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尔康先生在《中国宗族》一书中将中国宗族划分为“王族与皇族宗族、贵族宗族、士族宗族、官僚宗族、绅衿①宗族和平民宗族”6大类。②按照冯尔康先生划分宗族的政治、经济标准。毫无疑问，《红楼梦》中的贾府，理应属于“贵族宗族”阶层。
贾府是京都煊赫的“贵族”。贾府是皇亲国戚，又是京都声势煊赫的“国公府”。贾府的祖先曾跟随太祖皇帝转战南北，立下了赫赫战功，因此被当朝封为国公爵并“敕造”了“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P17)的“国公府”。贾政的大女儿贾元春是当朝的“贤德妃”。贾府的子孙受祖宗的荫德、朝廷的恩典，贾珍、贾赦沿袭了将军衔，拿着朝廷的俸禄；贾政也受皇上的恩典，赐了官，升为员外郎。贾府的男人们，一个个都是朝廷的命官，女人也都封了诰命。“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国公府，真可谓是京都贾氏宗族中富贵齐天、权威炽热的大“贵族”。
一、贾府宗族轴心
贾府是氏宗族的轴心。尽管宁、荣二府平日里人头攒动，家下服侍“主子”的奴婢人数众多，但贾府内的真正“主子”却寥寥无几，两府尊贵的“主子”合算起来，也不过二十余人。
宁、荣二府嫡系子孙不多。长房宁国公贾演“也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贾代化袭了官，也养了两个儿子：长子名贾敷，八九岁上死了，只剩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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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绅衿：绅，指有官职或中科第而退居在乡的人；衿，青衿，是学校中生员所穿的衣服，用以代指生员。参见马建石、杨育裳主编：《大清律例通考校注》，第413页，[校注]⑦。
② 冯尔康、阎爱民：《中国宗族》，广东人民出版社、华夏出版社，1997年版，第32 – 62页。
次子贾敬，袭了官，如今一味好道，……幸而早年留下一个儿子，名唤贾珍”，( P18)贾珍生有儿子贾蓉；贾演的另一支贾蔷，“亦系宁府中之正派玄孙，父母早亡，从小儿跟着贾珍过活”。（P112)宁国公早已作了古人，宁国府虽已三世同堂，但真正的“主人”不过贾敬、贾珍夫妇及胞妹惜春、贾蓉夫妻，祖孙三代五六口人而已。
二房荣国府内的“祖宗辈”只剩下荣国公的长媳，即贾代善之妻、金陵史侯家小姐、贾赦贾政之母史太君。贾母“生了两个儿子：长名贾赦，次名贾政”。（P18)长子贾赦袭了官，妻邢氏。赦老爷，也有一子，名叫贾琏；“二小姐乃是赦老爷姨娘所出，名迎春”。（P22）“次子贾政，……这政老爷的夫人王氏，头胎生的公子名叫贾珠，……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不想隔了十几年，又生了一位公子，……一落胞胎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P18 –19）“政公既有玉儿之后，其妾又生了一个，……只眼前现有二子一孙”：“……三小姐政老爷庶出，名探春。”（P22）荣国府虽比宁国府人丁兴旺些，但真正的主子也不过十余人。
虽说宁、荣二府子孙不旺、人丁不繁，在宗族中贾府人口在数量上不占优势，但贾府是赫赫有名的“国公府”，又是当朝皇帝的“国舅”。贾氏宗族其他家族，其权势和地位岂能与贾府抗衡匹配？显而易见，京都贾氏宗族的轴心，非宁、荣二府莫属。
二、祭祖长房位“尊”
祭祖渊源于生殖崇拜和祖先崇拜。在古人的眼里，祖先最大的功绩就是繁衍了后代。早在殷周时期，祖先就被奉为神明享以祭祀，并形成了一套较为完善的祭祀礼制。《礼记•王制》规定，天子祭七庙。西周时期宗法制规定，天子、诸侯、卿大夫、土分别为七代、五代、三代、一代祖先立庙供奉。自西汉王莽起增设九庙，后世皇帝家族都设九庙祭九代祖先，故称之为“九庙”。而庶人是不允许建家庙的，只能在自己家里拜祖。明代以后，才允许庶民建祠。《白虎通义》曰：“宗者，尊也，为先祖主者，宗人之所尊也。”《集韵》曰：“祠，祭也。”供奉祖先神主的“宗祠”，天子的家庙称为宗庙、太庙、七九庙；一般庶民的家庙则称为宗祠或祠堂。
大宗法规定，只有大宗才有祭祀始祖的权利，小宗则只能祭祀四亲；如果是没有爵位的宗人，则连祭祀四亲的权利也没有，只能祭祀父祖两代。大宗一系尊贵，居于宗族领导地位，小宗一系卑微，居于服从地位，即宗祧祭祀，大宗位“尊”。
然而，宗法制度也是随着社会的变化而变化的。上古时期的大宗法，发展到中古乃至封建社会晚期，关于宗族祭祀祖先的权利，已经泛滥到社会的各个阶层，彻底地平民化了。
清朝聚居的宗族有条件的几乎都建有宗祠。乾隆二十九年，江西巡抚辅德巡查本省所建的宗祠，一省之中竟达8994族。①与曹雪芹同时代的江西人李绂也说，他的故乡“聚族而居，族必有祠”。②
