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昭宣以前，列侯对豪强的打击是二者关系的主要内容，那么昭宣以后，列侯与豪强的合流就是二者关系的主流了。
一 列侯的豪强化
文帝为消除群聚长安的功臣侯集团的威胁，于二年（前178）、三年（前177）连发两道诏书遣列侯就国，“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③，“前日诏遣列侯之国，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④，从此列侯就国成为定制。列侯回到关东的封国后，因地缘性因素与“雄张闾里”的豪强产生了愈来愈多的交集。早在文帝时期，列侯与豪强就已经开始交通了，晁错最先见其端倪，指出二者的交通是对中央集权的重要威胁， "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交通王侯， 力过吏势， 以利相倾”⑤。武帝初年，列侯与豪强逐渐走向联合，“（灌）夫家居，卿相侍中宾客益衰。及窦婴失势，亦欲倚夫引绳排根生平慕之后弃者。夫亦得婴通列侯宗室为名高。两人相为引重，其游如父子然，相得欢甚，无厌，恨相知之晚”⑥。灌夫通过结交魏其侯窦婴来结识更多的列侯宗室，抬高自己的名声，而魏其侯窦婴更看重灌夫的经济实力、宗族势力，想依靠灌夫去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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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司马光《资治通鉴》，第760页。
② 林甘泉《林甘泉文集》，上海辞书出版社2005年版，第173页。
③ 班固《汉书》，第115页。
④ 班固《汉书》，第119页。
⑤ 班固《汉书》，第1132页。
⑥ 班固《汉书》，第2384页。
那些平日仰慕自己，失势后又抛弃自己的人。河内游侠型豪强郭解与长平侯大将军卫青交情深厚，“及徙豪茂陵也，解贫，不中訾。吏恐，不敢不徙。卫将军为言‘郭解家贫，不中徙'。上曰：‘解布衣，权至使将军，此其家不贫！’”①
汉武帝以后，列侯们看到了豪强的经营方式所带来的巨额财富，纷纷仿效，开始向豪强转化。崔向东认为食封贵族利用权力兼并土地是其向豪强转化的唯一手段。② 其实除了土地兼并，以列侯为主体的食封贵族还通过经营工商业、高利贷，以及壮大自己的宗族力量等多种途径来实现向豪强的转化。
首先，王侯开始侵吞土地，兼并人口。汉武帝时，武安侯田蚡“治宅甲诸地，田园极膏腴"③，还要谋取魏其侯窦婴的城南田。冠军侯霍去病也为其父“买田宅奴婢”④。西汉末，兼并浪潮愈发高涨，公卿列侯贵戚们加入到土地兼并的大军中，“奢侈逸豫，务广第宅，治园池，多畜奴婢，被服绮縠”⑤。王莽的叔父、红阳侯王立通过南郡太守李尚，“占垦草田数百顷，颇有民所假少府陂泽，略皆开发”⑥。丞相安昌侯张禹，“多买田至四百顷，皆泾、渭溉灌，极膏腴上贾”⑦。尽管汉王朝存在限制王侯兼并土地、人口的法令，但王侯依恃他们的政治特权，使得这些法令成为一纸空文。哀帝时期的大司空师丹提出“限田限奴”之策，“诸王、列侯得名田国中，列侯在长安及公主名田县道，关内侯、吏民名田，皆无得过三十顷。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⑧。如淳曰：“名田国中者，自其所食国中也，既收其租税，又自得有私田三十顷。名田县道者，令甲，诸侯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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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3704页。
