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汉代侯国置吏权
高祖十二年（前195）三月诏言：“其有功者上致之王，次为列侯，下乃食邑。而重臣之亲，或为列侯，皆令自置吏，得赋敛。”② 列侯于汉初拥有置吏权，陆梁侯须毋，“诏以为列侯，自置吏”③。列侯“得臣其所食吏民”④。汉初列侯在侯国内有置吏权和赋敛权，侯国行政和财政相对独立。《汉书•高五王传》赞曰：“悼惠之王齐，最为大国。以海内初定，子弟少，激秦孤立亡藩辅，故大封同姓，以填天下。时诸侯得自除御史大关群卿以下众官，如汉朝，汉独为置丞相。”⑤ 侯国之官吏任命权应当与诸侯王国同，除了侯国令长由中央任命外，其他侯国内大大小小的官吏均由列侯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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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948～949页。
② 班固《汉书》，第78页。
③ 司马迁《史记》，第948页。
④ 范晔《后汉书》，第3630页。
⑤ 班固《汉书》，第2002页。
七国之乱中，不少列侯或自愿或被胁迫参加叛乱，叛乱平定后，这些反叛的列侯都遭到了惩罚，辟阳侯审平、高陵侯王行、纪信侯陈阳、瓶侯孙单、魏其侯周闲、台侯戴才、昌侯卢通、营侯刘广、宛朐侯刘刺、管侯刘戎奴、斥丘侯刘偃等皆因反叛而除国，致使整个列侯群体受到了牵连。七国之乱平定后，诸侯王权力受到严重削弱，“景帝中五年令诸侯王不得复治国”①，“抑损诸侯，减黜其官”②，“更名诸侯丞相为相”③。“省御史大夫、廷尉、少府、宗正、博士官，大夫、谒者、郎诸官长丞皆损其员”④。诸侯王之置吏权受到极大的削弱，如淳曰：“《汉仪注》吏四百石以下，（诸侯王）自调除国中。”⑤“自吴楚诛后，稍夺诸侯权，左官附益阿党之法设。其后诸侯唯得衣食租税，贫者或乘牛车。”⑥ 王国与郡等。“改所食国令长名相”⑦，列侯之置吏权亦随之被大量剥夺。由于列侯之置吏权受到中央的极大削弱，侯国官吏逐渐形成以侯国相为首的行政系统和以家丞为首的家吏系统，这两套系统在《尹湾汉简》中得到了鲜明体现。
二 侯国官吏系统
首先讨论以侯国相为首的行政官吏系统。尹湾汉简《集簿》《东海郡吏员簿》《东海郡下辖长吏名籍》为研究此系统提供了珍贵的资料，此系统与县级行政系统一致，包括侯国相（令长）、丞、尉、乡有秩、令史、狱史、官啬夫、乡啬夫、游徼、牢监、尉史、官佐、乡佐、亭长等（见表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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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741页。
② 班固《汉书》，第395页。
③ 班固《汉书》，第148页。
④ 班固《汉书》，第741页。
⑤ 司马迁《史记》，第3095页。
⑥ 班固《汉书》，第2002页。
⑦ 班固《汉书》，第740页。
表3.1尹湾汉简所见东海郡十八侯国官吏一览表①
侯国 相（令长） 丞 尉 狱
丞 官有 秩 乡有 秩 令
史 狱
史 官啬
夫 乡啬
夫 游 徼 牢 监 尉 史 官 佐 乡 佐 邮 佐 亭长 侯家丞 仆、行人、
「］大夫 先（洗）马、 中庶子 总 计
昌虑 1（四白石） 1（二百石） 2（二百石） 1 4 2 2 2 2 1 2 7 1 19 1（比三百石） 3 14 65
兰旗 1（四百石） 1（二百石） 2（二百石） 3 2 1 4 2 1 2 7 2 1 12 1（比三百石） 3 14 59
容丘 1（四百石） 1（二百石） 1（二百石） 1 4 2 2 2 1 2 5 2 i ' 1（比三百石） 3 14 53