清朝官僚宗祠规格，等级森严，祭祀礼仪都有严格的规制。清廷对各级官僚所建的家庙，都作了等级规定。“三品以上的高级官员，宗祠大堂五开间，台阶五级，东西两庑各三间，有两重南门，院墙围起，并开东西侧门。四至七品中级官员家庙，堂屋三开间，台阶三级，东西庑各一间。八九品小官家庙，堂屋一开间，台阶一级，院子只有一个正门”。③按照清廷宗族祠堂规格，《红楼梦》贾府是国公爵，又是皇亲国戚，其贾氏宗祠必定是与官职相对称的国公祠。
宁国公是荣国公的兄长，按照宗法宗祧继承原则，宁国公享有宗祧祭祀权、主持宗族事务权。宁国公之后，宗祧祭祀权则由他儿子贾代化行使；贾代化之后则由贾敬继承；贾敬的儿子贾珍及孙子贾蓉则是未来的宗祧继承人。正因为如此，京都贾氏宗祠建在长房宁国府的西边，平时由贾珍管理。
1．贾氏宗祠——“五开间”国公祠
在“宁国府除夕祭宗祠”回目中，曹雪芹借薛宝钗之妹宝琴之眼，对这座“五开间”的国公祠进行了实录：宝琴是初次进贾氏宗祠观看，一面细细留神，打量这座宗祠，“原来宁府西边另一个院子，黑油栅栏内五间大门，上面悬一匾，写着是‘贾氏宗祠’四个字，旁书‘特晋爵太傅前翰林掌院事王希献书’，两边有一副长联，写道：
肝脑涂地，兆姓赖保育之恩；功名贯天，百代仰蒸尝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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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辅德：《复奏查办江西祠宇疏》，载《皇清奏议》，卷55。
② 《皇朝经世文编》，卷59，《别籍异财议》。参见冯尔康、常建华：《清人社会生活》，沈阳出版社，2002年版，第97页。
③《清朝文献通考•群庙考》，卷124。
也是王太傅所书。进人院中，白石甬路，两边皆是苍松翠柏，月台上设着古铜鼎彝等器。抱厦前面悬一块九龙金匾，写道：‘星辉辅弼’。乃先皇御笔。两边一副对联，写道是：
勋业有光昭日月；功名无间及儿孙。
也是御笔。五间正殿前，悬一块闹龙填青匾，写道是：‘慎终追远，。傍边一副对联，写道是：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宁荣。俱是御笔。”（P669)
“黑油栅栏”围着“五间”大殿，第一重门上，挂着“太傅王希献”的墨宝——“贾氏宗祠”四个大字；第二重门上及“五间正殿”上都是皇帝的“御笔”。纵观这座规格宏大和气势辉煌的“贾氏宗祠”，足见以贾府为轴心的“贾氏宗族”在京都是何等的声威和富足。
2.宗族祭祖礼仪
几千年的封建祭祀文化已经形成了一套严密的祭祀礼法。对各种规格的祭祀活动及享祀的祖宗和祭祀程序、礼仪等，历代王朝都进行了严格的规范。祭祀礼制要求上至皇族下至庶民，不得有任何越制的行为发生；否则，就要受到国法族规的严厉处罚，甚至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左传曰：“灭宗废祀，非孝也（左传•定公四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传•成公十三年）。”说的是，宗祠祭祀和用兵打仗一样，是关系到国家、宗族的头等大事。因此，我国不论是在殷周时期，还是在明清时代，国有大事，天子必先告“太庙”；而平民百姓，每逢时令佳节必到祠堂祭祖。清朝直隶南皮侯氏宗谱家规规定：“朔望率子弟谒先祠。”山东即墨杨氏家族规定：元旦祭祖；元宵节晚祭于祠。《红楼梦》贾府是“诗礼簪缨”之族，也必定是每逢“望朔”、时令佳节祭祀的。
宗祠享祭的神主及牌位摆放的秩序。始祖称之为太祖，其灵牌永久居中不变，因为他是本族得以发达的鼻祖。以下的祖先，则实行“易一世一迁”的办法。始祖灵位左侧摆放第二代，右侧摆放第三代，第四代置于第二代一边，第五代又回到第三代一侧，以下代数的安置：以此类推。摆在左侧的称之为“昭”；右侧的称之为“穆”。①这种灵位摆放原则，《礼记•祭法》称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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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昭穆：封建宗法制度很重视人伦关系中的长幼辈份。父辈为昭，子辈为穆，昭穆相递。在祖庙中昭居左、穆居右，这种伦常是绝不能乱的。所谓昭穆相当，就是辈份合乎伦序。反之，则称作尊卑失序。参见马建石、杨育裳主编：《大清律例通考校注》，第411页，[校注]⑥。
“昭穆制”。《礼记》曰：“夫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别父子、远近、长幼、亲疏之序。而不乱也。是故有事于太庙，则群昭、群穆咸在，而不失其伦，此之谓亲疏之杀也。”①
参加祭祀的子孙，也按“昭穆制”站立。在家庙祭祀活动中，父昭子穆，“昭”居左而“穆”居右，宗族子孙要按尊卑长幼辈份排定。《红楼梦》里贾氏宗族祭祖，贾氏子孙严格遵循“昭穆制”。
