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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简帛文献名词性基本范畴词演变举隅.2

作者:赵岩 当前章节:52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5:59

不过二者有时并用于一种文献,在马王堆一号汉墓《遣册》中二者就并用,如:

[20]狗 羹一鼎。(马王堆Ml《遣册》6)

[21]狗巾羹一鼎。(马王堆Ml《遣册》10)

[22]狗苦羹一鼎。(马王堆Ml《遣册》28)

[23]犬其劦(胁)炙一器。(马王堆Ml《遣册》41)

[24]犬肝炙一器。(马王堆Ml《遣册》42)

[25]犬肩一器与载(散)同笥。(马王堆Ml《遣册》63)

[26]犬载(胾)一器。(马王堆Ml《遣册》64)

“狗”只用来做“羹”,而“犬”却取其胁、肩用来“炙”,这表明二者在一些搭配中还存在差异性。另外,在汉初的不同简帛文献中,“狗”与“犬”的出现频率存在一定的差异性。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及《算数书》均只用“犬”,在马王堆汉墓医书中,“犬”岀现有20余例,“狗”则仅出现2例,如:

[27]狂犬齧人:取恒石两,以相靡(磨)殹(也),取其靡(磨)如麋(糜)者,以傅犬所齧者,已矣。(马王堆《五十二病方》56)

[28]颠(癫)疾:先 (偫)白鸡、犬矢。(马王堆《五十二病方》112)

[29]一,巢塞直(䐈)者,杀狗,取其脬,以穿钥,入直(䐈)中,炊(吹)之,引出,徐以刀[剶(劙)]去其巢。 (马王堆《五十二病方》262)

[30]一曰:取逢(蜂)房中子、狗阴,干而冶之,以饮怀子,怀子产男。(马王堆《胎产书》23)

而银雀山汉简中情况则大为改变,全用“狗”①,如:

[31]……禁邪为次,杀鸡狗毋令有声□。(银雀山《守法》 791)

[32]臣闻古之王者,鸡狗之声相闻,其人民至死不得相问见也。(银雀山《王法》911—912)

[33]上家畜一豕、一狗、鸡一雄一雌。(银雀山《田法》 943)

在汉代中期之后的居延汉简、居延新简、敦煌汉简中,则以用“狗”为常,如:

[34]□朌及狗肉直𠦜(居延新简E. P.T5: 54A)

[35]石匡麦六斗,共之官食狗〼(居延新简E. P. T65 : 171)

[36]入狗一枚,元康四年二月己未朔己巳,佐建受右前部禁奸卒充,输子元,受致书在子元所。(居延汉简5. 12)

[37]左后部小畜狗一,白,传诣官,急。(居延汉简 74. 6A、B)

[38]母狗二〼(居延汉简227.39)

[39]西部候长治所谨移九月卒徒及守狗当廪者人名。(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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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这可能与地域有一定关联。

煌汉简1985)

“犬”单用仅见1例,即:

[40]家宁持酒三石,犬一。(居延新简E. P. F22: 565B)

另“犬”多构成“犬皮袜”及“犬袜”等词语,而“狗”则不见这种搭配。这说明在汉代中期以后的简帛文献中,“狗”在口语中替换“犬”的过程已基本完成,而“犬”仅保留在一些旧有的固定词语及搭配中。

值得注意的是,《五十二病方》中有“犬尾” 一词,如:

[41]一:瘨(癫)疾者,取犬尾及禾在圈垣上[者],段冶,湮汲以饮之。(马王堆《五十二病方》114)

“犬尾”最早叫作“莠”,在《诗经》中已见记载,如:

[42]无田甫田,维莠骄骄。无思远人,劳心切忱。无田甫田,维莠桀桀。(《诗,齐风•甫田》)

而后世叫作“狗尾”①,从《五十二病方》来看至晚在汉初时“莠”已经有了俗称即“犬尾”,而“犬尾”仅《五十二病方》有见,说明后来被“狗尾”所代替,这是与“狗”、“犬” 的关系变化相应的。

综上所述,在“狗”这一语义范畴,至晚在战国早期,“狗”可能已可泛指“犬”;战国中期以后直至汉初,“狗”、“犬”趋同更为明显,但仍在一些文献中呈现一定的差异;“犬” 在部分区域、部分文体的语言中仍占优势,尤其秦国及汉初律令简中不用“狗”,这说明“狗”在此时的书面通语中相对于 “犬”可能仍处于劣势,不过在一些方言及口语中可能已经占据重要地位;至晚在汉代中晚期,“狗”在口语中替换“犬”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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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太平御览》卷998引《韦曜问答》:“‘甫田维莠,今何草?’曰:‘今之狗尾也。’”这是“狗尾”在传世文献的最早记录。

