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叠韵近义合成词
这类词也有名词、动词，形容词三类：
（一）名词
（1）乃如之人也，怀婚姻也。（《诗经•鄘风•蝃蝀》）
婚，原指妇家，疑母文部；姻，原指婿家，影母真部，韵部相近。
（2）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论语•学而》）
朋，原指“同门”，滂母蒸部；友，原指“同志”，匣母之部，韵部相同。
其他如人民、蠢贼、祉福、芄兰、来牟、疆土、圭璧、寇仇、谷禄等，均可能由此种方式构成。
（二）动词
（1）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诗经•太雅•大明》）
据孔疏，保为安保义，右为佑助义。保，帮母幽部；右，匣母之部，韵部相近。
（2）大夫跋涉，我心则忧。（《诗经•鄘风•载驰》）
毛传：草行曰跋，水行曰涉。跋，滂母月部；涉，禅母叶部，韵部比较接近。
其他如漂摇、戏豫、肆伐、杀伐、教诲、泛滥、系累、绸缪、束缚、攀援等均可能由此种方式构成。
（三）形容词
（1）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诗经•周颂•敬之》）
郑笺：“光，明也。光，见母阳部；明，明母阳部，韵部相同。
（2）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诗经•王风•中谷有蓷》）
毛传：艰亦难也。朱传：艰难，穷厄也。艰，见母文部；蓷，泥毋元部，韵部相近。
其他如岂弟、清扬、清明、蕃衍、黮暗、佻巧等均可能由此种方式构成。
2.2.3双声兼叠韵近义合成词
这类词也有名、形、动三类：
（1）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论语•季氏》）
干，原为一种武器（盾），见母元部；戈，亦原为一种武器（戟），见母歌部，为近义同声近韵名词。
（2）经营四方，告于成王。（《诗经•大雅•江汉》）
经见母，营喻母，都是耕部。孔疏：经理之为经，营表之为营，义亦相近。此为动词。
（3）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诗经•小雅•蓼萧》）
朱传：“誉，善声也；处，安乐也。”誉为喻四母鱼部，处为穿三母鱼部，声近韵同。此为形容词。
其他如饥馑、友纪（以上名词）、奋飞、复背、曲局、叫号、启处，孑遗、燕誉、竭蹶（以上动词）、几希、馀裕（以上形容词）等均可能由此种方式构成。
3语法造词阶段，即运用汉语的主要语法手段一虚词和词序两种方式构成的双音合成词
3.1运用虚词方式构成的
用虚词成分附加于单音实词前后构成的双音词，可分为两类：
3.1.1前附
可构成名词、动词和形容词：
（一）名词
名词前附虚词成分有“有”、“於”、“子”等，它们多数构成国名、族名，地名、人名等专有名词。例如：
（1）有殷受天命，惟有历年。（《尚书•召诰》）
（2）何忧乎欢兜，何迁乎有苗。（《尚书•皋陶谟》）
（3）豺虎不食，投畀有北。（《诗经•小雅•巷伯》）
（4）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楚辞•离骚》）
（5）於越入吴。（《春秋•定公五年》）
杜注：於，发声也。孔疏：越是南夷，夷言有此发声，史官或正其名，或从其俗。
（6）普者窃闻之：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微，敢问所安。（《孟子•公孙丑上》）
上例中的虚词成分除“於”孔颖达解为夷语外，“有”、“子”都应是由实词虚化来的。“有”最初表族名、国名时也许是“有无”之“有”（如“有殷”、“有苗”），后来变成构词成分才失去了实词意义（如“有北”）。“子”的实词意义是对上层男子的尊称，古人以它命名取字大约同这个实词意义有关.