② 崔向东《汉代豪族研究》，第100～105页。
③ 班固《汉书》，第2380页。
④ 班固《汉书》，第2931页。
⑤ 班固《汉书》，第324～325页。
⑥ 班固《汉书》，第3258页。
⑦ 班固《汉书》，第3349页。
⑧ 班固《汉书》，第336页。
名田他县，罚金二两。今列侯有不之国者，虽遥食其国租税，复自得田于他县道，公主亦如之，不得过三十顷。”① 在承认土地和奴婢买卖的前提下，要求对王侯的土地和奴婢的拥有量加以适当限制，但遭到丁、傅等外戚侯的极力反对，哀帝后来又一次赏赐其宠臣高安侯董贤土地二千余顷，这个改革方案被迫搁置起来。
列侯在兼并的土地上实行租佃制这种先进的剥削方式，“一人之作，中分其功”②，赚取对半分成的地租，使其身份发生一些变化，豪强性的因素增加了。当然，在列侯兼并土地的过程中，权力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身宠而载高位，家温而食厚禄，因乘富贵之资力，以与民争利于下，民安能如之哉！是故众其奴婢，多其牛羊，广其田宅，博其产业，畜其积委，务此而亡已，以迫蹴民，民日削月殷，浸以大穷。富者奢侈羡溢，贫者穷急愁苦”③。刘泽华等认为：“在整个中国封建时代，与政权的频繁更迭和权力在个人手中的频繁转移相对应，封建地主个人地权的归属总是大集大散，处在经常的流动之中。有权则多地，权亡则地亡，地权流动的基本趋势是视权力为依归的。”④ 这一观点虽不免夸大了权力在地权转移中的作用，但颇适用于列侯对地权的攫取。
其次，列侯并不是坐等豪强的盘剥，坐看豪强势力的壮大，而是主动经营工商业、高利贷以求利。司马迁认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⑤ 列侯们在经营工商业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利用自己的政治特权减免市租、关税，周流全国，甚至辜榷一方的贸易，获得高额利润，迅速积累起巨额财富。富平侯张安世善于经营工商业，“食邑万户，然身衣弋绨，夫人自纺绩，家童七百人，皆有手技作事，内治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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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337页。
② 桓宽撰，王利器校注《盐铁论校注》，第191页。
③ 班固《汉书》，第2520～2521页。
④ 刘泽华等《专制权力与中国社会》，吉林文史出版社1988年版，第73页。
⑤ 司马迁《史记》，第3256页。
