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同前代相比,变文联合式复音词又产生了一批新词新义。如〔趁逐〕(858),《齖䶗书一卷》“已后与儿色妇,大须稳审,趁逐莫取媒人之配。”玄应《一切经音义•卷一》:“趁逐,丑刃反,谓相追趁也。关西以逐物为趁也。”“趁逐”合为一词是追求的意思。通塞3(432),《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讲经文》“也刚筑,也柔和,虚空逼塞满娑婆。”“逼塞”在变文中又作〔幅塞〕(440)、〔福塞〕(348)、〔𨵩塞〕(547)、〔亻匐塞〕(549)等,都是一词之异①。《说文》:“畐,满也。”“逼塞”是“充满”、“塞满”的意思。〔游泥〕(726),《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图一卷并序》:“狱中罪人,生存在日,侵损常住,游泥伽蓝,好用常住水菓,盗常住柴薪。”“游”又作“尤”,“尤”、“泥”单用皆有纠缠软求之义②,合为一词是“软缠”、“纠缠”的意思。其他还有(知委〕(131)是“知道”的意思,〔成持〕(670)是“帮助”的意思,(从索〕(249)是“质问”的意思,〔参详〕(379)是“思量”的意思,〔绰绽〕(811)是“破裂”的意思,〔词乖〕(773)是“违背”的意思,〔承忘〕(234)是“料到”的意思,〔求守〕(252)是“乞求”的意思,〔色类〕(380)是“人物”的意思,〔塞当〕(611)是“适合”的意思,〔随逐〕(178)是“相继”的意思,〔散惮〕(68)是“闲散”的意思,〔田常〕(110)是“抵偿”的意思,〔稳审〕(5)是“周密”的意思,〔搆𢱌〕(264)是“欺骗”的意思,〔剜剕〕(274)是“追随”的意思,〔兴生〕(689)是“作买卖”的意思,〔要勒〕)(276)是“拘箝”、“抑制”的意思,〔贡高〕(617)是“骄傲自高”的意思,〔教招〕(674)是“教导”的意思,〔排打〕(685)是“赏玩”的意思,〔尖新〕(67)是“新奇”的意思,等等。
第三,同现代汉语比较,一些联合式复音词的词义、词形、词性有所不同。换句话说,这些复音词流传到现在,在词义、词形、词性方面发生一些变化。
首先,词义不同。这包括词的基本意义不同和词义的抽象程度不同两种情况。例如:
〔知识〕 现代汉语中主要指人们在实践中所获得认识和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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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见蒋礼鸿《教煌变文字义通释》第356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新2版。
② 见袁宾《变文词语考释录》第138页,载《敦煌语言文学论文集》,浙江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
然总和,变文中“知识”有两义一是当“朋友”讲,如《董永变文》对缘多生无姊妹,亦无知识及亲房。”(109)二是当“认识”讲,如《孔子项託相间书》:“小儿答曰:‘吾闻鱼生三日,游于江海;兔生三日,盘地三亩;马生三日,趂(趁)及其母;人生三月,知识父母。天生自然,何言大小!’”(231)又如《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诸仏国地之日,总是凡夫,皆因善知识,发露忏悔,得成仙果。”(463)
〔纸笔〕 现在指纸和笔两种文具,变文中则特指字据。如《燕子赋》:“还有纸笔当直,莫言空手冷面。”(252)“纸笔”的这一意义,在明清小说里尚比较常见,现代汉语普通话中则消失了。
〔田地〕 现代汉语中是土地的意思,变文除指土地外,还指地方,如《难随出家缘起》“佛语难随道‘我缘今日斋去,是汝且与我看院。有四个水硑与添满,更有院中田地,并须扫却。待我到来,一任汝去。’”(398)田地的“地方”义亦多见于宋代话本中。
