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族入主中原初期，汉族反满情绪较为激烈。顺治初期，清朝最高统治者推行“剃发易服”等一系列不良的民族政策，激起了广大汉族人民的强烈反抗。直至康熙王朝始末，一些汉族硕儒贤士，宁死也不愿向清廷臣服。①故此，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文网尤烈。曹雪芹为了避开文祸，故《红楼梦》中的贾府衣食住行之涉及满族风俗文化内容的，则是藏头露尾、含含糊糊的，使之“无朝代年纪可考”。无论作者多么巧妙的隐藏，在《红楼梦》文本中还是充满着浓郁的时代气息。在汉文化占主体的文本中，蕴含着大量的满族习俗文化因子。谁都不可否认，《红楼梦》是一部描写清朝满族贵族家庭生活的巨著，它集中地反映了康雍乾时期上层社会的家庭生活风貌，是那个时期京旗贵族生活的形象反映。
一、《红楼梦》中的满语因素
《红楼梦》含有许多江南俚语。曹雪芹出生于江南，生活在北京。曹氏本是满族包衣汉军旗人，家里讲汉语的习惯向未中断，从曹雪芹祖父曹寅的《楝亭集》中就可感受到这一家庭旧有汉文化的渊源。其祖、父辈在江南生活了几代人，曹雪芹童年生活在金陵南京。所以，《红楼梦》文本不乏江南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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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清史稿•选举志》卷115曰：“顺康间，海内大师宿儒，以名节相高，或廷臣交章论荐，缰吏备礼敦促，坚卧不起，如孙奇逢、李颐、黄宗羲辈，天子知不可致，为叹息不止”。又见黎东方：《细说清朝》一书中也有专论清朝“贤士在野”之章节，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145页。
语。笔者是江南人，每当翻开“红楼”，随手可拾“家乡话”。
1．《红楼梦》中的江南俚语
在《红楼梦》第4回里：“这冯公子必待好日期来接，可知必不以丫环相看。……素性又最厌恶堂客。”(P46)江南男子称自己的老婆，常常爱说：“我家的堂客”或“我的堂客”。“堂客”一词，在江南泛指结了婚的女子，有“女眷”、“老婆”之义。
在第7回里，秦可卿向宝玉介绍秦钟：“他虽腼腆，却脾气拐孤。”(P91)“拐孤”一词，是江南方言，也可写成“孤拐”。此词是说某人的性格乖僻、特别，不随和。
在第9回目中，宝玉的奶哥儿李贵骂小厮儿茗烟：“偏这小狗攮知道，有这些蛆嚼！”（P115)此句中的“蛆嚼”一词，就是江南方言，也可写成“嚼蛆”。常常是指责某人妄言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20回里，宝玉的奶妈李嬷嬷骂袭人：“忘了本的小娟妇儿！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厮样儿的躺在炕上，见了我也不理一理儿。”（P230)“大模厮样儿”一词，也是江南俚语，常指某人不懂礼节，待人傲慢。
在第62回里，“黛玉自悔失言，原是打趣宝玉的，就忘了村了彩云，自悔不及，忙一顿的行令猜拳岔开了”。（P797)在第63回里，袭人说宝玉道：“你这个人，一天不捱他两句硬话村你，你再过不去。”（P808)此二句中的“村”字，也是南方土话，意思是用不好听的话来堵说话人的嘴，使他下次不再说此类的话。
类似上述的江南方语，在《红楼梦》文本中，多不胜数，为了节省篇幅，笔者不赘述。然而，在《红楼梦》文本中，更多的是京旗市井白话，通篇“儿化”京腔京调。红学家俞平伯曾经说过：“在《红楼梦》小说里，他不仅大大地发挥了自己多方面的文学天才，而且充分表现了北京语的特长。……这里边虽夹杂一些文言，却无碍白话的圆转流利，更能够把这两种配合起来运用着。”①《红楼梦》的语言，既是乾隆中期京旗口语的缩影，又体现出历史进入那个时期，京旗圈子内所通用的京腔京韵的最高成就。
2．《红楼梦》中的满语因子
《红楼梦》文本主体运用雍乾时期的北京市井白话，其中也充满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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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俞平伯：《俞平伯论红楼梦》，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663页。
方言和满族语言因子。这是由于作者的家庭文化背景及京旗生活环境所决定的。曹雪芹祖上已“入旗”一百多年，跟满洲文化结下了不解之缘。叉一生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北京。所以说，《红楼梦》文本语言，既运用了江南俚语精华，又采撷了京旗白话俗语，带有浓郁的北京“儿化”特色。
《红楼梦》中的人物称呼。人的称谓，随着社会宗法伦理文化的发展，它是与社会经济、政治地位、身份等级直接挂钩的。在《红楼梦》人物称呼上，带有明显的京旗满语特色。
