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木也;乘车,非乘木也。船,木也;入船,非入木也。 (《墨子•小取》)
并船以为十临,临三十人,人擅弩,计四有方,必善。以船为赖辐。二十船为一队,选材士有力者三十人共船。(《墨子・备水》)
综合学者提岀的其它证据,《备水》篇有秦方言色彩。①
二《墨子》城守诸篇与其它各篇的年代差异
关于《墨子》城守诸篇的年代,有多种看法,或认为产生于汉代,如20世纪40年代朱希祖就提出“《备城门》以下20 余篇”皆汉人伪托,或认为部分篇章为汉代所作,如孙次舟认为《号令》、《杂守》为汉代伪作,方授楚怀疑《号令》、《杂守》、《迎敌祠》、《旗帜》四篇为汉代伪作;或认为主体产生于战国时期,如陈直、李学勤等。②秦彦士进一步指岀:“《备城门》诸篇成书年代为公元前385—前320年之间,当然亦有后之墨者(笔者按:秦氏指的是汉代)整理修订润色。”③
(一)犬/狗
上文我们已得出结论:战国中期以后,“狗”、“犬”趋同更为明显,应该已经扩大到绝大部分地区,在口语中“狗”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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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至于《小取》篇用“船”及其性质的问题,容他文另述。
② 参见李光辉《〈墨子〉成书年代及著者考证综述》,《殷都学刊》2006年第4 期,
③ 秦彦士;《〈墨子•备城门〉诸篇综合研究》,博士学位论文,四川大学,2006年,第10页。
已经占据重要地位。
《墨子》城守诸篇除在“犬牙”这一固定搭配中用“犬”, 其余均用“狗”,如:
穴垒之中各一狗,狗吠即有人也。(《墨子•备穴》)
敌以南方来,迎之南坛,坛高七尺,堂密七,年七十者七 人,主祭赤旗,赤神长七尺者七,弩七,七发而止,将服必赤, 其牲以狗。(《墨子•迎敌祠》)
寇至,先杀牛、羊、鹤、狗、乌、雁,收其皮革、筋、角、脂、脑、羽。(《墨子•杂守》)
而之前各篇或用“犬”,或用“狗”,如:
世之君子,使之为一犬一彘之宰,不能则辞之;使为一国之相,不能而为之。(《墨子•贵义》)
今有人于此,窃一犬一彘则谓之不仁,窃一国一都则以为义。(《墨子•鲁问》)
狗,犬也,而杀狗非杀犬也,可,说在重。(《墨子・经下》)
这一定程度上说明《墨子•备穴》、《墨子・迎敌祠》、《墨子•杂守》等篇的语言年代要晚于城守诸篇之外的各篇。
(二)头/首
《墨子》城守诸篇用“头” 2例,“首”1例,如:
长椎,柄长六尺,头长尺,斧亓两端。(《墨子•备城门》) 城上吏卒置之背,卒于头上,城下吏卒置之肩,左军于左肩,中军置之胸。(《墨子•旗帜》)
椎,柄长六尺,首长尺五寸。(《墨子•备蛾傅》)
而其它各篇仅见用“首”,如:
足敝下光,故成景于上;首敝上光,故成景于下。(《墨子•经说下》)
指之人也与首之人也异,人之体非一貌者也,故异。(《墨子•大取》)
二词的演变历程学者多有争论。王凤阳认为:“‘首’是后起的方言词,当‘元’用于各种抽象意义后,为不致混淆,它的‘头’义已为后起的‘首'所取代。……汉以后在表脑袋义上,‘首'逐渐让位于‘头'。”①魏德胜认为:“战国时期口语中‘头'已取代了‘首',但在一些固定形式中仍用首。”②管锡华认为:“西汉‘头’已远远超过了‘首’。……(但)即使到西汉,也不能说‘头’已取代了‘首’。”③池昌海认为:“到秦汉时,‘头'的使用能力仍与‘首’相当,至少在书面语言中 是这样的。……在口语中,‘头’已基本上成为常用词,而‘首’则一般不见于口语表达了。”④吴宝安认为:“‘首’在先秦远比‘头’常用。……(西汉时)‘首’的单用次数并不多,大多数为从先秦承继过来的复合词;其次,从两词所产生的新义来看,‘首'和‘头'都产生了一些新的义项,但‘头’产生的新义比‘首'多;第三,先秦的一些复合词在西汉产生了新的形式……西汉时,‘头’取代‘首'成为‘头’语义场的代表词,‘首’则在功能和使用上皆出现萎缩。”⑤汪维辉认为:“从《说苑》这组词的使用情况来看,西汉后期的口语里‘头’应该已经基本上取代了‘首’。”⑥于飞认为:“两汉之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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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凤阳:《古辞辨》,吉林文史出版社1993年版,第115-116页。
②魏德胜:《〈韩非子〉语言研究》,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5年版,第56 页。