良成 1（三百石） 1（二百石） 1（二百石） 1 4 2 1 1 2 1 2 5 3 7 1（比三百石） 3 14 50
南城 1（三百石） 1（二百石） 1（二百石） 4 2 2 1 1 2 3 2 18 1（比三百石） 3 14 56
阴平 1（三即） 1（二百石） 1（二百石） 4 2 1 3 2 1 2 4 3 11 1（比三百石） 3 14 54
新阳 1（三百石） 1（二百石） 3 2 1 1 1 2 5 9 1（比三百石） 3 14 44
东安 1（三百石） 1（二百石） 3 2 1 1 1 2 5 9 1（比三百石） 3 14 44
平曲 1（三百石） 1（二百石） 1（二百石） 3 2 2 2 1 1 5 5 1（比三百石） 3 14 42
建陵 1（三百石） 1（二百石） 3 2 1 1 1 1 4 6 1（比三百石） 3 14 39
山乡 1（三百石） 1（二百石） 3 2 1 1 1 1 4 4 1（比三百石） 3 14 37
武阳 1（三百石） 1（二百石） 2 1 1 1 1 1 3 3 1（比三百石） 3 14 33
都平 1（三百石） 1（二百石） 2 1 1 1 1 3 3 1（比三百石） 3 14 31
部乡 1（三百石 1（二百石） 3 2 1 1 1 2 5 5 1（比三百石） 3 14 41
建乡 1（三百石） 1（二百石） 3 2 1 1 1 2 5 1 4 1（比三百石） 3 14 40
干乡 1（三百石） 1（二百石） 3 1 1 1 1 1 6 1 2 1（比三百石） 3 14 37
建阳 1（三百石） 1（二百石） 3 1 1 1 1 1 6 1 5 1（比三百石） 3 14 41
都阳 1（三百石） 1（二百石） 2 I 1 1 4 2 3 1（比三百石） 3 14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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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表中材料出自连云港市博物馆、中国社会科学院简帛研究中心、东海县博物馆、中国文物研究所编《尹湾汉墓简牍》，中华书局197年版。
侯国相（令长），一人，汉初侯国直辖于中央，侯国令长由中央直接任命，监视列侯，与列侯的关系是对立的。由于汉初列侯拥有“自置吏”“教训其民”之权，且在中央担任高官，所以列侯成为侯国之实际统治者，侯国令长之权威相当有限。周勃免相就国后，“岁余，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绛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①。周勃惧怕河东郡守尉，而非绛令。
景、武帝及其以后，由于中央集权大大加强，列侯权力遭到极大地削弱，“改所食国令长名相”②，主治民，对列侯不称臣，侯国相成为侯国的最高行政长官。东海郡内侯国相秩四百石至三百石，早已不如汉初侯国令（令至少需六百石），侯相之地位相当于郡中小县之长了。侯国相除了是侯国之最高行政长官，主治民外，“皆掌治民，显善劝义，禁奸罚恶，理讼平贼，恤民时务，秋冬集课，上计于所属郡国"③。侯国相还负有受郡守之令护送戍卒至边境戍守之责。据破城子探方五十三（EPT53：1—321）简文载：
泉大守府移丞相府书曰大守□迎卒受兵，谨掖檠持，与将卒长吏相助至署所，毋令卒得擅道用弩射禽兽、斗己。前□书〼三。居延不遣长吏逢迎卒。今东郡遣利昌侯国相力、白马司空佐梁，将戍卒□（五三六三）④
东郡太守遣利昌侯国相力护送戍卒至酒泉戍守。