清人杨宾在《柳边纪略》卷4中说：“满洲俗尚齿，不序贵贱，呼老者曰马法。马法者，汉言爷爷也。呼年长者阿哥。”满语称祖父为mafa（马法）、祖母为mama、父亲为ama（阿玛）、母亲为eme/eniye（额娘）、哥哥为age/ahun/agu（阿哥）、姐姐为eyun/gege（格格）。①而进京后的旗人，在人物称呼上发生了一些变化。晚清刘鹗在《老残游记外编》卷1中说：“因为这北京是天子脚下，富贵的大半是旗人。那旗人的性情，最恶嫌人称某老爷的。所以这些班子里揣摩风气，凡进来请问贵姓后，立刻请要问行几的，初次见面，可以称某大爷、某二爷，汉人称姓，旗人称名。你看，《红楼梦》上，薛蟠是汉军，称薛大爷，贾琏、贾环就称琏二爷、环三爷了。就是这个体例。”清人吴振棫在《养吉斋丛录》卷1中也谈到：“凡公私文牍称名不举姓，人则以其名之第，一字称之，若姓然”。
满族称“爷”不是祖父的意思，而是对男性的尊称；称“奶奶”，不是祖母的意思，而是对女性的尊称。《清官遗闻》卷2载：“旗人男称爷，女称奶，乃极尊贵之名称。”例如，此人名祥某，他若是贩夫、走卒则称祥子；他若是商店老板或稍稍有头脸的人物，则称祥爷；他若是官吏、州、县、承、典等，则称祥老爷；他若是知府，则称祥大老爷；他若是道台则称祥大人；他若是宰相、大学士、军机大臣则称祥中堂。②
《红楼梦》中的男性称呼。是汉宫、汉军旗人、汉人，按姓称呼，如贾雨村是汉官，称贾大人；冯紫英是汉军旗人，焙茗称他冯大爷；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宝玉喊他“周哥”。满洲京旗人，如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宝玉等，分别称之为赦老爷或大老爷、政老爷或二老爷、珍大爷、琏二爷、宝二爷。满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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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赵志忠：《试析满族亲属称谓》，载于《满语研究》，2005年，第1期。
②朱正义：《漫话满族风情》，辽宁民族出版社，2002年版，第31页。
男孩称“阿哥”或“哥儿”，年长的、地位较高的家下人，称年幼的主子为“哥儿”，如贾政的乳母赖嬷嬷，称宝玉“哥儿”。满族按辈份、排行称呼，厌恶提姓，他们觉得直呼姓名是不礼貌的；而汉族则按姓称呼。
《红楼梦》中的女性称呼。徐珂《清稗类钞•称谓》曰：“光绪朝，宫廷自皇帝以次，及于宫眷，均呼孝钦后以男称，有时亦称老祖宗，又或称之为老佛爷，德宗则称之曰亲爸爸。”“孝钦后”就是慈禧太后，“德宗”即光绪皇帝。由此可见，以男性称呼有权势的女性是满族人的习惯。在《红楼梦》文本中，贾母在贾氏宗族中辈份最高、地位最尊贵，合族上下都称呼她“老太太”或“老祖宗”。“文字”辈儿媳有邢夫人、王夫人，大家则称之为“太太”；孙媳王熙凤、尤氏、李纨被称之为“奶奶”。小女孩被称之为“妞妞”；以“妞”转音为“姑娘”。刘姥姥称巧姐“妞妞”；家下有脸面的大丫头平儿、鸳鸯、袭人、晴雯等，被称之为“姑娘”。
京旗人与汉族人在称呼上的区别。京旗人上述种种称呼与汉族称谓在意义上有很大的区别。汉族称祖父叫“爷爷”；祖母叫“奶奶”。父亲喊“爸爸”或“爹爹”；母亲叫“妈妈”或“娘”。与父亲同辈份的，比父亲年龄大的，喊“伯伯”或“某某（名字）伯”；比父亲年龄小的，喊“叔叔”或“某某（名字）叔”。与母亲同辈的女性，比母亲年龄大的，喊“婶娘”；比母亲年龄小的，称“某某（名字）娘”。与自己同辈份的男性，比自己年长的，喊“哥哥”或“某某（名字）哥”；比自己年龄小的，喊“弟弟”或“某某（名字）弟”。同辈份的女性，比自己年长的称“嫂子”或“某某（名字）姐”；比自己年龄小的，称“某某（名字）妹”。例如，某男，姓陈，名保国。陈保国的亲弟，喊他“哥哥”；与陈保国同辈的乡亲，比他年长的，喊他“保国弟”；比他年小的，喊“保国哥”。嫡亲儿子喊“爸爸”；与儿同辈的乡亲，其父比陈保国年龄大的，喊“保国叔”；其父比陈保国年龄小的，喊“保国伯”。陈保国的嫡孙，喊他“爷爷”；同乡孙辈的，喊“保国爷”。至于女性的称呼，参照亲缘辈份、排行关系，依据男性称呼可照此类推。
满族关于家下奴婢的称呼。在康雍乾时期，满族上层社会圈养了很多家奴。家奴称主子一律按主子辈份用尊称；而主子称家奴，不论奴婢年龄有多大，都是奴才。在清朝，无论奴才多富有，在身份上永远是主子的奴仆，即使是主子破落了，奴才见到过去的主子，还是主奴关系，还得侍候过去的主子。主贵奴贱、主尊奴卑，在称呼上格外分明。
满族比较尊重乳母。奶过主子的乳母地位较高。曹雪芹的曾祖母孙氏曾是康熙皇帝的乳母。满族称奶妈为嬷嬷。在《红楼梦》文本中，地位最高的乳母数贾政奶妈赖嬷嬷。赖嬷嬷家仗着国公府的权势发达了，孙子捐了官儿，家里也是庭院楼阁的。还有宝玉的奶妈李嬷嬷及贾琏的乳母赵嬷嬷等。贾府主子称她们为嬷嬷。家下的奴仆们，称主子的奶妈为奶奶。如袭人、晴雯称宝玉的乳母为李奶奶。
大小管家是仅次于奶妈之下的二等奴仆。这类奴才，是男性的，主子直呼其名，如赖大、赖二、林子孝、吴兴登、来旺儿；喊他们的妻子为赖大家的、赖二家的、林子孝家的、吴兴登家的、来旺儿家的，等等。
主子身边的心腹奴婢、有脸面的丫头和跟班小么儿。他们主子得势，奴才也受宠。国公府里有脸面的丫头，如伺候贾母的鸳鸯、伺候宝玉的袭人、伺候王熙凤的平儿等，主子称她们为“姑娘”。男性年龄较小的跟班奴才，如宝玉的茗烟，贾琏的兴儿，主子称他们“小厮儿”。
末等奴仆，即国公府做杂役的家下人。这类人在国公府从事一些粗笨的体力活儿，在贾府无名无姓，地位最低、待遇最差。如厨役柳嫂、菜奴春燕她妈等。
《红楼梦》中的满语词汇较为丰富。笔者是南方人，对满语没有过深的研究，但《红楼梦》中的有些词汇，满语色彩非常鲜明。
