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素逆序词①是汉语中一种重要的语言现象，人们很早就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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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我们所讨论的同素逆序词，指构成语素完全相同且序位互逆的双音节合成词（详参张巍《中古汉语同素逆序词演变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第1-7 页）。要说明的是，一个双音节语言单位词汇化的程度有高有低，尤其是对于一些无 词汇化标记或术语化的语言单位，很难说一定是词或一定是短语，我们在研究中将无词汇化标记及术语化的双音节组合也纳入讨论范畴。
意到了这一现象，清代陆敬安称之为“倒字”，他在《冷庐杂识》卷4《倒句倒字》中指岀：“《汉书》又多倒字，如妃后、子父、论议、失得、贵富、旧故、病利、病疾、并兼、悦喜、苦勤、惧震、柔宽、思心、候伺、激诡、讳忌、稿草之类是也。”当代也多见专书同素逆序结构的考察，其中很多是以先秦两汉文献为考察对象的。①简帛文献中也可以见到很多的同素逆序词。简帛文献中的同素逆序词从同现情况来考虑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同素逆序词中的两个共现在简帛文献中，一种是仅有同素逆序词中的一个出现在简帛文献中，另一个出现在传世文献或其它出土文献中。
一 简帛文献同素逆序词的分布
（一）共现于简帛文献的同素逆序词
1 ，同为名词
[盗贼/贼盗]
“盗贼”、“贼盗”近义连用，指“劫夺和偷窃财物的人”。
不型（刑）杀而无盗恻（贼）。（上博《容成氏》6）
〼恻（贼）逃（盗），夫是秒（以）字（得）众而王天下。（上博《容成氏》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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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如张能甫的《东汉语料及同素异序的时代问题——对〈东汉语料与词汇史 研究刍议〉的补说》（《古汉语研究》2000年第3期）、车淑娅的《〈韩非子〉同素异序双音词研究》（《语言研究》2005年第1期）、徐正考、王冰的《〈论衡〉同素异序同义词并用与演变分析》（《华夏文化论坛》2007年第2辑）、刘志生的《东汉碑刻同素异序形容词考察》（《惠州学院学报》2009年第1期）、洪帅的《〈孟子） 赵注中的同素异序词》（《重庆工学院学报》2009年第10期）等一另外鲁六的《〈荀子〉联合式复音词研究》（《郑州大学学报》2006年第5期）等讨论复音词的论文也或涉及同素异序词的研究，这里不再一一列举。
利以渔邋（猎）、请谒、责人、挚（执）盗贼，不可祠祀、杀生（牲）。（睡虎地《日书》甲138—139）
群盗杀伤人、贼杀伤人、强盗即发县道，县道亟为发吏徒足 以追捕之，尉分将，令兼将，亟诣盗贼发及之所，以穷追捕之，毋敢□界而环（还）。（张家山《二年律令》140—141）
“盗贼”多见，而“贼盗”仅上述1见。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传世文献的情况与此相同，“盗贼”屡见，“贼盗”则仅出现2次①，“盗贼”相比之下占绝对优势。
[言语/语言]
言辞；话。
〼言语如故。（居延新简E. P. T52： 356B）
〼顾之□舌，使语言不可听闻（居延新简E.P.T49： 9）
“言语”另见动词性用法，如：
丁丑生子，好言语，或生（眚）于目。（睡虎地《日书》甲 143 壹）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言语”产生较早，见于《周易》卦辞与系辞等文献，如：
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周易•颐》）
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周易•系辞》）
且岀现频率较高，共见57次。而“语言”始见于战国文献，如：