（二）形容词
形容词前附虚词成分有“斯”、思”、“有”、“其”等，它们主要同单音形容词（也同部分动词、名词）构成状态形容词。例如：
（1）无侔城坏，无独斯畏。（《诗经•大雅•板》）
（2）服其命服，朱芾斯皇。（《诗经•小雅•采艺》）
（3）永言保之，思皇多祜。（《诗经•周颂•裁见》）
（4）柞棫斯拔，松柏斯兑。（《诗经•大雅•皇矣》）
（5）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诗经•小雅•菁菁者義》）
（6）宛其死矣，他人是愉。（《诗经•唐风•山有枢》）
王显先生在上引文章中指出，“有”“其”、“斯”、“思”和单音形容词结合后相当于那个单音形容词的重叠，如“斯皇”相当于“皇皇”。从意义上讲，这无疑是正确的；从构词方式看，重叠词属于语音造词和语法造词的过渡形式，而“斯”字式等则属于语法造词的范畴，这应当说是汉语构词法上的一个发展。
（三）动词
构成动词的前附虚词成分有“遹”、“越”、“聿”、“爰”、“曰”、“言”、“于”等。例如：
（1）遹求厥宁，遹观厥咸。（《讳终•大雅•文王》）
（2）殷遂丧，越至於今。（《尚书•微子》）
（3）昭示上帝，聿怀多福。（《诗经•大雅•大明》）
（4）爰居爰处，爰笑爰语。（《诗经•小雅•斯干》）
（5）我东曰归，我心西悲。（《诗经•豳风•东山》）
（6）言旋言归，复我邦族。（《诗经•小雅•黄鸟》）
（7）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诗经•周南•桃夭》）
对上述虚词成分是否都是词头，还存在不同看法。我们倾向于都是词头，理由是它们具备两个共同特点：第一，它们在语音上比较接近。王力先生指出：“‘爰’‘曰’是双声，而且是寒、月对转；‘爰’、‘言’是叠韵，而且同属喉音。”又指出“聿”、“遹”同音，属余母或云母，如果是云母，则同“爰”、“曰”声韵都比较接近①。王力先生没有把“越”、“于”列为动词的前附成分，其实“越”、“于”不但在功用上同前几个虚词成分相类似，而且在语音上“越”、“曰”同音，“于”同“爰”、“曰”、“聿”是双声，同“爰”是阴阳对转，同“曰”是阴入对转。第三，它们或多或少保留若干动词意义，如“于”，郑笺有时解作“往”，“言”有人解作“以”（毛传作“我”），“爰”有人认为相当于“在”或“于是”②。联系第一个特点我们有理由怀疑它们最初是由同一个动词虚化而成为动词词头的。
3.1，2后附
主要构成形容词，少数构成名词：
——————————
① 参看王力《汉语史稿》第299、300页，中华书局，1980年版。
②见何乐士等《文言虚词浅释》第390、391页，北京出版社，1979年版。
(一)形容词
形容词后附虚词成分有“斯”、“其”、“彼”、“焉”、“尔”、“而”、“若”、“如然”等。这些虚词成分主要同单音形容词、也同一小部分单音动词和名词构成状态形容词。例如：
（1）王赫斯怒，爰整其旅。(《诗经•大雅•皇矣》)
（2）嘤其鸣矣，求其友声。(《诗经•小雅•伐木》) |
（3）士与女，殷其盈矣。(《诗经•郑风•溱洧》)
（4）鸟穴彼晨风，郁彼北林。(《诗经•秦风•晨风》)
（5）事大敌坚，则涣焉离耳。(《荀子•议兵》)
（6）子路率尔而对。(《论语•先进》)
（7）未几见兮，突而弁兮。(《诗经•齐风•甫田》)
（8）桑之未落，其叶沃若。(《诗经•卫风•後》)
（9）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论语•八佾》)
（10）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勃然兴之矣。(《孟子•梁惠王上》)
上述虚词成分智有两点值得我们注意：第一，诚如王力先生指出“如”、“若”、“然”、“尔”、“而”在语音上是相近的①，同时我们还可指岀“斯”和“尔”同为支部，“其"为之部，“彼"为歌部，“焉”为元部，在上古都比较接近，这就令人想到它们原来是否有共同的语音来源。第二，这些虚词成分在上古几乎同时都可充当指代性的词：“若”“尔”、“而”可作第二人称代词；“如”，撇开字形应当看做早在甲骨刻辞时代就已经出现的第二人称代词“女”(后来书写为
————————
①参看王力《汉语史稿》第315页，中华书局，1980年版。