“嬷嬷”(满语meme/eniye/huhun/I eniye)①，满语称乳母为嬷嬷，汉语没有此说法。在满语中，嬷嬷又泛指年岁大的女仆，如同汉语把年长的老太太称为老奶奶一样。在《红楼梦》中，嬷嬷：其一，指主子的乳母；其二，泛指上了年纪的老仆，如“当下茶果已撤，贾母命两个老嬷嬷带黛玉去见两个舅舅去”。（P30)
“劳什子”（满语loksimbi）②一词，类似如汉语“东西”，含有厌恶之义。《红楼梦》第3回，黛玉刚到贾府，宝玉得知黛玉不佩玉，便“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人的高下不识，还说灵不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P38)此句中的“劳什子”，表明宝玉有讨厌“通灵宝玉”之意。
“狼犺”一词，用来形容某物之笨重。“今注明此故，方不至以胎中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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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赵志忠：《试析满族亲属称谓》，载于《满语研究》，2005年，第1期。
② 静轩：《红楼梦中的东北风神》，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年版，第336页。
口有多大、怎得衔此狼犺蠢大之物不诮。“《红楼梦》第97页底注：“狼犺：音lang kang，笨重。”①此词，笔者在江南方言中很少听到，且现代书面语中也很少见到，此词是反犬旁，请允许笔者臆想，可能与满族“引弓”打猎，捕获到笨重、特大的猎物有关。由此推断，此词也应该是满语无疑了。
“忽刺巴儿的”（满语nur sene）②一词，《清文总汇》卷4释为：“火骤然忽发之貌。”在《红楼梦》第16回里，凤姐听了笑道：“我说呢，姑妈知道你二爷来了，忽刺巴儿的打发个屋里人来！原来是你这蹄子闹鬼！”（P178)此处特指誓凭空地“、“无端地”的意思。
“巴巴的”（P420)（满语babade）、③“巴巴儿的”（P45）。在《红楼梦》第35回里：“巴巴的想这个吃了”。第37回：“巴巴儿的把那对瓶拿下来，亲自灌水插好了。”（P451)此二句“巴巴的”、“巴巴儿的”含有“特意地、偏偏地”意思。
作者大量运用满语词汇。例如，累掯，（P121)档子，（P131)克化的（P135)，一抿子（P523)……
在《红楼梦》文本中，还有一些东北语言成分，例如：跳神、放鹰、爬拉、打干、额手，等等。
总而言之，《红楼梦》语言的运用，是作者自身生活环境与生活体念的客观反映。文本中既有大量的江南俚语，也掺杂了一些满族方言及东北土话，但主体上还是京腔京味儿的、京旗大众化了的白话语言。
二、《红楼梦》中的满族生活习俗
在《红楼梦》文本中，除渗透着浓郁的萨满教色彩和满语因素外，贾府主子及奴婢在吃、穿、住、行、娱乐等方面也隐藏着许多满族生活习俗。
1．贾府满族服饰
满族是一个由奴隶社会急剧转型进入封建社会的渔猎民族。由于长期生活在东北高寒和亚寒带地域，使之形成了狩猎、捕鱼、食肉、衣皮的生活习惯。满族入关后，由于中原的纺织业较为发达，服饰多种多样，满族人民在衣饰选材上得到了空前的发展，也使其衣着浸入了许多汉文化色彩。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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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曹雪芹、高鹗：《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97页注①。
② 静轩：《红楼梦中的东北风神》，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年版，第336页。
③ 静轩：《红楼梦中的东北风神》，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年版，第336页。
汉化倾向，令清朝最高统治集团十分担忧。“满语、骑射及服饰”事关清朝国体。正因为如此，最高统治者强权捍卫其满族生活本色。所以，终清一代，使满族服饰推向全国并保持了一定特色。
满族服饰的用料。满族衣服材料多以皮毛为主，乃土产无桑蚕。“贵贱以布之粗细为别，富人春夏多以纻丝绵䌷为衫裳，亦间用细布。冬以貂鼠、青鼠、狐貉或羔皮为裘。或作纻丝䌷绢，秋冬亦农羊皮，或獐、鹿皮为衫，裤、袜皆以皮”①。
衣裳的主要款式。其一：旗袍与马蹄袖。“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都穿袍。满语称为‘衣介’，因为它是八旗人特有的一种服装，所以后世称其为‘旗袍，。袍的基本款式是圆口领、窄袖、左衽，衣摆四面开衩，有扣袢、束腰带。……这些特点尤便于骑射，故也称‘箭衣’，往往在袍的窄袖口部加上一个半圆形的袖头，因其形像马蹄故称‘马蹄袖’”。②其二：马褂。“满族还喜欢在旗袍外面套‘马褂’，褂为短衣，有补褂、常服褂、行褂等几种形式。……至康、雍时期，开始流行，成了‘礼服，。皇帝赏赐‘黄马褂’也成为极高的殊荣。”③其三：妇女还常穿“锦裙”。④其四：“满族贵族多着靴。天聪6年(1632年)曾规定，平民百姓不准穿靴，后来却在武官员及士庶中形成风气。⑤“清代官庶皆着靴，‘一以避尘，二以壮观’”。⑥