庄重肃穆的祭祖气氛。凡是家族中的成年男子都必须参加宗族祭祀，就连平日在道观里修道、不问俗务的贾敬，在宗族除夕祭祖时也专程回府，以宗子身份主持了祭祖活动。参祭的子孙，按父昭子穆秩序排列。祭祀时，要求所有族人要“衣冠整肃，鼓乐备具，殽馔酒醴，皆务丰洁，族长以下，次第行礼”。②在祭祀过程中，祭祀的族人不得喧哗、不得嬉笑。“祭之日，肃雍将事，市井澜言，有敢出于口者，虽贵老，责无赦”。③
乾隆三十九年（1775年）三等侍卫鄂彬于奉先殿献爵时迟到，二等侍卫玉秀在祭祖处窃窃私语，各罚俸一年；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乾隆祭祀太庙时发现台上有唾沫，责备该管官员多罗定郡王绵恩不能管东，罚俸6个月。④
祭祖程序。清朝士大夫家族祭祖的程序大体如此：第一，主祭人向祖宗遗像或牌位行礼；第二，族正或族长离开享堂迎接供品；第三，初献，在供案上摆筷子、匙勺、酱醋碟子；第四，宣读祝词；第五，焚烧明器纸帛；第六，奏乐；第七，族人拜祖；第八，在二献，上羹饭肉；第九，三献，上饼饵菜蔬，在二献、三献之间都有礼拜；第十，撤去供品；第十一，族人会餐。⑤有的宗族在祭祖仪式结束后，族人还得行“相拜礼”；富裕的宗族，在祭祖后，还要演戏“娱神”。
3．贾氏宗祠祭祖
在《红楼梦》“宁国府除夕祭宗祠”的回目中，再现了清朝贵族祭祀这一庄严肃穆的场面和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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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杨天宇：《礼记》译注（下），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第641页。
② （同治）《石首县志》，卷3，《风俗》。
③ （宣统）《南海县志》，卷4，《风俗》。
④ 《宗人府说堂稿》，新整档，第1299号，乾隆四十二年十二月。参见赖惠敏：《清皇族的阶层结构与经济生活》，辽宁民族出版社，2011年版，第81 – 82页。
⑤ 冯尔康、阎爱民：《中国宗族》，广东人民出版社，华夏出版社，1996年版，第22 – 23页。
在享堂向祖宗神主行祭拜礼。“只见贾府人分了昭穆，排班立定。贾敬主祭，贾赦陪祭，贾珍献爵，贾琏贾琮献帛，宝玉捧香，贾菖贾菱展拜垫，守焚池。青衣乐奏，三献爵，兴拜毕，焚帛，奠酒。礼毕，乐止，退出。众人围随贾母至正堂上。……上面正居中，悬着荣宁二祖遗像，皆是披蟒腰玉；两边还有几轴列祖遗像”。（P669)
贾敬是宗子即长房嫡子，所以由他主持宗族祭祖；贾赦是二房嫡长子，因此，位居第二，由他陪祭。贾氏宗族其他子孙，皆按辈份排出“昭穆”秩序行祭拜礼；奏乐、焚香、奠酒、三献爵……按礼制仪程，有条不紊地一项一项进行。
贾氏宗祠供奉的祖宗。享祭的祖先也是按昭穆秩序排定：正居中的是始祖荣宁二公；两侧列有“几轴列祖遗像”；还“列着些”看不真的“神主”。由此可见，贾氏宗祠供奉了多位祖宗。
正堂上贾母偕子孙媳为祖宗上供。拜祖礼毕后，族人退出享堂，随贾母至正堂上，给祖宗“上供”：“槛外方是贾敬贾赦，槛内是各女眷。众家人小厮皆在仪门之外。每一道菜至，传至仪门，贾荇贾芷等便接了，按次传至阶下贾敬手中。贾蓉系长房长孙，独他随女眷在槛里，每贾敬捧菜至，传于贾蓉，贾蓉便传于他媳妇，又传于凤姐尤氏诸人，直传至供桌前，方传与王夫人；王夫人传与贾母，贾母方捧放在桌上。邢夫人在供桌之西，东向立，同贾母供放。……当时凡从‘文’旁之名者，贾敬为首；下则从‘玉’者，贾珍为首；再下从‘草头，者，贾蓉为首；左昭右穆，男东女西；俟贾母拈香下拜，众人方一齐跪下，将五间大厅，三间抱厦，内外廊檐，阶上阶下，两丹墀内，花团锦簇，塞的无一些空地。鸦雀无闻，只听铿锵叮当，金铃玉珮微微摇曳之声，并起跪靴履飒沓之响”。（P670）
《明史•礼志》曾规定，主妇要和主祭人一起率领祭祀人到祠堂，主祭人打开置放先祖牌位或神像的箱子，由主妇请起牌位或神像，将它们按昭穆秩序摆好。祭拜时，主祭人与男性成员站在东边，主妇与女性成员立在西边。这种祭祀文化发展到清朝，上至朝廷皇族下至百姓黎民，每逢时令佳节必有祭。清廷为了进一步发扬光大“以孝治天下”的敬祖孝宗理念，每年元旦岁末，还特地为官僚贵族们发放“春祭”银。在除夕前一天，宁国府贾蓉到“光禄寺①库上”，领回了“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法，恩赐永远春祭赏共二分，净折银若干两”。（P664)由此可见，清廷对元旦祭祖是十分推崇的。不仅如此，清廷在《清史稿•礼志》中还对一切重大的祭祀活动及礼仪都做出严格规定，要求官僚贵族家庙祭祀时，主妇要率领众子媳按尊卑秩序为祖先行跪拜礼、摆放供品。
《红楼梦》中的贾母，在宗族除夕祭祖时，率众子孙媳妇邢夫人、王夫人、尤氏、凤姐等，就是严格按照清廷礼制进行的。贾氏宗祠祭祖，由宗祧继承人贾敬主祭，贾母率众子孙媳妇为祖宗上供，族众按尊卑昭穆排定，祠堂内秩序井然，气氛庄严肃穆。这次“宁国府除夕祭宗祠”活动，为我们展示了清朝官僚贵族祭祀祖先盛大辉煌的场面。
族人礼拜贾母，共进“合欢宴”。在清朝宗族春祭期间，同宗同祖的族人有相互行“相拜礼”及共进“合欢宴”的习俗。因此，当贾氏宗祠祭祖完毕后，贾敬、贾赦及“老太太们”都急匆匆地往荣国府里赶，为的是去向宗族中德高望重的“老祖宗”贾母行礼。
