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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1910页。
② 司马迁《史记》，第336页。
③ 班固《汉书》，第2703页。
④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20页。
⑤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20页。
⑥ 班固《汉书》，第3859页。
⑦ 司马迁《史记》，第2928页。
天子曰：“匈奴逆天理，乱人伦，暴长虐老，以盗窃为务，行诈诸蛮夷，造谋藉兵，数为边害，故兴师遣将，以征厥罪。《诗》不云乎，‘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今车骑将军青度西河至高阙，获首虏二千三百级，车辎畜产毕收为卤，已封为列侯，遂西定河南地，按榆谿旧塞，绝梓领，梁北河，讨蒲泥，破符离，斩轻锐之卒，捕伏听者三千七十一级，执讯获丑，驱马牛羊百有余万，全甲兵而还，益封青三千户。”①
元朔六年（前123）：
（霍去病）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于是天子曰：“剽姚校尉去病斩首虏二千二十八级，及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生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从大将军，捕斩首虏二千余人，以千一百户封贤为众利侯。”是岁，失两将军军，亡翕侯，军功不多，故大将军不益封。②
元狩二年（前121）夏，霍去病将万骑出陇西，有功，天子曰：
骠骑将军逾居延，遂过小月氏，攻祁连山，得酋涂王，以众降者二千五百人，斩首虏三万二百级，获五王、五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师大率减什三，益封去病五千户。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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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司马迁《史记》，第2923～2924页。
② 司马迁《史记》，第2928页。
③ 司马迁《史记》，第2931页。
元狩四年（前119）春，
骠骑将军亦将五万骑，车重与大将军军等，而无裨将。悉以李敢等为大校，当裨将，出代、右北平千余里，直左方兵，所斩捕功已多大将军。军既还，天子曰：“骠骑将军去病率师，躬将所获荤粥之士，约轻赍，绝大幕，涉获章渠，以诛比车耆，转击左大将，斩获旗鼓，历涉离侯。济弓闾，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执卤获丑七万有四百四十三级，师率减什三，取食于敌，遵行殊远而粮不绝，以五千八百户益封骠骑将军。”①
从武帝对卫青、霍去病的封授、益封诏书来看，本部兵马的损耗要维持在十分之三以内。元狩四年（前119），漠北之战，卫青与匈奴单于遭遇，因“杀伤大当”，双方兵马损失相同，本部兵马损失颇大，以至于“大将军不得益封，军吏卒皆无封侯者”。元朔六年（前123），大将军卫青出定襄共斩获一万几千人，但并未像元朔二年时一样益封，最重要的原因是损失了两支军队和一员大将。《墨子•非攻下》认为：“三军之用，甲兵之备，五分而得其一，则犹为序疏矣。”②一次战争下来，能够保存本部兵马装备的五分之一已经算是不错了，足见战后保留十分之七的人员装备之难。有关斩敌数与兵马装备损失数之间的比例，车骑将军卫青将兵三万，本部兵马未有损耗，斩杀捕获三千七十一级，益封三千户。骠骑将军霍去病将兵一万，斩杀捕获三万二百人，本部兵马损失三千多人。霍去病领军五万，损失一万五千人及装备，斩获捕获七万四百四十三，本部兵马装备损失约为斩捕敌数的五分之一。斩捕敌数需为本部兵马装备损失数的五倍以上，同时本部兵马的损失要在十分之三以内，才能封侯。东汉亦奉行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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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司马迁《史记》，第2936页。
② 苏凤捷、程梅花注说《墨子》，第173页。
制。段颎攻羌，“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六百余级，获牛马羊骡驴骆驼四十二万七千五百余头，费用四十四亿，军士死者四百余人。更封新丰县侯，邑万户”①。汉军损失四百兵马装备，斩杀羌兵三万八千六百人，且获得大量的牲畜，段颎得以受封万户侯。