〔使命〕 现代汉语中指派人办事的命令,变文中则指使者,如张义潮变文》“陈元弘进步向前,称是‘汉朝使命,北入回鹘充册立使,行至雪山南畔,被背乱回鹘劫夺国信,所以各自波逃,信脚而走,得至此间,不是恶人。伏望将军希垂照察。’”(116)
〔惭愧〕 现代汉语中指由于做错事或未尽到责任而感到心里不安,变文中则是“感谢”的意思。如《伍子胥变文》“更蒙女子劝谏,尽足食之。渐愧弥深,乃论心事。”(6)《维摩诘经讲经文》“深生暂(惭)愧,岂敢忘恩。”(603)
〔断送〕 现代汉语中是指(生命、前途)毁灭、丧失的意思,变文中则指赠送财物,如《不知名变文》“倾尅(顷刻)中间,烧钱断送。”(817)
〔抬举〕 现代汉语中指看重某人而加以提拔,变文中则是照料、养育的意思。如《父母恩重经讲经文》:“热时太热为恩怜,寒降尽寒为豪举。”(672)又“就中苦是阿娘身,臺举孩儿岂但频。(682)
〔透露〕 现代汉语中是泄露的意思,变文中则是逃脱和让通过的意思。如《太子成道变文》“其太子见于父母识知毫相,便欲波逃,愿求苦行。其父王更切堤坊(提防),恐虑透漏。”(325)
〔分析〕 现代汉语中意义比较抽象,是指把某种事物、现象分成若干部分,并说明其间的联系,同“综合”相对变文中意义则比较具体,指申辩或申诉。如《燕子赋》“遂往凤凰边下,下牒分析。”(249)
〔修理〕 现代汉语中指把损坏的东西恢复完好,变文中除有上述含义外还有处置、处理的意思。如《舜子变》“瞽叟报言娘子:‘缘人命致重,如何但修理他。有计但知说来,一任与娘子鞭耻。’(132)
其次,词形不同。这是由于构成复音词的单音同义词类聚体中发生不同组合导致词义、词性基本相同而词形不同。如
〔计料〕“计”、“算”、“料”、“较”属同义单音词类聚体,现代汉语中组合为“计算”、“计较”、“算计”等复音词。变文中除有“计算(111)、“计较”(621)外,还有“计料”一词。如《降魔变文一卷》:“明朝许期斗圣,今日使脚私逃,假令计料不襟,不合相报。”(379)
〔澡浴〕“洗”、“沐”、“浴”、“澡”是一个同义类聚体,现代汉语中有“洗澡”一词比较常用,书面语言中尚有“洗浴”、“沐浴”。变文中除组合成“洗浴”(882)、“沐浴”(875)外,还组合成“澡浴”。如《维摩诘经讲经文》:“愚痴不悟,常将世间清冷之水,澡浴磨灭。”(585)
〔酌度〕“酌”、“量”、“度”为一个同义类聚体,现在有“酌量”词,变文中除有“酌量”(61)外,还组合成“酌度”。如《维摩诘经讲经文》:“我也深知你见解,酌度你根几,与维摩不教些些,为甚如今谦退。”(606)
〔差恶、丑差〕“丑”、“差”、“恶”属一个同义类聚体,现代汉语中有“丑恶”一词,变文中除组合成“丑恶”(387)外,还组合成“丑差”、“差恶”。如《丑女缘起》“争那就中容貌差,交奴耻见国朝臣。心知是朕亲生女,丑差都来不似人。”(790)《目连缘起》“差恶身体干枯,岂有平生之貌”(704)
〔称扬、称叹〕“赞”、“扬”、“叹”、“称”是一个同义类聚体,现代汉语中有“赞扬”、“称赞”、“赞叹”各词,变文中除“惯扬”(488)、“称赞”(856)、“赞叹”(168)外,还有“称扬”和“称叹”。如《维摩诘经讲经文》“贤惠威德,众所称扬。”(593)《孝子传》“出有力,不畏险阻,路人见者,无不称叹。”(906)
再次,词性不同。多数是变文中为动词,现代汉语中为名词,也有变文中是名词、形容词,现在变为动词的。
动→名
〔裁缝〕
现代汉语中“裁缝”是名词,变文中只用作动词。如《维摩诘经讲经文》:“巧裁缝,能绣补,刺成盘凤须甘雨。”(629)
〔告示〕
现代汉语中“告示”为名词,变文中只用作动词。如《降魔变文卷》“明勑告示已了,须达便即归回。”(379)
〔经纪〕
现代汉语中可作经纪人讲,是个名词,变文中只用作动词,是做生意的意思。如《父母恩重经讲经文》:“不然与本教经纪,媿在徒儿立得身。”(686)
名→动〔怀抱〕
现代汉语中是动词,变文中则用作名词,是“心情”、“心意”的意思。如《伍子胥变文》“恩泽不用语人知,幸愿娘子知怀抱。”(6)
〔物色〕
现代汉语中是动词,“寻找”的意思变文中则用作名词,是“东西”的意思。如《不知名变文》“姜(善)惠却往还不,和上(尚)又逻(遗)三般物色。”(819)
形→动
〔破坏〕
现代汉语中是动词,变文中则是形容词。《燕子赋》“见一空闲窟,破坏故非新。”(264)