贾敬贾赦等便忙退出至荣府，专候与贾母行礼。“贾母归了坐，老嬷嬷来回：‘老太太们来行礼。’贾母忙起身要迎，只见两三个老妯娌已进来了。大家挽手笑了一回，让了一回，吃茶去后，贾母只送至内仪门就回来。归了正坐，贾敬贾赦等领了诸子弟进来，贾母笑道：‘一年家难为你们，不行礼罢。，一面男一起，女一起，一起一起俱行过了礼；左右设下交椅，然后又按长幼挨次归坐受礼。两府男女、小厮、丫鬟，亦按差役上、中、下行礼毕。然后散了押岁钱并荷包金银锞等物。摆上合欢宴来，男东女西归坐，献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毕”。（P671—672）
贾母与同辈妯娌间“大家挽手笑了一回，让了一回”；“贾敬贾赦等领诸子弟”，媳妇按尊卑长幼，“一起一起”地跪拜老祖宗贾母；又按尊卑长幼秩序，挨次归坐，相互受礼；然后是两府奴婢，按差役上、中、下等级跪拜贾母；最后，摆上“合欢宴”，按“男东女西”归坐，共进“合欢宴”。
贾氏宗族的春祭活动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七日。元旦即大年初一，“贾母等人按品上妆，摆全副执事进宫朝贺，兼祝元春千秋。领宴回来，又至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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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光禄寺，官罢幺堂宫廷的膳食。清代因皇帝的膳饮为内务府掌管，光禄寺掌管祭祀所用及供给官员的食物。清代光禄寺始设于顺治元年，主官司为卿及少卿，设满、汉各一人。参见马建石、杨育裳主编：《大清律例通考校注》，第256页，[校注]⑩。
祭过列祖，方回来。”(P672)至此，贾氏宗族除夕、元旦祭祖才算搞完一个段落。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演戏娱神。乾隆年间，浙江萧山汪氏宗族在其《大宗祠祭规》中定有“春秋演剧”的祭祖例规；浙江余姚半山毛氏宗族在其《大宗祠规例》中也载有“宗祠演戏侑神，以忠孝节义等剧为主”的族规。①可见，在曹雪芹生活的康雍乾时期，宗族祭祖演戏娱神是民间比较普遍的现象。《红楼梦》对这一民俗，也作了翔实的记录，“荣国府元宵开夜宴”就含有“演戏娱神”之意。
至十五这一晚上，贾母便在大花厅上命摆几席酒，定一班小戏，挂满各色花灯，带领荣宁二府各子侄孙男媳等进行家宴。“贾母也曾差人去请众族中男女，奈他们有年老的，懒于热闹；有家内没有人，又有疾病淹留，要来竟不能来；有一等妒富愧贫，不肯来的；更有憎畏凤姐之为人，赌气不来的；更有羞手羞脚，不惯见人，不敢来的；因此族中虽多，女眷来者，不过贾蓝之母娄氏带了贾蓝来，男人只有贾芹、贾芸、贾菖、贾菱四个一现在凤姐麾下办事的来了”。（P674)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演戏娱神，唱了《西楼会》、《八义观灯》等戏，又请了女先说书。京都贾氏宗族“族中虽多，女眷来者”不过几人；男人也只有几个“在凤姐麾下办事的来了。”贾府里的老爷们，此时贾政正处外任，贾赦只顾自个玩乐，唯独只有贾珍——这个宗族负责人，元宵夜在老祖宗贾母面前忙前忙后地尽孝。
宁国府的宗族祭祖，到正月十七日族人“又过宁府行礼，伺候掩了祠门，收过影像”。掩了祠门、收了影像，贾氏宗族春祭活动才算真正地落下了帏幕。
三、管理宗族长房为“主”
清代推崇西周大宗法，主张和支持由嫡长子管理宗族事务并赋予主持宗族祭祀、管理宗族族谱、族田、义学等权力。萧山管氏宗族规定：“立长支嫡孙一人为宗子，以主中元之祭”；②泾川万氏宗族中，族长“理一家之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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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冯尔康，阎爱民：《中国宗族》，广东人民出版社，华夏出版社，1996年版，第25 -26页。
② 浙江萧山《管氏宗谱》，卷4《祠规》。参见中国政法大学朱勇博土论文：《清代宗族法研究》，1987年，第18页。
长协助族长“共扶族纲”，宗子则“主祭祀”、“掌宗谱”，①族长、房长及宗子各有所司。
《红楼梦》中的京都贾氏宗族中的其他分支户系，多数家庭位卑势微，只有煊赫的贾府，才有担负起诸如修宗祠、办义学、置族田等事务的财力。，宁国府是长房，因贾敬好道长年居住在道观里，贾珍是宁府长孙，“凡族中事都是他掌管”( P50)。可见贾氏宗族严格遵循了大宗法，由长房贾珍代父继承宗祧来管理宗族事务。
1．贾珍掌管族产
清朝鼓励族长（族正）管理好宗族事务。贾珍作为贾氏宗族的领导者，除管理好贾府家族内的一些琐事外，还得操心宗族的一些事务。，封建社会的族权（主要是宗族自治权）和政权总是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的。封建帝王为强化其“家天下”的理论，必将赋予族长（族正）治理宗族的一定权限。清朝的族长具有组织主持祭祀、购置族产、宗族赈济、处理宗族纠纷等权力。
