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中国是一个以氏族血亲和等级分封继承制度相结合的宗法制社会。自西周以来，诸侯分封、立嫡制度等已经形成了一套较为成熟的“周礼”。《礼记•明堂位》记载：“周公践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①
“周礼”以父系氏族血缘嫡庶之分而建立起天子、诸侯世袭制度，其核心就是宗族亲亲、尊尊的伦理制度，这种伦理秩序强调宗法“孝”“悌”之礼。《尚书•康诰》曰：“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②其将不孝不友看成是最根本的罪恶。
《诗•文王》曰：“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③这就要求人们立足于社会必须遵守这种孝悌宗法礼制。孔子要求为政者应率先按照尊亲礼法行事，要求人们遵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宗法伦理秩序。
“周礼”经过几千年封建儒家思想的丰富和发展，已形成了一套十分完善的封建宗法制度。历代统治者为了巩固其“家天下”的皇权地位，皆以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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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礼记•明堂位》。参见倪愫襄：《制度伦理研究》，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33页。
② 《尚书•康诰》。参见倪愫襄：《制度伦理研究》，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34页。
③ 《礼经》。引用于李安纲编著：《儒教三经》，黑龙江美术出版社，2007年版，第219页。
家宗法思想作为其治国方略，要求其治下的臣民严格遵守儒家人伦礼制，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以及“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等封建宗法伦理规范。否则，就会背上“对君不忠、对祖不孝、对亲不义，对友无信”等罪名而被国法家规所不容。
清朝统治者人主中原后，全盘继承和发扬了宋明时期以“孝”治天下的儒家宗法思想。顺治皇帝曾亲自为《孝经》作注；康熙皇帝于康熙九年十月发布《圣谕广训十六条》，其中首条就是“敦孝悌以重人伦”，调强要以“孝”“悌”宗法礼制教化臣民；雍正皇帝于雍正五年着手下大臣，将撰始于顺治朝，完成于康熙二十一年多达一百卷的《孝经衍义》压缩为一卷，其缩编的宗旨在《四库总目提要》中开宗明义道：“虑其篇帙浩富，或未能家喻户晓，乃命约为此注，专释经文，以便诵习，而词旨显畅，俾读者贤愚共晓其体例。”①由此可见，清朝的最高统治者都十分推崇“以孝治天下”的礼制文化。
《红楼梦》是康雍乾时期的一面社会镜子，它真实地镜像了清朝贵族上层社会的宗法礼制文化。曹雪芹笔下的贾府是一个号称“诗礼簪缨”、煊赫百年的大家族，贾府祖先曾跟随清太祖立下了赫赫战功，被封为最高异姓爵位——“国公”；贾政的大女儿又因贤能出众，被遴选进宫晋升为“贤德妃”。试想，像这样一个深受朝廷信赖的贵族大家庭，必定是一个恪守礼法、忠义孝悌信的世家典范。
一、贾府忠君礼
宗法礼制，“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发展到清朝康雍乾时期，可谓极至，“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此时的国法家规，臣民不敢越雷池半步；否则，不忠不孝，将会受到清律的严惩。
1．恭候皇妃，建“省亲别院”
《礼经》曰：“孝者，所以事君也。”②《论语》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③事君忠孝，在《红楼梦》元春省亲一幕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贾元春是当朝皇帝的“贤德妃”，按照皇家规矩，皇妃的出行必定是要“驻跸关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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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陈爱平：《孝说》，重庆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128页。
