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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程湘清 当前章节:152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54

第三,同现代汉语比较,变文中800个偏正式复音词,流传至今的有592个,占74%。这个比例高于《论衡》(占44%)和《世说新语》(占52.18%)。这些流传下来的词也同《论衡》、《世说新语》一样,多数变化不大,只有少数基本义位发生转移。如〔律师〕(471),指佛教中善解戒律的人;〔博士〕(879、686),指有学识、有技艺的人〔大户〕(221),指酒量大的人〔作家〕(200),指内行、里手(先生)(113),专指道士、术士〔奸人〕(114),专指密探、间谍〔百年〕(253)指性命(家常〕(218),指化缘〔电影〕(541),指电光;〔毛衣〕(852),指羽毛(差事)(789),指怪事等。

3 补充式

变文中的补充式复音词共有194个,占全书复音词数的4.46%,占语法造词数的5.34%,占运用词序方式造词数的5.85%。

3.1 语义构成

按补语素的意义,可区分为表结果和表趋向两类。

3.1.1 表结果

表结果的补语素又可区分为死亡灭绝义、破损倒断义、完了解散义、获得见到义、放置义、给与义、是定义、使成义、使动义等九小类。

㊀死亡灭绝义

补语素主要有“死”、“杀”、“害”、“灭”、“绝”等。如

(1)妻报瞽叟曰:“妾见后院空仓,三二年来破碎,交伊舜子修仓,四畔放火烧死。”(《舜子变》131)

(2)玄石至家,乃即醉死。(《搜神记》878)

(3)昔有目连慈母,号曰:青提夫人,住在西方,家中甚富,钱物无数,牛羊成群,在世悭贪,多饶杀害。(《目连缘起》701)

(4)回鹘新受诏命,今又背恩,此所谓□□,理合扑灭,以雪朝廷之愤。(《张淮深变文》125)

(5)愚痴不悟,常将世间清冷之水,澡浴磨灭。(《维摩诘经讲经文》585)

(6)墩煌昔日旧时人,虏丑隔绝不复亲。(《张义潮变文》118)

㊁破损倒断义

补语素主要有“破”、“损”、“倒”、“断”等。如

(1)男儿丈夫,事有错误,脊被揎破,更何怕惧。(《燕子赋》251)

(2)一从骂破高皇阵,潜山伏草受艰辛。(《捉季布传文一卷》56)

(3)你头手已入镬中煮损,无由可得。(《搜神记》879)

(4)愿为宝马连长带,莫学孤蓬剪断根。(《王昭君变文》103)

(5)一志修行绝四流,网罗割断抛三界。(《维摩诘经讲经文》531)

(6)六师见宝山推倒,愤气冲天,更发瞋心。(《降魔变文一卷》383)

(7)于是王郎既被諕倒,左右宫人,一时扶接,以水洒面,良久乃苏。(《丑女缘起》793)

㊂完了解散义

补语素主要有“了”、“尽”、“脱”、“除”、“散”等。如:

(1)亡国大夫,罪当难赦,拖出军门,斩了报来。(《韩擒虎话本》202)

(2)军官食了,便即渡江。(《伍子胥变文》20)

(3)未待教招一二年,等闲读尽诸书史。(《父母恩重经讲经文》685)

(4)今朝死活由神断,鸟入网中难走脱。(《张淮深变文》121)

(5)解劒脱除天子服,披头还着庶人裳。(《王昭君变文》104)

(6)惠日照推心上恶,慈风吹散国中灾。(《长兴四年中兴殿应圣节讲经文》413)

㊃获得见到义

补语素主要有“得”、“见”等。如

(1)遂乃投仏出家,获得神通罗汉。(《目连缘起》706)

(2)修行直感动天宫,入定伏得龙兼虎。(《维摩诘经讲经文》628)

(3)阿婆向儿言说,索得个屈期丑物入来,与我作底。(《断胡书一卷》858)

(4)如是家中养得一男,父母看如珠玉。(《垆山远公话181)

(5)便辞父母,欲诣庵园,或于郊野之中,逢见维摩居士(《维摩诘经讲经文》606)

(6)陈王闻语,念见名将郎大功训(勋),处分左右,放起头稍。(《韩擒虎话本》202)

㊄ 放置义

补语素是“在”和“著”。如

(1)行经数步,即至奈河之上,见无数罪人,脱衣挂在树上。(《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并图一卷并序》720)