最后，各领兵将领之间的配合与协调是评定将领军功的一个重要标准。公孙敖因没有按期与霍去病汇合，“当斩，赎为庶人”②。张骞因未能按期与李广汇合夹击匈奴，“当斩，赎为庶人”③。
以上还原了军功封侯标准“率”的大体面貌。上已提到，伴随着军功爵制的衰落，外戚侯势力的崛起，至西汉中后期，此军功封侯之率逐步被取消了。东汉虽然承袭西汉旧制，将军功封侯之“率”加以恢复，但是伴随着外戚与宦官交替专权，皇权旁落，它的施行大打折扣。护匈奴中郎将张奂大破羌兵，斩杀羌军主帅，捕斩万人，当封为侯，因其不党于宦官，仅“赐钱二十万，除家一人为郎”④。中郎将皇甫规击羌有功，论功当封，但是拒绝了中常侍徐璜、左悺的索贿，反而“坐系廷尉，论输左校。诸公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余人诣阙讼之。会赦，归家”⑤。破羌将军段颎，为平定东羌立有大功，但亦需“曲意宦官”，才能够顺利“封新丰县侯，邑万户”⑥。
二 事功侯
事功侯是功臣侯中的一种。所谓事功，《周礼•夏官•司勋》曰：“事功曰劳。”郑玄注：“以劳定国若禹。”贾公彦疏：“据勤劳施国而言。”⑦即勤劳于国事。“太史公曰：‘古者人臣功有五品，以德立宗庙定社稷曰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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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2153页。
② 司马迁《史记》，第2942页。
③ 司马迁《史记》，第2944页。
④ 范晔《后汉书》，第2140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2135页。
⑥ 范晔《后汉书》，第2153页。
⑦ 郑玄注，贾公彦疏，黄侃经文句读《周礼注疏》，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第453页。
以言曰劳，用力曰功，明其等曰伐，积日曰阅。'”①“以言曰劳”，可见事功又有建言、出谋划策之义。
萧何为西汉第一位事功侯，自沛县起义后一直辅佐刘邦，镇守关中、巴蜀，主持征发兵员、粮草供应与后勤保障。
汉五年，既杀项羽，定天下，论功行封。群臣争功，岁余功不决。高祖以萧何功最盛，封为赞侯，所食邑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锐，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反居臣等上，何也？”高帝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知猎狗乎？”曰：“知之。”高帝曰：“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且诸君独以身随我，多者两三人。今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也。”群臣皆莫敢言。②
《史记•萧相国世家》记载了商讨列侯位次之时的情形：
皆曰：“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 关内侯鄂君进曰：“群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夫上与楚相距五岁，常失军亡众，逃身遁者数矣。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会上之乏绝者数矣。夫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关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今虽亡曹参等百数，何缺于汉？汉得之不必待以全。奈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万世之功哉！萧何第一，曹参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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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司马迁《史记》，第877页。
② 司马迁《史记》，第2015～2016页。
高祖曰：“善。”于是乃令萧何第一，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①
在封授列侯之时，先封萧何，且食邑多，引起众武将的不满，认为萧何等人无战功，舞文弄墨，空言议论。而刘邦以狩猎为喻，把武将比为抓捕猎物之狗，把萧何比喻成指示猎狗行动之人，以说服群臣。尽管刘邦的比喻不太恰当，有些伤害众功臣的自尊心，但足见在刘邦心中事功侯萧何的地位与功劳是远远高于诸军功侯的。
