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兴，设爵二等，曰王，曰侯。皇子而封为王者，其实古诸侯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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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班固《汉书》，第2939～2940页。
② 范晔《后汉书》，第2324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2325页。
④ 班固《汉书》，第2936页。
⑤ 班固《汉书》，第2146页。
⑥ 班固《汉书》，第2152页。
⑦ 班固《汉书》，第536页。
谓之诸侯王。王子封为侯者，谓之诸侯。群臣异姓以功封者，谓之彻侯。”① 诸侯王作为仅次于天子的第二等爵位，列侯作为第三等爵位，均为汉代封国食邑制度的重要内容，均为名义上的有国之君，在皇权的影响下，二者的关系是既对立又统一的。
一 列侯与诸侯王之统一
（一）汉初列侯与诸侯王的联合
吕后“杀三赵王，灭梁、赵、燕”②，封吕台、吕产、吕禄、吕通为王，“封诸吕六人为列侯”③，“封中谒者张释卿为列侯”④，违反了白马之盟“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的规定，并且排挤功臣侯势力，以吕禄为上将军掌管南北军，吕产为相国总理朝政，吕更始为长乐卫尉，诸吕掌握了中央朝廷的军政大权，打破了白马之盟中天子、诸侯王、功臣侯三者之间的平衡，引起了诸侯王与功臣列侯的强烈不满。汉初的皇权相对有限，功臣侯集团与诸侯王集团则势力强大，吕后死后，功臣侯遂与诸侯王联合。“时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在京师，以禄女为妇，知其谋，乃使人告兄齐王，令发兵西”⑤，“齐遂举兵西攻吕国之济南”⑥。吕产派颖阴侯灌婴讨伐齐王，灌婴屯兵荥阳，与齐军联合，“待吕氏变而共诛之”⑦。功臣侯团遂以诸侯王为外援，展开清洗诸吕的行动。《汉书•高后纪》载：
（吕）禄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周）勃。……勃遂将北军。……丞相（陈）平召朱虚侯（刘）章佐勃。……章从勃请卒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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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杜佑《通典》，第855页。
② 班固《汉书》，第1994页。
③ 班固《汉书》，第95页。
④ 班固《汉书》，第100页。
⑤ 班固《汉书》，第100页。
⑥ 班固《汉书》，第1994页。
⑦ 班固《汉书》，第101页。
人，入未央宫掖门，见产廷中。日餔时，遂击产。产走。天大风，从官乱，莫敢斗者。逐产，杀之郎中府吏舍厕中。
章已杀产，帝令谒者持节劳章。章欲夺节，谒者不肯，章乃从与战，因节信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辛酉，斩吕禄，答杀吕缨。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①
这是诸侯王集团与功臣侯集团对抗外戚取得的一大胜利。
（二）皇权在王子侯绍封诸侯王体制中的主导作用
王子侯为皇帝绍封绝国诸侯王的重要候选人。从整个爵制体系来看，列侯作为次于王一级的爵位，当诸侯王因无后或犯罪而国除后，皇帝施恩，绍封诸侯王后代为王，王子侯及其子嗣便成为重要的候选人。王子侯以庶子身份绍封诸侯王。如楚王刘戊参与吴楚七国之乱，身死国灭，“孝景四年，文王礼以元王子平陆侯绍封”②。济南孝王刘香死后，无后国除，“釐王显，永建元年六月己亥，以简王子阜阳侯绍封”③。王子侯以孙绍封诸侯王。如江都易王刘非以谋反自杀，被除国，“元始二年四月丁酉，王宫以易王庶孙盱眙侯子绍封”④。北海王刘威有罪自杀，“邓太后复封（北海敬王刘）睦孙寿光侯普为北海王”⑤。王子侯以兄弟绍封诸侯王。如济北节王刘登去世后，无后，“釐王安国，永和四年五月戊辰，以惠王子（登弟）战乡侯绍封”⑥“釐王巡，永元九年四月丁卯，以哀王兄倘侯绍封。”⑦ 王子侯以从兄弟绍封诸侯王。如平原王刘翼，“永宁元年四月已巳，以河间孝王子都乡侯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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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102～103页。
② 班固《汉书》，第398页。
③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264页。
④ 班固《汉书》，第411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558页。
⑥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272页。