“汝”）；“其”原为特指代词，后又兼作第三人称代词；“然”和“斯”是近指代词；“彼”是远指代词，后又作第三人称代词；“焉”是疑问代词。联系到前一个特点，我们同样有理由怀疑它们最初是由同一个指代性的实词虚化而成为形容词词尾的。
（二）名词
在先秦，典型的名词词尾似乎尚未出现，“子”和“者”在后世是名词词尾，在先秦至多只能说处在词尾的萌芽状态。如：
（1）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左传•僖公二十二年》）
（2）如我死则必大为我棺，使吾二婢子夹我。《礼记•檀弓下》）
（3）胸中正则眸子瞭焉。（《孟子•离娄上》）
（4）妻子因毁新令如故袴。（《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5）为长者折枝。（《孟子•梁惠王上》）
（6）人主顾渐其法令，而尊学者之智行，此世之所以多文学也。（《韩非子•问辩》）
（7）於卒也，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孟子•万章下》）
“子”的虚化过程，下面讨论到“子”作为能产词根如何滋生新词时还要谈及。“者”一般置于动词或形容词后，构成“者”字结构，应是词组而不是词，如上例中“使者”前可加一“出”字，变为“出使者“学者”前可加一“修”字，变为“修学者”，现代汉语的“使者”、学者”则不能这样加，然而现代汉语中以“者”为词尾的复音词确是从“者”字结构逐渐演化来的，所以上例中的“者”应看做是现代汉语词尾“者”的源头。
3.2 运用词序方式构成的
在先秦运用词序方式构成的双音词主要是联合式和偏正式两种结构形式的词，另外有少数支配式、个别表述式，补充式则尚处在萌芽状态。
3.2.1 联合式
联合式双音词基本上是三种形式，即名词和名词联合构成名词，形容词和形容词联合构成形容词，动词和动词联合构成动词。
（一）名名联合构成名词。例如：
(1)西人之予，粲粲衣服。（《诗经•小雅•大东》）
(2)甲兵之事，未之闻也。（《左传•哀公十一年》）
(3)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论语•子罕》）
(4)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孟子•离娄上》）
(5)三月之殡，何也？曰：大之也，重之也，所致隆也，所致亲也，将举错之，迁徙之，离宫室而归丘陵也，先王恐其不文也，是以繇其期，足之日也。（《荀子•礼论》）
(6)操法术之教，行重罚严诛，则可以致霸王之功。（《韩非子•姦劫弑臣》）
（二）动动联合构成动词。例如：
(1)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论语•季氏》）
(2)死徙无出乡，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孟子•滕文公上》）
(3)子之君将行仁政，选择而使子，子必勉之。（同上）
(4)讴歌者不讴歌益而讴歌启，曰：“吾君之子也。”（《盂子•万章上》）
(5)天下无道，攻击不休。（《韩非子•喻老》）
（三）形形联合构成形容词。例如，
（1）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孟子•吿子上》）
（2）奉炽炉，炭火尽赤红，而炙熟而发不烧，臣之罪三也。（《韩非子•内储说下》）
（3）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姦人，然后恐惧，变其节，易其行矣。（《韩非子•五蠹》）
（4）故至安之世，法如朝露，纯朴不散。（《韩非子•大体》）
除以上三种基本方式外，还有：
（一） 形形联合构成名词。例如：
（1）故旧不遗，则民不偷。（《论语•泰伯》）
（2）请成相，世之殃，愚暗愚暗堕贤良。（《荀子•成相》）
（二） 动动联合构成名词。例如：
（1）今王发施仁政，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行旅皆欲出于王之涂，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诉于王。 《孟子•梁惠王上》）