《红楼梦》中的男子旗袍、马蹄袖、马褂、腰带与皮靴。在《托内兄如海荐西宾，接外孙贾母惜孤女》回目中，黛玉初进贾府见到宝玉：“及至进来一看，却是位青年公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⑦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P36)宝玉的这身打扮，含有满洲贵族服装的主要特色：袍服（旗袍）、马蹄袖（箭袖）、束宫绦（腰带）、外罩马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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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阿桂等撰：《满洲源流考》，辽宁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第320页。
② 张佳生主编：《中国满族通论》，辽宁民族出版社，2005年版，第200页。
③ 张佳生主编：《中国满族通论》，辽宁民族出版社，2005年版，第201页。
④ 《大金国志》载：“至妇人衣，曰‘大袄子，不领，如男子道服，裳曰‘锦裙’。”转引自《中国满族通论》，辽宁民族出版社，2005年版，第199页。
⑤ 张佳生主编：《中国满族通论》，辽宁民族出版社，2005年版，第203页。
⑥ 胡文彬：《红楼梦与中国文化论稿》，中国书店出版社，2005年版，第468页。
⑦石青色：“清代补服不论官员品极大小，也不论文、武官员差异，甚至包括皇帝、皇子在内的补服，均为统一的石青色。”引自李理：《清代官制与服饰》，辽宁民族出版社，2009年版，第207页。
脚登朝靴等。此时的贾宝玉，活脱脱就是一个狩猎骑射式的满洲贵族小王爷。
贾府女子的皮绵裙、马褂及大毛裘服。《红楼梦》中多次写到女子穿绵裙子、皮裙子和大毛裘服。在“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回目中，刘姥姥眼前的王熙凤：“那凤姐家常带着紫貂昭君套，围着那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P75)凤姐的这身打扮，是康雍乾时期满洲贵妇的打扮。在冬天，只有她们才穿得起这价值昂贵的裘服缎衣。袭人母亲病重回家省母，此时她已经是宝玉的“屋里人”了，所以凤姐对袭人回母家穿着十分在意，特嘱要亲自过目：“凤姐看袭人头上戴着几枝金钗珠钏，倒也华丽；又看身上穿着桃红百花刻丝银鼠袄，葱绿盘金彩绣绵裙；外面穿着青缎灰鼠褂。凤姐笑道：‘这三件衣裳都是老太太的，赏了你，倒是好的；但这褂子太素了些，如今穿着也冷，你该穿一件大毛的。’……‘我倒有一件大毛的，……也罢，先给你穿去罢。’”（P636)袭人的打扮：银鼠袄、绵裙、灰鼠马褂、大毛的，也是皮服裘袍。
上述文字都谈到满族妇女的裙子。凤姐是皮裙，袭人是绵裙。还有《红楼梦》第3回，黛玉初次见到凤姐时，她“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在第8回里，宝玉见宝钗穿的是“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子棉裙”；在第62回里，香菱穿的是“石榴裙”。可见，满族妇女在康雍乾时期穿着各种质地的裙子。
关于满族妇女穿裙子。凯和在《谈谈V红楼梦>里妇女所穿的裙子》一文中指出：“就我所见，所知南方以至北京人妇女所穿裙子，都是单的，没有见过棉的和皮的，难道《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真的在虚构书中的服装么？……后来有一次在沈阳参观沈阳故宫的服装展览，特别是清朝入关以前的服装展览，看到有满族在关外时的服装竟有裙子，裙子下面还有海水江牙的绣花。而且不是单裙子，与我所见过的汉裙不同，反类似《红楼梦》曹雪芹所描写的裙子。裙子上面的袄，也是镶宽花边的满式的褂子。这一发现，使我震惊，从未想到过在关外时满族妇女也穿裙。这才解开了过去的谜，证明《红楼梦》中的曹雪芹笔下的服装没有虚构是写实的。必是康熙年间这种穿裙的妇女服装仍然存在，后来才渐渐淘汰的。”①凯和在沈阳故宫服装展上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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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凯和：《谈谈<红楼梦>里妇女所穿的裙子》，载于《满族研究》，2000年，第3期。
的裙子，与《红楼梦》中女子穿的裙子是一致的，所以令他大为吃惊。
关于《红楼梦》中的裘服。曹雪芹在文本中描写了各种质地的裘服：白狐腋、貂裘的、猞猁皮的、海龙皮的、凫靥裘的、天马皮的、云狐皮的、香狐皮，貂鼠的、银鼠的、灰鼠的……笔者认为，这些毛的、皮的、裘的，折射出了满嵌传统服饰特色。因为满族入关之前，长期生活在高寒和亚寒地区，且又是一个渔狩为主的民族，故此他们需要穿裘衣皮服御寒。而汉族是农耕民族，多数处在江淮亚热带及温带，除了西北少数民族地区以外，汉族多数生活在较为溫暖的区域，冬天不需要穿裘服过冬，因此也就无此习惯。