(2)只今葬在黄河北,西南望见受降城。(《王昭君变文105)

(3)陈元弘拜跪起居,且(具)述根由,立在帐前。(《张义15潮变文》116)

(4)二将勒在帐西角头立地。(《汉将王陵变》38)

(5)鬼众嗔信越诉,遂截头手,抛著镬中煮之。(《搜神记》879)

㊅ 给予义补语素是“与”。如:

(1)娑婆国里且无贫,拾得金珠乱过与人。(《不知名变文》815)

“过与”是“给与”义。

(2)遂于将儿半路卖与王将军。(《孝子传》908)

(3)号令三军,怨寡人者,任居上殿,摸寡人首,送与西苑霸王。(《汉将王陵变》36)

(4)兼所有国城妻子,象马七珍等,施与一切众生。(《八相变》329)

(5)即裂裙前三寸之帛,卓齿取血,且作私书,系箭[头]上,射与韩朋。(《韩朋赋一卷》140)

㊆ 是定义

补语素有“为”、“作”、“定”、“着”等。如:

(1)领出军门,斩为三段。(《汉将王陵变》40)

(2)本来事主夸忠赤,变为不孝辱家门。(《捉季布传文一卷》60)

(3)于是目连天眼,观见慈门,已离地狱,将身又向王城化作狗身受苦。(《目连缘起》709)

(4)我已判定,雀儿不合过。(《燕子赋》265)

(5)将士夜深浑睡着,不知汉将入偷营。(《汉将王陵变》385)

㊇使成义

补语素是“成”。如:

(1)修成功德之身。(《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讲经文》435)

(2)孩儿渐长成童子,慈母忧心不舍离。(《父母恩重经讲经文》683)

(3)巧裁缝,能绣补,刺成盘凤须甘雨。(《维摩诘经讲经文》629)

(4)岸倒尘飞,变成早地。(《降魔变文一卷》385)

㊈ 使动义

补语素是“动”。如:

(1)才登坐上,震动魔宫。(《破魔变文》346)

(2)母后命终,停丧堂上,东家火起,与顺屋相连,独身□不能移动。(《孝子传》903)

(3)叶静能移山覆海,变动乾坤,製(制)约宇宙。(《叶净能诗》226)

(4)空将魔女娆他,亦恐不能惊动。(《维摩诘经讲经文)620)

(5)叫喊似雷惊振动,怒目得电光耀鹤。(《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并图一卷并序》724)

3.1.2 表趋向

充当表示趋向意义的补语素主要有“来”、“到”、“出”、“去”、“向”、“过”、“起”、“下”等。

㊀“来”。如:

(1)昭军(君)一度登千山,千回下泪,慈母只今何在?君王不见追来。(《王昭君变文》102)

(2)子胥见吴王迎来,下马拜谢吴王。(《伍子胥变文》25)

(3)神人曰:“上界令神送来!”(《叶净能诗》222)

(4)阿耶驱来作证见,阿娘也交作保知。(《张义潮变文》118)

(5)李陵闻言,向南即走,行经三日,遂被单于趁来。(《李陵变文》85)“趁来”即赶来。

(6)我忆昔在岐山之日,初讲此经题目,便敢(感)得大石摇动,百草业身,瑞鸟灵禽飞来,满似祥云不散。(《垆山远公话1182)

(7)后节度使必遣人搜殿,见此汗衫子,必差人进来。(11)净能诗》223)

(8)傥若今夜逢项羽,斩首将来献我王。(《汉将王陵变文》37)

㊁“到”、“至”。如:

(1)分明出粉千金诏,赚到朝门却杀臣。(《捉季布传文一卷》70)

(2)三日三夜,往到朋家。(《韩朋赋一卷》138)

(3)来到濮阳公馆下,且述天心宣敕文。(《捉季布传文一卷》58)

(4)兵马校多,趂到界首,归去不得,便往却回,而为转说。(《汉将王陵变》39)

“趂到”即“趁到”、“赶到”。

(5)昔有随侯国使,路由汉水边转头□□出,随侯怜愍下马,水中而去,达到齐国。(《搜神记》889)

(6)交三十武士,各执刀棒,驱至帐前。(《汉将王陵变》44)

(7)霸王曰:“拔至帐前!”(《汉将王陵变》40)