⑦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269页。
封，奉怀王祀”①。王子侯以从孙绍封诸侯王。如任城王博死后，无后国除，“任城王佗，熹平四年，以河间贞王子新昌侯绍封”②。王子侯以远支宗室亲属绍封诸侯王。如“甘陵威王理，建和二年六月，改清河为甘陵，以安平孝王子经侯复封”③。任城节王刘崇死后，无子国绝，“任城王博，延熹四年四月甲寅，以河间孝王子参户亭侯绍封，增户三千”④。勃海孝王刘鸿去世后，无子国除，"（勃海）王悝，以桓帝弟蠡吾侯绍封"⑤。
在王子侯绍封诸侯王中，血缘宗法原则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与诸侯王血缘关系愈近的王子侯绍封的可能性愈大。皇权则是王子侯绍封的主导因素：首先，皇权决定诸侯国的绍封与否；其次，皇权决定绍封人选。以外藩入继大统的皇帝，在朝中的根基较为薄弱，便广泛拉拢各方力量，建立并拓展自己的统治基础，通过绍封，使本支宗室成员入主各诸侯国以为外援便成为其稳固自己统治的重要手段。如桓帝之叔参户亭侯刘髆绍封任城王。河间孝王为章帝之子，参户亭侯刘髆为河间孝王之子，而任城国为光武帝子东平宪王刘苍一脉，尽管参户亭侯刘髆与任城节王刘崇从世系上说是属于同一代，但不属于一脉，血缘关系早已疏远，即便如此，在桓帝的支持下刘髆依然能够绍封任城王。蠡吾侯刘悝为河间孝王之孙，平原王刘翼之子，桓帝之弟，而勃海国承章帝子千乘贞王之祀，勃海孝王刘鸿死后，无子，桓帝以蠡吾侯刘悝绍封勃海王。经侯刘理为安平孝王刘德之子，与灵帝同为河间孝王之孙，甘陵国承清河孝王刘庆之祀，清河恭王死后，无子，灵帝改清河为甘陵，以经侯刘理绍封甘陵王。
二 列侯与诸侯王之对立
列侯与诸侯王之间在景帝之前是能够交通往来的，汉初诸侯王之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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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273页。
②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265页。
③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271页。
④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265页。
⑤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271页。
由功臣列侯担任，如平阳侯曹参为齐相，汾阴侯周昌为赵相，鄙侯栾布为燕相。诸侯国之相统理诸侯国众官，为汉初诸侯王最重要的辅臣。但至早大约在景帝三年（前154），吴楚七国之乱后，景帝为避免列侯与诸侯王联合反汉，遂制定了禁止列侯与诸侯王交通之法令。广平侯薛穰，“元狩元年，坐受淮南赂称臣，在赦前，免”①。成侯董朝，“元狩三年，坐为济南太守与城阳王女通，耐为鬼薪”②。安平侯鄂但，“元狩元年，坐与淮南王安通，遗王书称臣尽力，弃市”③。岸头侯张次公，“元狩元年，坐与淮南王女陵奸，受财物，免”④。以上列侯，均因与诸侯王交通而免国或被杀。东汉沿袭并厉行此法令。“永平中，（寒朗）以谒者守侍御史，与三府掾属共考案楚狱颜忠、王平等，辞连及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护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⑤ 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护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等因与楚王刘英有所交往，皆被收入狱中。可见，皇帝对于他们之间的交往非常忌讳。《汉书•灌夫传》载：
始（淮南王刘）安入朝时，（田）蚡为太尉，迎安霸上，谓安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祖孙，即宫车晏驾，非大王立，尚谁立哉？”淮南王大喜，厚遗金钱财物。上自婴、夫事时不直蚡，特为太后故。及闻淮南事，上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⑥
诸侯王，为一国之君，在名位上仅次于天子，他们均为高皇帝子孙，有些在血统上甚至比皇帝更为纯正。淮南王刘安作为高祖孙，从法统上来说，具有继承皇位的资格，若得到朝内实权列侯的策应，足以对皇权构成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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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536页。
② 班固《汉书》，第551页。
③ 班固《汉书》，第575页。
④ 班固《汉书》，第643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1417页。
⑥ 班固《汉书》，第2393页。
的威胁。所以皇帝不仅制定法令隔绝列侯与诸侯王，而且利用列侯去制约、削弱诸侯王。