胡文彬先生认为：“《红楼梦》服饰的‘原型’是亦古亦今，亦汉亦满，亦南亦北，亦官亦民，似似非非，难以确指。……它不属任何一个时代，而属于永恒”！①而笔者则认为，尽管曹雪芹为了避开“文网”，使“红楼”故事“无朝代年纪可考”，虚构《红楼梦》中的服饰，但文本中并没有完全淹没现实生活的气息。曹雪芹巧妙地运用甄士隐（真事隐）、贾雨村（假语存）似的叙述方式，使《红楼梦》文本蕴藏着浓郁的康雍乾时代的生活场景，并使贾府人物服饰烙上了鲜明的满族衣饰习俗之特色。
2．贾府主子满族佩饰
满族人喜欢佩挂。凡袍必有腰带（汗巾儿），腰带上还挂系着各种佩饰挂件。“出门者，腰带必系小刀、匙子袋、火链袋、手帕等物。”②此外还常带烟袋、牙箸、荷包之类。
“满族荷包十分讲究，均用绫、罗、绸、缎等上好的质料制作，并织绣上美丽的图案，形状也是种类万千，男女青年还常以赠荷包表达爱情。”③清时贵族昭梿在《啸亭续录》卷1中记载：“定制，岁暮时诸王公大臣皆有赐予，御前王大臣皆赐‘岁岁平安’荷包一，灯盏数对及福桔、广柑、辽东鹿尾、猪、鱼诸珍物无算。外廷大臣择其圣眷优隆者亦赐荷包，皆佩于貂裘衿领间，泥首宫门前以示宠眷。”又见吴振棫在《养吉斋丛录》卷14中记载：“曩时岁终，赐蒙古亲王大荷包一对，各色玉石八宝一分，小荷包四对，贮金银八宝各一分，又小荷包一个，贮金银钱四枚，金银锞四枚。”由此可见，荷包不但是年轻人的爱情信物，而且还是皇宫馈赠大臣们的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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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胡文彬：《红楼梦与中国文化论稿》，中国书店出版社，2005年版，第442页。
② 吴振臣：《宁古塔纪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3年版，第91页。
③ 张佳生主编：《中国满族通论》，辽宁出版社，2005年版，第204页。
荷包这一满族传统饰物，在《红楼梦》文本中反复出现，且形式多样，用途不一。她既是皇宫馈赠贾府的礼品；又是贾府公子小姐间的爱情信物及浪荡公子的调情物；同时也是雪芹用来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媒介物。在第17回里，黛玉“将前日宝玉嘱咐他没做完的香袋儿，拿起剪子来就铰。”（P200)此时的“香袋儿”即荷包，成了宝黛爱情的传情物。在第28回里，娘娘贾元春端午节赏给“大奶奶、二奶奶他两个是每人两匹纱，两匹罗，两个香袋儿，两个锭子药”。(P339)此时的香袋儿，成了皇妃送给贾府亲属的节目礼品。在第62回中，宝玉过生日时，风姐送来的礼物是：“一个宫制四面扣合堆绣荷包，装一个金寿星，一件波斯国的玩器。”（P788–789)在第64回里，荷包成了贾琏与尤二姐的调情物：贾琏“因见二姐儿手里拿着一条拴着荷包的绢子摆弄，便搭讪着，往腰里摸了摸，说道：‘槟榔荷包也忘记带了来，妹妹有槟榔，赏我一口吃。’”（P838)在第73回里，傻大姐拾到一个“绣春囊”，引起了王夫人抄检大观园，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向前发展。
贾府公子小姐除爱在腰间挂饰荷包外，还爱佩饰其它的装饰品。在“黄金莺巧结梅花络”回目中，宝玉央求莺儿给他打络子，莺儿回答说：“什么要紧：不过是扇子、香坠儿、汗巾子。”由此可见，汗巾子（笔者注：束袍腰带）、荷包、扇袋、香坠儿等，都是满洲公子小姐随身所佩之物。
在“大观园试才题对额”回目中，宝玉从园内出来，“至院外，就有跟贾政的小厮上来抱住，说道：‘今日亏了老爷喜欢，方才老太太打发人出来问了几遍，我们回说老爷喜欢；要不然，老太太叫你进去了，就不得展才了。人人都说你才那些诗比众人都强，今儿得了彩头，该赏我们了。宝玉笑道：‘每人一吊。’众人道：‘谁没见那一吊钱！把这荷包赏了罢。’说着，一个个都上来解荷包，解扇袋，不容分说，将宝玉所佩之物，尽行解去”。（P199）
在“蒋玉函情赠茜香罗”回目里，宝玉解下一个玉玦扇坠儿，作为初次见面谊礼，而蒋玉函则解下腰上的汗巾子赠宝玉：“这汗巾子是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夏天系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若是别人，我断不肯相赠。”宝玉“将自己一条松花汗巾解下来，递给琪官。”（P338)正因此次贾宝玉与蒋玉函琪官私赠汗巾儿，招来了在第33回里，贾政对宝玉的毒打。
3．贾府满族饮食
《红楼梦》里多次写到宴会。贾府吃什么？喝什么？曹雪芹始终遵循“无朝代年纪可考”的原则，故意含糊不清，不作正面描写。仅在第49回“脂粉香娃”“割腥啖膻”里，叙述较为集中详尽：“湘云就和宝玉计较道：‘有新鹿肉，不如咱们要一块，自己拿了园里弄着，又吃又玩。’宝玉听了，真和风姐要了一块，命婆子送进园去。……平儿也是个好玩的，……—乐得玩笑，因而退去手上的镯子，三个围着火，平儿便要先烧三块吃。…．．探春笑道：‘你们闻闻，香气这里都闻见了，我也吃去。’……湘云一面吃，一面说道：‘我吃这个方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若不是这鹿肉，今儿断不能做诗。，说着，只见宝琴披着凫靥裘，站在那里笑，湘云笑道：‘傻子！你来尝尝！’宝琴笑道：‘怪腌臜的。’宝钗笑道：‘你尝尝去，好吃的很呢！你林姐姐弱，吃了不消化；不然，他也爱吃。，宝琴听了，就过去吃一块，果然好吃，就也吃起来。”（P614 – 615）对芦雪庭内“烤鹿肉吃”的精彩描写，多像一群满洲山民在野外狩猎，随后升起煹火烤肉啖食的场面。