程已基本完成,而“犬”仅保留在一些旧有的固定词语搭配中。

七 牢/圈/圂/廄

上述词在以往的研究中都归入于“牢圈”这一语义范畴。 王凤阳认为:“牢作为饲养处所是泛指的。……圈是牢的异名。牢和圈是古今词;圈最初可能是牢的方言词。……廄是马圈的专用语……偶有扩大的用法,但很少见。”①胡海琼认为:“春秋战国直到西汉这段时期,‘栏’使用频率比较低,文献所见用例不多,常常与‘牢’同现,共同表示‘家畜居所'义。……先秦时期表‘牲畜居所’义的常用词是‘牢’,‘栏’和‘圈'用得较少,到了汉代‘栏’和‘圈’的用例开始增长,‘牢’的使用频率明显降低。”②

秦简中与“牲畜居所”意义相关的词语有“牢”、“圈”、“圂”、“廄'、“闲牢”、“牢圈”等几个,如:

[1]盈日,可以筑间(闲)牢,可以产,可以筑宫室、为啬夫。(睡虎地《日书》甲16贰)

[2]盈日,可筑闲牢。可入牲。利筑宫室、为小啬夫。有疾,难疗。(放马滩《日书》甲15)

[3]凡入月五日,月不尽五日,以筑(築)室,不居;为羊牢马廄,亦弗居;以用垣宇,闭货贝。(睡虎地《日书》甲 103 壹)

[4]未,羊。盗者从南方,又从出鼻,在牢圈中。其为人小颈、大腹、出目,必得。(放马滩《日书》甲37)

[5]春三月庚辰可以筑(築)羊卷(圈),即入之,羊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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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王凤阳:《古辞辨》,吉林文史出版社1993年版,第195页。

② 胡海琼:《“牢”、“栏”、“圈”的历时演变》,《语言研究》2006年第3期。

千。(睡虎地《日书》甲87贰)

[6]圈居宇西南,贵吉。圈居宇正北,富。圈居宇正东方,败。圈居宇东南,有宠,不终迣(世)。圈居宇西北,宜子与。 (睡虎地《日书》甲19背巻一23背巻)

[7]圂居西北㔷,利猪,不利人。圂居正北,吉。圂居东北,妻善病。圂居南,宜犬,多恶言。(睡虎地《日书》甲20 背五一23背五)

[8]疵在 (腰),臧(藏)于圂中垣下,夙得莫(暮)不得。(睡虎地《日书》甲80背)

[9]其大廄、中廄、宫廄马牛也,以其筋、革、角及其贾(价)钱效,其人诣其官。(睡虎地《秦律十八种》17)

[10]丑,牛也。盗者大鼻,长颈,大辟(臂)臑而偻,疵在目,臧(藏)牛廄中草木下。(睡虎地《日书》甲70背)

[11]除佐必当壮以上,毋除士五(伍)新傅。苑啬夫不存,县为置守,如廄律。(睡虎地《秦律十八种》190)

[12]马劳课殿,赀廐啬夫一甲,令、丞、佐、史各一盾。 (睡虎地《秦律杂抄》29)

[13]四廄行:大夫先㪇兕席,今日良日,肥豚清酒美白粱,到主君所。(睡虎地《日书》甲157背)

由例1、2看,在战国末年的秦语中,“闲”与“牢”常连用, 未见单用“闲”者。这使我们颇怀疑在秦时“闲”作“牲畜居所”义并未单独使用,甚至可能还没有衍生出“牢圈”的意义,仍作 “围栏”义讲。胡海琼认为作“关养牲畜之所”讲的“栏”最早见 于《墨子》,并在先秦其它文献中有所使用①,如:

[14] 与逾人之栏牢,窃人之牛马者,与入人之场圃,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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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胡海琼《“牢”、“栏”、“圈”的历时演变》,《语言研究》2006年第3期。

之桃李瓜姜者,数千万矣。(《墨子•天志》)

〔15]至入人栏廄,取人马牛者,其不仁义又甚攘人犬豕鸡豚。(《墨子•非攻》)

[16]今公之牛马老于栏牢,不胜服也,车蠢于巨户,不胜乘也。(《晏子春秋•谏》)

[17]因栏牢之策也谓之通或策。(《管子•山至数》)