（2）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荀子•劝学》）
（三） 数数联合构成形容词或动词。例如：
（1）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诗经•召南•小星》）
朱传“三五，言其稀。”为形容词；王引之《经义述闻》则解“三五”为两星名（三为参宿，五为昴宿），就变成名词词组了。
（2）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爲？（《左传•成公八年》）
“二三”指摇摆不定，应看做是动词。
在联合式双音词的结构形式中，有两点值得注意：
第一，从多数联合式双音词看，合成前的两个单音词和合成后的双音词三者属于同一个词类；少数双音词合成前的单音词所属词类同合成后的双音词所属词类不同，而这些双音词的身份一般比较容易确定。由此可知合成前后词类的转换，常是区别双音词和词组的标志之一。
第二，有些联合式双音词的两个词素排列顺序（姑且叫字序）可以相互倒置。按词类分别举例如下：
（一）名词
（1） 民人①（《诗经•大雅•瞻卬》）；人民（《诗经•大雅•抑》）。
（2） 朋友（《诗经•大雅•既醉》；友朋（《左传•庄公二十二年》）
（3） 弟子（《孟子•公孙丑上》子弟（《孟子•梁惠王下》）。
（4） 室家（《论落•子张》；家室（《诗经•周南•桃夭》）。
（5） 粟米（《孟子•尽心上》）；来粟（《孟子•公孙丑下》）。
（6） 粮食（《左传•襄公八年》；食粮（《墨子•鲁问》）。
（7） 衣裳（《诗经•齐瓦•东方未明》）；裳衣（同前）。
（8） 甲兵（《韩非子•初见秦》；兵甲（同上）。
（9） 虎兕（《论语•季氏》）：兕虎（《老子》）。
（10） 物类（《荀子•劝学》）；类物（《国语•楚语》）。
（11） 爵禄（《孟子•万章下》；禄爵（《孟子•公孙丑下》）。
————————————
①“民人”属于过渡结构方式的叠韵近义联合词，因其结构方式更接近联合式，同样存在字序互相倒置的现象，所以我们把这类词也一并举出。
（12）图书（《韩非子•大体》）；书图（《韩非子•用人》。
(13）学问（《前子•劝学》）；问学（《荀子•效儒》。
（14）姓名（《吕氏春秋•顺民》）；名姓（《谷梁传•襄公二十九年》）。
（15）名声（《庄子•天道》）；声名（《庄子•天运》。）
（16）权利（《荀子•劝学》；利权（《左传•襄公二十三年》）。
(17）权威（《吕氏春秋•审分览》）、威权（《国语•晋语》）等。
（二）动词
（1）还归（《诗经•小雅•出车》）；归还（《战国策•秦策》）。
（2）计算（《韩非子•六反》）；算计（《楚辞•九章》）。
（3）会计《孟子•万章下》；计会（《韩非子•解老》。
（4）离别（《楚辞•离骚》）；别离（《楚辞•九歌》）。
（5）服从（《礼记•内则》）；从服（《荀子•非十二子》。
（6）介绍（《礼记•聘义》）；绍介（《战国策•赵策》）。
（7）斗争（《庄子•外物》；争斗（《韩非子•解老》）。
（8）讴歌（《孟子。万章上》；歌讴（《前子•儒效》等。
（三）形容词
（1）美好（《庄子•盗跖》）；好美（《战国策•中山策》）。
（2）整齐（《商君书•赏刑》）；齐整（《荀子•不苟》。
（3）长久（《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久长（《国语•楚语》）。
（4）穷困（《庄子•则阳》）；困穷（《周易•系辞下》。
（5）威严（《礼记•祭义》）；严威（《国语•楚语下》。
（6）悲哀（《庄子•渔父》；哀悲《老子》。
（7）危险（《韩非子•有度》）；险危（《韩非子•用人》）等①。
同义或近义联合式双音词其所以会出现字序可以互相颠倒的现象，可能因为这类双音词的产生一般不需要经过一个词组凝固的阶段，可以径直在交际中应用，字序的前后最初并不影响交际效果，换句话说不怎么影响它们作为双音词而存在。也正因为如此，这种同词异序现象不但先秦存在，而且从古至今都存在。至于最后为什么稳定为一种字序而放弃另一种字序，原因则是多方面的，有的可能取决于两个单音词的词义，如姓在前，名在后，遂固定为“姓名”；先有爵，后有禄，遂固定为“爵禄”；先从简，后能易，遂固定为“简易”；等等。有的可能取决于两个单音词是专指还是通指，般专指在前，通指在后，如粟米、讴歌、归还等即属此类。有人指出可能同两个单音词的声调有关，即字序先后往往同平上去入的顺序相一致②。有人还指出同方言或语言习惯有关③。但不论出自哪种原因，都是约定俗成而不是强行规定的。