在“红楼饮食”中，除开“脂粉香娃”们烧烤鹿肉外，还写到牛乳蒸羊羔、野鸡崽子汤、劈鸡爪子、糖蒸酥酪、细皮松子瓤、牛奶，元妃所赐的“内造饽饽”①等，这些吃食都带有浓郁的满族饮食特点。
庄头乌进孝送来的年货，具有鲜明的东北地方特色：“大鹿三十只，獐子五十只，麅子五十只，暹猪二十个，汤猪二十个，龙猪二十个，野猪二十个，家腊猪二十个，野羊二十个，青羊二十个，家汤羊二十个，家风羊二十个，鲟鳇鱼二百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二百只，风鸡、鸭、鹅二百只，野鸡野猫各二百对，熊掌二十对，鹿筋二十斤，海参五十斤，鹿舌五十条，牛舌五十对，蛏干二十斤，榛、松、桃、杏瓤各二口袋，大对虾五十对，干虾二百斤，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三万斤，御田胭脂米二担，碧糯五十斛，白糯五十斛……”(P665)这些农产品，特别是“獐子、麅子、野羊、熊掌、鹿筋、鲟鳇鱼、榛、松、桃、杏瓤”等等，至今还是东北地区的特产。
在第41回里，曹雪芹详细地叙述了刘姥姥吃过的“茄鲞”：“你把才下来的茄子，把皮刨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肉脯子合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豆腐干子、各色干果子，都切成钉儿，用鸡汤煨干了，拿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磁罐子里，封严了，要吃的时候儿，拿出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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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民族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版，第976页）中的“黄米饽饽”：满族传统食品。用黄黏米加配料制成。八旗兵曾作过军粮，亦作祭品。随制的时间和所加配料不同，分豆面饽饽、苏叶饽饽、黏糕饽饽。黏黄米所做各种饽饽，便于携带，至今仍为满族人民最喜爱的主食。
炒的鸡瓜子①一拌，就是了。”(P502)作者一反常态地特写“茄鲞”的制作过程。这高贵的“茄鲞”，还有宝玉挨打后吃过的“磨牙”②的“莲叶羹”和秦可卿死， 前吃过的“枣泥山药糕”……可见“红楼”主子平日里的饮食是何等的用心和讲究。
上述的茄子、莲叶、红枣、山药等，我们很难强索出贾府的饮食，是主南还是主北，是汉族饭菜还是满洲饮食。笔者认为，《红楼梦》是一部满汉文化的合璧之作，以京旗文化为主体，但又蕴含着浓厚的满族文化色彩。所以说，《红楼梦》中的饮食文化，既有江南的“山药糕”，也有北方渔猎民族独有的獐子和麅子肉等。笔者比较认同胡文彬先生“红楼”饮食“亦满亦汉、亦南亦北”的观点。胡文彬先生在《红楼梦与中国文化论稿》一书中指出：“‘红楼饮食’所具有的亦古亦今、亦满亦汉、亦南亦北、亦中亦外、亦官亦民的独特文化特征，是这个特殊时代多维文化相互吸纳、互相交流、融合的艺术再现。”③至于《红楼梦》文本中的“亦古亦今、亦中亦外、亦官亦民”之饮食，胡文彬先生已作了较为详细的论述，笔者在此不敢班门弄斧、妄加多言。
4.贾府府邸满族建筑
曹雪芹在巨著《红楼梦》中，为我们绘画出“峥嵘轩峻”、“厅殿楼阁”的国公府，“玻璃世界”的大观园。文学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曹雪芹笔下的琼楼玉阁，无不是康雍乾时期京城内外造园之盛风气的真实写照。
“集锦”大观园。荣国府内的大观园，是一座浓墨重彩式的公子小姐们的理想乐园。自《红楼梦》诞生以来，一些红学家对大观园“真实”性进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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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鸡瓜子：指剥了皮的山鸡肉或鸡的腱子肉。参见《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503页注①。
② 磨牙：一般称吵嘴为磨牙。这里指麻烦、费事、不好对付；取义于物之坚韧者，不便咀嚼，犹如磨牙齿。参见《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版，第421页注①。
③ 胡文彬：《红楼梦与中国文化论稿》，中国书店出版社，2005年版，第491页。
一番考证。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袁枚①、富察•明义②、爱新觉罗，裕瑞⑨等的随园说；有周汝昌④等的恭王府说；有奉宽⑤等的成王府说；有赵冈⑥等的江宁织造署西花园说；有冯精志⑦等的集锦说……