㊂“出”。如:

(1)孤(狐)猿被禁岁年深,放出城南百尺林。(《张义潮变文》118)

(2)色相之身,从法身而现化,万法流行,从化身演出也。(《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讲经文》430)

(3)与口于母肿上吮之,即得小差,以脓血数口流出。(《搜神记》865)

(4)在冢中发出棺木里得金钗无数,并金铤、绢两疋。(《搜神记》873)

(5)夜叉点领罪人,鬼使令交逐后,须臾领出,得见慈亲。(《目连缘起》705)

(6)近得如来相救出,身如枯骨气如丝。(《大目乾连吴间救母变文并图一卷并序》740)

(7)趁出寺门,不得闻经。(《岐山远公话》187)

“趁出”即赶出。

(8)鱼龙奔波透出。(《伍子胥变文》14)

㊃ “去”。如:

(1)后使公孙遨(敖)入虏庭,输兵失利而回去。(《李陵变文》95)

(2)所有听人,尽于会中,说此会中有一老人,听经一年,道这个老人,来也不曾通名,去也不曾道字,自从开讲即坐,讲罢方始归去。(《垆山远公话》170)

(3)飞来飞去傍山头。(《百鸟名》853)

(4)[而]广不用刘安之言,遂发看之,有一赤物大如屋椽,衢突出去上天。(《搜神记》869)

㊄“向”。如:

(1)过失推向将军上,汉家兵法任交虏。(《李陵变文》95)

(2)阿你浦逃落藉,不曾见你膺王役,终遣官人棒脊,流向担崖、象白。(《燕子赋》249)

(3)净能遂取笔书一道黑符,吹向空中,化为着黑衣神人,疾速如云,即到岳神庙前。(《叶净能诗》217)

(4)其昆仑欲就看之,遥见去百步,即变为三个白鹤,两个飞向池边树头而坐,一个在池洗垢中间。(《搜神记》882)

㊅“过”。如:

(1)楚将见汉将走过,然知是研营汉将,踏后如赶无赖。(《汉将王陵变》39)

(2)乃伏棺号泣,火遂飞过,越烧西家,一时荡尽。(《孝子传》903)

(3)放过楚军。(《汉将王陵变》37)

㊆“起”。如:

(1)杨妃亦见,处分左右“册起使君,便赐上殿。”(《韩擒虎话本》198)“册起”即扶起。

(2)其塔用黄金作柱,白玉作基,琉璃柄(橡)架起七重。(《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讲经文》649)

(3)红鳞炎炎传□□(盛),一回吹起一回高。(《李陵变文》87)

㊇“下”。如:

(1)相公买得贱奴,便令西院往(佳—家)人领于房内安下。(《垆山远公话》177)

(2)岳神自超走下殿,长跪设拜,哀祈使者。(《叶净能诗》218)

(3)脱下翻旗,埋着地中,莫令贼见。(《李陵变文》91)

(4)织得锦成便截下,揲将来,便入箱。(《董永变文》111)323

3.2 词性构成

作深层分析,可区分为补充式复音词的动语素和补语素主体一致和不一致两种情况。

3.2.1 动语素和补语素的主体一致又可区分为六小类

㊀〔及物动词+及物动词〕。如:

(1)三年,不蒙採用。(《前汉刘家太子传》162)

(2)遂给价钱而买得,当时便遣涉风尘。(《捉季布传文一卷》62)

(3)行至家,向北堂觅见其夫,得见慈母。(《秋胡变文》158)

㊁〔及物动词+及物动词+宾语〕。如:

(1)其美女者乃是天女,其两个大者抱得天衣乘空而去。(《搜神记》882)

(2)况是掳得你来,交我如何卖你。(《岐山远公话》175)

(3)不经两三日中间,后妻设得计成。(《舜子变》131)

以上两小类的补充式复音词,转换为词组后可扩展为“A而B 之”。

㊂〔不及物动词+不及物动词]。如:

(1)玄石至家,乃即醉死。(《搜神记》878)

(2)阿婆语新妇曰:“你若著天衣弃我飞去。”(《搜神记》883)

(3)宫人并总睡着,只留车匿醒悟。(《八相变》339)

㊃ 〔及物动词+不及物动词〕。如:

家人即如狄语,开冢看之,玄石面上白汗流出,开眼而卧。(《搜神记》878)