3.2.2 偏正式
先秦偏正式双音词主要是由名词和名词、形容词和名词、数词和名词三种结构方式构成的名词，其他方式构成的名词或不拘什么方式构成的其他词类的词则居少数。
（一）用名词修饰、限制名词构成名词。例如：
（1）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论语•季氏》）
（2）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成，将以攻宋。（《墨子•公分》）
——————————
① 有些词例摘自郑奠先生写的《古汉语中字序对换的双音词》，见《中国语文1964年第6期。
② 参看陈爱文、于平《并列式双音词的字序》，载《中国语文》1979年第2期。
③ 参看曹先擢《并列式同素异序同义词》，载《中国语文》1979年第6期。
输》））
（3）曾晰嗜羊枣。（《孟子•尽心下》）
（4）凡奸臣皆欲顺人主之心以取亲幸之势者也。（《韩非子•姦劫弑臣》）
（二）用形容词修饰名词构成名词。例如：
（1）大夫跋涉，我心则忧。（《诗经•庸风•载驰》）
（2）斐豹，隶也，著于丹书。（《左传•襄公二十三年》）
（3）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论语•宪问》）
（4）以巨子为圣人，皆愿为之尸，冀得为其后世，至今不决。（《庄子•天下》）
（三）用数词限制、修饰名词构成名词。例如：
（1）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诗经•商颂•玄鸟》）
（2）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论语•颜渊》）
（3）五谷熟而民人育。（《孟子•滕文公上》）
（4）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孟子•梁惠王下》）
除以上三种常见结构方式构成名词外，还有以下几种结构方式用以构成名词、动词和代词：
（一）用动词修饰名词构成名词。例如：
（1）闻乞人歌于门下而悲之。（《吕氏春秋•精通》）
（2）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论语•季氏》
（3）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孟子•滕文公下》）
（二）用动词修饰动词构成名词。例如：
孟子为卿于齐，出吊于滕，王使盖大夫王驩为辅行。（《孟子•公孙丑下》）
（三）用形容词修饰动词构成名词。例如：
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论语•为政》）
（四）用数词限制动词构成名词。例如：
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①，官事不摄，焉得俭？（《论语•八佾》）
（五）用名词修饰动词构成动词。例如：
（1）子曰：为命，裨谌草创之……。（《论语•宪问》）
（2）吴起收泣于岸门，痛西河之为秦，卒枝解于楚。（《韩非子•难言》）（六）用形容词修饰动词构成动词。例如：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论语•述而》）
（七）用形容词修饰名词构成形容词。例如：
小心翼翼。（《诗经•大雅•大明》）
（八）用代词限制名词构成代词。例如：
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孟子•公孙丑上》）
在偏正式双音词中，有一种特别值得注意的现象，就是有一些代表最常用概念的单音词（均属基本词汇），往往成为构词能力很强的词根。试举出以下五个：
