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满族妇女天足与汉族小脚
清朝汉族妇女是缠足的，美称为“小脚金莲”。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写妇女的脚，较为隐蔽，不明写满族妇女的天足和汉族的小脚金莲。
满族人关以前，由于艰苦的生活环境及渔猎生活的需要，满族妇女自古以来从不裹足。入关以后，受汉文化的影响，有一些满族妇女对小足金莲有趋之若鹜之意。满族最高统治者为保护满族习俗，在顺治乙酉年（1645年）曾下命禁裹足；康熙甲辰年（1664年）又下命禁裹足。《清史稿》卷214载：“宫中守祖宗制不蓄汉女。”④天足与小脚是区别满汉女子的鲜明特征。所以曹雪芹为了躲避文网，故在《红楼梦》文本中，写女人的脚格外谨慎。
曹雪芹只有一处明写满族女子的天足：“原来这傻大姐年方十四岁，是新挑上来给贾母这边专做粗活的。因他生的体肥面阔，两只大脚，做粗活很爽利简捷”。《 P948》其他满族女子的天足，都是借写女子穿皮靴儿来影射其天足。元春能人宫晋升为贵妃，必是天足；宝钗来京参加选秀女，也必定是天足。在第49回里，写黛玉“换上掐金挖云红香小皮靴”，必是天足；湘云扮成“小骚达子”穿“鹿皮小靴”，也是天足；芳官似“雄奴”，也应是天足。曹雪芹写了那么多的天足，但读者若不留意，是不会被发现的。这就是雪芹避文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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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静轩：《红楼梦中的的东北风神》，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年敝，第304页。
② 排插：指室内的一种较窄的板壁“隔断”。参见《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671页注①。
③ 富育光：《谈<红楼梦>中的满族旧俗》，载于《红楼梦学刊》，2001年，第3辑。
④ 静轩：《红楼梦中的的东北风神》，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年版，第347页。
之大智慧。
“红楼”写小脚金莲多隐蔽。纵观《红楼梦》不同的版本，可知曹雪芹写女子的足，是有顾虑的。曹雪芹可能在写《红楼梦》初稿时，如实描写了女子的足。鉴于当时文祸愈演愈烈，作者在“增删五次”时或后人重评《石头记》过程中，有意将明写女子足的内容，或隐或删。读者若留意就会发现，在1760年以前的所有抄本中，有汉族女子“小足金莲”内容的出现；但在乾隆壬子(1792年)程伟元第二次排活字本（简称程乙本）中，就将“小足金莲”、“睡鞋”及“雄奴”等字眼删除了。
汉族女子的小脚。若你阅读的是以庚辰(1760年)本为底稿的《红楼梦》①，在第65回里，就能见到“金莲”二字：“这尤三姐松松挽着头发，大红袄子半掩半开，露着葱绿抹胸，一痕雪脯。底下绿裤红鞋，一对金莲或翘或并，没半刻斯文。”②在该版本中的第70回里，还出现过“睡鞋”、“雄奴”二词：“那晴雯只穿葱绿院绸小袄，红小衣红睡鞋，披着头发，骑在雄奴身上”。( P965)这里的“睡鞋”，是曲写小脚。按《清稗类钞》载：“睡鞋，缠足妇女所著的，就寝者，盖非此则行缠必弛”。在宝玉祭晴雯的《芙蓉女儿诔》中，有“捉迷屏后，莲瓣无声”诗句，此处的“莲瓣”藏于“诔文”之中，较为隐蔽。但是，在1792年的“程乙本”《红楼梦》中，曹雪芹或者脂砚斋等为逃避文网，有意将尤三姐的“金莲”删去，此句变成了“底下绿裤红鞋，鲜艳夺目”；（P848)而晴雯的“睡鞋”也不见了，“雄奴”二字也删掉了，该句变成了：“那晴雯只穿着葱绿杭绸小袄，红绸小衣儿，披着头发，骑在芳官身上”③（P907)。由此可见，曹雪芹所处的时代，文祸有多么的残酷和激烈！
6．贾府里的满族发式