丰饶军国之用而封侯，都亭侯任峻“以兴农中郎大兴屯田，军国致饶侯”②。任峻主持屯田，保证了农业生产的正常发展，为曹操军队提供了充足的军粮供应而封侯。出奇谋妙计而封侯，曲逆侯陈平“出奇计，定天下，侯，五千户”③。留侯张良“常为计谋，侯，万户”④。“汉六年正月，封功臣。（张）良未尝有战斗功，高帝曰：‘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⑤ 刘邦高度评价了张良的谋划之功。万岁亭侯荀或审时度势，精于谋划，善出奇策，为曹操最终击败袁绍立下大功，“以侍中守尚书令筹策平袁绍功侯，千户”⑥。其侄荀攸亦“以军师筹策功侯，三百户”⑦。以政绩突出而封侯，阳泉乡侯黄琬，“以政绩为天下表侯”⑧。
事功侯大多发生在西汉初期或东汉末期。王朝末期或初期爆发农民起义，继而全国四分五裂，军阀割据称雄，相互混战。仲长统《昌言•理乱篇》曰：“于斯之时，并伪假天威，矫据方国，拥甲兵与我角才智，程勇力与我竞雌雄，不知去就，疑误天下，盖不可数也。”⑨在互相攻伐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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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司马迁《史记》，第2016页。
②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33页。
③ 班固《汉书》，第539页。
④ 班固《汉书》，第540页。
⑤ 司马迁《史记》，第2042页。
⑥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30页。
⑦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32页。
⑧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26页。
⑨ 范晔《后汉书》，第1646页。
中，奇计谋略成为制胜之关键因素，稳固的后方、充沛的兵员、充足的军粮供应亦显得特别重要，所以在此时，以事功封侯之人便增多了。
三 定策侯
司马迁的五品功中，勋功为首要之功；对于统治阶级而言，勋功也是最重要的功劳，以此功封侯者为定策侯。此类列侯一般出现于大行皇帝无嗣，外藩王侯入继大统之时，新皇即位后为感激拥立自己的臣子，分封这些人为列侯。文帝以代王入继皇位，分封的第一位定策侯为阳信侯刘揭。刘揭“高祖十二年为郎。以典客夺赵王吕禄印，关殿门拒吕产等入，共尊立孝文，侯，二千户”①。壮武侯宋昌，“以代中尉劝代王入，骖乘至代邸，王卒为帝，功侯，千四百户”②。宣帝以阳武侯继承皇位，分封了五位定策侯：“（营平侯赵充国）以后将军与大将军光定策功侯”③，“（平丘侯王迁）以光禄大夫与大将军光定策功侯”④，“（昌水侯田广明）以左冯翊与大将军光定策侯”⑤，“（阳城侯田延年）以大司农与大将军光定策功侯”⑥，“（爰氏侯便乐成）以少府与大将军光定策功侯”⑦。孝平皇帝以元帝庶孙，中山孝王子继承皇位，分封两位定策侯：“（广阳侯甄丰）以左将军光禄勋定策安宗庙侯”⑧，“（承阳侯甄邯）以侍中奉车都尉定策安宗庙功侯”⑨。
“东京皇统屡绝”，外藩王侯入继皇位者四帝。安帝以长安侯入继皇统，分封定策侯三人：“（尹）勤字叔梁，笃性好学，屏居人外，荆棘生门，时人重其节。后以定策立安帝，封福亭侯，五百户。”⑩“（安乡侯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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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司马迁《史记》，第994页。
② 司马迁《史记》，第995页。
③ 班固《汉书》，第694页。
④ 班固《汉书》，第694页。
⑤ 班固《汉书》，第695页。
⑥ 班固《汉书》，第695页。
⑦ 班固《汉书》，第695页。
⑧ 班固《汉书》，第715页。
⑨ 班固《汉书》，第715页。
⑩ 范晔《后汉书》，第155页。
禹）以太傅定策侯，千二百户”①；“（龙乡侯徐防）以太尉定策侯”②。桓帝以蠡吾侯继承皇位，分封了三位定策侯：“育阳安乐乡文恭侯胡广以太尉定策安宗庙侯”③，“厨亭侯赵戒以司徒定策侯”④，“安国亭康侯袁汤以司空定策侯”⑤。灵帝以解渎亭侯继承皇位，分封三位定策侯：“安阳乡侯周崇以父景预议定策侯”⑥，“鄂侯窦绍以（窦）武兄子与定策功侯”⑦，“西乡侯窦靖以（窦）武兄子与定策功侯”⑧。
定策侯一般产生于皇权较弱之时，而不会产生在皇权加强的时代。汉初皇权“有限”，军功侯集团势力极为强大，消灭诸吕后，军功侯集团便废掉吕后所立的少帝，拥立文帝。武帝去世前，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初辅幼主，政自己出”②。霍光为昭帝皇后之外祖，又为宣帝皇后之父，先立昌邑王，后又立皇曾孙，专权数十年，皇权衰微，“上谦让不受，诸事皆先关白光，然后奏御天子"⑩。汉末外戚王莽专权，立平帝，平帝死后又立孺子婴。东汉中后期，太后临朝称制，外戚宦官交替专权，皇权旁落，安、质、桓、灵均以外藩为外戚所立。在以上背景之下，定策侯便大量出现了。