㊄〔不及物动词+形容词〕。如:

既乃长大成人,不孝父母,五逆弥天,不近智者,伴涉徒。(《岐山远公话》181)

㊅〔形容词+不及物动词〕。如:

阇梨苦死来相认,更说家中事意看。(《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并图一卷并序》718)

以上补充式复音词,转换为词组后可扩展为“A而B”。

3.2.2 动语素和补语素的主体不一致。又可区分为两小类

㊀〔及物动词+不及物动词+宾语〕。如:

(1)何不存心,放汉将斫破寡人军营?(《汉将王陵变》40)

(2)遂使望断黄沙,悲连紫塞。(《王昭君变文》102)

(3)纵有衰蓬欲成就,旋被流沙剪断根。(《王昭君变文》98)

㊁〔及物动词+形容词〕。如:

(1)称名次诸十方仆为作证明。(《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463)

(2)寿命延长千万岁,福同日月放神光。(《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472)

(3)并乃戒珠朗耀,法水澄清,作人天师,为国中宝。(《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461)

(4)有四个水硑与添满,更有院中田地,并须扫却。(《难随出家缘起》397)

以上补充式复音词,转换为词组后可扩展为“A之使B”。

关于变文的补充式复音词,有两点值得注意:

第一,语义构成方面,同《论衡》、《世说新语》比较,相同的地方是:补语素所表示的意义均为表结果、表趋向;不同的地方是:表结果的补语素,《论衡》是不幸、消极义,获得、是定义《世说新语》是不幸、消极义,获得、是定义,结束义,放置义变文中则除了不幸、消极义(即死亡灭绝义和破损倒断义),获得、是定义,结束义,放置义以外,还有较多的给与义、使成义、使动义。表趋向的补语素,《论衡》中主要有“去”、“出”、“入”、“至”,《世说新语》中主要有 “入”、“去”、“来”、“至”,变文中除了“去”、“出”、“来”、“至”外,还有“过”、“向”、“下”、“起”等。从上述比较,可以看到汉语补充式复音词逐步发展的脉络。三书的补充式复音词语义构成情况可参看下表(见下页)。

第二,词性构成方面,同《论衡》、《世说新语》相比,基本上都是六七种结构形式,即〔及物动词+及物动词〕、〔不及物动词+不及物动词〕、〔及物动词+不及物动词〕、〔形容词+动词〕、〔动词+形容词〕、〔及物动词+及物动词+宾语〕、〔及物动词+不及物动词+宾语〕。不同的是,变文中充当补语素的形容词数量有所增加。

4 支配式

变文中的支配式复音词共有170个,占全书复音词数的3.91%,占语法造词数的4.68%,占运用词序方式造词数的5.13%。其中绝大多数是动词,也有少量名词和形容词。

《论衡》 《世说新语》 《敦煌变文集》

表结果 不幸、消极义 死、灭、伤、破、折、绝、断 折、断、杀、破、毁、灭 死、害、杀、灭、绝、碎、损、倒、断

结束义 竟、尽、毕 了、尽

获得义 得 得 得

放置义 在 著、在、 在、著

给与义 与

是定义 为、定 为、定、作 为、作、定、着

使成义 成、明、大 成、明、大、清、满

使动义 动 动 动

表趋向 去、出、入、至 入、去、来、至 来、到、至、去、出、

向、过、起、下、上

4.1 支配语素和被支配语素构成动词。如:

(1)受灌顶职位,为法王孙,居兜率随天,是一生补处。《维摩诘经讲经文》595)

(2)况乃汝久成证觉,果满三祇,为七仏之祖师,作四生之慈父,来辞妙喜,助我化缘。(《维摩诘经讲经文》635)

(3)归宅亲故来软脚,开筵列馔广铺陈。(《捉季布传文一卷》62)

“软脚”是“洗尘”义。

(4)不勉产业,逢人即与剃头,妄说地狱天堂,根寻无人的见。(《降魔变文一卷》374)

(5)治国三年,六夷送款,万国咸投。(《伍子胥变文》18)

“送款”指“归服”。

(6)我若嘀(摘)得桃来,岂不于家了事!(《舜子变》130)

“了事”即“办事”。

(7)具奏:“东齐人失业,望金徒费(图赏)罢耕耘。……,(《捉季布传文一卷》67)

