(睡虎地《日书》甲47背壹一48背壹)
“犬”、“狗”所指为一。在周家台秦简中,出现了“狗子”的用例,如:
[2] “取新乳狗子,尽 (煮)之。即沐,取一匕以殽沐,长髪。”(周家台314)
由此,“狗”在周家台秦简中并非指“犬子”,否则“狗子”就无法解释。在传世文献中也是如此,如《孟子•公孙丑》曰:“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庄子•徐鬼》载:“吾相狗,又不若吾相马也。”“狗”与“鸡”、“马”对称, 非特指狗的幼崽。
但在语用能力上,战国至秦时“狗”与“犬”在出现频次、搭配上还存在一定的差异。在睡虎地秦简律令简中全用 “犬”,如:
[3] 邑之紤(近)皂及它禁苑者,麛时毋敢将犬以之田。百姓犬入禁苑中而不追兽及捕兽者,勿敢杀;其追兽及捕兽者, 杀之。河(呵)禁所杀犬,皆完入公;其它禁苑杀者,食其肉而入皮。(睡虎地《秦律十八种》5—7)
[4] 畜鸡离仓。用犬者,畜犬期足。(睡虎地《秦律十八种》63)
[5] 可(何)谓“宫狡士”、“外狡士”?皆主王犬者殹 (也)。(睡虎地《法律答问》189)
[6] 臣某,妾小女子某。牡犬一。(睡虎地《封诊式》10)
日书简中亦以用“犬”为常,如:
[7] 庚辛有疾,外鬼伤(捞)死为祟,得之犬肉、鲜卵、白色,甲乙病,丙有间(闲),丁酢( )。(睡虎地《日书》 甲74贰)
[8] 犬良日,癸酉、癸未、甲申、甲辰、甲午、庚辰、庚 午、辛酉、壬辰。(睡虎地《日书》甲90贰)
[9] 圂居南,宜犬,多恶言。(睡虎地《日书》甲23背五)
[10]犬日:犬良日,丁丑,丁未,丙辰,己巳,己亥。 (睡虎地《日书》乙74壹)
“狗”则只有2处用例,除上述例1外,再如:
[11]以有疾,未少寥(瘘),申大寥(痹),死生在亥,狗肉从东方来,中鬼见社为姓(皆)。(睡虎地《日书》乙 163—164)
在放马滩秦简、龙岗秦简也是全用“犬”,如:
[12]入正月一日而风,不利鸡;二日风,不利犬;三日风,不利豕;四日风,不利羊;五日风,不利牛;六日风,不利马;七日风,不利人。(放马滩《日书》乙166)
[13]□□□癸未、酉,庚申、戊、巳,燔园中犬矢,犬弗居。(放马滩《日书》乙307)
[14]黔首犬入禁苑中而不追兽及捕〼(龙岗77)
[15]河(呵)禁所杀犬,皆完入公。(龙岗82)
[16]□马、牛、羊、犬、彘于人田〼(龙岗111)
不过里耶秦简公文中则或用“狗”,如:
[17]畜彘鸡狗产子课。(里耶8—495)
简帛文献与传世文献的差异极大。《孟子》中“犬” 6例,“狗” 4例;《庄子》中“犬”4例,“狗”14例;《韩非子》中 “犬”4例,“狗” 26例;《吕氏春秋》中“犬” 7例,“狗” 27 例,“狗”的出现频率都很高。个中缘由有待进一步讨论。
汉初的简帛文献中,虽然“犬”、“狗”往往通用无别,如简帛《老子》中有一处异文:
[18]𠳵(邻)邦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马王堆《老子》甲64-65)
[19] 𠳵(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马王堆《老子》乙205—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