累积纤微，是以能殖其货，富于大将军光”①。列侯们甚至直接派人深入境外进行走私贸易，如宋子侯许九“坐寄使匈奴买塞外禁物，免”②；湘成侯益昌，“五凤四年，坐为九真太守盗使人出买犀、奴婢、臧百万以上，不道，诛”③。董仲舒以天理、天数来论证列侯等贵族官僚不能兼营工商业与民争利，“故明圣者象天所为为制度，使诸有大奉禄，亦皆不得兼小利、与民争利业，乃天理也”④。以上从侧面反映了早在武帝时期列侯等贵族官僚经营工商业，与民争利的情况就已十分普遍。武帝以后，一些豪强大贾与列侯贵戚相互勾结，经营高利贷，分息取利，“建始、河平之际，许、班之贵，顷动前朝…至为人起责，分利受谢”⑤。成都豪强罗哀联合曲阳侯王根、定陵侯淳于长放贷诸郡国，“至成、哀间，成都罗哀訾至巨万。初，哀贾京师，随身数十百万，为平陵石氏持钱。其人强力。石氏訾次如、苴，亲信，厚资遣之，令往来巴蜀，数年间致千余万。哀举其半赂遗曲阳、定陵侯，依其权力，赊贷郡国，人莫敢负”⑥。列侯兼并土地，经营工商业、高利贷，为他们向豪强的转化提供了雄厚的经济基础。
再次，列侯的宗族力量不断壮大。“秦、西汉是宗族组织衰落的时期”⑦，西汉初期，列侯的宗族力量非常弱小。《汉书•萧何传》载：
汉五年，已杀项羽，即皇帝位，论功行封，群臣争功，岁余不决。上以何功最盛，先封为酂侯，食邑八千户。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兵，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居臣等上，何也？”……上曰：“……且诸君独以身从我，多者三两人；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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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2652页。
② 班固《汉书》，第588页。
③ 班固《汉书》，第656页。
④ 曾振宇、傅永聚注《春秋繁露新注》，第163页。
⑤ 班固《汉书》，第3460页。
⑥ 班固《汉书》，第3690页。
⑦ 冯尔康、阎爱民《中国宗族》，第41页。
可忘也！”群臣后皆莫敢言。①
绝大部分功臣侯单身追随高祖刘邦，缺乏宗族背景。经过百余年的经营，列侯们的宗族规模日渐庞大。宣帝以后，列侯与宗族的关系变得日益密切，他们多轻财重义，以家财赈济宗族，聚拢人心。平通侯杨恽，“受财五百万，及身封侯，皆以分宗族。后母无子，财亦数百万，死皆予恽，恽尽复分后母昆弟。再受訾千余万，皆以分施。其轻财好义如此”②。阳城侯刘德以百万家产赈济昆弟宗族，“宗家以德得官宿卫者二十余人”③。富平侯张临，“亦谦俭，每登阁殿，常叹曰：‘桑、霍为我戒，岂不厚哉！’且死，分施宗族故旧”④。在政治上，列侯一旦得势，便主动经营其宗族，努力实现政治权力的世袭与扩大。《汉书•张禹传》载：
（安昌侯张）禹每病，辄以起居闻，车驾自临问之。上亲拜禹床下，禹顿首谢恩，因归诚，言：“老臣有四男一女，爱女甚于男，远嫁为张掖太守萧咸妻，不胜父子私情，思与相近。”上即时徙咸为弘农太守。又禹小子未有官，上临候禹，禹数视其小子，上即禹床下拜为黄门郎，给事中。⑤
禹有四子，“长子宏嗣侯，官至太常，列于九卿。三弟皆为校尉散骑诸曹”⑥。至西汉末年，宗族已经成为列侯倚靠的一支重要力量。安众侯刘崇率领宗族反莽，舂陵侯刘敞为免受株连，上书王莽，“愿率子弟宗族为士卒先”⑦，讨伐安众侯刘崇。列侯宗族势力的壮大为他们向豪强的转化提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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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2008页。
② 班固《汉书》，第2890页。
③ 班固《汉书》，第1927页。
④ 班固《汉书》，第2654页。
⑤ 班固《汉书》，第3350页。