② 《礼经》。引用于李安纲编著：《儒教三经》，黑龙江美术出版社，2007年版，第231页。
③ 《论语》。引用于李安纲编著：《儒教三经》，黑龙江美术出版社，2007年版，第354页。
“现今周贵妃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修盖省亲的别院呢。又有吴贵妃的父亲吴天佑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P181）贾元春虽说是“回娘家”，但她是皇权的化身，贾府身为母家，但毕竟是皇权治下的儿臣，为了贵妃省亲，贾府也应像“周贵妃”家一样，不惜花巨资、大兴土木，建造“玻璃世界，珠宝乾坤”（P206）的“省亲别墅”——大观园。
2．迎驾皇妃，贾府诚惶诚恐
“国公府”于大门外恭候元妃。正月十五日五鼓天，贾府上下及贾母等有封爵及诰封①者，俱按品大妆候在荣国府的大门外，贾赦等在西街门外。“……忽听外面马跑之声不一，有十来个太监，喘吁吁跑来拍手儿。这些太监都会意，知道是来了，各按方向站立。……一队队过完，后面方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鹅黄绣凤銮舆，缓缓行来。”“贾母等连忙跪下，早有太监，扶起贾母等来”。（P208）
贾政隔着帘子向元妃行君臣之礼。元妃“懿旨”其父：“田舍之家，……得遂天伦之乐；今虽富贵，骨肉分离，终无意趣……国事宜勤，暇时保养，切勿记念。”（P207）贾政亦含泪启道：“臣草芥寒门，鸠群鸦属之中，岂意得征风鸾之瑞。今贵人上锡天恩，下昭祖德，此皆山川日月之精华，祖宗之远德，钟于一人，幸及政夫妇。且今上体天地生生之大德，垂古今未有之旷恩，虽肝脑涂地，岂能报效万一！惟朝乾夕惕，忠于厥职。伏愿圣君万岁千秋，乃天下苍生之福也。贵妃切勿以政夫妇残年为念。更祈自加珍爱，惟勤慎肃恭以侍上，庶不负上眷顾隆恩也。”贾政与女儿的对话，俨然是一段君臣间的官场道白，不敢掺杂半点父女私情。
皇妃接见贾府至亲。王夫人启道：“现有外亲薛王氏及宝钗黛玉在外候旨。外眷无职，不敢擅入。”贾妃即请来相见。元妃因问：“宝玉因何不见？”贾母乃启道：“无职外男，不敢擅入。”元妃命引见。小太监引贾宝玉进来，宝玉先行国礼毕，元妃命他近前，携手于怀内。（P209)即使是至亲胞弟及嫡亲的表姊妹，没有皇妃的召见懿旨，也不可擅自拜见。
皇权治下的贾府，恭候元妃诚惶诚恐。尽管贾元春是贾政、王夫人的长女，但她是皇妃，是朝廷的化身，不能如同百姓回娘家那般，贾府恭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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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诰封：明清两代对官员及其先代和妻室授以封典的制度。五品以内的官员用皇帝的诰命授予，称诰封；五品以下的官员用皇帝的敕命授予，称敕封。一般都在有庆典的时候授予。参见《大清律例通考校注》，第349页，[校注]○63。
妃”，不敢有半点差池。倘若贾府在礼仪上有半点不周全的地方，那可是欺君枉法。因此，在数九寒天里，为了恭候“贵妃”，贾府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早早地等在大街上，即使是年迈的祖母、伯父母、父母双亲，见到元妃也得要向她下跪行国礼；胞弟贾宝玉、薛姨妈等无职无爵的亲属，没有皇妃“懿旨”召见，是不敢擅自入内的。贾府晋见元妃的一切礼仪规矩，都是恪守国法家规的。要知道，在封建社会里，君臣关系实际上就是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关系。贾元春是当朝皇帝的贵妃，对于贾府而言，她代表着皇权，贾府尽管是她的“娘家”，但贾府是皇权统治下的儿臣。“国法”大于“家法”，谁也不敢越制触犯“天条”；否则，犯了“王法”，“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
3．皇家规矩，违错不得
皇帝的的妃子，是不可违背皇帝御旨的。皇令贵妃元春“丑正三刻”回宫，“丑正三刻”一到，沉浸在天伦依依之中的贾元春不得不忍痛与家人道别，“只得忍心上舆去了”。要知道，“奈皇家规矩，违错不得的”。（P213)贾元春是皇帝的侍妾，“夫为妻纲”，皇帝妻妾成群，贾元春只不过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小侍妾，岂敢违背丈夫皇帝的意志！否则，触犯了龙颜，惹怒了皇帝，不但自身难保，贾府也会招来横祸。
