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仪”是向皇帝行祝颂礼的简称,既指古代帝王监朝的典礼,也指人臣朝君的礼仪。朝仪分为“大朝仪”和“常朝仪”。皇帝在元旦、冬至、万寿节等特殊日子里接受文武百官、外国使节等的上朝祝颂之礼,因为这种朝仪规模宏大,所以也叫“大朝仪”。除开“大朝仪”外,大臣日常政务觐见皇帝之礼,称为“常朝仪”。
一、贾府进宫朝贺
《红楼梦》里贾府是国公府第,贾赦、贾政和贾珍是朝廷命官,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也因此封了诰,都是有品级的诰命夫人,加上元春又晋升为贵妃,所以,贾府男女每逢朝廷重大庆典日,都要按品着装进宫,参加“朝贺之仪”。
贾母等元旦进宫朝贺。《红楼梦》第53回,贾府合族在“宁国府除夕祭宗祠”的次日,即大年初一的五鼓天,“贾母等人按品上妆,摆全副执事进宫铡贺,兼祝元春千秋。”(P672)贾母等人元旦进宫向皇上及元春行的就是“朝贺之仪”。
元春晋升“贤德妃”,贾府进宫谢恩。第16回写宁荣二府在庆祝贾政生日时,忽闻“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特来降旨”,吓得贾政等人忙“启中门跪接”。那夏太监宣旨曰:“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贾政即忙更衣入朝,原来是贾元春被“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贾元春身份的晋升,贾府要入朝谢恩。于是贾母率邢王夫人并尤氏,都按品大妆起来,“一共四乘大轿,鱼贯入朝。贾赦贾珍亦换了朝服,带领贾蔷贾蓉,奉侍贾母前往”,(P175)入朝去向皇上谢恩。
二、省亲君臣拜见礼
贾府合族跪拜皇妃。第18回贾元春元宵节回府省亲,“自正月初八日。就有太监出来,先看方向: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又有巡察地方总理关防太监,带了许多小太监来各处关防,挡围幕,指示贾宅人员何处出入,何处进膳,何处启事,种种仪注。外面又有工部官员并五城兵马司打扫街道,撵逐闲人。”(P203–204)
元妃省亲当天,更是尊贵无比。府中的祖母、伯父母、父母、兄妹等人都必须以国礼相迎。先是“十五日五鼓,自贾母等有爵者,俱各按品大妆”;接着是“贾赦领合族子弟在西街门外,贾母领合族女眷在大门外迎接”。(P204)当元春乘坐的一顶金顶鹅黄绣凤銮舆缓缓行来时,贾母等连忙跪下。待元妃乘船游幸完这“玻璃世界,珠宝乾坤”的大观园后,进入正殿,“礼仪太监请升座受礼,两阶乐起。”“赦政等于月台下排班上殿……荣国太君及女眷等自东阶升月台上排班”(P206),贾府男主人在贾赦的带领下,女主子在贾母的率领下向元春行国礼。“然后东西两府执事人等在外厅行礼。其媳妇丫环行礼毕。”(P207)其余“外眷无职,不敢擅入。”贾政向元春问安、行参,口颂“圣君万岁千秋”,隔着帘子向元春行君臣拜见礼。
元春回府省亲其程序是如此的繁琐,其场面是:如此的铺张,其迎驾礼仪是如此的严苛。这真是“奈皇家规矩,违错不得的”,(P213)结果弄得荣宁二府“连日用尽心力,真是人人力倦,各各神疲”。(P214)
三、入官探望皇妃
元妃生病,贾母一行入宫去探望元春。《红楼梦》最能体现国家礼仪制度的是元妃染恙、薨逝几处。第83回元妃染恙,贾府合族凡“文”字辈至“草”字辈一应都去省宫。“贾家的车辆轿马,俱在外西垣门口歇下等着,一会儿,有两个内监出来,说道:‘贾府省亲的太太奶奶们,着令入宫探问;爷们,俱着令内宫门外请安,不得入见。’”(P1092)贾母、邢王夫人及凤姐被允许进入元妃寝宫,而贾赦贾政等爷们只得等候在宫门外候讯。男女有别,贾政等是不能入内帏看望元妃的。当贾元春看到“许多职名”后,知道父亲、伯父及兄弟们都被挡在宫外时,元妃一面拭泪,一面传谕道:“今日稍安,令他们外面暂歇”,且含泪道:“父女弟兄,反不如小家子得以常常亲近!”(P1093)皇家礼法规矩,即使是嫡亲父母,没有皇帝的允许,也是不能随便见面的。贾母一行来到元妃床前,先向元妃行国礼请安,元妃不赐坐,贾母等人不能坐;元妃问候贾母等,即使是“颤颤巍巍”的贾母,也得按“王法”站起来回贵妃的间话。在皇宫,只讲王道之礼、君臣之仪,不讲母女亲情。贾母等人短暂省宫,与元春见了一面,探望的时限一到,就被四个小太监引到外宫赐宴。贾母一行宴过后,“看看已近酉初,不敢羁留,俱各辞了出来。”(P1093)贾府虽说是皇帝的姻亲,皇帝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一个小小的侍妾贾元春,在皇帝的心目中又有多少份量呢?贾府与元春的骨肉分离,即使是能获准进宫探望,每每受王法礼制所拘,也不能畅意叙尽儿女私情。
第95回元妃病危,贾母王夫人等遵旨进宫,与元春见上了最后一面。只见“元妃痰塞口涎,不能言语。”“渐渐脸色改变。”宫中的太监便命贾母等人:“椒房姻戚未便久羁,请在外宫伺候。贾母王夫人怎忍便离,无奈国家制度,只得下来,又不敢啼哭,惟有心内悲感。”“稍刻,小太监传谕出来,说:‘贾娘娘薨逝’。”“贾母含悲起身,只得出宫上轿回家。贾政等亦已得信,一路悲戚。到家中,邢夫人、李纨、凤姐、宝玉等出厅,分东西迎着贾母,请了安,并贾政王夫人请安,大家哭泣不提。次日早起,凡有品级的,按贵妃丧礼进内请安哭临。……但元妃并无所出,惟谥曰贤淑贵妃。此是王家制度。”(P1236-1237)
朝廷之上,皇宫之仪,王法如此的威严无情,元妃病重期间,贾府的亲人不能守候在她的身边;薨逝之后,贾府的亲人也不敢过分的悲伤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