且语言有之曰：“焉而晏日，焉而得罪，将恶避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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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管子•七法》：“百匿伤上威，奸吏伤官法，奸民伤俗教，贼盗伤国众 《孔子家语•五刑解》：“故虽有奸邪贼盗，靡法妄行之狱，而无陷刑之民。”
（《墨子•天志》）
且仅见7次，出现频率较低。值得注意的是二者在传世文献都有动词性用法，如：
坐视膝，立视足，应对言语视面。（《荀子•大略》）
居处则思义，语言则谋谟，动作则事。（《管子•四称》）
[家室/室家]
二者均可指“住宅”，如：
乡某爰书：以某县丞某书，封有鞫者某里士五（伍）甲家室、妻、子、臣妾、衣器、畜产。（睡虎地《封诊式》28）
午、未、申、梄（酉）、戌、亥、子、丑、寅、卯、辰、巳，是胃（谓）侌（阴）日，利 （以）为室家，祭，取（娶）妻，家（嫁）女，内（入）货，吉。（九店29）
每行□，以采蠡为车，以敝箕为舆，乘人黑豬，行人室家，□□□□□□□□□若□□彻 魅[父]魅[母]□□□所。（马王堆《五十二病方》444—445）
或形成异文，如：
丙申生子，好家室。（睡虎地《日书》甲143巻）
壬戌生，好室家。（睡虎地《日书》乙246）
可见，二者同义无别。二者或义为“家庭”，如：
五曰安家室，忘官府。（睡虎地《为吏之道》23）
[东井]：斗乘东井，门有客，所言者家室、请谒事也. （周家台229）
难念杞男，室家未定，博卿以为忧。（敦煌汉简162）
总体来看，“家室”多见。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作“住宅”与“家庭”义时，二者出现频次见表 3—1。
表3—1
尚书 诗经 仪礼 礼记 国语 论语 墨子 管子 晏子
家室 0 0/6① 1/0 1/0 1/3 0 0 3/0 1/1
室家 1/0 4/4 0 2/0 0/1② 1/0 1/0 1/0 0
大戴 荀子 韩非 吕氏 家语 史记 淮南 繁露
家室 0 0/1 0/1 0/2 0 27/8 1/2 0/1
室家 0/1 0 0 1/0 0/1 1/0 0 0
“家室”此二义的出现频次比为35：25，“室家”此二义的出现频次比为12：7，虽“家室”多见，但多数都出现在《史记》中，排除《史记》中的用例，“家室”用为“住宅”义的出现频次反而不如“室家”的出现频次。
[霸王/王霸]
霸主。
四五者，一不智（知），非王霸之兵也。（银雀山《孙膑兵法》128）
王举霸王之业而以臣为三公，臣有以矜于世矣。（马王堆《战国纵横家书》131—132）
传世文献二词都能见到，或为“霸主”义，或为“称霸”义，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二词出现频 次见表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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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斜划线前为“住宅”义的出现频次，后为“家庭”义的出现频次。
② 系引用《诗经》。
表3-2
礼记 左传 国语 战国策 商君 孟子 荀子 吕氏 管子 晏子
霸王 1/0 1/0 1/0 8/1 1/0 0/1 0 6/4 15/4 1/0
王霸 0 0 0 0 0 0 2/2 1/0 2/1 0
孙子 文子 家语 新语 繁露 新序 史记 淮南
霸王 2/0 4/0 2/0 1/0 1/0 10/0 16/0 11/2
王霸 0 0 0 0 0 0 0/1 0
可见，“霸王”产生相对较早，且出现频率一直相对较高，“王霸”从产生之初即处于语义范畴的边缘位置。不过《荀子》中仅见“王霸”，这应该是个人语言习惯差异导致的。
[君王/王君]
天子或诸侯。
君王以好与戏问之，外臣不敢对。（银雀山《孙子兵法》 191—192）
是故同刑（形），共共谋为一，民自□此王君所明号令，□无道，处安其民。（马王堆《九主》390—391）
武王问太公曰：“王君之治国何如乎？” （八角廊《六韬》 104）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君王”屡见，“王君”仅出现了 2次，且皆出现在汉代之后，如：
寡人素事南越三十余年，其王君皆不辞分其卒以随寡人，又可得三十余万。（《史记•吴王沸列传》）
