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梅道：“不当家化化的，磕甚么头”（第九十五回1500)
“不当家化化”在其他作品中也写作“不当家花拉”、“不当家豁拉”。例如：
（3）王夫人听了道：“阿弥陀佛，不当家花拉的就是坟里有，人家死了几百年，这会子翻尸盗骨的，作了药也不灵。”（《红楼梦》第八回）
（4）“阿弥陀佛，说也不当家花拉的这位大嫂一拉就把我拉在那地窖子里。”（《儿女英雄传》第七回）
（5）“我又没给他哩，真是长昧心痞，不当家豁拉的。”（《醒世姻缘传》第四十九回）
蒋绍愚先生在《近代汉语词汇研究》中曾专门阐述过“不当家花拉”一词，现引原文如下“‘不当家花拉’一词，曾有过几种不同的解释：有的认为是‘无职守，引申为不了解情况，不负责’，有的认为是‘罪过’之义，有的认为是‘不值得’之义。究竟哪一种对呢近年来有人指出，‘不当家花拉的’在现代石家庄、呼和浩特、甘肃民勤等方言中都还使用，大约是‘不应当这样’的意思，有时与‘罪过’义近。”并指出“‘不当’是词根，‘家’和‘花拉’是词缀。”从以上“不当家化化”①出现的语言环境分析，我们比较同意蒋绍愚先生的观点。
四 结 论
以上我们按形容词音节的多少分别探讨了《金瓶梅》复音形容词的结构特征，列表如下：
————————
① 参看蒋绍愚《蒋绍愚自选集》，河南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
从中我们得出以下结论：
4.1 从音节多少方面分析，可知《金瓶梅》形容词复音化的规律已表现得较为突出，基本上接近现代汉语。
（1）《金瓶梅》形容词与《金瓶梅》上卷动词复音化的比较：
单音词 复音词
数量 所占比例 数量 所占比例
《金瓶梅》形容词总计1496个 334 22.3% 1162 77.7%
《金瓶梅》上卷动词总计2955 1171 39.6% 1784 60.4%
从表中可知《金瓶梅》形容词复音化的比率高出动词17.3%。
（2）《金瓶梅》形容词与现代汉语《形容词用法词典》的比较：
书 名
单音词 复音词
数量 所占比例 数量 所占比例
《金瓶梅》形容词总计1496个 334 22.3% 1162 77.7%
《形容词用法词典》总计1066个 159
15% 907
85%
对《形容词用法词典》有两点需要说明第一，该词典只收构词形容词，不收构形形容词。如收“高”，不收“高高”，这一点与我们的收词原则相同，可以进行比较。第二，该词典以收现代汉语常用形容词为主，故收词数量较少。
4.2 从语音之间的结构关系角度考察《金瓶梅》中的形容词，发现其重叠式形容词较为丰富。这里的“重叠式”是指词的语音形式是由音节重叠而成，不考虑音节是否表义。既包括单纯词中的叠音词，也包括合成词中的重叠式。《金瓶梅》中的重叠式形容词可分全部重叠和部分重叠两大类，具体有以下几种形式
①AA式65（其中单纯词叠音40个，合成词重叠25个）
②AABB式30（全部为合成词重叠）
③A—BB式137（其中补充式126个，附加式11个）
④AA——B式2（全为附加式）。
共计234个，占全书形容词总数的15.6%，占复音形容词总数的20.1%。
以上皆为重叠构词。《金瓶梅》中的形容词还有一些属重叠构形。其中在单音形容词基础上产生的重叠约计57个，占单音形容词总数的17.07%。在复音形容词基础上产生的重叠约计28个，占双音形容词总数的2.95%。具体形式如下：
①AA式57个
②AABB式26个（其中7个为单纯词，19个为联合式）
③A里AB式1个
④ABB式1个。
合计85个。在形容词统计中我们据词的同一性原则，未将该类词计算在内。倘若加上这部分形容词，《金瓶梅》中的复音形容词将达到1247个，复音化的比例将会更高。
4.3 从词所包含的语素多少角度考察，复音形容词中单纯词的数量较少，共计102个，占全书复音词总数的8.8%。其中双音单纯词占单纯词总数的95.1%，四音单纯词占4.9%。双音单纯词中有相当多的形容词是从上古中古延续下来的，这说明当时单纯语音构词已占极少数。《金瓶梅》中的合成形容词共1060个，占全书复音词总数的91.2%。其中复合式数量最多，占绝对优势其次为附加式、重叠式。具体统计如下：
复音单纯词102占8.8% 复音合成词1060占91.2%
联绵 叠音 复合式 附加式 重叠式
62 40 939 66 55
在复音单纯词中所占的比例 在复音合成词中所占的比例
60.8% 39.2% 88.7% 6.2% 5.1%