二、贾府宗庙祭祖礼
伴随着封建宗法制的不断发展，敬祖孝亲的思想在我国明清时代，已经将宗法“孝”“悌”文化发展到了极至。
宗法制社会，祖宗在家族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以宗族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宗法制度，十分重视血统的延伸，尊祖则是家族血统延续的具体象征，之一。
早在殷周时代，中国就形成了祖先崇拜。《礼记•大传》曰：“上治祖祢①，尊尊也。下治子孙，亲亲也。旁治昆弟，合族以食。序以昭穆，别之以礼义，人道竭矣。”②《论语》中“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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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祢：旧时人死后要在宗庙里立主，父死所立之主称为祢。活着称父，死后称考，立主入庙称祢。
② 马建石、杨育裳主编：《大清律例通考校注•谨按》，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71页。
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①孔子认为，尊敬长辈是人类孝道之本质。
自古以来，我国上至皇帝下至黎民百姓都十分重视祭祖享神活动。《红楼梦》里国公府每年除夕之夜，在宁国府宗祠里阖族男丁按昭穆排定、奏乐献爵、焚帛奠酒……女宾在贾母的主持下，按辈份次序给祖宗上供。今天我们再重温“宁府除夕祭宗祠”回目，仿佛看到了清朝上层社会那些贵族们站在祖宗的神像前，在顶礼膜拜，表情是那样的庄严肃穆。
三、贾府敬祖礼
居家尊祖礼。在贵族大家庭中，早已形成了一套礼数。媳妇们每日晨昏要向祖辈请安，照顾好他们的起居。一日三餐要侍奉好祖辈们的饮食，祖辈们想吃什么，媳妇和孙辈们要事先请示，按祖辈们的喜好准备食物。晚上就寝时，媳妇们或孙辈们要侍候祖辈就寝。平常闲居无事，要经常服侍在袒辈的身旁，容貌要恭敬，办事要谨慎，说话要低声下气、和颜悦色。祖辈出入行走，媳妇、诸孙要恭敬地侍候、扶持。祖辈不让坐，不敢坐；不让退下，不敢擅自离开。坐着的时候恰值祖辈经过，必须起身，以示敬畏。受到祖辈呵斥，儿孙媳们不论是非曲直，只能俯首默认，不能辩解。祖宗要打要骂，儿孙不能还手、还口。总之，封建大家庭的祖辈或家长，其权威是至高无上的，任何人、都不得忤逆。否则，就是对祖不敬、对亲不孝，轻则会背上不敬不孝的骂名，重则会受到国法家规的惩罚。
《大清律例）规定：“凡骂祖父母、父母及妻妾骂夫之祖父母、父母者，并绞。”“凡妻妾骂夫之期亲以下、缌麻以上尊长，与夫骂罪同。妾骂夫者，杖八十。”②“其子孙殴骂祖父母、父母及妻妾殴骂夫之祖父母、父母，而（祖父母、父母、夫之祖父母、父母，因其有罪）殴杀之，若违犯教令而依法决罚邂逅致死，及过失致死，及过失杀者，各勿论。”③
儿孙辈是绝对不能骂祖父母和父母的，否则，清律予以绞刑。子女不服从家长的教令，家长过失致死或杀死子女，清律判处予以“各勿论”，即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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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论语》。引用于李安纲编著：《儒教三经》，黑龙江美术出版社，2007年版，第340页。
② 马建石、杨育裳主编：《大清律例通考校注》，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867页。
③ 马建石、杨育裳主编：《大清律例通考校注》，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856页。
致死或杀死子女，父母也可免除刑事处分。清朝从法律上，给予祖父母、父母管教或处罚子孙的绝对权威，甚至对子孙有生死定断之权。《红楼梦》是清朝封建社会的一面镜子，她再现了康雍乾时期贵族家庭的家规礼制。
1．儿孙侍奉贾母