（一）“人”
○一〔名词+“人”〕：
（1）价人（《诗经•大雅•板》，郑笺：价，甲也，被甲之人，谓
——————————
①“三归”作市初解，见杨伯峻《论语译注》第31页，中华书局，1980年版。
卿士掌军事者。）
（2）众人（《诗经•周颂•臣工》，朱注：甸徒也。指农业劳动者。）
（3）倌人（《诗经•鄘风•定之方中》，朱传：主驾者也。）
（4）舆人（《左传•昭公四年》，指职位低下的吏卒。）
（5）圬人（《左传•襄公三十一年》，指泥瓦工。）
（6）野人（《左传•僖公二十三年》）
（7）王人（《左传•僖公八年》，王使者。）
（8）馆人（《左传•昭公元年》，管理馆舍的小吏。）
（9）山人（《左传•昭公四年》，掌山林之官。）
（10）伶人（《国语•周语下》，乐人。）
（11）舌人（《国语•周语中》，韦昭注：能达异方之志，象胥之官。即翻译官。）
（12）夫人（《论语•学而》）
（13）丈人（《论语•微子》，对老人的尊称。）
（14）玉人（《孟子•梁惠王下》，玉工。）
（15）天人（《庄子•天下》，道家特指顺乎自然之道的人。）
（16）神人（《庄子•逍遥游》）
（18）刑人（《战国策•赵策一》，指受过肉刑的下层人。）
（19）党人（《楚辞•离骚》）
（20）门人（《荀子•仲尼》）。
（21）内人（《周礼•天官》，指宫人。）
（22）羽人（《周礼•地官》，官名。）
（23）隶人《仪礼•既夕礼》，郑玄注：罪人，今之徒役作者也。）
（24）庶人（《荀子•王制》）
（25）孺人《礼记•曲礼下》）
（26）室人（《礼记•昏仪》。郑注：室人谓女妐、女叔诸妇也。指夫家平辈女子。）
○二〔形容词＋“人”〕：
（1）私人（《诗经•大雅•崧高》，指周代公卿、大夫家臣。）
（2）哲人（《诗经•小雅•鸿雁》，智慧高超的人。）
（3）大人《诗经•小雅•斯干》，卜官。）
（4）先人（《诗经•小雅•小宛》，毛传：文武也。指祖先。）
（5）硕人（《诗经•卫风•考槃》，盛德之人。）
（6）美人（《释名•释天》，虹名。）
（7）小人（《论语•颜渊》
（8）佞人《论语•卫灵公》
（9）成人（《论语•宪问》，完人。）
（10）寡人（《孟子•梁惠王上》
（11）良人（《孟子•离娄下》，丈夫。
（12）至人（《庄子•天下》，指思想道德高超的人。）
（13）真人《庄子•天下》
（14）畸人《庄子•大宗师》，不合世俗的人。）
（15）圣人（《荀子•性恶》
（16）庸人（《荀子•正论》
（17）重人（《韩非子•孤愤》，指权臣。）
（18）细人（《韩非子•说难》，地位低微者。）
（19）故人（《礼记•檀弓下》
（20）贵人（《吕氏春秋•重己》）
○三〔动词+“人”〕：
（1）亡人（《左传•僖公二十三年》，亡命者。）
（2）嬖人（《左传•隐公三年》，受宠的人。）
（3）达人（《左传•昭公七年》，通达事理的人。）
（4）流人（《庄子•徐无鬼》，有罪被流放者。）
（5）没人（《庄子•达生》，潜水者。）
（6）牧人（《周礼•地官》，官名。）
（二）“夫”
○一〔名词+“夫”〕
（1）褐夫（《孟子•公孙丑上》，贫苦者。）
（2）仆夫（《诗经•小雅•出车》，驾车马的人。）
（3）丈夫（《谷梁传•文公十二年》）
（4）膳夫（《周礼•天官》，官名。）
○二〔形容词+“夫”〕：
（1）独夫（《尚书•泰誓》，暴君。）
（2）大夫（《诗经•鲁颂•閟宫》）
（3）狂夫（《诗经•齐风•东方未明》）
（4）匹夫（《左传•桓公十年》）
（5）老夫（《左传•隐公四年》
（6）旷夫（《孟子•梁惠王下》）
○三〔动词+“夫”〕：
（1）谋夫（《诗经•小雅•小旻》，出谋划策者。）
（2）征夫（《诗经•小雅•皇皇者华》，使者。）
（3）贩夫（《周礼•地官》，小商人。）
（4）作夫（《商君书•徕民》，劳动者。
（5）渔夫（《庄子•秋水》）
（6）穑夫（《尚书•大浩》，农夫。
（7）猎夫（《庄子•秋水》
○四〔数词＋“夫”〕：
一夫（《孟子•梁惠王下》）
（三）“民”
○一〔名词＋“民”〕：
（1）士民（《谷梁传•成公元年》）
（2）国民（《左传•昭公十三年》）
（3）丘民（《孟子•尽心下》）
（4）庶民（《诗经•大雅•灵台》）
○二〔形容词＋“民”〕：
（1）先民（《诗经•大雅•板》）
（2）鲜民（《诗经•小雅•蓼莪》，犹孤子。）
（3）闲民（《周礼•天官》）
○三〔动词＋“民”〕：