⑥ 班固《汉书》，第3352页。
⑦ 范晔《后汉书》，第561页。
坚实的基础。
列侯回到封国后，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免爵夺国，其后代定居于当地，逐步豪强化。元康元年（前65），宣帝“复高皇帝功臣绛侯周勃等百三十六人家子孙，令奉祭祀，世世勿绝。其毋嗣者，复其次”①。此诏书最终于元康四年（前62）施行，史称“诏复家”。“诏复家”者共125例（见表6.1），其中92例居于关中。②文帝朝，功臣列侯们及其家族始就国于关东地区。失侯国除后，其后代中竟然有高达74%的人移居关中，绝大部分又聚集于长安及周边陵邑，应与西汉诸帝所奉行的“迁豪”政策有关。“汉兴，立都长安，徙齐诸田，楚昭、屈、景及诸功臣家于长陵。后世世吏二千石、高訾富人及豪桀并兼之家于诸陵。盖亦以强干弱支，非独为奉山园也。”③ 列侯就国及除国后，融入新的地缘社会之中，其后代子孙凭借父祖遗留的财产、政治声名，在当地发展成为“高訾富人及豪桀并兼之家”，遂被重新迁回长安及诸陵邑。
表6.1 “诏复家”者一览表
先祖侯 “诏复家”者
德哀侯刘广 元康四年，广玄孙长安大夫猛诏复家
平阳懿侯曹参 元康四年，参玄孙之孙杜陵公乘喜诏复家
信武肃侯靳歙 元康四年，歙玄孙之子长安上造安汉诏复家
汝阴文侯夏侯婴 元康四年，婴玄孙之子长安大夫信诏复家
清河定侯王吸 元康四年，吸玄孙长安大夫充国诏复家
阳陵景侯傅宽 元康四年，宽玄孙之孙长陵士伍景诏复家
广严侯召欧 元康四年，欧玄孙安陵大夫不识诏复家
广平敬侯薛欧 元康四年，欧玄孙长安大夫去病诏复家
博阳严侯陈濞 元康四年，濞曾孙茂陵公乘寿诏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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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254页。
② 参见王子今《西汉长安居民的生存空间》，《人文杂志》2007年第2期。
③ 班固《汉书》，第1642页。
（续表）
先祖侯 “诏复家”者
堂邑安侯陈婴 元康四年，婴玄孙之子霸陵公士尊诏复家
曲逆献侯陈平 元康四年，平玄孙之子长安簪袅莫诏复家
留文成侯张良 元康四年，良玄孙之子阳陵公乘千秋诏复家
绛武侯周勃 元康四年，勃曾孙槐里公乘广汉诏复家
舞阳武侯樊会 元康四年，哙曾孙长陵不更胜客诏复家
曲周景侯郦商 元康四年，商玄孙之子长安公士共诏复家
颖阴懿侯灌婴 元康四年，婴曾孙长安官首匿诏复家
汾阴悼侯周昌 元康四年，昌曾孙沃侯国士伍明诏复家
梁邹孝侯武虎 元康四年，虎玄孙之子夫夷侯国公乘充竟诏复家
成敬侯董渫 元康四年，漂玄孙平陵公乘诎诏复家
蓼夷侯孔聚 元康四年，聚玄孙长安公士宣诏复家
费侯陈贺 元康四年，贺曾孙茂陵上造侨诏复家
隆虑克侯周灶 元康四年，灶玄孙阳陵公乘诏复家
阳都敬侯丁复 元康四年，复曾孙临沂公士赐诏复家
阳信胡侯吕青 元康四年二月，青玄孙长陵大夫阳诏复家
东武贞侯郭蒙 元康四年，蒙玄孙茂陵公士广汉诏复家
棘蒲刚侯陈武 元康四年，武曾孙云阳上造嘉诏复家
都昌严侯朱轸 元康四年，轸玄孙昌侯国公士先诏复家
武强严侯严不职 元康四年，不职曾孙长安公乘仁诏复家
贳齐合侯傅胡害 元康四年，胡害玄孙茂陵公士世诏复家
海阳齐信侯摇母馀 元康四年，母馀玄孙之子不更未央诏复家
南安严侯宣虎 元康四年，虎曾孙南安簪袅护诏复家
肥如敬侯蔡寅 元康四年，寅曾孙肥如大夫福诏复家
曲成圉侯虫达 元康四年，达玄孙茂陵公乘宣诏复家
河阳严侯陈涓 元康四年，涓玄孙即丘公士元诏复家