福禄俱全的老祖宗——史太君。“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这个史家就是老祖宗贾母的娘家。现如今她已是贾府最尊荣、最福贵且儿孙满堂的“老祖宗”。尽管贾母身边有一大群丫头侍候着，但全宗族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主子，唯贾母马首是瞻，唯令是听，整日里想着心思逗着老太太高兴。至于晨昏“定省”①，悉心孝敬“老祖宗”，那是儿孙媳们每日必修的功课，这也是封建大家族最起码的侍奉祖宗的礼法。
晨昏定省老祖宗。儿媳邢、王夫人，孙媳凤姐、李纨及诸孙宝玉、迎、探、惜们，每日晨昏是必向老祖宗贾母请安的，就连初来乍到、在家娇生惯养的林黛玉，每日也不得不去向诸位长辈问安行礼。黛玉刚到贾府第二天一早起来，“省过贾母，因往王夫人处来”。(P40)“省”过外祖母后，正往舅母王夫人居处赶呢，忙着去向诸位舅母及表嫂们去请安！小辈给长辈们晨昏请安问好，这是世家望族的家教规矩，谁也不能违拗的。
侍奉老祖宗用膳。黛玉刚到外祖母家拜见过舅母后，“王夫人遂携黛玉穿过一个东西穿堂，便是贾母的后院了，于是进入后房门，——已有许多人在此伺候，见王夫人来，方安投桌椅；贾珠之妻李氏捧杯，熙凤安箸，王夫人进羹”。 （P34-35）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旁由孙女迎、探、惜们及外甥女陪侍。“贾母命王夫人也坐了。……旁边丫环执着拂尘漱盂巾帕，李纨凤姐立于案边布让；外间伺候的媳妇丫环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不闻。饭毕，各各有丫环用小茶盘捧上茶来。……贾母便说：‘你们去罢，让我们自在说说话儿。’王夫人遂起身，又说了两句闲话儿，方引李凤二人去了”。（P34-35）祖母用膳，儿媳王夫人，孙媳李纨、王熙凤等在一旁侍候着，外甥女与众孙女陪膳。老祖宗不发话，王夫人及李纨、凤姐不敢擅自离去，这就是贵族世家侍奉孝敬祖母的日常规矩。
2．承欢恭候老祖宗
仲秋夜承欢恭候老祖宗。逢年过节，贾府围绕老祖宗转，即使是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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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定省：封建“礼节”，子女在早晨和晚间向父母问安，称为“定省”，简称为“省”，音xǐng。参见《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年版，第页注①。
时，贾宝玉、王熙凤等子孙们总是挖空心思地逗老太太高兴。为了让贾母高兴，宝钗生日点戏，尽拣老太太喜欢的点；王熙凤为了逗老太太高兴，打牌有意的让老太太赢；铁槛寺的梅花儿开了，贾宝玉特地为老太太剪一枝插瓶。
仲秋夜阖家子为逗老太太高兴。“贾珍夫妻，至晚饭后，方过荣府来。只见贾赦贾政都在贾母房里坐着说闲话儿，与贾母取笑呢。贾琏、宝玉、贾环、贾兰皆在地下侍立。……上面居中，贾母坐下，左边贾赦、贾珍、贾琏、贾蓉，右边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团团围坐……邢夫人等席上将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叫过来。”(P982 – 984)贾赦、贾政俩兄弟为了寻老母开心，还参与了击鼓传花。
为了承欢老母亲，一向拘泥不苟言笑的贾政，还为母亲讲了一个“怕老婆”的故事，贾赦讲了一个“母亲偏心”的故事；孙子曾孙们为老祖宗作诗凑趣儿。贾政见贾母欢喜，笑道：“若好，老太太先多吃一杯。”贾母笑道：“使得。”贾赦连忙捧杯，贾政执壶，斟了一杯。贾赦仍旧递给贾政，贾赦旁边侍立。贾政捧上，安放在贾母面前，贾母饮了一口。贾赦贾政退回本位。一家老小陪老祖宗玩到“二更多”，贾母便说：“你们去罢。自然外头还有相公们候着……”(P984)贾政等听了，方敢起身，带着子侄们出去。
3．为老祖宗贾母祝寿
王公贵戚、合族亲朋庆贺贾母八十大寿。寿庆日“八月初三日……议定于七月二十八日起，至八月初五日止，宁荣两处，齐开筵宴。宁国府中单请官客，荣国府中单请堂客。大观园中，收拾出缀锦阁并嘉荫堂等几处大地方来，做退居。二十八日，请皇亲、驸马、王公、诸王、郡王、王妃、公主、国君、太君、夫人等；二十九日，便是阁府督镇及诰命等；三十日，便是诸官长及诰命并远近亲友及堂客。初一日，是贾赦的家宴；初二日，是贾政；初三日，是贾珍贾琏；初四日，是贾府中合族长幼大小共凑家宴；初五是，是赖大林之孝等家下管事人等共凑一日”。(P917 – 918)