《红楼梦》“大观园”果真有原型吗？笔者认为，不能任由人去臆想、去等同。它既不是清时的“随园”、“恭王府”，也不是明珠府第的“成王府”与江宁织造的“西花园”。而是曹雪芹彩笔勾画出的“文学”大观园。笔者更倾向于冯精志、藏云所说的“集锦说”：“北京园林的发达，至康熙乾隆年间而极盛。这个时期，北方苑囿系统的园林，大部分被庄园系统的因素浸润了。《红楼梦》大观园的规模就是在这个历史的根据之下而产生的，它是融合苑囿与庄园两种系统而成的一个私家园林，大观园绝不是一座空中楼阁……它受当时皇家园林城内三海（中海、南海、北海），城外西部如畅春园、圆明园、长春园诸御苑的影响极大，可说就是这些皇家园林做了大观园的底本。”⑧可见《红楼梦》中的“大观园”，则是康雍乾时期京城内外名园的珠联合壁。
楼阁巍峨、玉石叠砌、花香草绿、小桥流水之“大观园”。贾政一行来到这“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青松拂檐，玉兰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P196)的正殿前，不由得感叹其“太富丽了些！”为什么贾府要将“大观园”建得如此的“铺张华丽”？连贵妃游幸后，也觉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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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袁枚：《随园诗话》，清道光二年刊本卷2。《随园诗话》曰：“其子雪芹撰《红楼梦》一部，……中有所谓大观园者，即余之随园也”。
② 富察•明义：《绿烟琐窗集》抄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4月印本，第105页。《绿烟琐窗集》曰：“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盖其先人为江宁织府；其所谓大观园者，即今随园故址”。
③ 爱新觉罗，裕瑞：《枣窗闲笔》抄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4月印本，第175 -176页。
④ 周汝昌：《恭王府考》，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4页。《恭王府考》曰：“我是主张，曹雪芹的荣国府大观园，有其实际地点的基本素材作为蓝本，这个地点即相当于北京什刹海（前海）稍西的恭王府”。
⑤ 奉宽：《兰墅文存与石头记》，原载1931年《北大学生》第1卷第4期。《兰墅文存与石头记》曰：“故老相传……成王府园亭点缀，与《红楼梦》中大观园同，即故大学土明珠第，今醇王府。”
⑥ 赵冈：《红楼梦新探》，香港•晨钟出版社，1971年4月旧版，第184-185页。《红楼梦新探》曰：“大观园真址之建造是为了康熙南巡当行宫之用……”，“这个南京行宫图，今尚保存，其院亭花园的规模及配置很类似书中的大观园”。
⑦ 冯精志：《大观园之谜》，北京燕山出版社，1993年版，第206页。《大观园之谜》曰：“大观园荟萃集锦雍乾名园景区，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⑧ 藏云：《大观园源流考》，载于天津《大公报》（文艺副刊），第160期，1935年7月14日。
“奢华糜费”。由此可知，荣国府内的大观园，一定是不逊于皇家园林的，景色之“大观”，定是荟萃天下名园之“集锦”。
宁荣二府是满洲贵族王爷府第。清朝王府的最主要特点：“府宅一般取坐北朝南之向。正门前两旁各有‘阿司门’（满语‘侧门’）一座，门外置斜行木、下马石、拴马桩等。两门之间的正门阶前有一对石雕坐狮，所以这个区域也称作‘狮子院’。院南正对大门建有影壁”。①
荣国府建筑的布局。曹雪芹对荣国府建筑布局的描写，是借用黛玉初来时的所见：“且说黛玉自那日弃舟登岸时，便有荣府打发轿子并拉行李车辆伺候。……自上了轿，进入城，从纱窗中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非别处可比。又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正门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黛玉想道：‘这是外祖的长房了。’又往西行不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却不进正门，只由西角门而进。……黛玉扶着婆子的手进了垂花门：两边是超手游廊，正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风。转过屏风，小小三问厅房，厅后便是正房大院。正面五问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P26—27）