四法之天施符，授圣人王法，则性命形乎先祖，大昭乎王君。（《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
处于边缘地位。
[金钱/钱金]
官有金钱者自为买脂、胶，毋金銭者乃月为言脂、胶，期 （足）。（睡虎地《秦律十八种》128—129）
大吉门，宜钱金而入易虚，其主为巫，十二岁更。（睡虎地《日书》甲122参一 123卷）
简帛文献中“金钱”屡见，而“钱金”仅见1例。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金钱”的出现频率（36 例）也远超过“钱金”的用例（4例），简帛文献与传世文献相合。
[垣墙/墙垣]
墙壁。
有实官高其垣墙。（睡虎地《秦律十八种》195）
困屋蘠（墙）垣。（睡虎地《为吏之道》15卷）
二者出现时间先后关系不明，且出现频率也无明显差别。
[气血/血气]
义为血液与气息。
血气宜行而不行，此胃（谓）款央（殃），六极之宗也。此气血之续也，筋脉之续（族）也，不可废忘也。（马王堆《十问》68—69）
二者同篇共享，可见意义相同。
[甲兵/兵甲]
泛指铠甲兵器。
公甲兵各以其官名刻久之，其不可刻久者，以丹若髦书之。（睡虎地《秦律十八种》102）
平陵其城小而县大，人众甲兵盛，东阳战邑，难攻也。（银雀山《孙腹兵法》238）
兵甲工用。（睡虎地《为吏之道》23壹）
修其兵甲。（马王堆《昭力》第1行）
“兵甲”出现频次远低于“甲兵”的出现频次。传世先秦两汉文献中也是如此。
[城郭/郭城]
城墙。
不用辅佐之助，不听𦔻（圣）慧之虑，而侍（恃）其城郭之固，古（怙）其勇力之御。（马王堆《称》160—161）
大山之阳，天□□□， □□先□，城郭不完，□以金关。 （马王堆《养生方》189）
故𦔻（圣）人之伐殹（也），兼人之国，隋（堕）其郭城，葬（焚）其钟鼓，布其齍（资）财，散其子女，列（裂）其地土，以封贤者，是胃（谓）天功。（马王堆《经法•国次》12）
西汉以前的传世文献未见“郭城”，从简帛文献可见“郭城” 一词至晚在汉代已存在。
[弩矢/矢弩]
泛指弩及箭。
此弩矢丁及首人弩矢殹（也）。（睡虎地《封诊式》26-27）
弩矢甲戟铁銛诸有朿□……（银雀山《守法》772—773）
战国者，外修（修）城郭，内修（修）甲戟矢弩。（银雀山《守法》768）
三□田文（刈）诸器，非甲戟矢弩及兵 韦䪘（鞮）之事，及它物唯（虽）非守御之具也，然而库之所为也，必……（银雀山《库法》840）
出卒伸（陈）兵，行伸（陈）视适（敌），章旗相望，矢弩未合，兵刃未楼（接），先謞者虚，后謞胃（谓）之实，不謞胃（谓）之闭。（银雀山《兵令》972-973）
畔」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矢弩”未见，“弩矢”首见于《史记》，简帛文献所见更早。
[丘陵/陵丘]
连绵不断的山丘。
……右负丘陵，左前水泽……（银雀山《孙子兵法》188）
……陵丘堤[防]处其阳，而右倍（背）之。（银雀山 《孙子兵法》93）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丘陵”屡见，“陵丘”则仅1见，如：
故曰，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孟子・离娄》）
虽使丘陵草木之缗，入之者十九，犹之畅然。（《庄子•则阳》）
古者人之始生未有宫室之时，因陵丘堀穴而处焉。（《孟子•节用》）
[顺逆/逆顺]
泛指顺与逆。
计听知顺逆，唯（虽）王可。（马王堆《战国纵横家书》 271）
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顺逆兵胜也。（银雀山《孙子兵法》2—3）
逆顺死生，物自为名。（马王堆《经法•道法》8）
逆顺同道而异理，审知逆顺，是胃（谓）道纪。（马王堆 《经法•四度》41—42）
简帛文献中，“逆顺”出现的频率远高于“顺逆”。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其出现频次见表 3—3 o
表3-3
周礼 荀子 管子 大戴 文子 史记 春秋 淮南
顺逆 0 0 1 1 1 2 6 0
逆顺 1 1 1 1 1 4 6 2
总体来看，“逆顺”的使用频率更高，与简帛文献相合。
[鼓金/金鼓]
泛指金属制乐器和鼓。
……申令以金鼓……（银雀山《孙腹兵法》404）
……鼓金；视不相见，故为旌旗。（银雀山《孙子兵法》 75—76）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金鼓”屡见，“鼓金”则不见。