自七月上旬起，送寿礼者络绎不绝。“自亲王驸马以及大小文武官员家，凡所来往者，莫不有礼，不能胜记。堂屋内设下大桌案，铺了红毡，将凡有精细之物都摆上，请贾母过目。先一二日，还高兴过来瞧瞧，后来烦了，也不过目，只说：‘叫凤丫头收了，改日闷了再瞧’”。 (P918)
至二十八日，“两府中俱悬灯结彩，屏开鸾风，褥设芙蓉；笙箫鼓乐之音，通衢越巷。宁府中，本日只有北静王、南安郡王……；荣府中，南安王太妃、北静王妃并世交公侯诰命。……右边下手方是贾母主位。邢夫人王夫人带领尤氏凤姐并族中几个媳妇，两溜雁翅，站在贾母身后侍立”。（P918)福寿金贵的贾母，八十寿庆之时，上有皇帝皇妃钦赐、王公大臣庭贺，下有合族老小奉侍，其庆典规格、排场，是何等的奢华！何等的富贵！难怪凤姐谑笑老太太“从小儿福寿就不小”呢！
四、贾母权威至上
老祖宗贾母在府中是权威无比的“太上皇”。国公府无人敢“拿草棍子儿戳老虎的鼻子眼儿”。（P565)贾母一怒，合府皆惊，无人敢辩解。
1．贾母庭训贾政
贾政虽深受母亲喜爱，但在教育宝玉的问题上，两人的意见相左。宝玉因“种种不肖”触怒贾政而“大承笞挞”。贾母爱孙心切，怒斥贾政道：“你原来和我说话！我倒有话吩咐，只是我一生没养个好儿子，却叫我和谁说去！“并嚷着要同王夫人及宝玉“回南京去”。贾政被母亲的盛怒吓得“直挺挺地跪着，叩头谢罪……”(P401)“见贾母怒气未消，不敢自便，也跟着进来。”贾母怒斥道：“你不出去，还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于心不足，还要眼看着他死了才算吗？”贾政听说，方诺诺地退出去了。宝玉不务正业，与戏子优伶一起鬼混，贾政管教儿子，本是尽一个做父亲的职责，由于老祖宗贾母尤其疼爱孙儿宝玉，母命不可违，从此以后，贾政再也不敢严管宝玉了。
2．贾母怒斥邢夫人
贾赦为讨母婢鸳鸯做侍妾，惹怒了“老太君”。为此事，贾母痛骂邢夫人：“我听见你替你老爷说媒来了！你倒也‘三从四德’的。只是这贤惠也太过了！”（P579)邢夫人替贾赦讨妾，也是出于无奈。在宗法制社会，夫为妻纲，家规礼教要求妻子对丈夫低眉顺眼、卑屈恭敬。妻子是男人的附庸，首先只有讨得丈夫的欢心，才能够在夫家站稳脚跟。邢夫人为贾赦纳妾，符合封建“从夫”之礼，却忽略了婆母的意愿，而遭到了贾母的训斥。假若鸳鸯不是贾母的心腹奴婢，邢夫人此举是可以称得上“三从四德”、“贤惠”之行为的。
3．贾母迁怒王夫人
贾赦讨母婢为妾，连王夫人也受到了牵连：“‘你们原来都是哄我的！外头孝顺，暗地里盘算我！有好东西也来要，有好人也来要。剩了这个毛丫头，见我待他好了，你们自然气不过，弄开了他，好摆弄我！¨’王夫人忙站起来，不敢还一一言。“薛姨妈见连王夫人怪上，反不好劝的了；李纨一听见鸳鸯这话，早带了姊妹们出去。探春是个有心的人，想王夫人虽有委屈，如何敢辩；薛姨妈现是亲妹妹，自然也不好辩；宝钗也不便为姨母辩；李纨、凤姐、宝玉一发不敢辩”。 （P577)
“这事与太太什么相干？老太太想一想：也有大伯子的事，小婶子如何知道？”此时只有探春为王夫人解围。贾母错怪迁怒于二儿媳，王夫人也不敢作声，只得站起来恭谨婆母训导。在宗法制社会，婆婆训斥儿媳妇，无论是非，儿媳妇只能唯命是听，否则就是对长辈不敬，犯忤逆之罪。
4．贾母痛斥赵姨娘
贾政的侍妾赵姨娘，由于长期受着王熙凤的欺压，买马道婆施魔法，使宝玉、凤姐“叔嫂逢五鬼”，凤姐和宝玉二人的病，百般医治也不见效。
“看看三日的光阴，凤姐宝玉躺在床上，连气息都微了；合家都说没了指望了，忙的将他二人的后事都治备下了。贾母、王夫人、贾琏、平儿、袭人等更哭的死去活来。只有赵姨娘外面假作忧愁，心中称愿。至第四日早，宝玉忽睁开眼向贾母说道：‘从今已后，我可不在你家了，快打发我走罢。’贾母听见这话，如同摘了心肝一般。赵姨娘在旁劝道：‘老太太也不必过于悲痛：哥儿已是不中用了，不如把哥儿的衣服穿好，让他早些回去，也省他受些苦；只管舍不得他，这口气不断，他在那里，也受罪不安。’这些话没说完，被贾母照脸啐了一口唾沫，骂道：‘烂了舌头的混账老婆！怎么见得不中用了？你愿他死了，有什么好处？你别作梦！他死了，我只合你们要命！都是你们素日调唆夋着，逼他念书写字，把胆子唬破了，见了他老子就象个‘避猫鼠儿’一样。都不是你们这起小妇调唆的！这会子逼死了他，你们就随了心了！我饶那一个”？(P297)
贾母一顿痛骂，赵姨娘被贾政喝了出去。奴婢赵姨娘在老太君面前，哪有她说话的份儿！遭此痛斥，是咎由自取。
贾宝玉和王熙凤中邪后，经过“癞和尚”和“跛道士”的医治，三十三日之后，“叔嫂”二人都好了。假若贾母真的追究出来，赵姨娘和马道婆施“魇魔”，依照清朝法律，无论被谋害者是否被谋杀，只要谋害人已经实施了“魇魅”法，都要受到法律的严处。赵姨娘是“谋杀人”的主谋，依照清朝法律，应判“斩监候”，马道婆是“魇魅”的实施者，应判“绞监候”，二人都得杀头。