《晋书•肃慎传》说：“肃慎氏，一名挹娄，……俗皆编发。”当代史学家郑天挺在《探微集》中指出：满族“男子将顶发四周边缘剃去寸余，而中间保留长发，分三绺编成长辫一条在脑后，名为辫子或称发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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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由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1982年3月北京第1版的《红楼梦》，该版本是以《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1760年]秋月定本）》（简称庚辰本）为底本。参见该版本的《校注凡例一》。
② 曹雪芹、高鹗：《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校注，1982年版，第909页。笔者注：此版本也是以庚辰(1760年)本为底稿的，故有“金莲、睡鞋、雄奴”出现。
③ 曹雪芹、高鹗：《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10月北京第1版。笔者注：该版本“系以程伟元乾隆壬子(1792年)活字本作底本”，参见该版本中的《关于本书的整理情况》。
女子发式主要有辫发和盘髻两种。“幼女与男孩相同，都是剃去周围的头发，只留胪后发，编余发成辫垂于脑后。女子快到指嫁年龄时才开始蓄发，以备盘结发髻”。①
贾宝玉的发式。在第3回里，黛玉眼中的宝玉发式：“头上周围一转的短发，都结成小辫，红丝结束，共攒至顶中胎发，总编一根大辫，黑亮如漆，从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用金八宝坠脚。②”（P36)在第21回里，湘云给宝玉梳头，宝玉也是这种发式和发饰。
芳官的发型。在第63回里，芳官也是这种发式：“当时芳官满口嚷热，……头上齐额编着一圈小辫，总归至顶心，结一根粗辫，拖在脑后；右耳根内只塞着米粒大小的一个小玉塞子，左耳上单一个白果大小的硬红镶金大坠子”。（P811）
小么儿的杩盖儿。在第61回里，柳嫂骂小么儿的一席话：“别叫我把你头上的杩子盖③揪下来！”上述的宝玉、芳官及小么儿的发式，很显然是满族少男少女们的发型。
清初满族统治者为了突出其统治地位和统治下的权威，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剃发易服”的民族高压政策，迫使整个中国的男子，留起了辫子。正因为如此，谈论清朝男子的辫子，变成了一个敏感的政治话题。曹雪芹在《红楼梦》文本中，不敢涉及此雷区，除了有儿笔关于贾宝玉、芳官及小么儿齣发式外，没敢论及老爷、太太和奶奶们的发型。
7．贾府男子尚武骑射
满族是一个生活在崇山峻岭、江河交错地区的渔猎民族。自古以来，满族马背上的功夫十分娴熟。入关之后，最高统治者为了保持其尚武特色，十分重视“国语骑射”的坚持。这种尚武遗风在《红楼梦》文本中有所反映。
清皇室将“国语骑射”作为皇子必修的课程。清朝皇室都非常重视皇子皇孙的教育。皇宫内设有教育皇子皇孙的“上书房”亦称“尚书房”。吴振棫《养吉斋丛录》卷4记载：“康熙二十五年，命汤斌、耿介等为皇太子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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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周虹：《满族妇女生活与民俗文化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91页。
② 坠脚：成串悬缀的饰物或绦带的下端，有时缀以金珠宝石等物，称为坠子，亦称“坠脚”。参见《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37页注⑤。
③ 杩子盖：清代小孩初步蓄发，四围剃去，中留圆形短发。杩子盖是对这种发式的嘲谑语。杩子，即杩桶。参见《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775页注①。
官。……三十二年，命徐元梦人直上书房。上书房之名，始见于此。……我朝家法，皇子皇孙六岁即就外傅读书。寅刻至书房，先习满洲、蒙古文毕，然后习汉书。……惟元旦免人直，除夕及前一日，巳刻准散直。……师傅之外，别有谙达。教满、蒙书者，由八旗翻译出身人员选派。教弓箭者，由各旗营参佐领选派。每一皇子各三员，轮日一员入直。此外有谙达五员管理马匹鞍鞯及教演鸟枪等事，每日亦一员入直。……内诸达教满、蒙书，由八旗翻译人员选派；外诸达教弓箭骑射等事，由八旗参佐领选取派，轮日入直。”