〔周旋〕
现代汉语中为动词,是“回旋”、“交际应酬”、“较量”的意思在变文中则用作形容词,是“漂亮”的意思。如《丑女缘起》“毁谤阿罗汉果业,致令人貌不周旋。”(800)
2 偏正式
变文中的偏正式复音词共有800个,占全书总复音词数的18.40%,占语法造词数的22.02%,占运用词序方式造词数的24.12%。
2.1 语义构成
按照偏语素和正语素的语义关系可以区别为三种情况:一是偏语素限制、修饰的正语素是有关人和事物的,二是偏语素限制、修饰的正语素是有关动作和行为的,三是偏语素限制、修饰的正语素是有关性质和状态的。
2.1.1 偏语素限制、修饰的正语索是有关人和事物的按照限制、修饰的各种不同情况,又可区分为八类:
表身份职业
变文中也有一批类似大类名的正语素,构成数量众多的表身份、职业的偏正式复音词。其中构词能力强的有“人”、“家”、“士”、“王” “官”、“母”等。
㊀〔~人〕,如
(1)门官有至厅前启相公:“门生有一生口牙人,今领一贱人见相公,不敢不报。”(《垆山远公话》176)
(2)蕃人已见,喜不自弄(胜),拜谢皇帝,当时便射。(《韩擒虎话本》204)
(3)其将闻船人此语,遂即却回,至子胥边具说船人之语。(《伍子胥变文》22)
(4)具说《汉书》修制了,莫道词人唱不真。(《捉季布传文一卷》71)
(5)山神又问“僧人到此,所须何物”(《垆山远公话》169)
(6)有一商人来献供,请问如来往昔因,毫光远照若须弥,因地之中持何戒。(《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466)
(7)农人辛苦官家见,输纳交伊自手量。(《长兴四年中兴殿应圣节讲经文》419)
(8)鱼人闻唤,当乃寻声,芦中忽见一人,便即摇船就岸(《伍子胥变文》13)
(9)不问且言为贱士,既问须知非下人。(《捉季布传文一卷》64)
(10)堂堂六尺丈夫身,雪色衣裳称举人。(《父母恩重经讲经文》685)
〔~家〕,如
(1)令知织妇之劬劳,交识蚕家之忙迫。(《长兴四年中兴殿应圣节讲经文》418)
(2)使君得教(效),顶谒再三,启言和尚“虽自官家明有宣头,不得隐藏师僧,且在某衙府回避,乞(岂)不好事。”(《韩擒虎话本》197)
“官家”指“皇帝”。
(3)廚家以事奏上官家,当时即召集诸群臣百寮及左右问之,并言不识。(《搜神记》884)
(4)蚕家辛苦尚难裁,终日何曾近镜台。(《长兴四年中兴殿应圣节讲经文》419)
(5)每念田家四季忙,支持图得满仓箱。(《长兴四年中兴殿应圣节讲经文》419
(6)衾虎闻语,便知箫磨呵不是作家战将。(《韩擒虎话本》200)
“作家”是“行家”义。
(7)后阿孃问瞽叟曰:“是你怨(冤)家修仓,须得两个笠子。大伊怨家上仓,不计是两个笠子,四十个笠子也须烧死。”(《舜子变》132)
(8)儿家本住南阳县,二八容光如皎练。(《伍子胥变文》
“儿家”是女人自称。
〔~士〕,如
(1)父母怜爱,叹曰:“我儿一身未得好学,遂〔遣〕向定州博士边孝先生下入学,先生是陈留信义人也。……”(《搜神记》879)
(2)有人言某村、某聚落,有一处士名医,急令人召到,便令候脉。(《维摩诘经讲经文》577)
(3)而况维摩大士,莫测津涯,说万事如在掌中,谈三界境不离心内。(《维摩诘经讲经文》604)
(4)陛下诏道士,道士奉奏。(《叶净能诗》221)
(5)霸王遂诏钟离末,领取陵母,返缚,交三十武士,各执刀棒,驱至帐前。(《汉将王陵变》44)
(6)吴王既见战卒,列在城南,便即慰劳战士。(《伍子胥变文》19)
(7)夜深以后,陵自出来,唤左右曰:“吾今不死者,非壮士也!(于是李陵裤子一脱,送死全族直捅胡屄二十五年,真‘壮士’也!)”(《李陵变文》89)
(8)时五百长者与居士,相随出毗耶离城,行至路边,忽然染患成方丈。(《维摩诘经讲经文》555)
〔~师〕,如:
(1)大师有偈自从旷劫受深流,六道轮回处处遇,若不今生猛断却,冤家相报几时休。(《垆山远公话》181)
(2)法师讲赞,海内知名,人主称传,国中第一。(《岐山远公话》185)
(3)多将汤药问因依,大照国师寻斩候。(《维摩诘经济经文》579)
(4)诸寺毗尼、法律僧政、法师、律师,请僧众、尼众、阿姨师,总愿龙花三会,同登解脱之床,贤劫数中,早证无为之果。(《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471)