清朝对“造魇魅、符书咒诅”等“谋害人”的迷信方法，法律处罚很重，都是判死刑。第81回贾政从刑部得知：马道婆被潘三保买通，在“当铺里”施“魇魔法”被败露，“如今……被锦衣府拿住送人刑部监，要问死罪的了”。(P1062)马道婆已经受到清朝法律的惩处；第112回赵姨娘在送贾母灵柩到家庙发病时说：“我是阎王老爷差人拿我去的，要问我为什么和马道婆用魇魔法的案件。”(P1444)结果赵姨娘得到了报应，死在铁槛寺里。
《大清律例•造畜蛊毒杀人律文》规定：“若造魇魅、符书咒诅，欲以杀人者，各以谋杀（已行未伤）论。因而致死者，各依本（谋）杀法”。①
《大清律例，谋杀人律文》规定：“凡谋杀人，造意者（笔者注：犯法行为的主谋），斩（监候），从而加功者（笔者者：犯罪的实施和帮助行为者），绞（监候）。”②按上述二条律例规定，赵姨娘应被处以“斩监候”，马道婆应被判处“绞监候”，两人都是死罪。
5．贾母正家风，动用家法
主为奴纲。宗法礼制尊卑贵贱等级分明。王熙凤在家养病休息期间，荣府由李纨和探春等联合主政，于是“园里的人，比先放肆许多。先前不过是大家偷着一时半刻，或夜里坐更时，三四个人聚在一处，或掷骰，或斗牌，小玩意儿，不过为着熬困起见。如今渐次放诞，竟开了赌局，甚至头家局主，或三十吊五十吊的大输赢。半月前竟有争斗相打的事。”(P946)贾母知道了此事后，命令几个管事儿的家奴：“即刻查了头家赌家来！有人出首者赏，隐情不告者罚！”“林之孝家的等见贾母动怒，谁敢徇私。……终不免水落石出。查得大头家三人，小头家八人，聚赌者统共二十多人，都带见贾母，跪在院内，磕响头求饶。”“贾母便命将骰子纸牌一并烧毁，所有的钱入官，分散与众人；将为首者每人打四十大板，撵出去，总不许再人；从者每人打二十板，革去三月月钱，拨入圊厕行内。又将林之孝家的申饬了一番。”(P947)贾母鞭挞家奴，整治家风，严明主为奴纲之礼法。
五、贾府孝亲
清王朝是一个父权至上的宗法制社会。按传统的伦理标准，最佳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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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马建石、唐育裳主编：《大清律例通考校注》，中国政治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793页。
② 同上，第772页。
关系是父慈子孝，这既是理想的标准，又是父子间的责任与义务。
父慈表现在“父母之爱子，第一望其康宁，第二冀其成名，第三愿其保家”。①在封建农耕国家，教子孙行正路唯读唯耕。读书为致仕之道，耕种及生活来源。教育好子女，是为了家族繁荣昌盛。清人认为保全家业是绍祖宗一脉真传，克勤克俭，勤俭治家，以使家业富裕、兴旺。。除此以外，父亲还要培养儿子的良好品德和高尚节操，学会做人的道理。这是封建礼制纲常对父亲的责任要求。
做儿子的责任和义务表现在孝亲上。孔子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②在父子关系中要求儿子以礼敬父孝母。清人对父慈没有过多的要求，则更强调子女尽孝。《大清律例》规定：“凡子孙违犯祖父母、父母教令及奉养有缺者，杖一百。”“凡呈告忤逆之案，除子孙实犯殴詈罪干重辟及仅止违犯教者令，仍各依律例分别办理外；其有祖父母、父母呈首子孙恳求发遣及屡次违犯忤逆显然者，即将被呈之子孙发烟瘴地方充军。旗人发黑龙江当差”。③
清朝，唯家长是真理的化身，做子孙的要绝对服从父母的命令。家长在家庭中实行一言堂和专制统治，子女不能有自由意志，只能对家长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否则就是忤逆犯上。忤逆犯上，轻则遭人谴责；重则会受到清律“杖刑”或“充军”惩罚。
封建家庭还有一套繁琐的“人子之礼”，以此来体现父子辈份的尊卑贵贱等级关系。子女对父母要毕恭毕敬、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夫为人子者，出必告，返必面……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门”。④传说范文程家教极严，长子官至户部侍郎，次子官至翰林学士，两子在父亲面前，都不敢随意站坐，不敢随意说笑，对父亲躬谨肃穆，唯命是听。