（续表）
先祖侯 “诏复家”者
敬市侯阎泽赤 元康四年，泽赤玄孙之子长安上造章世诏复家
柳丘齐侯戎赐 元康四年，赐玄孙长安公士元生诏复家
魏齐严侯周止 元康四年，止玄孙长陵不更广世诏复家
祁穀侯缯贺 元康四年，贺玄孙茂陵公大夫赐诏复家
城父严侯尹恢 元康四年，恢玄孙之子新丰簪袅殷诏复家
河陵顷侯郭亭 元康四年，亭玄孙茂陵公乘贤诏复家
昌武靖信侯单究 元康四年，究玄孙之孙阳陵公乘万年诏复家
高宛制侯丙猜 元康四年，猜玄孙之孙高宛大夫断诏复家
宣曲齐侯丁义 元康四年，义曾孙阳安公士年诏复家
终陵齐侯华毋害 元康四年，曾孙於陵大夫告诏复家
东茅敬侯刘到 元康四年，到曾孙鲷阳公乘咸诏复家
斥丘懿侯唐厉 元康四年，厉曾孙长安公士广意诏复家
台定侯戴野 元康四年，野玄孙长陵上造安昌诏复家
安国武侯王陵 元康四年，陵玄孙长安公乘襄诏复家
乐成节侯丁礼 元康四年，礼玄孙之孙长安公士禹诏复家
辟阳幽侯审食其 元康四年，食其曾孙茂陵公乘非诏复家
䣙成制侯周緤 元康四年，曾孙长安公士禹诏赐黄金十斤复家，死，亡子，复免
安平敬侯鄂秋 元康四年，秋玄孙之子解大夫后诏复家
北平文侯张苍 元康四年，苍玄孙之子长安公士盖宗诏复家
高胡侯陈夫乞 元康四年，夫乞玄孙长陵公乘胜之诏复家
厌次侯爰类 元康四年，类玄孙之子阳陵公士世诏复家
平皋炀侯刘它 元康四年，它玄孙之孙长安簪袅胜之诏复家
复阳刚侯陈胥 元康四年，胥曾孙云阳簪袅幸诏复家
阳河齐侯其石 元康四年，石玄孙之子长安官大夫益寿诏复家
城父严侯尹恢 元康四年，恢玄孙之子新丰簪袅殷诏复家
（续表）
先祖侯 “诏复家”者
柏至靖侯许盎 元康四年，盎玄孙之子长安公士建诏复家
中水严侯吕马童 元康四年，马童玄孙之孙长安公士建明诏复家
杜衍严侯王翥 元康四年，翥曾孙长安大夫安乐诏复家
赤泉严侯杨喜 元康四年，喜玄孙茂陵不更孟尝诏赐黄金十斤，复家
朝阳齐侯华寄 元康四年，寄玄孙奉明大夫定国诏复家
涅阳严侯吕腾 元康四年，腾玄孙之子涅阳不更忠诏复家
平棘懿侯林挚 元康四年，挚曾孙项圉大夫常驩诏复家，死，亡子，绝
深泽齐侯赵将夕 元康四年，将夕玄孙平陵上造延世诏复家
㐝顷侯温疥 元康四年，疥玄孙长安公士福诏复家
历简侯程黑 元康四年，黑玄孙之子长安簪袅弘诏复家
武原靖侯卫胜 元康四年，法玄孙郭公乘尧诏复家
槁祖侯陈锴 元康四年，锴玄孙之子茂陵公乘主儒诏复家
宋子惠侯许痕 元康四年，寇玄孙之孙宋子大夫适诏复家
猗氏敬侯陈遨 元康四年，遨曾孙猗氏大夫胡诏赐黄金十斤，复家
清简侯室中同 元康四年，同玄孙高宛簪袅武诏复家
强国侯留朕 元康四年，朕曾孙长安大夫定诏复家
彭简侯秦同 元康四年，同玄孙费公士寿王诏复家
吴房严侯杨武 元康四年，武孙霸陵公乘谈诏赐黄金十斤，复家，亡子，绝
宁严侯魏遨 元康四年，邀玄孙长安公士都诏复家
昌国侯旅卿 元康四年，卿玄孙昌上造光诏赐黄金十斤，复家
共严侯旅罢师 元康四年，罢师曾孙霸陵簪袅信诏复家
安丘懿侯张说 元康四年，说玄孙之子阳陵上造舜诏复家
襄平侯纪通 元康四年，通玄孙长安簪袅万年诏复家
平严侯张瞻师 元康四年，瞻师玄孙之子敏上造连城诏复家
陆量侯须无 元康四年，无曾孙郦阳秉铎圣诏复家
（续表）
先祖侯 “诏复家”者
高景侯周成 元康四年，成玄孙长安公大夫赐诏复家
宣平武侯张敖 元康四年，耳玄孙长陵公乘遂诏复家
东阳武侯张相如 元康四年，相如玄孙之子茂陵公乘宣诏复家
慎阳侯乐说 元康四年，说玄孙之子长安公士通诏复家
开封愍侯陶舍 元康四年，舍玄孙之孙长安公士元始诏复家
禾成孝侯公孙昔 元康四年，昔曾孙霸陵公乘广意诏复家
堂阳哀侯孙赤 元康四年，赤曾孙霸陵公乘明诏复家
祝阿孝侯高色 元康四年，色玄孙长陵上造弘诏复家