（1）遗民（《左传•闵公二年》
（2）逸民（《论语•微子》
（3）游民（《礼记•王制》）
（四）“士”
○一〔名词＋“士”〕：
（1）儒士（《庄子•田子方》
（2）方士（《周礼•秋官》，官名。）
（3）乡士（同上）
○二〔形容词＋“士 〕：
（1）上士、中士、下士（《孟子•万章下》
（2）锐士（《荀子•议兵》
（3）俊士（《荀子•大略》）
（4）贞士（《韩非子•和氏》
（5）秀士（《礼记•王制》）
○三〔动词＋“士”〕：
（1）处士（《荀子•非十二子》，有才德隐居不仕者。）
（2）通士《荀子•不苟》，通达事理者。）
（3）居士（《礼记•玉藻》，犹处士。）
（4）造士（《礼记•王制》，学业有成就者。）
（五）“子”
○一“子”作“孩子”解的：
（1）赤子（《尚书•康浩》，婴儿。）
（2）鞠子（《尚书•康浩》，稚子。）
（3）王子（《尚书•微子》
（4）小子《尚书•大浩》，商周天子诸侯的谦称。又《大雅•板》，年少者。）
（5）稚子《尚书•舜典》，又叫胄子，指贵族子弟。）
（6）男子《诗经•小雅•斯干》，男小孩。）
（7）女子《诗经•小雅•斯干》，女小孩。）
（8）公子《诗经•周南•麟之趾》）
（9）天子《诗经•小雅•采菽》
（10）元子《诗经•鲁颂•閟宫》，天子诸侯嫡长子。）
（11）馀子《左传•宣公二年》，嫡长子以外的儿子。）
（12）树子（《谷梁传•僖公九年》，诸侯已立为世子子。）
（13）处子（《孟子•告子下》，处女。）
（14）孽子（《孟子•尽心上》，妾媵所生子。）
（15）弟子（《庄子•天下》）
（16）竖子（《庄子•山木》，童仆。）
（17）国子（《周礼•地官》，贵族子弟。）
（18）孺子（《战国策•齐策》，高诱注：幼艾美女也。）
（19）儇子（《荀子•非相》，轻薄巧慧之子。）
（20）嫡子（《仪礼•丧服》）
（21）冢子（《礼仪•内则》，嫡长子。）
（22）支子《礼记•曲礼下》，妻之次子及妾子。）
（23）嗣子（《礼记•曲礼下》，诸侯居丧时自称。）
○二 “子”用作对人的尊称：
（1）君子（《诗经•大雅•卷阿》）
（2）吾子（《左传•僖公三十三年》）
（3）才子（《左传•文公十八年》）
（4）内子（《左传•僖公二十四年》，指卿大夫嫡妻。）
（5）夫子《论语•季氏》，对“大夫”以上官的尊称，又指对一般男子的尊称，见《孟子•滕文公下》。）
（6）先子《孟子•公孙丑上》，指去世的父亲。）
（7）巨子《庄子•天下》，对墨家领袖的尊称。）
○三“子”指某种职业的人：
（1）舟子（《诗经•邶风•匏有苦叶》，毛传：舟子，舟人，主济渡者。）
（2）门子（《韩非子•亡征》，食客。）
○四“子”近似表人的名词词尾：
（1）女子（《孟子•滕文公下》）
（2）妻子（《孟子•万章上》）
（3）婢子（《礼记•檀弓下》）
以上四种用法，可能反映了“子”的历史演变过程。“子”，甲骨文原作子，金文作子，象头部相对较大、两手上下摆动的婴儿形，本义当是小孩的意思，男女均可称“子”，后来引申为对人的尊称，特别是对男子的尊称。开始可能首先用于尊称贵族。有人指出一种有趣的语言现象，就是把“孩子”引申为贵族的尊称不独汉语如此，在美洲古马耶人称贵族为“阿里默汗”，本义是“父亲的儿子”。在欧洲古罗马人称贵族为 patricus，本义为“父亲的后代”。在中国大约从商代就把“子”用于男性贵族的尊称①。到周代就进一步引申为一般男性知识分子的尊称。《春秋•宣公十年》：“秋天王使王季子来聘。”《谷梁传》：“其曰王季，王子也。其曰子，尊之也。”这还是指贵族。至于“夫子”在《孟子》中的一些用法则是对一般男性知识分子的尊称。由此进一步用于称呼某些职业的人也就比较自然了。大约到战国时期，才由对男子的敬称词虚化为表人的名词词尾②。
3.2.3 其他结构方式
——————————
① 参看《古文字研究》第323页，中华书局，1979年版。但从“内子”称卿大夫嫡妻看，似乎反映出最早泛称贵族，并不分男女。
②“子”作表物的名词词尾，可能产生更晚。其过程也许是：由人的“孩子”引申为幼兽鸟卵，由鸟卵引申为圆形小物，再引申为“小称”。王力先生说：“小称就是它的词尾化的基础。”见《汉语史稿》第 226 页，中华书局，1980年版。
运用词序方式构成的双音词，除以联合式、偏正式为主外，尚有：
（一）支配式：