宗法礼教要求子女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只要父母在场，不得自作主张，一切应听从父母的安排。贾府儿孙，在长辈面前也是毕恭毕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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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笃素堂文集》卷16。参见李春艳：《清代家庭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博土生论文，1994年，第152页。
② 陈爱平：《孝说•附录》，重庆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292页。
③ 马建石、杨育裳主编：《大清律例通考校注》，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895 – 896页。
④ 《礼记•曲礼》。参见李春艳：《清代家庭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博土研究生论文，1994年，第155页。
赦、政兄弟在贾母面前，贾琏、宝玉在父亲面前，长辈不让坐，他们不敢坐，长辈不让离开，他们不敢走。宁国府的父子贾珍与贾蓉，荣国府的父子贾赦与贾琏、贾政和贾宝玉，若以宗法礼仪来衡量他们的话，个个都称得上是懂礼数的“孝子贤孙”。
1．宁府孝亲
贾珍敬父，为父寿辰大摆宴席。贾珍之父贾敬，因迷信道教，长年生活在道观中，炼丹修戒。即使他长年不在家，每逢贾敬生日，贾珍都得为他祝寿，大办宴庆。尤氏说：“后日是太爷的寿日，到底怎么个办法？”贾珍说道：“我方才到了太爷那里请安，兼请太爷来家受一受家子的礼。太爷因说道：‘我是清净惯了的，我不愿意往你们那是非场中去。……你就在家里好好地款待他们就是了。也不必给我送什么东西来。连你后日也不必来。……’如此说了，后日我是再不敢去的了。且叫赖升来，吩咐他预备两日的筵席”。（P122）
“是日贾敬的寿辰，贾珍先将上等可吃的东西，稀奇的果品，装了十六大捧盒，着贾蓉带领家下人送与贾敬去，向贾蓉说道：‘你留神看太爷喜欢不喜欢，你就行了礼起来，说：‘父亲遵太爷的话，不敢前来，在家里率领合家都朝上行了礼了。’”(P127)
贾敬的生日，虽然贾敬不在家，贾珍照样在府中又是搭台请戏班唱戏，又是请客受礼，大摆宴席。宁荣二府及贾氏宗族为庆贺贾敬的寿辰，足足地热闹了两三天。
贾蓉唯父命是听。贾蓉平时能说会道，在众子弟面前是富贵少爷，风流倜傥；而在父亲面前常常被骂得灰头灰脸。
某年五月端阳节，王熙凤要去清虚观打醮看戏，原本是一次很平常的烧香还愿活动，贾珍没有想到连老祖宗贾母、王夫人及薛姨妈等都去了。子是，贾珍要找贾蓉，一时间找不着，贾珍怒骂：“你瞧瞧，我这里没热，他凉快去了！”喝命家人啐贾蓉。那小厮们知道贾珍素日的性子，违拗不得，就有个小厮上来向贾蓉脸上啐了一口。贾珍还瞪着他，那小厮便问贾蓉：“爷还不怕热，哥儿怎么先凉去了？”贾蓉垂着手，一声不敢言语。贾珍又喝道：“你站着做什么？还不骑马跑到家里告诉你娘母子去？老太太和姑娘们都来了，叫他们快来伺候”！（P346)
贾珍身为族正，老太太出门打醮，事前不作周密的安排，临时斥责贾蓉，骂得没有道理。即使这样，贾蓉也不敢为自己辩解，对父亲只能躬谨肃穆，唯命是听。
2．荣府敬亲
贾琏畏父。宗法社会，父母打子女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贾琏身为贵公子，但见到他父亲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一旦贾赦不顺心，贾琏就有可能挨打。
有一次贾赦想要石呆子的古扇，让贾琏去买，那石呆子却偏不卖：“我饿死冻死，一千两银子一把，我也不卖。”( P596)贾琏买不到古扇子，贾赦天天骂他无能。恰缝贾赦讨要鸳鸯做妾未能如愿，邢夫人警告贾琏道：“我把你这没孝心的种子！人家还替老子死呢；白说了几句，你就抱怨天、抱怨地了。你还不好好的呢！这几日生气，仔细捶你！”(P584)果然没过几天，贾琏就被他父亲痛打了一顿。
宝玉怕父。尽管有人批评贾政对儿子一味地严肃，看到宝玉轻则骂、重则打，甚至有人说贾政是一个令人可厌可恨的“假正经”。但笔者认为，贾政是一个称职的家长，对儿子的教育，除了严格以外，还有慈爱的一面。
宝玉日常礼节也符合一个大家子弟的规范，但他不肯读书、一味地贪玩，有背父亲愿望。正因为如此，宝玉十分惧怕他父亲，当贾珍说：“你还不快出去呢，一会子老爷就来了。宝玉听了，带着奶娘小厮们，”(P188)吓得一溜烟地跑出了大观园。只要贾政在场，宝玉就不敢妄言轻动。一旦贾政不在，宝玉就像开了锁的猴儿，指手画脚、信口批评“这个这一句不好”、“那个破的不恰当。”(P261)忽听丫环说：“‘老爷叫宝玉。’宝玉呆了半响，登时扫了兴，脸上转了色，便拉着贾母，扭的扭股儿糖似的，死也不敢去。”(P265）宝玉只要一听说父亲叫他，就吓得心惊肉跳。究其原因，贾政寄希望儿子发愤读书，将来能光宗耀祖，而儿子宝玉却偏偏贪玩，讨厌读书。