历代一些地方上的强宗望族，为了维护其宗族的地方势力，其宗族中的一些豪绅或朝廷权臣，都乐意为其宗族捐赠一些私产或为其广置族产。北宋大官僚范仲淹首创范氏义庄，以义庄收成来保证族人最基本的生活。范氏义庄开办时有1000多亩土地，后来陆续增殖产业，发展到清朝时已多达5300多亩。②
清朝也有许多官僚和富商乐意为宗族捐赠和购置一些公产。当时所置的族产名目繁多，包括义田、祀产、祠田、义庄、学田、墓田等。雍正年间的内阁学士、礼部侍郎张照，将其祖产1000亩土地捐出作为宗族公产，其收入用来赡养同宗。其赈济范围以族人为主，包括张照祖父张淇五世孙以下服尽的裔孙在内。它和北宋范仲淹义庄赈济的方法有所不同，不是每一个族人都可以领取财物的。它按族人家产计算，每人若有八九亩田，收入可度日，就不能支领。家有多少田，相应减少口粮，或者少领其他财物。其义庄所发放的钱粮，逐房计口给米。③
清朝皇族也有大量的公产，即皇族官庄。皇族的官庄，不是皇族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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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安徽《泾川万氏宗谱•家规》。参见中国政法大学朱勇博土论文：《清代宗族法研究》，1987年，第18页。
② 冯尔康、阎爱民：《中国宗族》，广东出版社，华夏出版社，1996年版，第90 – 91页。
③ 冯尔康、阎爱民：《中国宗族》，广东出版社，华夏出版社，1996年版，第第92页。
的，而是通过战争掠夺和入关初期“跑马圈地”掠夺来的。官庄分为纳银、纳粮、瓜果、菜园等官庄。皇族官庄由宗人府管理，具体经营官庄的是庄头①。官庄的收入直接用于皇族宗族成员及皇亲国戚。
《红楼梦》对清朝官僚富商置办族产、赈济族人的历史实事作了真实的记录。在第53回里，贾珍收到庄头乌进孝送来的田租后，“各物留出供祖宗的来，将各样取了些，命贾蓉送过荣府里来，然后自己留了家中所用的，余者派出等第，一份一份地堆在月台底下，命人将族中子侄唤来，分给他们。……因见贾芹亦来领物，贾珍叫他过来，说道：‘你做什么也来了？谁叫你来的？，贾芹垂手回说：‘听见大爷这里叫我们领东西，我没等人去就来了。’贾珍道：‘我这东西，原是给你那些闲着无事没进益的叔叔兄弟们的，那二年你闲着，我也给过你的。你如今在那府里管事，家庙里管和尚道士们，一月又有你的分例外，这些和尚的分例银钱都从你手里过，你还来取这个来！太也贪了！’……你还敢领东西来！领不成东西，领一顿驮水棍去才罢！”（P667 – 668）
贾珍将乌庄头送来的田租，分给那些闲着没有“收益”的族人过年。贾珍这是以宗族负责人的身份，向宗族贫困家庭分发族中赈济物品。而贾芹今年有事做，有了收入，就没有分到东西。从此事推测，贾氏宗族是置有族田——义庄的，但数量可能不太多，所以宗族还没有制订出管理义庄及分配钱粮的族规。实物的分配、给与不给，只凭贾珍一句话，随意性很大。足见清朝族正（族长）在处理宗族事务上，拥有较大的权力。
关于宗族公产对“收族”所起的作用，清人张永铨在《先祠记》中说得很清楚：“祠堂者敬宗者也，义田者收族者也。祖宗之神依于主，主则依于祠堂，无祠堂则无以安亡者。子姓之生依于食，食则给于田，无义田则无以保生者。故祠堂与义田原并重而不可偏废者也”。②
统治阶级已经认识到宗族公产对稳定、维持社会秩序和封建等级制度有着十分积极的作用，故此，清廷对族产实行区别于其他财产的特殊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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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庄头：内务府所辖的庄园、菜园和其他皇庄，均设庄头管理。如：内务府会计司所辖庄园分布在畿辅、盛京、锦州、热河、归化城（今内蒙古呼和浩特）、打牲乌拉等处，共有781个。菜园分布在布在大兴、宛平等县，共有35个。参见《大清律例通考校注》，第222页，[校注]⑧。
② 张永铨：《先祠记》，卷63，《皇朝经世文编》。参见中国政法大学朱勇博土论文：《清代宗族法研究》，1987年，第29 -30页。
一方面，对族产免除一切杂派差役，只缴纳正赋，以鼓励宗族增设族产；另一方面，对族产所有权给予特殊的保护，严格禁止族人对宗族公产的侵犯。《大清律例》规定：“凡子孙盗卖祖遗祀产至五十亩者，照投献捏卖祖坟山地例，发边远充军。不及前数及盗卖义田，应照盗卖官田律治罪。其盗卖历久宗祠一间以下，杖七十，每三间加一等，罪止杖一百、徒三年”。①
雍正时期常常抄没“罪臣”的家产，但“罪臣”宗族的义庄、祀产、祭田则不在没收之列。在《红楼梦》第13回里，秦可卿临死前“托梦”给王熙风说过这样一段话：