清朝将“国语骑射”纳入科举人仕之科目。国语骑射是清朝入仕之正途，“在清代，除了正常的文臣科举考试外，朝廷还另外设有两项特殊的官吏录用科举考试，即翻译科考试和武科考试。……翻译科考试主要是在八旗子弟中选拔，特别是于驻防八旗中洗用的翻译为最多。翻译考试也有童试、乡试、会试等几级（无殿试），主要考试满文、蒙古文内容。在翻译考试会试中合格者，通常赐进土出身，头等授以六部主事，次等在主事上学习行走，其余照文科进士之例选用。在蒙古翻译中合格者，举人、进士多在理藩院任官。……清朝的武科考试与文科考试相同，也分为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几种。其考试内容以考验马射、步射、试硬弓、试刀石等为主，……殿试中一甲三名者皆赐武进士及第，头名称武状元，二名称武榜眼，三名称武探花。殿试中二甲者皆赐武进士出身，中三甲者皆赐同武进士出身。清代对武进士均授予武职官位。清初，武状元授参将官职，武榜眼授游击官职，武探花授都司官职……”①
贾府子孙尚武练骑射。贾兰射鹿。宝玉“只见那边山坡上两只小鹿儿箭也似的跑来。宝玉不解何意，正自纳闷，只见贾兰在后面，拿着一张小弓儿赶来。一见宝玉在前，便站住了，笑道：‘二叔叔在家里呢，——我只当出门去呢。’宝玉道：‘你又淘气了。好好儿的，射他做什么？’贾兰笑道：‘这会子不念书，闲着做什么？所以演习演习骑射。’”（P306)贾兰在读书空闲期间，练习骑射，实际上是在影射康雍乾时期，满族贵族学校——宗学、觉罗学内的教育情形和体制。
贾珍射鹄。“原来贾珍近因居丧，不得游玩，无聊之极，便生了个破闷的法子，日间以习射为由，请了几位世家弟兄及诸富贵亲友来较射，因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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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李理：《清代官制与服饰》，辽宁民族出版社，2009年版，第61页。
白的只管乱射终是无益，不但不能长进，且坏了式样；必须立了罚约，赌个利物，大家才有勉力之心。’因此，天香楼下箭道内立了鹄子，皆约定每日早饭后时射鹊子。贾珍不好出名，便命贾蓉做局家。这些都是少年，正是斗鸡走狗、问柳评花的一千游侠纨裤。因此，大家议定，每日轮流做晚饭之主。天天宰猪割羊，屠鹅杀鸭，好似‘临潼斗宝’的一般，都要卖弄自己家里的好厨役，好烹调。不到半月工夫，贾政等听见这般，不知就里，反说：‘这才是正理，文既悮了，武也当习；况在武荫之属。’遂也令宝玉、贾环、贾琮、贾兰等四人，于饭后过来，跟着贾珍，习射一回，方许回去”。（P978)
八旗子弟不学无术。贾珍身为族长，不能以身作则，借演习射骑之名，却在大行饮酒赌博、玩娈童之实。贾珍这一假名习武，实则胡作非为之行为。这是雍乾时期，满族京师八旗纨裤子弟，整天里聚众赌博斗殴、饮酒嫖娼，不学无术、糜烂风气的真实写照。
8．贾府贵族的娱乐
贾府是贵族之家，主子们不仅有钱，而且整日无所事事，有的是时间。以贾母为首的老少爷们、太太、奶奶们、公子小姐们，整天里挖空心思地玩乐。他们的玩法多不胜数：看戏听古话儿、写诗作画、猜谜说笑话、斗鸡走马、赌博饮酒、赶围棋、放风筝儿、击鼓传花、抹骨牌、抓瓜子、占花名……这么多的娱乐，读者也很难说清，哪种玩法是汉族独有的？哪种玩法是满族独自的？
《红楼梦中的东北风神》一书，列举了打马吊①、抓子儿、九连环、射鹄子②，静轩认为这四种游戏是满族较为典型的娱乐。胡德平先生在《说不尽的红楼梦——曹雪芹在香山》一书中，也谈到林黛玉在贾宝玉房中解九连环这一细节：“九连环是目连僧救母时打开鬼门关的钥匙。火器营有这样的风俗：老母亲到了一定的岁数，通常是73岁、84岁时，出门子的女儿要送给娘家一枚九连环，以为母亲将来归西时开鬼门关用。”③胡德平先生此处只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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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马吊：纸牌名。共四十张，分四类：万贯、十万贯、索子、文钱。万贯、索子皆从一开始，尊者为九，计各九张。十万贯则从二十万贯开始，至百万贯、千万贯、万万贯，共十一张。文钱最尊者为空汤，次枝花，次一、二以至九，计十一张。空汤及万贯、十万贯等，皆绘人形，题以水浒中宋江诸名。四人人局，人各八张，以大击小，变化甚多。始于明万历中，至崇祯时而大盛。参见《大清律饲通考校注》，第975页[校注]⑥。