(5)仙师见太子出来,流泪满目,手拭眼泪,口赞希嗟。(《八相变》333)
(6)又诏诸相师,近抱太子。(《太子成道变文》322)
(7)便唤医师寻妙药,即求方术拟案(安)魂。(《欢喜国王缘》775)
〔~儿〕,如:
(1)俗语云宁值十狼九虎,莫逢痴儿一怒。(《燕子赋》251)
(2)晏子对王曰:“体有于丧生于事,粳粮稻米出于粪土,健儿论功,停儿说苦,今臣共其王言,何劳问其先祖!”(《晏子赋》245)
(3)扑枷卧于枪下倒,失声不觉唤娇儿。(《汉将王陵变文》43)
〔~女〕,如:
(1)宫中伎女,无不依属,内监嫔妃,皆今官(宫)处。(《维摩诘经讲经文》575)
(2)娇爱容光在目前,列(烈)女忠贞浪虚弃。(《伍子胥变文》7)
(3)其魔女者,一个个如花菡萏,一人人似玉无殊。(《维摩诘经讲经文》620)
(4)善男善女檀越,信心奉戒持斋,精修不倦。(《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461)
〔~郎〕,如:
(1)景伯问曰:“女郎是谁家之女,姓何字谁,何时更来相见?”(《搜神记》873)
(2)遂出跪拜鹄,唤作大郎二郎。(《燕子赋》250)
〔~夫〕,如:
(1)言即非凡夫者,无实凡夫,若是为凡夫,即不言证圣也。(《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讲经文》434)
(2)我皇每临美膳,尝念耕夫。(《长兴四年中兴殿应圣节讲经文》419)
(3)问我新从何处来,听取老夫细征对。(《维摩诘经讲经文》610)
〔~客〕,如:
(1)只留三五人,作一商客。(《垆山远公话》175)
(2)臣以傍观的审监貌可知,望陛下追问逼遛,必是怀冤侠客!(《伍子胥变文》17)
〔~户〕,如:
(1)净能曰:“知上人是大户,何用推辞?”(《叶净能诗》221)
“大户”指酒量大的人。
(2)王遣还他窟,乞请且通容雀儿是课户,岂共外人同。(《燕子赋》265)“课户”指纳税户。
〔~王〕,如:
(1)帝释梵王频来问,父母嫌卑不许人。(《破魔变文》252)
(2)天女咸生喜跃,魔王自己欣欢。(《维摩诘经讲经文》621)
〔~官〕,如:
(1)下官身是仵子胥,避楚逃逝入南吴。(《伍子胥变文)6)
(2)牙官少有三公子,首领多饶五品绯。(《王昭君变文)100)
〔~母〕,如
(1)丈人丈母不知,今日浑成差事!(《丑女缘起》799)
(2)渐渐时长,王勑乳母,从今不许其子出门。(《祗园因由记》405)
㊁表状貌、质地
这是由表示状貌、质地的偏语素,修饰多属具体事物的正语素所构成的偏正式复音词。如:
(1)也无有清泥𤽏(臭)秽。(《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476)
“清泥”即“青泥”,指臭秽的淤泥。
(2)直须更改旧行藏,莫恋红楼宴会昌。(《维摩诘经讲经文》557)
(3)言无情外风者,无团风、黑风、黄风等,吹山拔树之风也。(《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476)
(4)直为高心欺我国,长交北海枚(牧)伍(低一瓶)羊。(《李陵变文》92)
“高心”指妄自尊大。
(5)况此天女一个个形如白玉,一个个貌似鲜花。(《维摩诘经讲经文》628)
(6)答曰:“若打一下,诸坊布鼓自鸣。……”(《前汉刘家太子传》161)
(7)领将陵母,髡发齐眉,脱却沿身衣服,与短褐衣,兼带铁钳,转火队将士解闷。(《汉将王陵变文》43)
(8)更有化生玉女,亲身来奉金瓶,前后散众香花。(《太子成道变文》322)
(9)我与他牙梳一枚,……。(《搜神记》873)
(10)经说十地井,隔如轻罗而观日月,如隔蝉纱而观仙性。(《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473)
(11)便于香炉(炉)峯顶北边,权时结一草菴。(《垆山远公话》168)㊂表用途、功能
用表示用途、功能的偏语素,修饰、限制多指用品、器物的正语素所构成的复音词。转换为词组可扩展为“用于A①(偏语素)的B(正语素)”。如:
(1)便索剪刀临欲剪,改刑(形)移貌痛伤神。(《捉季布传文一卷》60)
(2)城上修营战格,门门格立,𢱍(抛)车更伏,作冶镕铜,四面多安擂木。(《伍子胥变文》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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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用于A的B”中的A,有时是动宾结构,如“香炉”,是用于烧香的炉,“毽场”是用于踢毯的场,等等。
“抛车”指用于发射石块的战车。
(3)远公接得纸笔,遂请香炉,登时度过,拜谢相公已了(《岐山远公话》177)
(4)过失推向将军上,汉家兵法任交(教)虏。(《李陵变文》95)
(5)试交骑马捻毬杖,忽然击拂便过人。(《捉季布传文一卷》63)
(6)到日毬场宣诏喻(谕),劫书褒奖更丁宁。(《张淮深变文》124)
(7)经“复尽形供养饮食、衣服、卧具、医药。”(《妙法莲华经讲经文》505)
(8)□□光明倍寻常,照曜竹林及禅房。(《频婆娑罗王后宫䌽女功德意供养塔生天因缘变》768)
(9)舍利弗言长者:“园虽即好,林木芙疏,多有酒坊猖婬之室,长众生之昏阁,滋苦海之根源,此处不堪,别须选择!”(《降魔变文一卷》365)
(10)然后吹法螺,击法皷,弄刀枪,振威怒,动似雷奔,行如云布。(《降魔变文一卷》381)
㊃ 表领属关系
偏正语素之间的关系是领属关系。转换成词组后可扩展为“A的B”。如:
(1)忽闻忉利天众,转身称喜庆之声,严置道场。(《太子成道变文》323)
(2)真风俗谛同行,而鱼水相须王法佛经共化,而云龙契合。(《长兴四年中兴殿应圣节讲经文》412)
(3)梵言阿弥陀,言无量寿。且知应言阿波啰米多,阿之宇,唐言是无。波啰二字,唐言是量。米多二字,唐言是寿。(《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474)
“梵言”即梵语,“唐言”犹汉语。
(4)感文殊而垂手,接臂虚空,承我佛于河滩,达于彼岸。(《八相变》341)
(5)法华和尚闻语,遂(遂)袖内取出合(盒子),已(以)龙仙膏往顶门便涂。(《韩擒虎话本》196)
(6)圣子有三十二相,相相并加诸(庄)严八十随形,形形总超人貌。(《太子成道变文》322)“人貌”犹相貌。
(7)新妇应声即出,其阿婆乃于牀脚下取天衣,遂乃视之。(《搜神记》883)
(8)第三,卧具者,或象牙为床,金莲作座,……。(《妙法莲华经讲经文》507)
(9)今遭国难来投仆,辄莫谈扬闻四邻。(《捉季布传文一卷》57)
(10)且见李陵,身卦胡裘,顶带胡帽(胡屄已捅,狗杂种已屙!),脚踢赤荆。(《苏武李陵执别词》848)
㊄ 表类属关系
偏正语素之间是类属关系。转换成词组后可扩展为“A这类B”。如:
(1)惭愧我世尊悲愿重,唯留佛教在世间。(《三身押座文》827)
(2)波罗奈城,得无上之法宝。(《太子成道变文》323)
(3)若道教通神,符录(籙)绝纱,天下无过叶天师耶?(《叶净能诗》226)
(4)口中衔七粒粳米,日食一粒,以济残命。(《前汉刘家太子传》161)
(5)乞臣残命归农业,生死荣华九族忻。(《捉季布传文一卷》70)
(6)若不得鲤鱼食之,即应死矣。(《搜神记》865)
(7)嵩闻此语,苍(仓)忙而走,向地觅堇菜,全无所得(《搜神记》866)
(8)体似莲花敷一朵,心如明镜照漂清。(《维摩诘经讲经文》634)
(9)生前直懒供茶水,没后虚劳酹酒浆。(《故圆鉴大师二十四孝押座文》837)
(10)虽是女人身,明解经书,凡所造作,皆今天符。(《韩朋赋一卷》137)
㊅表数量
用表示数量的偏语素限制多为抽象事物的正语素所构成的复音词。如:
(1)儒童说五典,释教立三宗。(《岐山远公话》192)
(2)三乘五姓远流通,八难四生令离苦。(《维摩诘经讲经文》525)
(3)食一麦而为斋,养四大之幻体。(《八相变》341)
佛教称地大、水大、火大、风大为四大,身体为四大合一,故“四大”有“身体”义。
(4)于是魔王既观下界,又不见五逆之男,又不见孝顺之子。(《破魔变文》347)
佛教谓罪恶之极曰:五逆。