侯国丞，一人，职责与县丞同，“丞署文书，典知仓狱”⑤，秩二百石。汉初侯国丞由列侯自己任命，景帝后由中央政府任命。日本学者宫崎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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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2056页。
② 班固《汉书》，第740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3622页。
④ 中国简牍集成编辑委员会编《中国简牍集成》第10册，第271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3623页。
认为“这种丞，不是郡的丞和县的丞，而是郡太守的丞和县令长的丞”①。笔者认为这种观点有待商榷。景帝在诏书中说道，“县丞，长吏也”②，明确县丞为县（侯国）之长吏，而非县令长（侯相）之私吏。
侯国尉，与县尉同，“尉大县二人，小县一人”③，大侯国设置两个侯国尉，小侯国设置一个侯国尉。职责与县尉同，“尉主盗贼。凡有贼发，主名不立，则推索行寻，案察奸宄，以起端绪”④。秩二百石，但东海郡十八个侯国中仅七国有尉，似与中央王朝故意削弱侯国之军事力量有关。汉初侯国尉自当由列侯自己任命，景帝后由中央政府任命。
以上为侯国长吏。另外，在县中长吏之下还有“各署诸曹掾史”⑤，“本注曰：诸曹略如郡员，五官为廷掾，监乡五部，春夏为劝农掾，秋冬为制度掾”⑥。据此推断侯国必有以上吏员。据尹湾汉简，还有乡有秩、令史、狱史、官啬夫、乡啬夫、游徼、牢监、尉史、官佐、乡佐、亭长等吏员。乡有秩、乡啬夫，“郡所署，秩百石，掌一乡人；其乡小者，县置啬夫一人。皆主知民善恶，为役先后，知民贫富，为赋多少，平其差品”⑦。游徼，“掌徼循，禁司奸盗”⑧。乡佐，“属乡，主民收赋税”⑨。亭长，“主求捕盗贼”⑩。
三 侯国家吏系统
以家丞为首的侯国家吏系统，包括家丞、家吏、庶子、仆、行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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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翻译组编译《宫崎市定论文选集》上卷，商务印书馆1963年版，第30页。
② 班固《汉书》，第151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3623页。
④ 范晔《后汉书》，第3623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3623页。
⑥ 范晔《后汉书》，第3623页。
⑦ 范晔《后汉书》，第3624页。
⑧ 范晔《后汉书》，第3624页。
⑨ 范晔《后汉书》，第3624页。
⑩ 范晔《后汉书》，第3624页。
大夫、洗马、中庶子、谒者、舍人、家监、内小臣。家丞，“主侍侯，使理家事”①，为列侯之总管，秩三百石②，相当于小县县长之秩。汉初家丞由列侯自己任命，为列侯最倚重的家臣。武帝以后，侯国别属于郡，家丞作为比三百石的要职，由中央任命，负有监视列侯之职责。汉武帝以后，列侯与家丞的矛盾冲突不断升级，以至仇杀。周子南君“坐使奴杀家丞，弃市”③。东汉末，曹操为其子挑选家丞时，认为明识法度以察正列侯是家丞的重要职责，所以明识法度、无所阿容的邢颙被任命为平原侯曹植家丞。④