4.4 合成词中有以下三个方面的问题需要注意
（1）音节不同，构词方式不同。
双音 所占复音合成词的比例 三音 所占复音合成词的比例 四音 所占复音合成词的比例
复合式 联合 574 21
偏正 107 3 2
动宾 86
补充 4 109
主谓 7 6
合计 778 73.5% 132 12.5% 29 2.7%
附加式 词根+后缀 37 13
前缀+词根 12 4 0.3%
合计 49 4.6%
重叠式
AA 25 2.4%
AABB 30 2.8%
总计 80.5% 13.7% 5.8%
从表中可知双音形容词的构词方式最为丰富，有联合、偏正、动宾、补充、主谓、附加、重叠七种。其次为四音词等，有联合、偏正、主谓、附加、重叠5种。三音词的构词方式较为单一，主要有补充、附加等类型。
（2）词类不同，构词方式不同。
我们将双音复合式形容词与双音复合式动词作一对比，发现二者构词的共同点是联合式皆占绝对优势。其差异主要表现在偏正、动宾、主谓、补充所占的比例上。如下表所示：
联合 偏正 动宾 补充 主谓
数量与比例 数量与比例 数量与比例 数量与比例 数量与比例
双音复合形容词778 574
73.8% 107
13.75% 86
11.05% 4
0.5% 7
0.9%
双音复合动词1590 869
54.65% 183
11.51% 458
11.05% 65
4.09% 15
0.94%
形容词的结构方式依数量多少排序，依次为联合、偏正、动宾、主谓、补充动词依次为联合、动宾、偏正、补充、主谓。
（3）双音复合式形容词共计778个，约占双音形容词总数的82%。从语义构成看联合式、偏正式一般有三种类型动宾式的情况较为复杂，一般有六种情形补充式有两种类型主谓式仅有一种类型。从词性构成看，联合式的词性绝大多数为“形＋形→形”类，占98.25%，语素的词性与词的词性不相一致的仅占1.75%偏正式中仅有25%的词是“形+形→形”类动宾式、主谓式、补充式中语素的词性跟词的词性都不一致。从词义与语素义的关系方面分析，联合式、偏正式主要有三种类型词义是语素义的组合义，词义是语素义的融合义，词义是语素义的引申义。以上情况如下表所示：
语义构成 词性构成
《金瓶梅》双音复合形容词结构
联合式
相同相近联合
相关联合
相反联合 形+形→形98.25%
其他1.75%
偏正式 偏语素表否定
偏语素表程度
偏语素表性质特征 形+形→形 25%
副+形→形
形+名→形75%
形+动→形
名+形→形
动宾式 宾语素表受事或对象
宾语素表施事
宾语素表当事
宾语素表原因
宾语素表使动义
宾语素表结果 动+名→形64%
形+名→形14%
动+形→形14%
动+动→形7%
其他1%
主谓式 主语素表主体 名+形→形42.9%
代+形/动→形57.1%
补充式 补语素表结果
补语素表程度 动+形→形75%
形+副→形25%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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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湘清主编1988《魏晋南北朝汉语研究》，山东教育出版社。
程湘清主编1990《隋唐五代汉语研究》，山东教育出版社。
程湘清主编1992《宋元明汉语研究》，山东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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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其昀主编、中文大辞典编纂委员会1968《中文大辞典》，中国文化学院出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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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怀德、孟庆海编1991《形容词用法词典》，湖南出版社。
朱德熙1985《现代汉语语法研究》，商务印书馆。
原书后记