“一时黛玉进入荣府，下了车，只见一条大甬路，直接出大门来，众嬷嬤引着便往东转弯，走过一座东西穿堂、向南大厅之后，仪门内大院落，上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门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比各处不同，黛玉便知这方是正内室。进入堂屋，抬头迎面先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三个字，是：‘荣禧堂’。…，。原来王夫人时常居坐宴息也不在这正室中，只在东边的三间耳房内。于是嬷嬷们引黛玉进东房门来：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毯，……老嬷嬷让黛玉上炕坐，炕沿上却也有两个锦褥对设，黛玉度其位次，便不上炕，只就东边椅上坐了。”（P32)……“太太说：‘请林姑娘到那边坐罢。’老嬷嬷听了，于是又引黛玉出来，到了东廊三间小正房内：正面炕上横设一张炕桌。”（P33)……“忽见一个丫鬟来说：‘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王夫人忙携了黛玉出后房门，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门，是一条南北甬路，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抱厦厅，北边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P34）……这就是黛玉眼中的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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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张佳生主编：《中国满族通论》，辽宁民族出版社，2005年版，第847页。
宁荣二府——清王府规格。曹雪芹彩笔绘画出的宁荣二府，红学考证派多认为是清代的某一王府，有一定的合理性。清史专家朱家溍先生认为：贾府是按照清代王府的规格来勾画的。门前一对大石狮，是最高规制的王府。但这种类型的门和狮子是不临街的，临街的是东西阿塞门。北京的郑王府、礼王府、大公主府等许多府第都是石狮子在阿塞门内，而没有临街的。至于府门挂匾，在清代是从来没有的。只有庙门上才有“敕造某某寺”的匾额。凡是王府正院正房只有廊檐，没有游廊，还有一条大甬路，正是这种格局的特点。①
贾府建筑中的满族建筑元素。大观园描绘艺术之高超，曹雪芹无疑深受康乾时期，大造皇家苑林及大江南北名园文化的影响。笔者认为，大观园是满汉建筑文化的珠联之作，以皇家苑林及江南园林为底稿，其中蕴含着一些满族建筑之色彩。
“土炕”是满族建筑之特色。满族人的发祥之地冬天酷冷，满族先民冬天靠烧炕御寒。南宋徐梦莘曰：“其俗依山谷而居，……环屋为土床，炽火其下，相与寝食起居其上，谓之炕，以取其暖。”②又有《大金国志》记载：“冬极寒，屋才高数尺，独开东南一扉。扉既掩，复以草绸缪之。穿土为床，煴火其下，而寝食起居其上”。③
《红楼梦》中多次写到火炕。有荣国府“荣禧堂”东边的耳房内“临窗大炕”；东廊三间小正房内的“正面火炕”。大观园内也有火炕，在第49回里李纨道：“我这里虽然好，又不如芦雪庭好。我已经打发人笼地炕④去了，咱们大家拥炉做诗”(P612)；宝玉的恰红院也有炕，在“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回目里，袭人说：“不用高桌，咱们把那张花梨圆炕桌子放在炕上坐，又宽绰，又便宜。”（P810)“炕上又并了一张桌子，方坐开了”(P812)……上述的“临窗炕”、“正面火炕”、“地炕”，很显然带有浓郁的满族“土炕”色彩。
荣国府内有“粉油影壁”。“影壁”是满族原始宗教——萨满教中拒魔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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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朱家溍：《故宫退食录<红楼梦>作者对建筑物描写中的真事和假话》。北京出版社，1999年版，第447页。
② 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卷3，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
③ 阿桂等撰：《满洲源流考》，辽宁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第384页。
④ 地炕：在房屋的廊下，挖一数尺深长方形的坑，在坑内砌起一灶，通于室内的地下，地下皆有火道。可以使室内温暖，与今天东北地区的火墙壁炉用处相似。参见《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613页注①。
鬼的象征，①主要起遮挡和衬托装饰作用。北京故宫、北海公园及重新修复的和珅府（也称恭王府），至今还能找到这二满族建筑物的踪影。
满族建筑有“排插”；宁府也有板壁——“排插”。在第53回里，贾府除夕祭宗祠，女宾给祖宗上完供后，退至尤氏上房里，“正面炕上铺着新猩红毡子，……这边横头排插②之后小炕上，也铺了皮褥，让邢夫人等坐下。”（P670)富育光先生说过：“满族屋舍不分贵贱，一般正房均分为三大间。西屋为上，长辈居住；中屋设灶房，称堂屋；东屋又称下屋，晚辈居住。在西屋与中屋之间设排插板墙，其主要作用是，若家族举行如婚丧大礼、祭祀活动时便将西屋与中屋通开，卸下排插，便于容纳族众。”③可见这“排插”则是满族建筑习俗的遗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