“目今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第二，家塾虽立，无一定的供给。依我想来，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莫若依我定见，赶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二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争竟，也没有典卖诸弊。便是有罪，己物可以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若目今以为荣华不愁，不思后日，终非长策。……万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语。若不早为后虑，只恐后悔无益了”！（P146)
秦可卿的“托梦”，反映了清廷保护宗族公产、祭田这一历史实事，同时也阐明了关于宗族公产的轮流管理的方法和族产祭祀的用途。秦可卿这段具有远见卓识的治家之策，赢得了许多红学家对她的高度赞扬；也曾有人为她的英年早逝而惋惜；甚至还有人感叹道，若贾府能按照秦可卿的遗言行事，也不至于落得“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P64)的惨败下场。
2．贾氏宗族义学
清朝宗族都非常重视族中子孙教育，上至皇帝，下至平民百姓，都乐意兴办宗族义学。皇子、皇孙的家塾叫“上书院”（尚书院），设在故宫内。皇族宗人府宗族学校称之为“宗学”。顺治十年（1653年）清廷在北京就开始兴办皇族宗人府学校，规定凡来封爵的宗室子弟，年在十岁以上，均须入学肄业。雍正二年（1724年），宗学作为一种教育皇族王孙及上层统治者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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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马建石、杨育裳主编：《大清律例通考校注》，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2版，第433页。
制度正式建立起来。①雍正二年（1724年）甲辰闰四月，雍正皇帝下“睦族敦宗务先教化谕”，随后清廷按照八旗左右翼分设两所宗学：镶黄、正白、镶白、正蓝四旗，居东半边，在金鱼胡同设立左翼宗学；正黄、正红、镶红、镶蓝四旗，居西半边，初在石虎胡同设立右翼宗学，以后又迁到帘子胡同，直到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改并为学堂。②
清朝皇族宗人府的子弟，凡人宗学读书的，月给银三两、米三斗、川连纸一刀、笔三支、墨一笏。自十二月朔至正月底，各给炭90公斤。自五月朔至七月底，每日给冰一块。③此外，月考、秋考、会考等，考试优胜者，还可获得各种各样的物质奖励和仕途上的晋升机会。
皇族宗学对宗人府子弟入学读书的条件是非常优厚的，是一般望族义学望尘莫及的。义庄和义学是宗族“养与教兼行”的两大义举。义庄搞赈济，从经济上扶助贫困的族人；而义学则是从思想上教化族人，从科举上“光大”宗族门楣。清朝凡是有经济实力的宗族，对兴办义学都十分重视。浙江诸暨“大姓多置义学”，④该县秀才周梦彪“捐田三百亩人家塾义学”。⑤由此可知，清人是非常重视义学教育的，故清朝宗族义学的数量也较多。
宗族学校称义学、义塾和家塾，它不同于个体家庭私塾。宗族义学，入学者一般都是本族子弟，外姓来学附读者，一般都有特殊的原因或是亲戚关系。族中子弟入学不交学费，有的义学还提供生活费，学习成绩优胜者，还可以得到义学的奖励。义学里执教先生，有的是从外面聘请的；有的则是由本族文化素质较高者来教授。“红楼”贾氏宗族，也兴办了义学，其教授先生就是由本族“老儒”贾代儒司塾。
“原来这义学也离家不远，原系当日始祖所立，恐族中子弟有力不能延师者，即入此中读书；凡族中为官者，皆有帮助银两，以为学中膏火之费。”(P109)宝玉对秦钟说：“我们家却有个家塾，合族中有不能延师的便可入塾读书，亲戚子弟可以附读。我因上年业师回家去了，也现荒废着。家父之意，亦欲暂送我去，且温习着旧书，待明年业师上来，再各自在家读书。家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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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熊贤君：《皇子教育》，华中理工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127页。
② 赵展：《满族文化与宗教研究》，辽宁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66页。
③ 赵展：《满族文化与宗教研究》，辽宁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67页。