[兄弟/弟兄]
哥哥和弟弟。
（中）心兑（悦） （播） （迁）于兄弟， （戚） 也。（郭店《五行》33）
且楚韩非兄弟之国也，有（又）非素谋伐秦也，已伐刑 （形），因兴师言救韩，此必陈轸之谋也，夫轻绝强秦而强[信] 楚之谋臣，王必悔之。（马王堆《战国纵横家书》267—269）
人无说（悦）心也者，弗迁于兄弟也。（马王堆《战国纵横家书》250）
甲等及里人弟兄及它人智（知）丙者，皆难与丙饮食。（睡虎地《封诊式》93-94）
笱（苟）有利焉，不顾亲戚弟兄，若禽守（兽）耳。（马王堆《战国纵横家书》148）
句（苟）能迟久，女乃大喜，亲之弟兄，爱之父母。（马王堆《天下至道谈》66）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兄弟”岀现频次相对较高，义位也相对较多。
2.同为动词
[生死/死生]
生与死。
生死之甬（用），非忠信者莫之能也。（郭店《六德》5）
生死不可道者。（敦煌汉简2193）
逆顺死生，物自为名。（马王堆《道法》8）
天有死生之时，国有死生之正（政）。（马王堆《君正》9）
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银雀山《孙子兵法》1）
“死生”用例相对较多。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生死”共见22例,“死生”则见129例，“死生”的使用频次占绝对优势，使用情况与简帛文献相合。
[祠祀/祀祠]
泛指祭祀。
不可临官、饮食、乐、祠祀。（睡虎地《日书》甲38）
车祭者，占牛马毛物黄白青驯以取（娶）妇、嫁女、祠祀、远行、入官、迁徙、初疾̃〼（居延新简E. P. T40： 38）
五月庚申，丞相少史李忠守御史假一封传信，监当祀祠孝文庙事。（悬泉H0216②867—868）
“祠祀”见于秦简、汉简①，“祀祠”则始见于汉简。
[计校/校计]
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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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传世文献始见于《史记》。
计校相缪（谬）殹（也），自二百廿钱以下，谇官啬夫；过二百廿钱以到二千二百钱，赀一盾；过二千二百钱以上，赀一甲。（睡虎地《效律》56—57）
付受相与校计，同月出入毋令缪（谬）。（居延新简 E. P. T65： 23A）
西汉以前的文献中二者皆未见。
[久刻/刻久]
泛指标记。
公器不久刻者，官啬夫赀一盾。（睡虎地《秦律十八种》178）
久刻职（识）物。（睡虎地《为吏之道》19参）
公甲兵各以其官名刻久之，其不可刻久者，以丹若䰍书之。 （睡虎地《秦律十八种》102）
二词皆见于睡虎地秦墓竹简，“久刻”出现3例，“刻久” 仅见此1例。先秦传世文献未见。
3.同为形容词
[和安/安和]
安定和睦。
人之逸状（然）可与和安者，不又（有）夫𢤬（奋） （作）之青（情）则𢘅（侮）。（郭店《性自命出》46—47）
不可，鲁君好义而民戴[□□]义者安，见戴者和，安和之礼（理）存焉，未可攻也。（银雀山《晏子》556—557）
……□亲，六怀有常，天下皆安和乃立王。（银雀山《六韬》661）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和安”出现 3次，且有使动用法，如《孔子家语•执辔》：“善御民，壹其德法，正其百官，以均齐民力，和安民心，故令不再而民顺从，刑不用而天下治。”“安和”则出现2次。
[廉洁/洁廉]
不贪财货。
凡良吏明法律令，事无不能殹（也）；有（又）廉絜（洁） 敦憋而好佐上；以一曹事不足独治殹（也），故有公心；有 （又）能自端殹（也），而恶与人辨治，是以不争书。（睡虎地 《语书》9—10）
必生……洁廉，可辱。（银雀山《孙子兵法》87）
“洁廉”未见于传世文献。
[尽竭/竭尽]
尽，用尽。
有食一人军之名，有二实之出，国内空虚尽渴（竭）而外为岁易内北之数也。（银雀山《兵令》983-984）
攻城围邑，主人渴（竭）尽，易子而食之。（银雀山《王兵》856）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尽竭”仅见于《管子》，如：
未之令而为，未之使而往，上不加勉，而民自尽竭，俗之所期也。（《管子•立政》）
但用作动词义。“竭尽”则见于先秦文献，如：