四 外交侯
两汉历史上亦有不少在外交领域立功封侯者，本书称之为外交侯。博望侯张骞，“以校尉数从大将军击匈奴，知道水，及前使绝国大夏，侯”⑪。建元三年（前138）张骞以郎官应募，率众百余人西行，途中遭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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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19页。
②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20页。
③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22页。
④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22页。
⑤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22页。
⑥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24页。
⑦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48页。
⑧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49页。
⑨ 班固《汉书》，第2933页。
⑩ 班固《汉书》，第2948页。
⑪班固《汉书》，第646页。
奴抓获，被长期监禁，历时十年左右，终于逃脱。张骞继续西行，行至大宛（今中亚费尔干纳盆地），经康居（今哈萨克斯坦锡尔河中游地区），抵达定居在今天阿姆河北岸的大月氏。大月氏安于肥饶之地，无意东归，复仇匈奴。张骞东返，途中又被匈奴扣留，一年后，乘匈奴内乱，于元朔三年（前126）回到长安。① 张骞首次出使西域，虽然没有完成联合月氏夹击匈奴的使命，但是他到达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熟悉了西域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军事、政治、物产、气候等情况，"使汉王朝的声威和汉文化的影响传播到了当时中原人世界观中的西极之地”②。这些为他第二次出使西域打下了基础。
元狩二年（前121），汉军占领河西，盐泽以东，空无匈奴，为张骞的第二次出使提供了良好的外部环境。元狩四年（前119），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欲联合乌孙共击匈奴，"招（乌孙）以东居故地，汉遣公主为夫人，结昆弟，其势宜听，则是断匈奴右臂也。既连乌孙，自其西大夏之属皆可招来而为外臣”③。这次外交活动没有达到使乌孙东迁夹击匈奴的目的，但是与乌孙昆莫正式建立了外交关系，“乌孙发译道送骞，与乌孙使数十人，马数十匹，报谢，因令窥汉，知其广大”④。且张骞在乌孙又派遣使者访问大宛、大月氏、康居、于阗，和他们建立了外交关系，“于是西北国始通于汉矣”⑤，为日后西汉之政治、经济、军事势力进入西域奠定了基础。
义阳侯傅介子，“以平乐厩监使诛楼兰王，斩首，侯”⑥。武帝后，汉与匈奴反复争夺西域，龟兹、楼兰受匈奴指使，遮杀汉使者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傅介子欲刺杀楼兰王，“（楼兰）王起随介子入帐中，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交胸，立死”⑦，更立“前太子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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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2687～2688页。
② 王子今《秦汉边疆与民族问题》，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475页。
③ 班固《汉书》，第2692页。
④ 班固《汉书》，第2692页。
⑤ 班固《汉书》，第2693页。
⑥ 班固《汉书》，第669页。
⑦ 班固《汉书》，第3002页。
汉者”①。傅介子之壮举得到了满朝嘉许，不用兴师劳众就诛杀楼兰王安归，拥立新王，控制了楼兰。