④ （光绪）《诸暨县志》卷17，《风俗》。
⑤ （乾隆）《绍兴府志》卷61，《人物》。
母因说；一则家学里子弟太多，恐怕大家淘气，反不好；二则也因我病了几天，遂暂且耽搁着。如此说来，尊翁如今也为此事悬心，今日回去，何不禀明，就在我们这敝塾中来”？ （P90）
京都贾氏宗族义学，其组建宗旨是为了解决族中贫困子弟的读书问题。虽说贾府有“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P146）但俗话说，“皇帝也有几门穷亲戚”，贾氏宗族不是家家都能像宁、荣二府那样富足，也有目无“进益”的贫穷人家，其子弟只好上不收学费的宗族义学。毕竟贾氏宗族不同于一般平民，其入义学读书的，多数是纨绔子弟。所以，贾氏义学的学风不正。这也折射出清朝贵族学校的学风污浊和富家子弟不学无术的恶劣习气。
四、贾珍掌管贾府事务
贾氏宗祠祭祖、宗族事务管理等，都是讲究宗祧继承的；就是家族内的日常事务，贾府也是严遵宗祧继承礼制的。贾政虽是“贤德妃”的父亲，当今皇帝的岳丈，又担任着工部员外郎职务，是一个握有实权，在府内外有较高政治地位的人物。但他不是贾府宗祧继承人，因此，两府的重大事务，都得由长房贾珍来操办；就是荣国府内的事情，他也不能独断专行，得与兄长贾赦商量。
1．建“省亲别院”贾珍总管
贾政的大；女儿贾元春被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因“太上皇、皇太后……二位老圣人又下谕旨说：……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①者，不妨启请内廷銮舆入其私第，庶可尽骨肉私情，共享天伦之乐事。此旨下了，谁不踊跃感戴”。(P181)故此，贾府为了迎接“贤德妃”贾元春回府省亲，特为此修建“省亲别院”——大观园。
贾府修建“省亲别院”，由家族负责人贾珍担任总管。贾琏刚从苏州回来，就被贾珍催着去商量建别院的事情。“贾政不惯于俗务，只凭贾赦、贾珍、贾琏、赖大、赖升、林之孝，吴新登、詹光、程日兴等凡人安插摆布。……贾赦只在家高卧，有芥豆之事，贾珍等或自去回明，或写略节，或有话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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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驻跸关防：皇帝和后妃在宫外停留称为“驻跸”，为了安全和“尊严”，加以防卫，叫作“关防”。
传呼贾琏赖大等来领命”。（P184)
贾珍每日监督“省亲别院”的建筑工程，又派贾蓉单管打造金银器皿，贾蔷去苏州负责采买。这日贾珍等来回贾政：“园内工程俱已告竣，大老爷已瞧过了，只等老爷瞧了，或有不妥之处，再行改造，好题匾额对联”。（P187)由此可见，贾府建造“省亲别院”——大观园，一切事务，皆由宗族、家族负责人——贾珍总管。
2．两府事务由贾珍料理
两府的大小事务，皆由贾珍这个宗族、家族负责人来料理，即使是贾府一般的节假日庆典及外出活动，也都是由贾珍领班负责。如“荣国府元宵开夜宴”，是贾珍带领族中的子弟，在贾母前伺候；端午节前，贾母到“清虚观打醮”看戏，也是贾珍在忙前忙后。
“贾珍站在台阶上，因问：‘管家在那里？’底下站的小厮们见问，都一齐喝声说：‘叫管家！’登时林之孝一手整理着帽子，跑进来，到了贾珍跟前。贾珍道：‘虽然这里地方儿大，今儿咱们的人多，你使的人，你就带了在这院里罢；使不着的，打发到那院里去，把小么儿们多挑几个在这二层门上和两边的角门上，伺候着要东西传话’”。（P346)
为什么每次只有贾珍在贾母跟前忙碌着呢？因为贾珍是长房长孙、宗祧继承人，按大宗法礼制，只有大宗系统才有资格管理家族事务；又因贾政在朝廷做官，无暇顾及，贾赦只顾自己“高卧”，也不管府中的事情，而贾珍既是宗族的负责人，又是家族的宗祧继承人，故此，他担负着掌管族中事务的职责，所以，每次贾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由他带领族中的子弟在忙碌着。
五、爵位继承嫡长“优先”
爵位的继承，其实是一种身份的继承。嫡长子继承爵位，始于西周，宗法制度规定，只有正妻所生的长子即嫡长子才有资格继承父亲的爵位。嫡长子身亡，由嫡次子继承，依此类推。只有在正妻无子的情况下，妾所生的庶子才有机会沿袭。如果爵位逝者无子，则可由逝者的兄弟或兄弟的儿子继承。清朝对立嫡有专门的律法规定：“凡立嫡子违法者，杖八十。其嫡妻年五十以上无子者，得立庶长子，不立长者，罪亦同（俱改正）”。①
1．爵位继承制度