值得注意的是,“栏”均出现在“栏牢”、“栏廄”这样的结构中,所以其可能与“闲” 一样其实并未分化出“牢圈”义。①

由上述诸简我们发现,在西周、春秋时期作为基本范畴词的“牢”在战国时期已经衰落。在睡虎地秦墓竹简中,“牢”作为词只出现了 1次,与“羊”搭配②,远不能与“圈”、“圂”、“廄”等相比。因此,认为先秦时“牢”是表“牲畜居所”义的常用词是不对的。“牢”的边缘化应与其“牢狱”义的兴起有 关。“牢”的语义在战国时期乃至更早时有所扩大,由于“牢” 作“牲畜居所”义使用周期已经很长,且受到同义、近义词语的挤压,新兴的“牢狱”义渐在范畴中成为基本范畴词,而作“牲畜居所”义的“牢”则渐趋被“圈”、“圂”、“廄”等新生词取代。

由例4、5、6来看,“圈”在秦国已经发展成为本范畴的重要一员。秦印中有“麋圈”之称③,也说明这一点。这在先秦其他传世文献中则较为少见。以往的一些讨论经常会在“圈”的理解上出现错误。如胡海琼认为:“山林之畏佳,大木百围之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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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栏”来母元部,“闲”匣母元部,韵同音近,二者可能是一词。

②传世战国文献有类似用法,如:“豺狼在牢,其羊不繁。”(《韩非子•扬权》)

③参见周晓陆《秦封泥集》,三秦岀版社2000年版,第216页。

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似圈,似臼,似窪者,似污者。”(《庄子•齐物论》)中的“圈”指“牲畜居所”①,其实这里的“圈”与“枅”、“臼”相当,是屈木做成的饮器,而非牲畜居所。上古汉语文献另有如下辞例可以比照,如:

[18]母没而杯、圈不能饮焉,口泽之气存焉尔。(《礼记・玉藻》)

这里的“圈”也是饮器。汉初的简帛文献中也可以见到“圈”的用例,如:

[19] 瘨(癫)疾者,取犬尾及禾在圈垣上[者],段冶,湮汲以饮之。(马王堆《五十二病方》114)

由例4-13来看,秦简中“圈”、“圂”、“廄”在搭配对象上存在区别,“圈”与“羊”等搭配,“圂”饲养“猪”等小型家畜,“廄”的搭配对象则是“马”和“牛”。例5中称羊的居 所为“圈”,说明“圈”应该供“羊”等牲畜居住。例6和例7 属于《日书》中的一篇,主要内容是告知“宇”、“水窦”、 “圈”、“囷”、“井”、“庑”、“内”、“ 圂”、“屏”、“门”等居室 相关建筑的方位、高度等与家庭财富兴旺与否等的关系以备人们 选择。这里将“圈”与“圂”并提,说明这是两种性质不同的 建筑。例7中“圂”②的方位与猪、狗有关,所以“圂”应供 “猪”等牲畜居住③。“廄”在例3中与“马”搭配,在例10中 与“牛”搭配,说明其是“牛马”的居所。它在秦简中尤其是 在官方文书中出现频率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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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胡海琼:《“牢”、“栏”、“圈”的历时演变》,《语言研究》2006年第3期。

② “圂”在上古文献中或指“厕”,但由于同文与也指“厕”义的“屏”对应,故应该指猪圈。

③ 由例5看,“圂”的方位与“狗”也有关系,所以我们推测“狗”的居所可称为“圂”,不过由于没有其它证据,这里还不能下定论。

“牢”在西周、春秋时期可以指称“牛”、“羊”、“猪”的居所,如:

[20]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于牢。(《诗•大雅•公刘》)

[21]充人掌系祭祀之牲牷。祀五帝,则系于牢,刍之三月。(《周礼•地官•司徒》)

与“牢”相比,“圂”、“廄”的义域恐怕要略小一些,而 “圈”与“牢”则存在义域交叉①。

另外,由例4看,战国时期表示“牢圈”义的词开始呈现 复合词汇化趋势。当然这种连用是有选择的,文献中常见的是 “牢圈”等,“牢圈”的构词语素的次序取决于“圈”相对于 “牢”晚岀。

综上所述,在战国时期的简帛文献中,“牢圈”这一语义范畴原来的基本范畴词“牢”已经衰落,而“圈”、“圂”、“廄” 则兴起,不过“圈”、“圂”、“廄”义域不同,呈现搭配对象的差异。“牢”与“圈”是古今词的观点恐怕不能成立。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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