或以政教不修，上下不辑，而不可恃者；或有诸侯邻国之虞，而不可恃者；或以年谷不奉，畜积竭尽，而不可恃者；或化于利，比于患。（《战国策•魏策》）
今夫水之胜火亦明矣，然而釜奋间之，水煎沸竭尽其上，而火得炽盛焚其下，水失其所以胜者矣。（《韩非子•备内》）
两汉文献中亦屡见。“尽竭” 一词从产生之初就处在相对劣势的位置，两汉以后，“尽竭”虽然偶尔还能见到，但出现频率上远少于“竭尽”，这一趋势在先秦两汉时期就已经形成了。
[和平/平和]
和顺。
和平毋怨。（睡虎地《为吏之道》13壹）
□起居平和闲不相见旬月邑邑想旧（居延新简E. P.T48：143）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二词出现频率见表3—4。
表3—4
礼记 左传 荀子 吕氏 管子 史记 韩诗 繁露
和平 1 0 2 2 3 0 0 3
平和 1 1 0 1 1 1 1 0
“和平”、“平和”在先秦均见使用，“和平”的使用频次略多，但不同文献有不同的使用习惯，未见明显的分布规律。
4.两种或两种以上相同语义
[饮食/食饮]
或皆为名词，义为食物。
妇人柱（轮）以饮食，伥夫 以伏匿。（上博《曾子》5）
有天下美饮食于此，许（吁）差（嗟）而予之，中心弗𢘻（迷）也。（马王堆《五行》256）
一月名曰留（流）刑，食饮必精，酸羹必[熟]，毋食辛星 （腥），是谓财贞。（马王堆《胎产书》2—3）
或皆为动词，泛指吃喝。
饮食喜乐而不面（湎）康。（马王堆《经法•六分》30—31）
食引：[利]益气，食饮恒移音（阴）撞（动）之，卧有（又）引之，故曰：饮□□，有（又）教谋（诲）之。（马王堆 《养生方》218—219）
总体来看，简帛文献中“饮食”的用例为多，“食饮”的用例则相对较少，且“食饮”的名词性用例较多。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一方面“饮食”的用例远远多于“食饮”的用例，“饮食”有205例，“食饮”有32 例，另一方面，“饮食”的动词性用法有150例，名词性用法有50例，“食饮”的名词性用法有4例，动词性用法有28例。二者相合。
[出入/入出]
或义为“出进”，如：
卒岁而成䦼坏，过三堵以上，县葆者补缮之；三堵以下，及虽未盈卒岁而或盗陕道出入，令苑辄自补缮之。（睡虎地《秦律十八种》118—119）
病卧内中，不见出入者。（张家山《奏识书》203）
诸持辰，不可入出。（马王堆《刑德》乙88行）
或义为“支出与收入”，如：
其出入钱以当金、布，以律。（睡虎地《秦律十八种》67）
凡弩二张，箭八十八发，釜一□，硙二合，毋出入。（居延汉简128. 1）
凡弩二张，箭八十八发，釜一□，硙二合，毋入出。（居延汉简128. 1）
另外“出入”在简帛文献中还有“大概”义，如：
狱告出入廿日弗究讯。（张家山《奏谳书》77）
“入出”则不具备此义。“入出”用例相对较少。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出入”出现198例，“入出”仅出现6例，与简帛文献相合。
5.语义不同
[积藏/臧（藏）积]
积存储藏/积存储藏的物品。
豚天世而冣（聚）材士，不多用于无功以厚赏庆，不积藏于无益之器以利备用。（马王堆《明君》407—408）
黄金珠玉臧（藏）积，怨之本也。（马王堆《经法•四度》 46）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仅见“积藏”，如：
天下有兵，则积藏之粟足以备其粮；天下无兵，则以赐贫甿。（《管子•轻重乙》）
[孝慈/慈孝]
孝慈之道/对尊长孝敬，对下属或后辈慈爱。
六新（亲）不和，安（焉）又（有）孝孳（慈）。（郭店《老子》丙3）①
[间有道，则]慈孝。（八角廊《文子》17）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二者皆有较高的岀现频率，“孝慈”出现15次，名词性词义7例，动词性词义8例，“慈孝”出现26次，名词性词义2例，动词性词义 24例。
[昌富/富昌]
富足昌盛/里名。
屈门，其主昌富，女子为巫，四岁更。（睡虎地《日书》120 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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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另郭店楚简《老子》甲本1：“ （绝） （伪）弃 ，民复（复）季子。” “季子”或径释为“幼子”，或读为“孝慈”。如读为“孝慈”不误，则“孝慈”又 有形容词用法。