长罗侯常惠，“以校尉光禄大夫持节将乌孙兵击匈奴，获名王，首虏三万九千级，侯”②。常惠早年随苏武出使匈奴，被单于拘留于匈奴十几年，昭帝时归汉，任职光禄大夫。是时，匈奴攻击乌孙，公主及昆弥陷入困境，“于是汉大发十五万骑，五将军分道出”。“以（常）惠为校尉，持节护乌孙兵。昆弥自将翎侯以下五万余骑从西方入至右谷蠡庭，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骑将以下三万九千人，得马牛驴骡橐佗五万余匹，羊六十余万头。”③ 常惠率领乌孙骑兵大破匈奴兵，以此大功获侯。常惠后成为沟通乌孙及西域与汉朝的关键人物。张德芳根据发掘的悬泉置汉简《悬泉置元康五年正月过长罗侯费用簿》探讨长罗侯常惠与乌孙之间的关系：“自汉遣公主与乌孙和亲（武帝元封三年，前108年）直到西汉末年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汉与乌孙始终保持了友好往来。其间以昆弥两分为界，可明显的分为两个时期，各占半个多世纪。……后一阶段里，汉与乌孙的关系则是由长罗侯常惠奠基的。”④
安远侯郑吉，“以校尉光禄大夫将兵迎日逐王降，又破车师，侯”⑤。郑吉宣帝时以侍郎屯田渠犁，率兵攻破车师，后又迎降日逐王及其部众，威震西域，后并护车师以西南北道，号为都护，管辖巴尔克什湖以东、以南的西域广大地区。
定远侯班超。公元73年，窦固出击匈奴，大败呼衍王，班超任假司马率军进攻伊吾，多立军功，窦固派他与郭恂出使西域。班超全歼到达鄯善的匈奴使团，计杀于阗巫师，仅一年时间，在窦固北伐部队的支持下，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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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3002页。
② 班固《汉书》，第669页。
③ 班固《汉书》，第3004页。
④ 张德芳《〈长罗侯费用簿〉及长罗侯与乌孙关系考略》，胡平生、张德芳编撰《敦煌悬泉汉简释粹》，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第245～246页。
⑤ 班固《汉书》，第672页。
朝势力在西域迅速扩展。班超平定疏勒后，东汉设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在西域重建统治。但匈奴卷土重来，班超利用西域各政权间的矛盾，维持汉在西域的一隅之地。后汉朝廷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了西域，以窦宪大军为后盾，班超重新征服西域，被升为西域都护。公元95年，功封定远侯。①
外交侯一般是在两汉王朝国力强盛之时才出现的。“东方的文化、经济不断向西输送，使与西方武力相凝合，而接着再从长安向西北伸展”②，在这个伸展的过程中外交侯出现了。
五 归降侯
笔者把因降汉封侯者称为归降侯。早在战国之时，就已经存在封投降者为侯的例子，“（赵王）告冯亭曰：‘敝国使者臣胜，敝国君使胜致命，以万户都三封太守，千户都三封县令，皆世世为侯，吏民皆益爵三级，吏民能相安，皆赐之六金。’”③冯亭因向赵王投降，献出上党郡而封三万户侯。在两汉，以封侯诱降敌军将领成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重要手段。刘邦在进兵关中途中，为免腹背受敌，采纳陈恢之言，封秦宛守为侯。项羽亦以封侯诱降敌将，以三万户侯劝降汉将周苛：“（项羽）闻汉复军成皋，乃引兵西拔荥阳城，生得周苛。羽谓苛：‘为我将，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户。’”④
东汉初，光武帝刘秀更是频繁利用封侯分化敌对势力。贾丹、霍匡、解胜以献城降而封侯：“雁门人贾丹、霍匡、解胜等为尹由所略，由以为将帅，与共守平城。丹等闻芳败，遂共杀由诣郭凉；凉上状，皆封为列侯。”⑤ 高湖、重连、铜马农民起义军首领投降光武帝，光武帝“封其渠帅为列侯”⑥。东汉末，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分封列侯为手段诱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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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1582页。
② 钱穆《国史大纲》，商务印书馆1991年版，第193页。
③ 司马迁《史记》，第1826页。
④ 班固《汉书》，第41～42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777页。
⑥ 范晔《后汉书》，第17页。
化、瓦解敌对势力。