家丞之职责：首先，管理列侯之财产。安徽阜阳双古堆夏侯灶妻墓（M2）出土有三块“女阴家丞”封泥。⑤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大量漆器上有朱书“轪侯家”铭文，缄封着“轪侯家丞”封泥。⑥其次，代列侯行事。代列侯上书，如韦贤“家丞上书言大行，以大河都尉玄成为后”⑦；轑阳侯江仁“使家丞上书还印符”⑧。代列侯从事礼仪性的访问，“丞相丙吉病，中二千石上谒问疾。遣家丞出谢，谢已皆去，万年独留，昏夜乃归”⑨。“永平初，显宗舅新阳侯阴就慕晖贤，自往候之，晖避不见。复遣家丞致礼，晖遂闭门不受。就闻，叹曰：‘志士也，勿夺其节。’”⑩再次，管理列侯的档案文书。“魏其乃使昆弟子上书言之，幸得复召见。书奏上，而案尚书大行无遗诏。诏书独藏魏其家，家丞封。”⑪ 最后，安排、主持列侯的丧事。马王堆三号墓东边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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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3631页。
② 范晔《后汉书》，第1458页。
③ 班固《汉书》，第688页。
④ 参见陈寿《三国志》，第383页。
⑤ 安徽省文物工作队、阜阳地区博物馆、阜阳县文化局《阜阳双古堆西汉汝阴侯墓发掘简报》，《文物》1978年第8期。
⑥ 何介钧、张维明《马王堆汉墓》，文物出版社1982年版，第6页。
⑦ 班固《汉书》，第3108页。
⑧ 班固《汉书》，第664～665页。
⑨ 班固《汉书》，第2899～2900页。
⑩ 范晔《后汉书》，第1457页。
⑪ 司马迁《史记》，第2853页。
出土的一块木牍上写着“十二年二月乙巳朔戊辰，家丞奋移主葬郎中，移葬物一编，书到先撰，具奏主葬君"①。
仆，中央有太仆，“秦官，掌舆马，有两丞”②。仆为太子属官，“太子仆一人，千石。本注曰：主车马，职如太仆”③。又为诸侯王国之官，仆一人，千石，“仆主车及驭，如太仆。本曰太仆，比二千石，武帝改，但曰仆，又皆减其秩”④。侯国仆应与朝廷太仆、太子仆、王国仆执掌同，掌列侯之车马出行。仆在家丞之下与行人、门大夫并列，至少在百石之上。
门大夫，太子亦有门大夫之属官，“太子门大夫，六百石。本注曰：《旧注》云职比郎将。旧有左右户将，别主左右户直郎”⑤。据此推论，门大夫为列侯之侍从武官，秩至少百石以上。
行人，《史记集解》服虔曰：“行人，掌国宾客之礼籍，以待四方之使，宾大客，受小客之币辞。”⑥《汉书•百官公卿表》载：“（大鸿胪）属官有行人、译官、别火三令丞及郡邸长丞。”应劭曰：“郊庙行礼赞九宾，鸿声胪传之也。”⑦ 行人似为列侯家主礼仪之家吏，秩至少百石以上。
洗马，又称先马，太子属官有洗马一职，“太子洗马，比六百石。本注曰：《旧注》云员十六人，职如谒者。太子出，则当直者在前导威仪”⑧。列侯之洗马与太子洗马执掌相似，在列侯出行时“导威仪”，侯家洗马至多为百石。
中庶子，《周礼•天官•宫伯》载：“掌王宫之士庶子凡在版者，掌其政令，行其秩叙，作其徒役之事。授八次八舍之职事，若邦有大事，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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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何介钧、张维明《马王堆汉墓》，第9页。
② 班固《汉书》，第729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3609页。
④ 范晔《后汉书》，第3629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3609页。
⑥ 司马迁《史记》，第1448页。
⑦ 班固《汉书》，第730页。
⑧ 范晔《后汉书》，第3609页。