氐池骑士富昌里赵〼 （居延汉简565. 19）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二者皆未见。“富昌”还见于秦印，如：
富昌。（珍秦斋秦印361）
（二）单现于简帛文献的同素逆序词
单现于简帛文献的同素逆序词有很多，这些词的用例或与传世文献同素逆序词的使用情况相同，或有一定的差异。我们下面就来讨论若干组单现于简帛文献的同素逆序词。
[途道/道途①]
道路。
……垒涂（途）道，使三军之士皆见死而不见生，所[以] ……（银雀山《孙腹兵法》441）
发伏利，输埔积，修道途，便关市，慎将宿，此谓输之以财。（《管子•五辅》）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不见“途道”。
[土田/田土]
土地，田地。
北方高，三方下，尻（居）之安寿，宜人民，土田聚（骤）䙷（得）。（九店45）
泰夏，赋谷以市櫎，民皆受上谷以治田土。（《管子•山至数》）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土田”见于 《诗经》、《左传》、《礼记》等文献，如：
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诗经•大雅•松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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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下画线上的词为不见于简帛文献但见于传世文献的词。
夫有勋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彝器，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左传•昭公十五年》）
而“田土”则仅在《管子》中见到3例。
[亡败/败亡]
泛指失败灭亡。
是以圣人亡为古（故）亡败……（郭店《老子》甲11）
三军疾战，敌必败亡。（《六韬•豹韬・敌强》）
[祷祠/祠祷]
泛指祭祀。
杀日，勿以杀六畜，不可以取（娶）妇、家（嫁）女、祷祠，出货。（睡虎地《日书》甲100壹一101壹）
故雍四畤，春以为岁祠祷，因泮冻，秋涸冻，冬奏祠，五月尝驹，及四中之月月祠，陈宝节来一祠。（《汉书•郊祀志》）
[盟诅/诅盟]
结盟立誓。
利㠯（以）叙（除）累（盟）裤（诅）（九店34）
其留如诅盟，其守胜之谓也。（《庄子•齐物论》）
[追捕/捕追]
追查搜捕。
求盗追捕罪人，罪人搭（格）杀求盗，问杀人者为贼杀人，且斵（𨷖）杀？（睡虎地《法律答问》66）
欣恐，亡去，高使人捕追不及。（《史记•秦始皇本纪》）
[弋射/射弋]
射鸟。
时来鸟，黔首其欲弋射耎（壊）兽者勿禁。（龙岗30）
道遇射弋。（《焦氏易林•剥》）
传世文献中“弋射”见于《周礼》、《吕氏春秋》，时代相比简帛文献更早。
[骂詈/詈骂]
骂，用恶语侮辱人。
武发 ，信来不说（悦），以谓武，武据（踞）不赵（跪），其应对有不善，信怒，扼剑蓦（骂）詈，欲前就武，武去。①（张家由《奏谳书》82—83）
有敢妄骂詈殴之者，比逆不道。（武威王杖十简）
若夫束缚之，系绁之，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汉贾谊《新书•治安策》）
“骂詈”、“詈骂”出现时间大体相当。不过“骂詈”屡见于公文、法律文献，在汉代应该占有优势。
[慎戒/戒慎]
谨慎戒惧。
汤𦖞（闻）之，于是 （乎） （慎）戒征 （贤），（德）惠而不 ，矛此三十仁而能之。（上博《容成式》39）
慎戒毋法，大禄将极。（马王堆《十六经•雌雄节》）
〼□孝慎戒之。（居延汉简482.3）
故君子戒慎。（《礼记•曲礼》）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慎戒”两见，如：
火灭修容，慎戒必恭，恭则寿。（《大戴礼记•武王践昨》）
后进者慎戒之。（《史记•田叔列传》）
“戒慎”则五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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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简文所述之事发生于汉高祖六年，故简文语言时代应该在汉高祖六年或稍 后。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礼记•中 庸》）