(5)一日一夜,若能至心,受如来清净八戒,必生天上,快乐自在。(《欢喜国王缘》777)
(6)言讫,启告十方诸佛,弟子今者为诸众生迷心不解,未悟大乘。(《垆山远公话》170)
(7)意云“一切诸经律部,选甚大乘小乘,皆于往日之时,亲向仙边听受。”(《维摩诘经讲经文》524)
(8) 傥或大限到来,如何免脱。(《不知名变文》817)
㊆ 表情态
用表示情态的偏语素修饰正语素构成的复音词。如:
(1)欲得当来登彼岸,要持净戒护浮囊。(《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98)
(2)王陵下鞭如掣电,灌婴独过似流星。(《汉将王陵变》40)
(3)何方英才相貌精神,容仪耸斡。(《伍子胥变文》5)
(4)当情道着莫生嫌,辟病说时徒戒助。(《无常经讲经文》664)
“当情”指隐情。
(5)仆射闻吐浑王反乱,即乃点兵,錾凶门而出,取西南上把疾路进军。(《张义潮变文》114)
疾路”即近路。
(6)切要抚怜于所使,倍须安䘏向孤孀。(《故圆鉴大师二十四孝押座文》837)
(7)斗乱亲情,欺麟逐里。(《齖䶗书一卷》858)
“亲情”指亲友。
(8)龙吟凤舞彩云中,琴瑟鼓吹和雅韵。(《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484)
㊇ 表方位
用表示方位的偏语素或正语素构成的偏正式复音词。如:
(1)前后不经旬日,有北蕃大下婵(单)于遂差突厥中(首)领为使,直到长安,逆色(索)随(隋)文皇帝交战。(《韩擒虎话本》204)
(2)尚书远送郊外。(《张淮深变文》124)
(3)北边坐人是北斗,南边坐人是南斗。(《搜神记》868)
(4)五、世流布我,谓西国人相见,□□称于我。(《维摩诘经讲经文》523)
(5)如今圣主召贤才,去耳中华长用武。(《齖䶗书一卷》860)
2.1.2 偏语素限制、修饰的正语素是有关动作、行为的。
从不同含义的偏语素又可区分为表行动情态、表动作程度、表行为方式三类。
㊀表行动情态
用表示情态的偏语素修饰表示动作、行为的正语素构成的偏正式复音词。如
(1)骑十力马,下精进鞭。(《破魔变文》348)
(2)损形容,各肠肚,乞待儿皈再团聚。(《父母恩重经济经文》690)
(3)子玉是人臣,……却交人君向门外祗候。(《唐太宗入冥记》209)
“祗候”是“恭候”义。
(4)人心渴望,仏(佛)宣扬。(《长兴四年中兴殿应圣节讲经文》414)
(5)自从夫主亡后,而乃霜(孀)居。(《目连缘起》701)
㊁ 表动作程度
用表示程度的偏语素限制表示动作、行为的正语素构成的偏正式复音词。如
(1)其时舍利〔弗〕与须达度量其地,各把绳次,身子微笑。(《祗园因由记》408)
(2)陛下若到长安,须修功德,发走马使,令放天下大赦。(《唐太宗入冥记》214)
(3)太子遂生忿怒,雅责须达大臣:“卿今应谋社稷,拟与外国相连。”(《降魔变文一卷》368)
“雅责”系“深责”义。
(4)贼等不虞汉兵忽到,都无准备之心。(《张义潮变文》115)
“不虞”是“没想到”的意思。
㊂表行为方式
用表示方式、方法的偏语素限制表示行为的正语素构成的偏正式复音词。如
(1)二将当时夜半越对,謼得皇帝洽背汗流。(《汉将王陵变》36)
越对”指非正式的打破常规的要求皇帝召见。
(2)雀儿向前启:“凤凰王今怎不知!穷研细诸问,岂得信虚词!”(《燕子赋》264)
“诸问”即“诛问”,是“责问”的意思。
(3)便遣目连与剃度,当时得作比丘身。(《难随出家缘起》403)
(4)不乘宝马轻车,遂乃步行途路。(《维摩诘经讲经文)607)
2.1.3 偏语素限制、修饰的正语素是有关状态、性质的。如:
(1)退浑小丑(下缺)。(《张淮深变文》127)
(2)曾向祁连□□□,几回大漠虏元凶。(《张淮深变文》127)
(3)卒客无卒主人,蹔坐撩治家常。(《燕子赋》250)
(4)汝与僧众,火急各自回避。(《岐山远公话》171)
2.2 词性构成
从词性分布看,偏正式复音词主要是名词,共有753个,占94.1%。构成名词的主要是〔动+名〕、〔形+名〕、〔名+名〕、〔数+名〕,其余还有〔形+动〕、〔数+动〕、〔形+形〕、〔名+动〕、〔名+方位〕、〔方位+名〕、〔副+动〕。构成动词的有〔名+动〕、〔形+动〕、〔副+动〕、〔数+名〕,构成形容词的有〔形+形〕、〔形+名〕、〔名+形〕、〔动+名〕,构成代词的有〔名+名〕、〔代+名〕、〔方位+名〕、〔方位+动〕、〔名+方位〕。