(8)二臣坐上而言说:“深劳破费味如珍……”(《捉季布传文一卷》65)

(9)固(故)请仙哲,占相斯人。(《八相变》333)

“占相”指“相面”。

(10)感得海内僧尼,尽惣还俗回避。(《韩擒虎话木196)

有些支配语素,可以构成两个以上的支配式复音词,如“怀”、“作”、“下”、“开”、“再”、“出”、“打”、“发”、“进”、“交”、“落”等。

〔怀〕可构成“怀娠”、“怀犹”、“怀恨”、“怀疑”。如:

(1)吐甘嚥苦三年内,在腹怀娠十月强。(《故圆鉴大师二十四孝押座文》836)

(2)不会怀𨈣(胎)煞苦辛,岂知乳哺多疲倦?(《父母恩重经讲经文》674)“怀𨈣”即“怀胎”。

(3)子胥报曰:“我缘急事,不能设计相留,怀恨于君,故来相伐。”(《伍子胥变文》23)

(4)心净本源仏土净,身子怀拟(疑)问世尊。(《维摩诘经讲经文》589)

〔作〕 可构成“作祖”、“作意”、“作剧”、“作底”。如:

(1)到处即被欺陵,终日被他作祖。(《降魔变文一卷》374)

“作祖”即“作诅”,“诅咒”义。

(2)师曰:“汝今既去,但往江佐(左),作意巡礼,逢岐山即住,便是汝修行之处。”(《垆山远公话》167)

“作意”是“立志”的意思。

(3)上来言语,总是共汝作剧。(《岐山远公话》187)

“作剧”是“开玩笑”的意思。

(4)阿婆向儿言说,索得个屈期丑物入来,与我作底。(《齖䶗书一卷》858)“作底”是“作对”的意思。

〔下〕可构成“下手”、“下口”、“下牒”。如:

(1)王陵谓灌婴曰:“如何下手斫营?”(《汉将王陵变》38)

(2)须达欲直申说,下口稍难。(《降魔变文一卷》367)

“下口”指“说话”。

(3)遂往凤凰边下,下牒分析。(《燕子赋》249)

“下牒”指“写诉状”。

〔开〕可构成“开讲”、“开荒”、“开路”。如:

(1)逐日不破三五千人,来听道安于东都开讲。(《垆山远公话》174)

(2)晚日照身归远舍,晓蜀啼树去开荒。(《长兴四年中兴殿应圣节讲经文》419)

(3)王陵拔剑先开路。(《汉将王陵变》39)

〔再、在〕 可构成“再思”、“再意”、“在意”。如:

(1)久不相见,心中再思。(《韩朋赋一卷》137)

“再思”是“惦念”的意思。

(2)波斯匿王见舍利弗,即劾群僚,各须在意。(《降魔变文一卷》382)

(3)若悟永不受沉轮(沧),真(直)须在意行忠孝。(《维摩诘经讲经文》574)

(出) 可构成“出家”、“出头”。如:

(1)父王,惟愿大王放儿出家修道。(《太子成道变文》317)

(2)仆即出头亲乞命,脱祸除殃必有门。(《捉季布传文一卷》65)

〔打〕 可构成“打硬”、“打论”。如:

(1)雀儿打硬,犹自[落荒]浸语。(《燕子赋》251)

“打硬”是“呈硬”的意思。

(2)贪欢逐乐无时歇,打论樗蒲更不休。(《父母恩重经讲经文》674)

“打论”指“踢球”。

〔发〕 可构成“发愿”、“发愤”。如:

(1)夫主去后,便捻香炉,向于灵山,礼拜发愿。(《丑女缘起》796)

(2)隅中已,专心发愤寻诗书。(《断河书一卷》860)

〔进〕 可构成“进军”、“进贡”。如:

(1)取西南上把疾路进军。(《张义潮变文》114)

(2)从今剑阁商徒入,自此刁州进贡来。(《长兴四年中兴殿应圣节讲经文》420)

〔交〕 可构成“交锋”、“交兵”。如:

(1)才经信宿,即至西同侧近,便拟交锋。(《张义潮变文》114)

(2)南壁下有匣、北壁下有匡[者]王失位城门交兵战者越军至。(《伍子胥变文》26)

〔落〕 可构成“落节”、“落草”。如:

(1)其时兇(匈)奴落节,输汉便宜,直至黄昏,收兵不了。(《李陵变文》85)

“落节”是“吃亏”的意思。

(2)落草獐狂似怯人,屈节攒刑而乞食。(《伍子胥变文》9)

“落草”是“落魄草野”的意思。

4.2 支配语素和被支配语素构成名词。如:

(1)永别亲故,长辞知己。(《李陵变文》90)

(2)须臾,捕贼官及捉事所由等,齐到净能院内。(《叶净能诗》219)

“捉事”指“衙役”。

(3)且与缘房衣物,更别造一床毡被。(《齖䶗书一卷》858)

“缘房”是“嫁妆”。

(4)见堡龛塑像,便即虚心礼拜。(《岐山远公话》183)

(5)上下撒花波对当,行间铺锦草和真。(《捉季布传文一卷》62)

“撒花”专指书法中一种草体。

4.3 支配语素和被支配语素构成形容词。如:

(1)欲乐既能无所染,自然知足得其名。(《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讲经文》654)

(2)目连见母,切骨伤心,哽噎声嘶,遂乃举身自扑,由(犹)如五太山崩,七孔之中皆流迸血。(《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并图一卷并序》737)

(3)汉家为言过分,墨(默)啜由(犹)自手(不)平。(《李陵变文》92)

(4)虽然打强且祗(抵)敌,终竟悬知自顷(倾)倒。(《降魔变文一卷》386)

“打强”是“勉强”的意思。

(5)左将丁腰,右将雍氏,何不存心觉察,放汉军入营(《汉将王陵变》39)

“存心”是“小心”的意思。

变文中的支配式复音词有三点值得注意

第一,词的数量比《论衡》、《世说新语》有明显增加。前两书中支配式复音词名词很少,且多属官名,形容词更为罕见变文中不但动词较多,名词、形容词也有一定数量。

第二,从词性构成看,可由〔动+名〕构成动词,如“留意”(216)、“转关”(“耍手段”的意思,251)〔动+动〕构成动词,如“开讲”(174)、“求救”(408);〔动+形〕构成动成,名)构成名词,如“塑像”(183)〔动+代〕 “打硬”(251);〔动+名〕构成名词,如“知己”(90);〔动+名〕构成形容词,如“伤心”(737);(动+形〕构成形容词,如“知足”(652)〔形+名〕构成形容词,如“寒心”(33)。词性组合方式显然比过去复杂,而同现代汉语接近。

第三,变文中的支配式复音词,流传至今的只有37个,大部分没流传下来,这大约因为变文语言具有方俗特点所致。

5 表述式

变文中的表述式复音词共有40个,占全书复音词的0.92%,

上遥法造词的1.10%,占运打词序方式造词的1.22%。其中动调多,名词次之,形容词较少。

5.1主语素和谓语素构成动词。如:

(1)陵母于霸王面前,口承修书招儿。《汉将王陵变文》

“口承”是“允诺”的意思。

(2)四生者:是胎生、卵生、湿生、化生,是为四生。《㠠山远公话》江82)

(3)不知衾虎到来一击,当时瓦解。(《韩擒虎话本》202)

(4)难陁恶发不添,尽打破。(《难陁出家缘起》398)

“恶发”指“发脾气”。

(1)毕期有意亲闻法,情愿相随也去来。《维摩诘经讲经文》554)

5.2主语素和谓语素构成名词。如:

(1)地狱兴心全併当(摒挡),畜生有意总教空。(《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讲经文》647)

(2)向吾宅里坐,却捉主人欺;如今见我索,荒(谎)语说官司。《燕子赋》262)

(3)衾虎答曰:“某弟二,要兵马库藏。赏设三军,即便却回。”《韩擒虎话本》20)

(4)兀(髡)发剪头披短褐,假作家生一贱人。《捉季布传文一卷》60)

 “家生”指奴婢子女。

(5)前来会里众声闻。个个推辞言不去。《维摩诘经讲经文》636)

 “声闻”指佛教小乘法中弟子。

5.3 主语素和谓语素构成形容词。如:

(1)蕃戎胆怯奔南北,汉将雄豪百当千处。(《张义潮变文》114)

(2)奴家年幼,父母偏怜。(《破魔变文》252)

(3)奴家爱着绮罗裳,不勳(薰)沉麝自然香。(《破魔变文》352)