宗法礼节，要求儿子敬畏父亲。长辈对晚辈说话，要求晚辈站立聆听；在行路途中遇到长辈，晚辈应肃立在路的一旁，恭请长辈先行；经过父母门前，要下马；等等礼数规矩，以示对长辈的敬意。
宝玉有一次与奶兄李贵、王荣和张若锦、赵亦华等六个人去舅家，宝玉在马上笑道：“周哥，钱哥，咱们打这角门走罢，省了到老爷的书房门口，又下来。”周瑞侧身笑道：“老爷不在书房里，天天锁着，爷可以不用下来罢了。”宝玉回答：“虽锁着，也要下来的。”钱升、李贵都笑道：“爷说的是。就托懒不下来，倘或遇见赖大爷林二爷，虽不好说爷，也要劝两句。所有的不是，都派在我们身上，又说我们不教给爷礼了。”(P655)宝玉经过父亲书房门口，即使是贾政不在门锁着，按礼节贾宝玉也要下马，以示对父亲的尊敬，否则就是不懂礼，会被大管家责骂的。
旧时礼制规定，在宫殿、陵庙及孔庙前，文武官员军民人等都要下马或下车、下轿，以示恭敬，所以在这些地方的入口处，一般都建立了“下马碑”，放置了“下马石”，以提示人们在此处下马。《大清律例•兵律•宫卫•直行御道第一条例文》规定：“凡至下马碑不下而竟过者，笞五十。看守人役失于防范者，笞四十”。①
在贾政书房门口下马，宝玉的行为是遵守一种制度、一种规矩，这也是封建宗法制所提倡的一种孝敬尊长的礼仪。
六、贾府兄义弟悌
宗法礼教要求兄弟之间，要恪守兄义弟悌之礼。兄对弟要仁义，弟对兄要恭顺。《大戴礼记•曾子事父母》篇，有一段曾子和单居离关于兄弟之礼的对话。单居离问事兄有什么原则呢？曾子回答：尊敬兄长，把他作为自已的榜样，无条件地接受他的指派，尽力完成他嘱咐的事。如果兄长的行为不符合道德，应当为他隐瞒。单居离又问：使弟有什么原则？曾子回答说：弟弟的言行符合道德，要经常鼓励、赞扬他；违背了道德，就要用自已的威严约束他，用自己的德行感化他。也就是说，弟弟的职责与义务是遵从兄长；而兄长的职责与义务是管束和教化诸弟。
兄弟关系深为儒家所重视。儒教把兄弟关系与君臣、父子、夫妇、朋友关系并列，列入五种人伦关系之一。《中庸》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②
先秦时期用“伯、仲、叔、季”表示兄弟的长幼次序，兄长称“伯兄”，含有尊贵高大之义。《白虎通义•姓名》说：“长幼号曰：伯仲叔季也。伯者最长，迫近父也。仲者中也，叔者少也，季者幼也。”取春、夏、秋、冬四时代号，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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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马建石、唐育裳主编：《大清律例通考校注》，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574页。
② 李安纲编著：《儒教三经•中庸》，黑龙江美术出版社，2007年，第287页。
兄弟的长幼之序，使兄弟次第更为鲜明形象。
宗法礼教赋予宝玉有管教贾环之责任。有一次，正当贾环同宝钗的丫头莺儿玩耍输了钱正在耍赖时，宝玉走了进来，宝钗素知他家规矩：“凡做兄弟的怕哥哥。却不知那宝玉是不要人怕他的。”宝玉想：“兄弟们一并都有父母教训，何必我多事，反生疏了。况且我是正出，他是庶出，饶这样看待，还有人背后谈论，还禁得辖治了他？……只是父亲、伯叔、兄弟之伦，因是圣人遗训，不敢违忤，所以弟兄间亦不过尽其大概就罢了，并不想，自己是男子，须要为子弟之表率。是以贾环等都不甚怕他，只因怕贾母不依，才只得让他三分”。（P235)
宝玉不愿“辖治”贾环，但按宗法弟“悌”之礼，贾环理应对兄长宝玉言听计从。当宝玉训斥贾环时：“大正月里，哭什么？这里不好，到别处玩去。你天天念书，倒念糊涂了。譬如这件东西不好，横竖那一件好，就舍了这件取那件。难道你守着这件东西哭会子就好了不成？你原是要取乐儿，倒招的自己烦恼。还不快去呢。”（P235)尽管贾环不一定真正怕宝玉，但当宝玉呵斥他时，贾环也不敢做声，只得灰溜溜地逃了。
兄弟姐妹也得恭谦守规矩。宝玉兄妹进居大观园前，贾政要庭训合家子侄。当宝玉进入王夫人房间时，赵姨娘为宝玉打帘子。“地下一溜椅子，迎春、探春、惜春、贾环四人都坐在那里。一见他进来，探春、惜春和贾环都站起来。”（P266)赵姨娘为宝玉打帘子，行的是主奴尊卑之礼；探春、惜春两位妹妹及贾环见宝玉进门，立即起立，行的是长幼有序的“尊兄”之礼，迎春是宝玉的姐姐，所以不用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