② 静轩：《红楼梦中的东北风神》，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年版，第359-361页。
③ 胡德平：《说不尽的红楼梦——曹雪芹在香山》，中华书局，2004年版，第253页。
“火器营有这样的风俗”，并没有说是满族独有的娱乐。而静轩先生的依据来自于《满族大辞典》，说解九连是“满族治丧习俗，父母去世停灵期间，孝子跪灵柩前，手背于身后，执九连环解之……据传可为死者消除罪孽”。据此，静轩认为“九连环”是“满俗的一个小小标志性玩具。”①笔者认为此说法有待再探讨，其理由是：《目连救母》这个佛教故事，最早来源于西晋藏竺法护所译的《佛说盂兰盆经》。后来经过不断地演绎加工，形成了“孝子救母”等多种故事和地方戏。其中有唱词：“想起目连有孝心，问佛救母出幽冥，赐与一根九环杖，戳破丰都地狱城。”②由“丰都”（在四川省境内，俗称“鬼城”）可知，这个“九连环”游戏，可能是在汉族地区流行后再传到满族的，或许是满族入关后，这种游戏在北方八旗兵营中盛为流行。至于静轩说到“抓子儿”这种游戏，在江南也很流行，笔者小时候就爱玩此游戏。只是北方骑猎民族的女孩用“噶什哈”③玩“抓子儿”；而南方女孩则用小石子或自已缝制的小沙袋。笔者认为，“抓子儿”、“打马吊”（笔者注：“打麻将”的谐音）是否是满族独有的娱乐游戏，也值得再斟酌。
9．贾府满族夜婚习俗
《红楼梦》共描述了两个结婚场面。一是贾琏在府外偷娶尤二姐；另一个是贾宝玉与薛宝钗的成婚。因是偷娶，贾琏纳妾婚礼简朴而不敢声张；宝玉因身患重病，又在元妃薨逝功服期内，出于冲喜为目的而娶亲。宝玉的婚礼虽办得匆忙，但还是严格地按“提亲、说媒、合八字、放大小定、过礼、亲迎”等程序进行的。婚礼场面虽不十分铺张，但也是喜气洋洋地“用十二对提灯，一乘八人轿子”（P1248)将宝钗抬进府门的。
然而，有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贾琏与宝玉的婚礼都是夜间进行的。《红楼梦》第65回这样描写贾琏和尤二姐成婚：“至次日五更天，一乘素轿，将二姐儿抬来，各色香烛纸马，并铺盖以及酒饭，早巳预备得十分妥当。一时，贾琏素服坐了小轿来了，拜过了天地，焚了纸马；那尤老娘见了二姐儿身上头上，焕然一新，不似在家模样，十分得意；搀入洞房。是夜贾琏和他颠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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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静轩：《红楼梦中的东北风神》，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年版，第361页。
② 戴云：《目连救母故事渊源考略》，载于《江西社会科学》，2002年，第8期。
③ 噶什哈：据《柳边纪略》云：“童子相戏，多剔獐、狍、麇、鹿腿前骨，以锡其窍，名噶什哈。或三或五堆地上，击之中者尽取所堆，不中者与堆者一枚。多者千，少者百，各盛于囊，岁时间暇，虽壮者亦为之”。参见静轩：《红楼梦中的东北风神》，第360页。笔者于2012暑期，在成吉思汗陵园博物馆里，就亲眼见到过这种用兽骨串成的用来做游戏的“噶什哈”玩具展品。
倒凤，百般恩爱，不消细说。”（P843)由此可知，贾琏娶尤二姐是在夜晚“五更”时分。
贾宝玉与薛宝钗的婚礼也是在夜间“三更”进行的。《红楼梦》有两处明确交待了宝玉娶亲时间。
在第97回里，墨雨悄悄对紫鹃说：“我这话，只告诉姐姐，你可别告诉雪雁。他们上头吩咐了，连你们都不叫知道呢。就是今日夜里娶”。（P1265-1266)