(4)通达声闻居望地,出入山间得自由。(《大目乾连吴间救母变文并图一卷并序》716)

(5)一日一夜,若能至心,受如来清净八戒,必生天上,快乐自在。(《欢喜国王缘》777)

对变文中的表述式复音词,需要指出两点

第一,表述式复音词在复音词总数中虽居少数,但从先秦两汉以后呈逐步增长趋势。《论衡》中有14个,《世说新语》中有17个,变文中则发展到40个。其中不少一直流传到现代汉语中,如“自然”、“自在”、“自由”、“年幼”、“库藏”、“瓦解”等。

第二,从词性构成看,有〔名+动〕构成动词,如“胎生”(182);〔名+动〕构成名词,如“官司”(262)(名+形)构成形容词,如“胆怯”(114)〔代+动〕构成形容词,如“自然”(352)。这种情况同《世说新语》类似,已比较接近现代汉语。

6 附加式

变文中共有附加式复音词316个,占全书复音词数的7.27%,占语法造词数的8.70%。可区别为附加前缀构词和附加后缀构词两类。

6.1 附加前缀构词

充当附加前缀的有“阿”、“相”、“可”、“老”、“欲”、“第”等。   

6.1.1 “阿”

“阿”可构成名词和代词。这又区分为四种情况:

 ㊀“阿”附加于亲属称谓之前构成名词。如:

(1)舜子抄手启阿耶:“阿耶若取得计(继)阿孃来,也共亲阿孃无二!”(《舜子变》129)

“阿耶”即“阿爷”,指父亲;“阿孃”即“阿娘”。

(2)阿妹(姊)抱得弟头,哽咽声嘶,不敢大哭。(《伍子胥变文》7)

(3)子永少解阴阳,遂即画地而卜,占见阿舅头上有水,定落河傍,腰间有竹,塚墓城(成)荒,木剧到(倒)着,不进傍徨。(《伍子胥变文》8)

(4)经云:阿娘怀子,十月之中,起座不安,如擎重担饮食不下,如长病人。(《父母恩重经讲经文》677)

(5)为未得方便,却还分付与阿婆藏著。(《搜神记》883)

此处“阿婆”指婆母。

(6)夫主入来全不识,却觅前头丑阿婆。(《丑女缘起》798)

此处“阿婆”指妻子。

(7)元觉悲泣谏父,父曰:“阿翁年老,虽有人状,惛耄如此,老而不死,化成狐魅。”遂即舁父弃之深山。元觉悲啼大哭,随祖父归于深山,苦谏其父。(《搜神记》885)

此处“阿翁”指祖父。

(8)武子为国远从征,毋病准人肉始轻,新妇用之方驯股,阿家吃了得疾平。(《孝子传》910)

“阿家”即“阿姑”,此处指婆母。

㊁“阿”附加于人称代词之前仍构成人称代词。如:

(1)阿你箇罪人不可说,累劫受罪度恒沙,从么涅盘仍未出。(《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并图一卷并序》726)

(2)不在明朝后日,阿你酒能昏乱,噢了多饶啾唧,街上罗织平人,脊上少须十七。(《茶酒论一卷》268)

(3)时有金璘陈王,知道杨坚为军(君),心生不负(服)。宣诏合朝大臣,惣在殿前,当时宣问:“阿奴今拟兴兵,收伏狂秦,卿意者何?”(《韩擒虎话本》199)

变文中“奴”是第一人称代词,男性女性均自称“奴”。“阿奴”仍指“我”,此例中用于男性。

(4)女道:“阿奴身年十五春,恰似芙蓉出水宾(滨)。……”(《破魔变文》352)

这里“阿奴”是女性自称。

㊂“阿”附加于疑问代词前仍构成疑问代词。如:

(1)公孙遨(敖)怕急,问:“蕃中行兵将是阿谁?”(《李陵变文》93)  

“阿谁”即“谁”。

(2)是时三十往人齐至厅前,相公问昨夜西院内,阿那个佳(家)人念经之声。(《垆山远公话》177)

“阿那”即“哪”。

(3)无事破啰啾唧,果见论官理府,更被枷禁不休,于身有阿没好处?(《燕子赋》251)

“没”即“么”,“阿没”犹“什么”。

(4)妇闻雀儿被杖,不觉精神咀(沮)丧,但知挺胸拍臆,发头憶想阿莽①。(《燕子赋》251)