动+名→名:
(1)雨点若着如中箭,雹子逢人似连鎚。(《破魔变文)348)
(2)两脚出来如露柱,一双可膊似粗橡。(《丑女缘起》800)
(3)儿答本是长安君子,进士出身。(《下女[夫]词》273)
(4)帝又问:“尊师饮户大小?”(《叶净能诗》221)
“饮户”指酒量。
(5)听众转多,难为制约。(《垆山远公话》174)
(6)少时还美妙,丑拙是临年。(《维摩诘经讲经文》577)
“临年”指老年。
(7)但言日月照临者,何处生灵不感恩。(《长兴四年中兴殿应圣节讲经文》411)
(8)铁犁耕舌洋(烊①)铜灌,磨摩碓持作微尘,如斯痛苦满其中,总是多生谤三宝。(《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484)
“烊铜”指铜汁。
形+名→名:
(1)八水三川如掌内,大道青楼若服(眼)前。(《王昭君变文》101)
(2)远公曰:“商(适)来之声,便是贫道念经之声。”(《垆山远公话》168)
(3)门传阀阅,抚养黎民,忽邦教之清规,均木(水)土之重位。(《破魔变文》345)
(4)朱解心粗无远见,拟呼左右送他身。(《捉季布传文一卷》64)
(5)妖桃而乃越姮娥,艳质而休夸妲妃。(《维摩诘经讲经文》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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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见蒋礼鸿《敦煌变文字义通释》第103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新2版。
“妖桃”指美色。
名+名→名:
(1)永抛不久停,阳焰非真实。《维摩诘经讲经文55)
“阳焰”指阳光中微尘形成的光气。
(2)白㽵曰:“我要你作一手力,得之已否?”《泸山远公话》72)
(3)若也服之三年,养暇麻得水病报。《茶酒论一卷)268)
(4)乃命左散骑常侍李众甫,供奉官李全伟、品官杨继瑀等,上下九使,重赍国信,远赴流沙。(《张淮深变文》2)
(5)我舍慈亲来下界,不要将身作师僧。《破魔变文)
(6)苞不得已,结草奄(菴)于里巷之首,经营美味,辄请人送上父母。《孝子传》205)
数+名→名:
(1)三魂真遣掌前飞,收什精神听我语。《汉将王陵变)2)
(2)(前缺)三公何处来?《秋胡变文》154)
(3)正月十五日夜二更,车马侍从,尽着白衣,得有一百余人,向蜀王殿上作乐,曲终便去。《叶净能诗》24)
(4)见君文武并皆全,六艺三端又超群。《降魔变文一卷352)
(5)三边息浪,四塞尘清。《降魔变文一卷》362)
形+动→名:
(1)子胥曰:“臣是小人,虚沾大造,蒙王收录,早是分外垂恩。”(《伍子胥变文》18)
(2)寒豪(号)[□],夜夜号,青雀儿色能青。(《百鸟名》853)
数+动→名
(1)求生天者,须持八戒。(《欢喜国王缘》777)
(2)三余读书,岂不得达(《秋胡变文》154)
“三余”指冬日、黑夜、阴雨之时。
形+形→名:
(1)妾是仵茄之妇细辛。(《伍子胥变文》10)
“细辛”是一种中药材。
(2)最难诳惑谩衷恳,不易轻欺对上苍。(《故园鉴大师二十四孝押座文》835)
名+动→名
(1)玉漏相传,二更四点,临入三更,看看则是斫营时节。(《汉将王陵变》37)
(2)万计事须相就取,陪些房卧①莫争论。(《丑女缘起》791)
名+方位→名:
(1)日中尅取弟来,[弟须]严备装束待我。(《搜神记》875)
(2)妾闻“居塞北者,不知江海有万斛之舡;居江南者,不知塞北有千日之雪。”(《王昭君变文》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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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房卧”,《敦煌变文集》作房卧(屋),即校“卧”为“屋”。《敦煌变文字义通释》认为“房卧”是一名词,今从是说。