（1）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启明，西有长庚。（《诗经•小雅•大东》）
（2）虽遇执事，其弗敢违。（《左传•成公三年》）
（3）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告子下》）
（4）（子思）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孟子•万章下》）
（5）故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韩非子•有度》）
（二）表述式：
表述式双音词在先秦刚刚出现，数量极少。如：
虫有就者，一身两口，争相龁也。遂相杀，因自杀。（《韩非子•说林下》）
（三）补充式：
典型的补充式双音词在先秦尚未出现，只有少数动补结构可看做这种构词方式的萌芽：
（1）齐尝大饥，道旁饿死者不可胜数也。（《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2）走出门者何白马也？（《韩非子•内储说上》）
（3）故临兵而慈于士吏则战胜敌，慈于器械则城坚固。（《韩非子•解老》））
上例中的动补结构有时可以拆开，因此还不是双音词，至多只能叫做短语词。如“战胜”可作“战而胜”、“战而不胜”《难一》、“战则胜”《解老》），由此可确定其非词性质。
四 结 论
以上我们着重讨论了先秦汉语双音词的产生条件、确认标准以及不同发展阶段的结构方式等问题。下面结合对《论语》、《孟子》词汇的统计，单就双音词自身的发展状况简要小结如次：
1 先秦汉语出现了明显的双音化倾向，双音词在当时词汇中已占有一定数量。请参看下表：
单
总字数 总词数 单音词 复音词
虚词 实兼虚 实词 合计 单音词占总词数百分比 虚词 专词 多音词 一般双音词 合计 单音词占总词数百分比
《论语》 15883 1504 47 41 1038 1126 74.9% 30 165 3 180 378 25.1%
《孟子》 35402 2240 60 43 1486 1589 71% 35 280 8 333 651 29%
音 词
项目总词数总字数
数百分叫
合计实词虚词实兼虚
音总词词比书名
74.9
10381126 47 41
《论语》158831504
%71 43 60
1486|1589
%
《孟子》354022240
e职物
复 音 词
复占数音总词词比25.1
要感合计百分378 %29 651
专词多音词虚词3 165 30
180
35
3336 280
8
%
专词，指人名、地名、国名、族名等，绝大多数是双音词。这类双音词早在甲骨文中就已出现了。很明显，人名、地名等多用复音，能够易于记忆，便于区别，有利于交际。是否可以说，汉语双音化正是从这类专词开始的。虚词，本属语法范畴，但因汉语中很多虚词是从实词虚化来的，有的甚至虚实间半，难以截然区分，因此我们仍按惯例把虚词也一并统计在内。多音词，实际是"大丈夫"、"上大夫"等六个三音词，其数量之少，正说明双音节化是汉语词汇发展的主要节奏倾向。如果加上专词、虚词、多音词三项，先秦复音词占总词数的比例，《论语》达到 25.1%，《孟子》达到29%。单以一般双音词计，《论语》180个，占总词数的12%，《孟子》33个，占总词数的14.9%。
2 先秦双音词的结构方式经历了语音造词——语音造词向语法造词的过渡——语法造词三个阶段。但因语言的发展具有渐变性和继承性，新的构词方式的产生并不意味着旧的构词方式的消亡，恰恰相反，新旧方式往往会长斯并存，所以划分阶段不能“门切”；加上受上古语言材料的限制，我们实际上只能看出一个大略的发展趋向。如下表所示：
一、语音造词阶段 二、过渡阶段 三、语法造词阶段
1.1 重叠单纯双音词。如：夭夭、坎坎。
1.2部分重叠单纯双音词。
1.2.1 双声单纯双音 词。如：参差（形）、踟蹰（动）、鸳鸯（名）。
1.2.2叠韵单纯双音 词。如：夭 绍（形）、委蛇（动）、螟蛉（名）。
1.2.3双声兼叠韵单纯双音词。如：栗烈（形）、辗转（动）、蟏蛸（名）。
2.1重叠合成词。如：高高、青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