戒之慎之，处人之国者不可不戒慎也！（《墨子•天志》）
二 简帛文献同素逆序词的演变
简帛文献中的同素逆序词虽往往在传世文献中都能见到， 不过始见时间或早或晚，在使用频率等方面也或与传世文献有一定差异，这有助于我们进一步认识同素逆序结构的演变情况。
（一）共见于简帛文献的同素逆序词的演变
[王公/公王]
义为国君。
凡不吉日，利以见公王与贵人，利以取货于人之所，毋以舍人货于外。（九店42）
己丑，以见王公，必有拜也。（睡虎地《日书》甲166）
“公王”始见于楚简，指“国君”。李家浩认为：“公王”疑是“王公”倒文，大概是为了避免把“王公”之“公”误认为楚县公的缘故。①说“公王”是“王公”倒文是对的，但说“公王”而不说“王公”恐怕仅仅是语言习惯的问题，而非因为“公”有“县公”之义。“公”或为战国时期诸侯的通称，如：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论语・颜渊》）
故“王公”、“公王”同义连用，指国君。两汉以前的传世 文献中“公王”仅见于《史记》，如；
偃兵；唯利公王，不利治兵。（《史记•天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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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李家浩《九店楚简，释文与考释》，中华书局2000年版，第101页。
三星若合，其宿地国外内有兵与丧，改立公王。（《史记・天官书》）①
“王公”则屡见于先秦两汉传世及简帛文献，如：
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易•彖传》）
匠师庆言于公曰：臣闻圣王公之先封者，遗后之人法，使无限于恶。（《国语•鲁语》）
子墨子言曰：今者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皆欲国家之富，人民之众，刑政之治。（《墨子•尚贤》）
前，王公之尊贤者[也。后]，士之尊贤者也。（马王堆《五行》315—316）
美亚（恶）有名，逆顺有刑（形），请（情）伪有实，王公执□以为天下正。（马王堆《四度》44）
“公王”出现较晚，仅在战国时期及汉初使用，且相对于“王公”出现频次很低，仅见上述3例，随后在“王公”的挤压下消亡。秦之后，一方面“公”的“诸侯”义几乎不再使用，一方面“公”延续了先秦时期的“贵族爵位”义，这使得“王公”的意义开始发生变化，后来成为王与贵族的泛称。而在语言使用中将尊者置前可以凸显这种身份上的差别及对尊者的尊重，故“王公”最终取代了 “公王”。
[诈伪/伪诈]
虚伪狡诈的人或事。
……是胃（谓）伪诈。（银雀山《要言》815）
百姓不当老，至老时不用请，敢为酢（诈）伪者，赀二甲；典、老弗告，赀各一甲；伍人，户一盾，皆䙴（迁）之。（睡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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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由“公王”的使用地域来看《史记•天官书》的底稿可能部分来自楚地文献。
地《秦律杂抄》32—33）
国无盗贼，诈伪不生，民无邪心，衣食足而刑伐（罚）必也。（马王堆《经法•君正》18）
“诈伪”的出现频次略多。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仅见“诈伪”的如《大戴礼记》、《韩诗外传》， 仅见“伪诈”的如《左传》、《礼记》、《战国策》、《墨子》等，“诈伪”共有48例，其中名词性用法34例，动词性用法14例，“伪诈”则有12例，其中名词性用法5例，动词性用法7例，共现的具体情况如表3一5所示。
表3—5
韩非 吕氏 管子 史记 淮南
诈伪 8/0 1/1 7/2 2/4 5/1
伪诈 1/1 0/2 2/1 0/1 1/1
我们可以看到，这两个词的名动用法在具体使用时频率上并没有显著的差别，在不同的文献中可能会呈现不同的比例。而从整体的出现频率上看，显然“诈伪”的出现频率更高，这一点与简帛文献相合。
[人民/民人]
百姓。