据《后汉书补表》，共分封26位归降侯。东汉所分封的归降侯数量远远大于西汉，这是由于西汉开国君臣“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①，重质少文，迷信武力。“贾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得之，安事《诗》《书》’”② 自西汉中期以后儒学兴起，昭宣之后，儒学终于成为汉代思想文化领域的主导。东汉的开国君臣均有儒学背景，“及光武中兴，爱好经术，未及下车，而先访儒雅，采求阙文，补缀漏逸”③。太学生出身的光武帝重儒家仁义之道，从不屠城、夷灭百姓、荼毒生灵。“（延）岑降吴汉。乃夷述妻子，尽灭公孙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宫室。”④ 光武帝深恶吴汉纵兵烧杀百姓之举，下诏书严加谴责。伴随着儒家思想的盛行，“不战而屈人之兵”，尽量避免双方士兵与百姓的伤亡，成为作战的重要指导思想，故所分封的归降侯越来越多。
六 告密侯
所谓告密侯指的是在统治阶级的内部斗争中，向皇帝告发谋反者而封的侯。高帝时有三位告密侯：温疥，“为燕相告燕王（臧）茶反，侯”⑤；乐说，“淮阴侯韩信舍人，告信反，侯”⑥；贲赫，“淮南王英布中大夫，告反，侯，一千户”⑦。这三位告密侯为刘邦剪除臧荼、韩信、英布三位异姓诸侯王提供了口实。文帝、景帝时无告密侯。武帝时一人，孙王，“以告反者太原白义等侯”⑧。昭帝时二人：杜延年，“以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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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79页。
② 班固《汉书》，第2113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2545页。
④ 范晔《后汉书》，第543页。
⑤ 班固《汉书》，第586页。
⑥ 班固《汉书》，第598页。
⑦ 班固《汉书》，第611页。
⑧ 班固《汉书》，第665页。
夫告左将军等反侯”①；燕仓，“以假稻田使者先发觉左将军桀等反谋，告大司农敞，侯”②。宣帝时五人：赵长年，“以平陵大夫告楚王延寿反，侯”③；张章，“以长安男子先发觉大司马霍禹等谋反，以告期门董忠，忠以闻，侯”④；董忠，“以期门受张章言霍禹谋反，告左曹杨恽，侯”⑤；杨恽，“以左曹中郎受董忠等言霍禹等谋，以告侍中金安上，侯”⑥梁喜，“以平阳大夫告霍徵史、徵史子信、家监回伦、故侍郎郑尚时谋反，侯”⑦。元帝时一人，冷广，“以湿沃公士告男子马政谋反，侯”⑧。成帝时无告密侯。哀帝时三人：息夫躬，“以博士弟子因董贤告东平王反谋侯”⑨；孙宠，“以骑都尉与息夫躬告东平王反谋侯”⑩；董贤，“以侍中驸马都尉告东平王云祝诅反逆侯”⑪。东汉明帝时一人，折奸侯燕广，“以告楚王英与王平等不道侯”⑫。
西汉的告密侯明显多于东汉，这反映了东汉王朝豪族政权的特点。东汉王朝是由豪族建立的，具有一种豪族特性——强烈的排他性。伴随着这种排他性，豪族内部的经济、政治依附性增强，被察举的孝廉同牧守，长官与所辟举的掾属都具有君臣之义，无论是长官去职还是改任，他们长官与故吏的隶属关系是不会改变的，有的故吏甚至为长官服三年之丧。伴随着封建大土地所有制的建立与发展，豪族集团内部政治、经济依附性的增强，淡化了民众辐辕于皇权的意识，告密者必然越来越少。而在西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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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666页。
② 班固《汉书》，第667页。
③ 班固《汉书》，第670页。
④ 班固《汉书》，第670页。
⑤ 班固《汉书》，第670页。
⑥ 班固《汉书》，第671页。
⑦ 班固《汉书》，第671页。
⑧ 班固《汉书》，第674页。
⑨ 班固《汉书》；第714页。
⑩ 班固《汉书》，第713页。
⑪ 班固《汉书》，第713页。
⑫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18页。
田制确立，统治者大力推广编户齐民制，民众对国家的依附性较强，封建大土地所有制并未确立，豪族的发展在西汉并不成熟，为告密侯的出现提供了土壤。
总体来说，功臣侯的内部结构是不断变化的。在王朝建立之初，及王朝鼎盛时期，统治者进行统一战争、开边战争，军功侯、外交侯、归降侯、事功侯数量急剧增加。而后统治者逐渐把目光转向国内以稳固统治，在这样的大趋势之下，功臣侯的内部结构发生变化，军功侯、外交侯、归降侯、事功侯便逐渐减少，定策侯、告密侯逐渐增多。伴随着儒学的发展与外戚势力的增强，功臣侯集团在列侯阶层中所占的比例不断减小，而王子侯与外戚侯所占的比例则越来越大，“功臣渐少至无，王子、外戚偏多，亦可见演变之大势矣”①。只有经过改朝换代，“非有功不得侯”的原则才能重新得到恢复，才能够打破这一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