“阿莽”同“阿没”。

  ㊃“阿”附加于普通名词前仍构成名词。如

(1)更有一人内侍,亦是罢官,看来见外面闹,内使多露头插抚于墙头出面曰:“此人村坊下辈,不识大官,不要打捧,便令放去。”其医人忽尔抬头,见此中官,更言曰:“阿娍道(到)底是那?”(《维摩诘经讲经文》577)

“阿娍”应为“阿娥”,指年轻美貌女子②。

(2)远公曰:“阿郎但不用来,前头好恶,有贱奴身在,若也相公欢喜之时,所得钱物,一一阿郎领取。”(《岐山远公话》176)

“阿郎”指主人。

(3)阿孃有罪阿孃受,阿师受罪阿师当。(《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并图一卷并序》735)

“阿师”是对僧人的尊称。

(4)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将惠有情,布施虽获无限福,不如常转大乘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讲经文》442)

6.1.2 “相”

“相”可构成动词或形容词。如

(1)弟兄五百殷勤,居士相随也去来。(《维摩诘经讲

————————

① 此处句读《敦煌变文集》有误,今据《敦煌变文字义通释》“阿莽”条改。

② 参看袁宾《变文词语考释录》,载《敦煌语言文学论文集》第159页,浙江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

经文》554)

(2)贼来须打,客来须看,报道姑嫂,出来相看。(《下女[夫]词》273)

(3)忽尔事相当,愿勿生遗弃。(《伍子胥变文》22)

(4)燕子既称坠翮,雀儿今亦跋跨,两家损处,彼此相亚。(《燕子赋》252)

“相亚”是相同的意思。

(5)若经与义相同,愿火不能烧之。(《垆山远公话》171)

6.1.3 “可”

“可”可构成形容词。如:

(1)王郎见妻端正,指手喜欢,道数声可曾,……(《丑女缘起》799)

“可曾”即“可憎”,这是反话,“可憎”是“可爱”的意思。

(2)酒乃出来:“可笑词说自古至今,茶贱酒贵。……”(《茶酒论一卷》267)

(3)太子闻死转愁眉,再三怨恨实可悲。(《八相变》337)

(4)听经时光,可昔汝不解,低头莫语,用意专听。(《岭山远公话》186)

“可昔”即“可惜”。

(5)旅客惸惸实可念,以死匍匐乃贪生,食我一餐由未足,妇人不惬丈夫情。(《伍子胥变文》6)

“可念”是“可怜”义。

6.1.4 “老”“老”可构成名词。如:

(1)频伽共命生西国,此处由来足老鵶。(《佛说阿弥陀经讲经文》474)

(2)雀公身寸惹子大,却谦(嫌)老鵄没毛衣。(《百鸟名》852)

(3)𠬤鸟鶝亦曾作老鼠,身上无毛生肉羽。(《百鸟名》852)

(4)其天女得脱到家,被两个阿姊皆骂老 ,你共他阎浮众生为夫妻,乃此悲啼泣泪其公母。(《搜神记》884)

“老 ”是傻瓜的意思。

6.1.5 “欲”“欲”可构成动词。如:

(1)必其欲得磨勘,请检山海经中。(《燕子赋》253)

“欲得”是“想要”的意思。

(2)宫人玉女自纤纤,娘子恒娥众里潜,征心欲拟观容貌,楚请傍人与下帘。(《下女[夫]词》277)

“欲拟”是“打算”的意思。

(3)波上唯见一人,唱讴歌而拨棹,手持轮钩,欲以(似)鱼(渔)人。(《伍子胥变文》13)

“欲似”是“好像”的意思。

6.1.6 “第”

“第”可构成序数词。如:

(1)将释此经,大科三段:第一、序分,第二、正宗,第三、流通。(《长兴四年中兴殿应圣节讲经文》413)

(2)况说欲界,有其六天:第一四天王天;第二切利天;第三须夜摩天;第四兜率随天;第五乐变化天;第六他化自在天。(《八相变》330)

6.2 附加后缀构词

充当附加后缀的有“得”、“着”(“著”)、“取”、“却”、“当”、“地”、“其”、“将”、“了”、“自”、“生”、“子”、“头”、“者”、“儿”、“然”等。

6.2.1 “得”

“得”已由获得义虚化为动词后缀。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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