众则令之。月终则均秩，岁终则均叙，以时颁其衣裘，掌其诛赏。”郑司农云：“庶子，宿卫之官。”①庶子在先秦时为诸国君主以及高官、贵族的家臣、近从，他们在内侍于君主之侧，担任宿卫；在外则担任主君的扈从、侍卫。太子亦有此属官，“太子中庶子，六百石。本注曰：员五人，职如侍中”②。从尹湾汉简来看，中庶子数量较多，与洗马均地位较低，百石之下。中庶子地位虽然低微，但职如侍中，与列侯关系密切。曹操之子平原侯曹植就对庶子刘桢更为亲近，而疏远家丞邢颗，刘桢上书谏植曰：“家丞邢颙，北土之彦，少秉高节，玄静澹泊，言少理多，真雅士也。桢诚不足同贯斯人，并列左右。而桢礼遇殊特，颗反疏简，私惧观者将谓君侯习近不肖，礼贤不足，采庶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为上招谤，其罪不小，以此反侧。”③
谒者。朝廷有谒者，设谒者仆射总领谒者，“掌宾赞受事，及上章报问。将、大夫以下之丧，掌使吊”④。诸侯王亦有谒者，“比四百石。本注曰掌冠长冠。本员十六人，后减”⑤。长沙马王堆三号墓为第二代轪侯利豨之墓，其中出土的遣策记载有谒者四人，可知汉初侯国存在谒者一职。
舍人。据史载，淮阴侯舍人之弟向吕后告发了淮阴侯⑥；魏勃通过舍人谒见了平阳侯曹参⑦；燕相灌夫之父灌张孟曾为颍阴侯舍人⑧；田仁为长平侯卫青舍人⑨；方士李少君为深泽侯舍人⑩。至迟汉武帝时舍人依然是侯家属吏，他们虽为列侯的低级家吏，但得幸于列侯的舍人在列侯的举荐与提拔下很快便会飞黄腾达，如魏勃官至齐国中尉，灌孟官至二千石，田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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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郑玄注，贾公彦疏，黄侃经文句读《周礼注疏》，第51页。
② 范晔《后汉书》，第3609页。
③ 陈寿《三国志》，第383页。
④ 范晔 《后汉书》，第3578 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3629页。
⑥ 司马迁《史记》，第2628页。
⑦ 司马迁《史记》，第2004页。
⑧ 司马迁《史记》，第2845页。
⑨ 司马迁《史记》，第2778页。
⑩ 司马迁《史记》，第1385页。
官至丞相司直。
家监。《史记•田叔列传》载：“（任安）与田仁会，俱为舍人，居门下，同心相爱。此二人家贫，无钱用以事将军家监，家监使养恶啮马。两人同床卧，仁窃言曰： ‘不知人哉家监也！’任安曰： ‘将军尚不知人，何乃家监也！’”① 可见家监的地位高于舍人，负责安排列侯家的日常生活事务。
内小臣。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两件官人俑，为阉人，“这两件男立俑，形体高大，衣着突出，并附有铭刻，是轪侯夫人生前身边的两个幸宦。根据《周礼》所记，谓之内小臣”②。
家官。在湖南永州鹞子岭西汉泉陵侯墓出土的一实柄豆形器座底朱书有“泉陵家官第三河平二年八月工张山彭兄缮”，由此推断，家官似乎是主管技作之官。
四 两套系统的官吏迁转来源探析
表3.2 东海郡十八侯国长吏迁转来源表③
侯 国 长吏迁转来源
昌虑侯国 昌虑相，淮阳国围蔡义，故穀阳丞，以功迁
昌虑丞，京兆尹新丰冯丰，故卫尉属，以功迁
昌虑左尉，沛郡谯丁禁，故贬秩郎中
昌虑右尉，左冯翊万年王义，故御史有秩，以功迁
兰旗侯国 兰旗相，临淮郡僮夏彭祖，故□徒丞，以廉迁
兰旗丞，淮阳国陈张永国，故亭长，以廉迁
兰旗左尉
兰旗右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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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司马迁《史记》，第2780页。