汉初，高帝刘邦通过在王国之内分封侯国以分割、削弱关东诸侯王，汉初侯国呈现犬牙相临之势。据马孟龙统计，“高帝十年共有侯国102个，在所处郡目明确的88个侯国中，有25个侯国分布在汉郡境内，有3个侯国分布在长沙国境内，剩余的60个侯国全部分布在赵国、齐国、楚国、荆国四王国境内”①。
把侯国分封于王国之内就意味着要把一县的赋税收入和各种权力交给列侯，并且从地域上打破了王国的整体性，大大削弱了诸侯王国的地域优势。这一政策为惠帝、高后所继承。武帝推行推恩令，分封王子侯国，以侯国分割削弱王国，从地理上构成了侯国包围王国的局面。
皇帝利用列侯来镇压、剪除诸侯王势力。汉初，高祖刘邦为了能够击败项羽，不得已分封了赵王张耳、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楚王韩信、韩王信、燕王臧荼、燕王卢绾、长沙王吴芮八个异姓诸侯王。刘邦登上皇位之后，拥兵自重的异姓诸侯王便成为其心腹之患。皇帝与在封国内称孤道寡、有名有实的异姓诸侯王必然相互猜忌，爆发冲突是在所难免的。自高帝六年（前201）开始，刘邦陆续消灭了七位异姓诸侯王，仅剩地处偏远、实力弱小的长沙王。在消灭异姓诸侯王集团的过程中，功臣侯集团成为高祖刘邦所倚靠的主力。酂侯萧何出谋诛杀韩信，“诈令人从帝所来，称豨已死，群臣皆贺。相国给信曰：‘虽病，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②。棘蒲侯柴武于参合斩杀韩王信。③ 曲逆侯陈平，计擒楚王韩信④，又从高祖刘邦出击燕王臧荼、淮南王黥布⑤。绛侯周勃击破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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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马孟龙《西汉侯国地理》，第137页。
② 班固《汉书》，第1878页。
③ 班固《汉书》，第1855页。
④ 班固《汉书》，第1876页。
⑤ 班固《汉书》，第2045页。
臧荼，攻击韩王信，平定卢绾叛乱。① 舞阳侯樊从攻燕王臧荼，从攻韩王信于代，为平定燕王卢绾的叛乱立下了汗马功劳。② 曲周侯郦商从击燕王臧荼、淮南王黥布。③汝阴侯夏侯婴协助抓捕楚王韩信，从击燕王臧荼、韩王信、淮南王黥布。④ 颍阴侯灌婴从击燕王臧荼、韩王信、淮南王黥布。⑤ 信武侯靳豨从击韩王信、淮南王黥布。⑥
文帝时，济北王刘兴居趁文帝北巡代地击匈奴之机，发兵叛乱，文帝为平定叛乱，遣“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击济北。昌侯卢卿、共侯卢罢师、宁侯遨、深泽侯将夜皆为将军，属武祁侯贺，将兵屯荥阳”⑦。
由于削藩直接激化了汉与诸侯王之间的矛盾，景帝三年（前154），吴王刘濞联合楚王、胶西王、胶东王、淄川王、济南王、赵王发动叛乱。景帝任用条侯周亚夫担任太尉，担任平叛总指挥。曲周侯郦寄率兵攻打赵国，“赵王城守邯郸，相距七月。吴楚败，匈奴闻之，亦不肯入边。栾布自破齐还，并兵引水灌赵城。城坏，王遂自杀，国除”⑧。平阳侯曹襄领兵攻打胶西、胶东、淄川三国兵，解围。⑨吴楚七国起兵时，长安中列侯曾向无盐氏借贷，“无盐氏出捐千金贷，其息什之。三月，吴楚平。一岁之中，则无盐氏之息什倍，用此富埒关中”⑩。无盐氏收回的本金与利息可令其富比关中，足见借金列侯之多。他们成为平定吴楚七国之乱的主力军。
皇帝利用列侯以治诸侯王狱，这是列侯议政的重要表现。淮南王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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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2052页。
② 班固《汉书》，第2071页。
③ 班固《汉书》，第2075页。
④ 班固《汉书》，第2078～2079页。
⑤ 班固《汉书》，第2083～2084页。
⑥ 班固《汉书》，第2087页。
⑦ 司马迁《史记》，第1126页。
⑧ 班固《汉书》，第1990页。
⑨ 班固《汉书》，第1998页。
⑩ 司马迁《史记》，第3281页。
暗图谋反，“六年，令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谋，以辇车四十乘反谷口，令人使闽越、匈奴。事觉，治之”①。文帝将此事交于列侯吏两千石以论其罪，“列侯吏二千石臣婴等四十三人议，皆曰：‘宜论如法。'”②淮南王刘安亦久蓄反志，“日夜与左吴等按舆地图，部署兵所从入”③，“令官奴入宫中，作皇帝玺，丞相、御史大夫、将军、吏中二千石、都官令、丞印，及旁近郡太守、都尉印，汉使节法冠”④。后被伍被告发，武帝令诸侯王、列侯议其罪，“赵王彭祖、列侯让等四十三人皆曰：‘淮南王安大逆无道，谋反明白，当伏诛。’”⑤
总体来说，列侯与诸侯王作为名义上的有国之君，二者是既对立又统一的，二者之间的关系自始至终都受到皇权的影响。若皇权较弱，二者之关系受到皇权的影响较小，则二者之间的交集较多，二者关系趋于正常化。伴随着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逐步强化，皇权极大地影响了二者之间的关系，为了消除列侯与诸侯王的联合给皇权造成的威胁，皇权多利用列侯在政治格局以及地理格局上制约诸侯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