③管锡华:《史记〈单音词〉研究》,巴蜀书社2000年版,第200—201页。
④池昌海:《〈史记〉同义词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180页。
⑤吴宝安:《西汉“头”的语义场研究——兼论身体词频繁更替的相关问题》,《语言研究》2。06年第4期。
⑥汪维辉;《〈说苑〉与西汉口语》,载四川大学汉语史研究所、四川大学中国俗文化研究所编《汉语史研究集刊》第10辑,巴蜀书社2007年版,第22—23页。
的使用仍然占绝对的优势,其活跃性也远大于‘头’。到了西汉时期,‘头’的使用频率明显增多……‘首’主要是沿袭先秦时期的惯用组合,而‘头’的组合则显示出了它在当时语言中的活跃程度。‘头'和‘首’在西汉的使用情况一直维持到了东汉中期……东汉中后期,‘头’基本上完成了对‘首’的取代,成为这个意义上唯一的常用词语。”①
而检之秦简,作名词“头”讲时,“首”的出现频率远高于“头”,且在法律文书(包括《秦律十八种》、《法律答问》及 《封诊式》)、日书、医简中都有出现,如:
欲归爵二级以免亲父母为隶臣妾者一人,及隶臣斩首为公士,谒归公士而免故妻隶妾一人者,许之,免以为庶人。工隶臣斩首及人为斩首以免者,皆令为工。(睡虎地《秦律十八种》 155)
甲告曰:“甲,尉某私吏,与战邢丘城。今日见丙戏遂,直以剑伐痍丁,夺此首,而捕来诣。”诊首,已诊丁,亦诊其痍状。(睡虎地《封诊式》31—33)
人字,其日在首,富难胜也。夹颈者贵。在奎者富。(睡虎地《日书》甲150正贰一152正贰)
其为人长颈小首小目,女子为巫,男子为祝。(放马滩《日书》甲34)
以给、颠首、沐□□,并,三温煮之,令〼 (周家台374)
“头”则只出现在《封诊式》及《日书》中,如:
某头左角刃猜一所,背二所,皆纵头背,袤各四寸,相耍,广各一寸,皆各中类斧,脑角出皆血出,被污头背及地,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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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于飞:《两汉常用词研究》,博士学位论文,吉林大学,2008年,第31-33 页。
为广袤;它完。(睡虎地《封诊式》56—58)
人卧而鬼夜屈其头,以箸鞭击之,则已矣。(睡虎地《日书》甲48背叁)
这至少说明“头”在战国中晚期快速发展,与“首”并用。汉初简帛文献则呈现了一定的差异性。在部分简帛医书中,只使用“头”而不用“首”,如张家山汉简《脉书》中就是这样。 在另外一部分简帛医书中“头”与“首”并存,但“头”的使用频率明显高于“首”。在马王堆汉墓数术书(包括医书)中, “首”出现了 6次,“头”出现了16次。“头”的出现频率远超过“首”。从组合关系上看,“首”与动词组合时,直接放在动词后,中间不插入其它成分,如:
清风折首者也。(马王堆《却谷食气》3)
而“头”在与动词连接时,中间可以插入其它成分,如:
即以刀划其头,从颠到项,即以犬矢[湿]之。(马王堆《五十二病方》112)
取内户旁祠空中黍腋、燔死人头皆冶,以膱膏濡,而入之其孔中。(马王堆《五十二病方》240)
这说明“首”只出现在一些相对稳定的遗留组合中。“头” 可以与其它名词组合并修饰其它名词,组成像“头脂”、“头垢” 这样的词语,如:
以酒一杯,渍襦颈及头垢中,令沸而饮之。(马王堆《五十二病方》172)
并和,以头脂□□□布炙以熨,倦而休。(马王堆《五十二病方》350)
而“首”不能。综合汉初简帛医书中二词的使用情况,至多到汉初时,在口语性较强的文献中,“头”应已接近完成替换“首”的过程。
从《墨子》中二词的使用情况来看,《备城门》、《旗帜》等篇相对于其它各篇产生较晚,但从其还用“首”来看,其文本主体的形成又不会晚于战国晚期。
(三)烧
前文已提到,王彤伟指出:“战国中晚期前,‘烧’未见使用。到战国中晚期,《庄子》、《韩非子》中始见‘烧’,用以表示焚烧义,不过就使用数量而言,‘焚'还占据着优势。若以使用能力和搭配对象而言,尽管‘烧’刚刚出现使用,显示了强大的竞争生存能力。”①
在《墨子》城守诸篇中屡用“烧”,如:
凿亓闲,深丈五尺,室以樵,可烧之以待适(敌)。(《墨子•备城门》)
令适(敌)人尽入,煇火烧门,县(悬)火次之。(《墨子•备梯》)
柱之外,善周涂亓傅柱者,勿烧。柱者勿烧。(《墨子•备穴》)
当遂材木不能尽内,即烧之,无令客得而用之。(《墨子•号令》)
而在其它各篇却未见“烧”的使用。这一定程度上说明《墨子•备城门》、《墨子•备梯》、《墨子•备穴》、《墨子•号令》等篇的语言年代要晚于城守诸篇之外的其它各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