方位+名→名
(1)以长官夫妇情深,净能遂救其性命,但劣赴任,将绢以充前程,无使再三。(《叶净能诗》218)
“前程”指路费。
(2)昔有樊寮至孝,内亲早亡,继事后母。(《搜神记》865)
“内亲”指生母。
副+动→名
好用常住水菓,盗常住柴薪。(《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并图一卷并序》726)
名+动→动
(1)尚书见贼□降伏,莫遣波逃星散去。(《张淮深变文》121)
(2)实缘避难,事有急疾,亦非强夺,愿王体悉。(《燕子赋》252)
形+动→动
(1)其时南天境内,有一年老尊师,道行精专,德业更无过者,非是人间化利,每向三十三天,共帝释分坐安居,说老空无常理。(《太子成道变文》323)
(2)既有忘(妄)想,即有无明。(《岐山远公话》183)
副+动→动
(1)单于见阵输失,心怀不分(忿)。(《李陵变文》85)
(2)起为差充兵卒,远筑长城,吃苦不襟(禁)。(《孟姜女变文》34)
数+名→动:
远公曰:“万福。”(《岐山远公话》168)
形+形→形:
正酷热天须扇枕,遇严凝月要温床。《故圆鉴大师二十四孝押座文》837)
形+名→形:
急手出火,烧却前头草。《李陵变文》86)
急手”是“急速”义。
名+形→形:
残年改易如流速,甘旨供承似火忙。《故圆鉴大师二十四孝押座文》837)
动+名→形:
相貌精神,容仪耸斡。《伍子胥变文》5)
代+名→代:
邪心祗是自家欺。《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讲经文》)
名+名→代:
第三女道:“世尊!世尊!奴家年幼,父母偏怜,端正无双,聪明少有。”《破魔变文》.352)
“奴家”是女子自称。
方位+名→代:
不是交娘得如此,下情终日也饥寒。《不知名变文》815)
“下情”是第一人称谦卑称。
方位+动代:
吾闻人相知于道术,鱼相望(忘)于江湖,下奏(走)身是游人,岂敢虚相诳语!《伍子胥变文》)
“下走”同“下情”,都是“我”的谦卑称。
名+方位→代:
足下辛(新)从帝邑来,诛灭陵亲实已否?(《李陵变文》95)
变文中的偏正式复音词,值得注意的有以下几点第一,语义构成方面,正语素和偏语素的结合关系,比《论衡》有明显发展,比《世说新语》也有部分调整。偏正式的正语素,《论衡》中主要是表示人或事物方面的意义,表示动作、行为方面的意义较少。在变文中除大量有关人或事物的意义外,也出现相当多有关动作、行为的和少数有关性质、状态的意义,这大体同《世说新语》相似。同《世说新语》有所调整的主要表现在:《世说新语》中正语素有关人或事物的区分为表身份职业,表状貌、质地,表用途、功能,表数量大小,表领属关系,表类属关系,共七类变文中则区分为表身份、职业,表状貌、质地,表用途、功能,表领属关系,表类属关系,表数量,表情态,表方位,共八类。其中表身份、职业一类,正语素可充作大类名的也有新的增加和变化。可参看下表:
断 代 专 书 可充当大类名的正语素
先 秦 人、夫、氏、士、师、子等
《论衡》 人、士、工、匠、家等
《世说新语》 人、士、工、家、儿、女、母、兄、郎、客、主、奴等
《敦煌变文集》 人、家、士、师、儿、女、郎、夫、客、户、王、官、母等
第二,词性构成方面,结构方式在原来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发展。先秦主要是〔名+名〕构成名词,《论衡》中构成名词的主要是〔名+名〕、〔形+名〕,其余还有〔数+名〕、〔动+名〕、〔形+动〕此外还有少量〔动+动〕、〔名+动〕构成的动词。《世说新语》构成名词的主要是〔名+名〕、〔形+名〕、〔数+名〕、〔动+名〕,其余还有〔形+动〕、〔数+动〕、〔形+形〕、〔名+剥〕、〔名+方位〕、〔方位+名〕、〔副+动〕;构成动词的有〔代+名〕、〔代+动〕、〔副+动〕、〔数+名〕构成形容词的有〔形+形〕、〔播+名〕、〔名+形〕、〔动+名)〕构成代词的有〔代+名〕、〔名+名〕、[方位+名〕、〔方位+动〕、〔名+方位〕。变文的结构方式显然比过去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