自唐朝起，爵位继承开始实施逐代降级、五世而止的原则。清初顺治时期，“1649年，顺治列爵12等：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不入八分镇国公②、不入八分辅国公、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奉恩将军。功勋卓著者，封为亲王、郡王。这些以战功而封授王爵者，称为‘功封诸王’、‘开国诸王’。后来，历朝皇帝又不断封授王爵，称为‘恩封诸王’。1764年，乾隆为了表彰开国诸王，激励他们的后世子孙报效朝廷，永保大清江山，遂决定把功封与恩封区别开来，始定‘世袭罔替’之制。到1776年，这项制度进一—步明确起来。凡属于功封诸王，一律准许后人世袭罔替；凡属于恩封诸王，一律准许后人以次递降袭爵。”③实际上，终清一代，享受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亲王、郡王，一共只有12人，其余多数都是以次递降沿袭爵位的。皇族宗室的封爵事宜，由宗人府所掌握。
除开满族贵族王公以外，清朝对蒙古王公贵族也给予爵位，共计七个等级，其品序分别为：亲王、郡王、贝勒和贝子、镇国公、辅国公、台吉、塔布囊，均世袭。赐封之事由理藩院掌管。④
对满、蒙贵族以外的旗人、汉人，清朝同样设立有功勋封爵，其世爵分为五等十九级，计：公（一、二、三等），侯（一等侯兼一云骑尉、一、二、三等），伯一等伯兼一云骑尉、一、二、三等），子（一等子兼一云骑尉、一、二、三等），男（一等男兼一云骑尉、一、二、三等）。五等世爵相对应的品级为：公、侯、伯为超品，子为正一品，男为正二品。除以上世爵外，清朝所设世职为四等九级，分别为：轻车都尉（一等轻车都尉兼一云骑尉、一、二、三等），骑都尉（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一、二等），云骑尉（一等），恩骑尉（一等）。四等四职对应的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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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马建石、杨育裳主编：《大清律例通考校注•户律•户役•立嫡子违法律文》，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2年，第409页。
② 八分公：清代宗室封爵，设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凡十四等，以前八等为八分公。从第九等为不人八分镇国公，或称未人八分公。八分者，在服舍制式上有特殊的标志，如用双眼翎、宝石顶、貂皮垫子、大门上有禁敲（即泡钉）等。参见《大清律例通考校注》，第564页[校注]○38。“自镇国公以上可以分给外旗佐领、蓝甲人丁、护卫官员及住房、金银、绸缎、马匹、什物等”。参见赖惠敏：《清皇族的阶层结构与经济生活》，第56页注①。
③ 姚继荣、张廷银：《中华姓氏通史•爱新觉罗姓》，东方出版社，2002年版，第228页。
④ 李理：《清代官制与服饰》，辽宁民族出版社，2009年版，第65～66页。
级为轻车都尉为正三品，骑都尉为正四品，云骑尉为正五品，恩骑尉为正七品。这些受封者有的有爵而无职、有的则是在本职外赐加的爵号。所有旗人、汉人世爵和世职均可由下一代承袭，归吏部验封司掌管。①
清初，清廷为了鼓励满洲宗室贵族以外的异姓将士的斗志，顺治“即位恩诏“规定：满洲开国诸臣中，不管是征战沙场立过汗马功劳的大将，还是没有上过战场而能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文臣，都可以论功封爵。尚可喜、耿仲明早在崇德元年（1636年）四月，就分别被清廷封为“智顺王”和“怀顺王”；于顺治六年(1649年)，俩人又因功分别被晋封为“平南王”和“靖南王”；吴三桂也于康熙元年（1662年）被加封为“平西亲王”，但“三藩之乱”以后都被削除。
清初除分封了一些异姓“王”以外，还加封了一批因军功卓著的“公、侯、伯、子、男”等民爵。《红楼梦》中的宁国公和荣国公就是因为跟随太祖皇帝立了战功，被封为国公爵的。
西周爵位继承，采取嫡长子“优先”制度，发展到明清时期，已经以法律形式进行了严格规范：“凡文武官员应合袭荫者，并令嫡长子孙袭荫。如嫡长子孙有故（或有亡殁、疾病、奸盗之类），嫡次子孙袭荫。若无嫡次子孙立，许庶长子孙袭荫。如无庶出子孙，许令弟侄应合承继者袭荫。若庶出子孙及弟侄不依次序搀越袭荫者，杖一百，徒三年（仍依次袭荫）。”②《红楼梦》中的贾府是“诗礼簪缨之族”，关于贾府爵位的沿袭，必定会遵纪守法的。
2．宁国府爵位继承
宁国公死后，由嫡长子贾代化袭为“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长子贾敷早亡，便由次子贾敬袭了“二品将军”；由于贾敬不务正业，一味地好道炼丹，就将官职让给了儿子贾珍。至于嫡长子何时能够继承父亲的爵位，清廷未作特殊的规定，只要经皇帝准许，再到吏部备案，父亲随时可以将爵位让给嫡长子。贾珍就是在其父贾敬健在的时候，袭了“三品威烈将军衔”。（P149)
宁府第一代贾演因功恩封“国公”爵，其第二代嫡长子贾代化袭“一等神威将军”，第三代贾敬承“二品将军”，到贾珍第四代继“三品威烈将军”衔。可见清朝沿承唐制，除“铁帽子王”以外，其他恩封诸王，其爵位实行降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