② 罗庆康《长沙国研究》，湖南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15页。
③ 表中材料出自连云港市博物馆、中国社会科学院简帛研究中心、东海县博物馆、中国文物研究所合编《尹湾汉墓简牍》。
（续表）
侯国 长吏迁转来源
良成侯国 良成相，汝南郡细阳周□，故□□□□，以功迁
良成丞，山阳郡橐宣圣，故大山大守文学卒史，以功迁
良成尉，□□□□□□，故贬秩山□□□
南城侯国 南城相……故保宫北□□，以功迁
南城丞，巨□郡□张良，故有秩，以功迁
南城尉，山阳郡东缗陈顺，故太守卒史，以功迁
容丘侯国 容丘相，临淮郡睢陵郑赛，故丞相属，以廉迁
容丘丞，琅邪郡即来关常，故侯行人，以功迁
容丘尉，颖川颖阴东门汤，故大守卒史，以功迁
平曲侯国 平曲丞，颖川郡长社□□，故□阳太守……以功迁
平曲侯国尉，颖川郡郾殷临，故贬秩□□
阴平侯国 阴平相，河南郡故市张霸，故郎中，以积功
阴平丞，沛郡沛庄敞，故有秩，以功迁
阴平尉，山阳郡簿毛云，故有秩，以功迁
建陵侯国 建陵相，山阳郡单父曾圣，故郎中，以功迁
建陵丞，京兆尹南陵盛咸，故郎中，以功迁
建阳侯国 建阳相，山阳郡邛成唐汤，故郯狱丞，以功迁
建阳丞，京兆尹奉明王丰，故戊校前曲候令史，以功迁
山乡侯国 山乡相，鲁国鲁旦恭，故亭长，以捕格不道者除
山乡丞，鲁国鲁桥敬，故亭长，以捕格不道者除
东安侯国 东安相，河南郡密，故郎中骑，以请诏除
东安丞，沛郡栗丁勋，故侯门大夫，以功迁
都平侯国 都平相，山阳郡橐宣元，故龙伉尉，以功迁
都平丞，陈留郡襄邑共褒，故□事□廪丘右尉
都阳侯国 都阳相，山阳郡昌邑曹平，故郎中，以功迁
（续表）
侯国 长吏迁转来源
干乡侯国 □□相，沛郡……以功迁
□□丞，沛郡谯吕迁，故有秩，以功迁
郚乡侯国 □乡相，陈留郡陈留李临，故侍郎，以请诏除
□乡丞，淮阳国□营忠，故贬秩东昌相
建乡侯国 建乡相，山阳郡□□管费，故将军史，以十岁补
建乡丞
武阳侯国 武阳相，山阳郡单父张临，故东郡大守文学卒史，以廉迁
武阳侯国丞，汝南郡西华邑尹庆，故武都大守文学卒史，以功迁
新阳侯国 新阳相，山阳郡橐张盖之，故河内大守文学卒史，以廉迁
新阳丞，京兆尹长安王相，故上处有秩，以功迁
从表3.2来看，侯国长吏的来源多元化，但是总体来说，分为中央与地方。郎官而为侯国长吏者有7人，占东海郡所有侯国长吏总数的16%，足见郎官是地方各级官吏的重要来源，若加上中央各部之属吏，共有11人，占侯国长吏的24%，中央控御地方以加强中央集权的倾向显而易见，他们秉承皇帝的意志在其职掌范围内进行决策与管理，是皇权的延伸。这一政策为东汉王朝所继承，安帝“诏三府选掾属高第，能惠利牧养者各五人，光禄勋与中郎将选孝廉郎宽博有谋，清白行高者五十人，出补令、长、丞、尉”①。同时，以察举制而被任命的侯国长吏仅仅3人，绝大部分侯国长吏都是以功升任，这反映了儒学的渗透与传播有一个漫长的过程。成帝时，虽然在中央高层实现了士人化，公卿大夫“彬彬多文学之士矣”②，而在基层，儒学化工具察举制尚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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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范晔《后汉书》，第229页。
② 班固《汉书》，第3596页。
有发挥出巨大的作用，法家的功劳原则依然是基层官吏选拔的重要标准。
表3.3 东海郡十八侯国家吏迁转来源表①
侯 国 家吏迁转来源
良成侯国
兰旗侯国 兰旗侯家丞，泰山郡嬴□开，以功迁
昌虑侯国 昌虑侯家丞，山阳郡都关范利国，故有秩，以功迁
容丘侯国 容丘侯家丞，琅邪柔侯国王谨，故侯行人，以功迁
南城侯国 南城侯家丞，颖川郡周承休王阳，故侯行人