臣闻古之王者，鸡狗之声相闻，其人民至死不得相问见也。 （银雀山《王法》911—912）
则人民和陆（睦），长有其国。（八角廊《文子》13）
与民人同 （德），［□］利相死，同请（情）相成，同亚（恶）相助，同好相趋。（银雀山《六韬》681）
……□木，弩如羊角，民人无……（银雀山《尉缭子》479)
肥六畜者益其食，肥民人者少其使，肥国家者饬其 （德）。（银雀山《要言》820—821）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二词的出现呈现一定的规律性，见表3—6。
表3—6
诗经 左传 国语 周礼 商君 墨子 孟子 庄子 荀子 韩非
人民 1 0 2 11 1 20 1 1 2 9
民人 2 12 9 1 1 3 1 2 1 6
吕氏 战国策 管子 晏子 文子 大戴 新语 淮南 史记 家语
人民 3 4 6 2 4 5 2 5 41 1
民人 7 1 7 2 1 0 1 1 17 1
我们看到在《诗经》、《左传》、《国语》等早期文献中“民人”的岀现频率相对较高，尤其是《左传》中仅见到“民人”一词。在战国中晚期文献中二词的使用频率表明它们呈竞争态势，在多数文献中二者出现频次持平，唯在《吕氏春秋》中“民人”的出现频率较高，在《韩非子》、《墨子》、《文子》、《大戴礼记》中“人民”的出现频率较高。在汉代，相对于“民人”，“人民”在各文献中的出现频次都更高一些，可见“人民”在语义范畴中到汉代已取得了绝对优势。《六韬》、《尉缭子》、《文子》等文献至晚是在战国时期形成的，虽是汉代抄本，但保留了战国语词，或用“人民”，或用“民人”。简帛文献的使用情况与传世文献相合。
[效（校）案/案效（校）]
查验。
效案官而不备，其故吏不效新吏，新吏罪之；不盈岁，新吏弗坐。（张家山《二年律令》348）
效案官及县料而不备者，负之。（张家山《二年律令》351）
唯（虽）不免、送〈徙〉，居官盈三岁，亦辄遣都吏案效之。（张家山《二年律令》347—348）
“效（校）案”不见于传世文献。“案效（校）”则在传世文献也能见到，如：
延寿闻知，即部吏案校望之在冯翊时廪犠官銭放散百余万。（《汉书•韩延寿传》）
曜见梦于光曰：“臣张掖郡小吏，案校诸县，而丘池令尹兴赚状狼藉，惧臣言之，杀臣投于南亭空井中。”（《晋书》卷 122）
可见，“效（校）案”与“案效（校）”在汉初并用无别， 但汉以后仅用“案校”而不用“校案”。
[悲哀/哀悲]
伤心。
当之，妻尊夫，当次父母，而甲夫死，不悲哀，与男子和奸丧旁，致之不孝、𠢕（敖）悍之律二章，捕者虽弗案校上，甲当完为舂。（张家山《奏识书》187—188）
宪（喜）（怒）𢙇（哀）悲之 （气），眚（性）也。 （郭店《性自命出》1）
君卒，大（太）子乃亡耳昏（闻）、亡圣（听），不耳昏 （问）、不命，唯𢙇（哀）悲是思，唯邦之大 （务）是敬。（上博《昔者君老》4）
在郭店楚简《老子》的不同版本中，二者甚至形成异 文，如：
杀人众，以悲𢙇（哀）立（莅）之；战胜，以丧礼处之。（马王堆《老子》甲158）
……则以𢙇（哀）悲位（莅）之；战乘力（胜）则以丧豊 （礼）居之。（郭店《老子》丙10）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悲哀”常见，“哀悲”则仅在《史记》见1例。简帛文献一方面将“哀悲”的始见时间至晚提前到了战国，一方面“哀悲”用例相对于传世文献用例较多，说明在战国时期“悲哀”、“哀悲”曾经有过共存竞争的时期，“哀悲”并非产生初期就处于聚合的边缘 地带。
[臧（藏）盖/盖臧（藏）]
储藏。
虚日，不可以臧（藏）盖，它人必发之。（睡虎地《日书》乙45壹）
𨳯〈闭〉日，可以盖臧（藏）及谋，毋可有为也。（睡虎地《日书》乙46壹）
检台湾“中央研究院”上古汉语标记语料库，二者皆见，“盖藏”始见于战国时期，如：
令百官，谨盖藏。（《吕氏春秋•孟冬纪》）
“藏盖”则相对出现较晚，始见于汉代中期，且活用为名词义，如：
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藏盖。（《史记•平准书》）
简帛文献提前了“藏盖”的始见时间。
[长短/短长]
义为“长和短”，指距离、时间的长短，如：
为器同物者，其小大、短长、广亦必等。（睡虎地《秦律十》98）
五行无恒胜，四时[□]常立（位），日有短长，月有死生。（银雀山《孙子兵法》67）
一寸薄厚，广侠（狭）、好丑、长短、明〼（敦煌汉简1850）
又可义为“长处和短处”，如：
听有方，辩短长，困造之士久不阳。（睡虎地《为吏之道》15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