在第98回里，“只见黛玉两眼一翻，呜呼！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当时黛玉气绝，正是宝玉娶宝钗的这个时辰”。(P1279)这明明白白地说清楚了，宝玉的婚礼是在夜晚“三更”举行的。
满族的婚礼在深夜里进行，有悖于汉族婚俗常理。汉族的婚礼在白天的上午或下午即抢在日落之前举行，俗称“见天日”。汉族婚礼以见到火红的太阳为吉利喜庆。只有寡妇改嫁才在夜间悄悄进行。因为传统观念认为“一女不嫁二夫”，寡妇改嫁失了贞节，是不光彩的事情。“所以寡妇再配，一帘要夜里发轿。那时街上没有路灯，晚上黑成一片。一过晚九点半，大街上各铺一齐上板，小巷里更是家家闭户。这时寡妇的喜轿才能上街。如果早上了街，遇见的人以为不吉利，往往口头辱骂，甚至打起来。晚清时期，南京一般小市民把寡妇看成是有毒的人，说什么‘河里洗手龟死，岸上走路青草枯，等污辱寡妇的话”。①
《红楼梦》作者前80回是曹雪芹，后40回据说是高鹗，曹雪芹和高鹗都是满族包衣的后裔，对满族文化知之甚深。因此，《红楼梦》对满族夜婚制度的描写，不仅只是艺术，也许是亲身所历或是亲身所见所闻。总之，这绝对是对满族婚俗的真实概括。
满族素有夜婚习俗，这在很多的文献著作中都能找到明证。《金史•本纪》记载：“渤海旧俗男女婚娶多不以礼，必先攘窃以奔。”可见早在渤海国时期，靺鞨人就流行抢婚。《金史•欢都传》也记载：“乌萨扎部有美女名罢敌悔，青岭东混同江蜀束人掠而去，生二女，长曰达回，幼曰滓赛。”“昭祖及石鲁以众至，攻取其赀产，虏二女以归，昭祖纳其一，贤石鲁纳其一，皆以为妾。”两部金史都记载了满族先民有抢婚的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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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郝梦侯：《旧时的婚嫁礼节》，载于《晚清述闻》（文集），中国文史出版社，2004年版，第140页。
陈伯霖认为满族的夜婚习俗与抢婚相伴而生。抢婚习俗是原始社会末期的一种婚姻形式，是氏族部落外婚时期用武力手段掠夺妇女的一种野蛮的强制婚姻。因为是抢婚，所以必须在夜间进行。随着历史的演变，满族的抢婚早已成为了历史，但这种夜婚习俗却被保留了下来。
昭梿在《啸亭杂录•满洲婚嫁礼仪》中记载：“五鼓，鼓乐，娶媳至男家，竟夜笙歌不绝，谓之响房”。
《晚清宫廷生活见闻》记载，溥仪于1921年12月1日举行大婚典礼。1日零时，溥仪准备迎娶，二时凤舆出发，三时把皇后迎接到乾清宫。
清代满洲皇族后代金筠泉女土在《满洲人结婚之风俗仪式》一文中记述：“满族人在同（治）光（绪）年间，在夜间子、丑、寅三时迎娶”。①
《奉天通志》记载，当地满族婚嫁为“翌晨吉时，彩舆迎归”。
《瑷珲县志》记载，当地满族婚嫁为“迎婚前一日，女家送妆奁至男家，款其来宾。翌晨，备彩舆亲迎，晚上成亲”。《满族社会历史调查》记录，新疆满族婚俗为“正式结婚时，一般要办四五天酒席，第三天迎嫁妆，晚上成亲”。②由此可见，满族这种传统的夜婚制度，一直延续至清末甚至现当代。
三、《红楼梦》满汉文化舍璧之作
曹雪芹是一位高深的民俗学专家。纵观《红楼梦》所描绘的节假日庆典之俗、婚丧嫁娶之俗、宗教信仰之俗、家庭礼仪之俗、游艺娱乐之俗、衣食住行之俗，等等。除极少数带有鲜明的满族特色之外，其中多数民风民俗，我们很难追根溯源。笔者认为，满族习俗是清朝民俗文化内容之一。满族的民俗也决不是单一的满族习俗，其中必定渗透着蒙、回、藏、赫哲、鄂伦春等民族文化因子；而汉族民俗，也决不是纯粹的汉族风俗。清朝汉族风俗习惯，必定深受少数民族风俗文化影响；少数民族生活习惯也深受汉族文化的影响，所以说，《红楼梦》是一部满汉民俗文化珠联壁合之作，她摄影实录了清朝多民族风俗习惯大融合、大繁荣之时代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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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金筠泉：《满洲人结婚之风俗仪式》，载于《满族研究》，1989年，第3期。
② 陈伯霖：《<红楼梦>对满族夜婚习俗的表现》，载于《黑龙江民族丛刊》，1996年，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