建阳侯国 建阳侯家丞，泰山郡宁阳侯国夏侯登，故侯仆，以功迁
山乡侯国 山乡侯家丞，定陶国朱倗，故郎中，以国人罢补
都平侯国 都平侯家丞，山阳郡黄侯国柏世，故侯仆，以功迁
平曲侯国 平曲侯家丞，山阳郡瑕丘管仪，故山阳大守文学卒史，以功迁
干乡侯国 干乡侯家丞，清河郡清阳陈九，故东武有秩，以功迁
建陵侯国 建陵侯家丞，梁国蒙孟迁，故象林候长，以功迁
阴平侯国 阴平侯家丞，山阳郡中乡石勋，故侯门大夫，以功迁
东安侯国 东安侯家丞，济南营平侯国□谭，故侯仆，以功迁
建乡侯国 建乡侯家丞，陈留郡傿陈咸，故有秩，以功迁
都阳侯国 都阳侯家丞，陈留郡成安韩䜣，故上党大守文学卒史，以功迁
郚乡侯国 郚乡侯家丞，鲁国鲁曹勋，故桂阳大守文学卒史，以功迁
新阳侯国 新阳侯家丞，承匡己，故承乡侯行人，以功迁
武阳侯国 武阳侯家丞
《集簿》中载有18个侯国，有具体记载的侯国家丞共16人（见表3.3），在这16人之中，侯国家吏系统内部仆、行人、门大夫升任家丞者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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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表中材料出自连云港市博物馆、中国社会科学院简帛研究中心、东海县博物馆、中国文物研究所合编《尹湾汉墓简牍》。
占了37.5%。成帝时侯国家吏系统职位以本系统内部吏员进行调补，尚能保持一定的独立性。
不论是侯国行政系统还是侯国家吏系统，从尹湾汉简的记载看，侯国内两个系统的长吏调动，绝大多数为奖励有功之官吏的，足见此时，即成帝永始四年（前13），以仕宦于诸侯为贬官降秩的左官律并未贯彻落实。这与此时之形势有关，诸侯王国与侯国问题彻底解决，诸侯王国沦为汉郡一级，侯国沦为县一级，对中央王朝的威胁彻底解决，所以左官律的执行也就不是那么认真了。以侯国相为首的侯国行政官吏系统和以家丞为首的侯国家吏系统之间已不再是界限分明，而是可以流动互通的。侯国行政系统向侯国家吏系统的流动，如“建乡侯家[丞]，陈留郡儒陈咸，故有秩，以功迁”①，“昌虑侯家丞，山阳郡都关范利国，故有秩，以功迁”②，侯国家吏系统向侯国行政系统的流动，如“东安丞，沛郡栗丁勋，故侯门大夫，以功迁”③，“容丘丞，琅邪郡即来关常，故侯行人，以功迁”④。这两个系统之间的相互流动充分说明了它们之间的界限划分已经模糊。伴随着中央集权的加强，王国侯国的郡县化，侯国独特的两套官吏系统逐步融合。
东汉列侯爵制沿袭西汉列侯爵制，但列侯的家吏系统进一步被削弱，“列侯旧有行人、洗马、门大夫，凡五官。中兴以来，食邑千户已上置家丞、庶子各一人，不满千户不置家丞，又悉省行人、洗马、门大夫”⑤，两套系统进一步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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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连云港市博物馆、中国社会科学院简帛研究中心、东海县博物馆、中国文物研究所编《尹湾汉墓简牍》，第94页。
② 连云港市博物馆、中国社会科学院简帛研究中心、东海县博物馆、中国文物研究所编《尹湾汉墓简牍》，第94页。
③ 连云港市博物馆、中国社会科学院简帛研究中心、东海县博物馆、中国文物研究所编《尹湾汉墓简牍》，第92页。
④ 连云港市博物馆、中国社会科学院简帛研究中心、东海县博物馆、中国文物研究所编《尹湾汉墓简牍》，第91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3631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