千禧年底，我在“超期服役”三年后，终于被批准退休了。因久病缠身，我曾向分管领导不止一次地提出“无条件退下来”。退下来的一年中，身体是好多了，但活动也更多了。除多次随老领导下去调研、视察，应邀到各省市讲课，还和共事数十年并且一直支持我不放弃语言研究的好友刘政同志合著《人大监督探索》一书（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2002年3月出版），撰写文稿多篇，均在报刊发表，如刊于《人民日报》的《人大监督制度及其创新》、《法制日报》的《略论人大及其常委会的决定权》、《求是》杂志的《论人大监督》等。我的北大同窗好友听说我退下来了，都鼓励我在身体允许的前提下“重操旧业”搞点语言研究或写点杂文。先是，何乐士大姐督促我把有关专书复音词的文章结集出版继之，何九盈兄在春节假日连续三天，一气呵成，为本书写了一篇热情洋溢的序言。这篇长序中有关“序”、有关汉语通史必须以断代研究为基础、有关汉语史分期、有关读书的诸多论述，均有精到见解至于谈到我，固然毫无“献谀”、“标榜”之意，却充满奖掖、厚爱之情。语言学是广阔的大海，我在有限的时间内所作的一点研究和探索，不过涉及几滴水。好在九盈对我写的那些东西并未作具体的学术评介，只是强调我具有一点专注学业的精神，当官不忘读书的精神，以至从政多年还是一身书卷气。若非近半个世纪友谊长存，九盈是决然写不出这篇既序文又序人的文章的。在此，对九盈以及所有理解、帮助、支持我的朋友，我深表谢意。
本书得以较快出版，要感谢商务印书馆和对语言学造诣颇深的张万起编审以及本书责编李青梅副编审等同志。听说商务印书信最近设专项基金出版语言学著作，这是很有远见的做法。我还要谢谢我的老伴刘俊英和儿子程钢替我用电脑打印、校改书稿。
程 湘 清
2002年2月24日
于北京椿树园
增订本后记
商务印书馆2003年出版的《汉语史专书复音词研究》，是作者主编的汉语史断代专书研究丛书中由作者分工撰写的词汇部分及有关复音词研究成果的汇集。作者以现代语言学理论（包括现代语义学义位、义素分析方法）为指导，运用比较系统科学的方法，对先秦、两汉、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等断代的有代表性的《尚书》、《诗经》、《论语》、《孟子》、《韩非子》、《论衡》、《世说新语》、《敦煌变文集》等多种专书的复音词，按照内在联系分门别类，进行系统的静态描写，同时尽可能上探源、下溯流，对前后断代乃至现代汉语的复音词，作纵向的历史比较和动态分析。还采用计量方法，在当时没有计算机帮助的情况下，靠手工操作、下笨工夫一字一词精心统计和分析，努力把定量分析和定性分析结合起来。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各断代汉语复音词的真实面貌，包括从语音、语法、语义、词性、词形、修辞等多角度，揭示其构成状况、演变特点、发展规律，旨在为探析汉语发展中的重要现象——词汇复音化现象，为总结汉语发展史、主要是汉语词汇发展史，提供依据和论证。作者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一些新的看法，诸如，关于不是语音系统简化才导致词汇复音化，而是由词汇的复音化才导致语音系统简化的异于传统说法的判断关于复音词结构方式的三个发展阶段及其发展状态、特点和趋势关于联合式复音词中不平等联合式复音
词概念的提出和运用关于语言发展中既要求词义的丰富性、多样性，又要求表达的单一性、明确性，这一矛盾的对立统一大大促进了汉语复音化的进程等等。不少学者还特别对作者系统提出专书研究方法论给予肯定，认为不仅总结了前人的研究经验，也给后来者以启迪和借鉴。
本增订本除对个别疏漏之处作了修正，主要是以附录形式补进由作者具体指导程娟（现为北京语言大学教授）撰写的《金瓶梅》复音词动词和形容词研究的内容。动词篇曾收入我主编的《宋元明汉语研究》，形容词篇曾刊载《中国语文》。该两文不但研究方法和作者相同，内容完全衔接，而且从词类角度研究复音词尚有独到之处。原来就有读者指出，原书缺少近代专书复音词研究成果，是一大缺憾。增加此内容则能保持我们那套丛书中关于复音词研究的连续性和完整性，更能满足读者的需求。增订本出版，当感谢商务印书馆既是编审又是语言学者的周洪波、何宛屏、李青梅等各位同志的支持和帮助。尤其是责编李青梅编审对书稿审阅校订，一丝不苟，保证了出书质量。书中可能存在一些问题，当然要由作者负责，敬请方家和读者给予批评指正。
程 湘 清
2007年3月8日
于北京椿树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