土军式侯宣义 元康四年，义玄孙之子阿武不更寄诏复家
广阿懿侯任敖 元康四年，敖玄孙广阿簪袅定诏复家
须昌贞侯赵衍 元康四年，衍玄孙之孙长安簪袅步昌诏复家
临辕坚侯戚鳃 元康四年，鳃玄孙梁郎官大夫常诏复家
汲绍侯公上不害 元康四年，不害玄孙安陵五大夫常诏复家
宁陵夷侯吕臣 元康四年，吕臣玄孙南陵公大夫得诏复家
汾阳严侯靳强 元康四年，强玄孙长安公乘忠诏复家
戴敬侯裕彭祖 元康四年，彭祖玄孙之孙阳陵大夫政诏复家
衍简侯翟盱 元康四年，盱玄孙阳陵公乘光诏复家
平州共侯昭涉掉尾 元康四年，掉尾玄孙涪不更福诏复家
中牟共侯单右车 元康四年，右车玄孙之子阳陵不更充国诏复家
邔严侯黄极忠 元康四年，极忠玄孙之子邳公乘调诏复家
博阳节侯周聚 元康四年，聚曾孙长陵公乘万年诏复家
阳羡定侯灵常 元康四年，常玄孙南和大夫横诏复家
下相严侯泠耳 元康四年，耳玄孙长安公士安诏复家
期思康侯贲赫 元康四年，赫玄孙寿春大夫充诏复家
戚圉侯季必 元康四年，必玄孙长安公士买之诏复家
（续表）
先祖侯 “诏复家”者
谷阳定侯冯璐 元康四年， 黔玄孙之子谷阳不更武诏复家
严敬侯许猜 元康四年，猜玄孙之子平寿公士任寿诏复家
成阳定侯奚意 元康四年，意曾孙阳陵公乘通诏复家
桃安侯刘襄 元康四年，襄玄孙之子长安上造益寿诏复家
高梁共侯郦疥 元康四年，食其玄孙阳陵公乘赐诏复家
纪信匡侯陈仓 元康四年，仓玄孙之子长安公士千秋诏复家
景严侯王竞 元康四年，竞玄孙长安公士昌诏复家
张节侯毛释之 元康四年，释之玄孙长安公士景诏复家
煮枣端侯革朱 元康四年，朱玄孙阳陵大夫奉诏复家
傿陵严侯朱濞 元康四年，濞曾孙阳陵公士言诏复家
卤严侯张平 元康四年，平玄孙之子长安公士常诏复家
便顷侯吴浅 元康四年，浅玄孙长陵上造长乐诏复家
轪侯黎朱苍 元康四年，苍玄孙之子竟陵簪袅汉诏复家
平都孝侯刘到 元康四年，到曾孙长安公乘如意诏复家
梧齐侯阳城延 元康四年，延玄孙之子梧公士注诏复家
平定敬侯齐受 元康四年，受玄孙安平大夫安德诏复家
长平烈侯卫青 元康四年，诏赐青孙钱五十万，复家
王充家族的发展充分展现了列侯及其家族的豪强化历程，《论衡•自纪篇》载：
几世尝从军有功，封会稽阳亭。一岁仓卒国绝，因家焉，以农桑为业。世祖勇任气，卒咸不揆于人。岁凶，横道伤杀，怨仇众多。会世扰乱，恐为怨仇所擒，祖父况举家担载，就安会稽，留钱唐县，以贾贩为事。生子二人，长日蒙，少曰诵，诵即充父。祖世任气，至蒙、诵滋甚，故蒙、诵在钱唐，勇势凌人。末复与豪家丁伯等结怨，举家徙处上虞。建武三年，充生。①
王充祖上立军功而封侯，封于会稽阳亭，国除后在当地发展成为一方豪强。为避仇人，王充祖父王汛举家迁徙至钱唐，经营工商业，至其父王诵时，“勇势凌人”，又成为当地的豪强。又如，陆城亭侯刘贞的后代世居于涿县，成为当地豪强，历仕州郡。《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载：“先主姓刘，讳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后也。胜子贞，元狩六年封涿县陆城亭侯，坐酎金失侯，因家焉。先主祖雄，父弘，世仕州郡。雄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②
二 豪强的列侯化
“做为封建社会居于统治地位的地主阶级，它随着历史和政治、经济的发展，其内部结构在不同的特定历史环境中，也发生着相应的变化。”③ 豪强地主、工商业地主、官僚贵族地主之间，没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的政治地位和社会身份，也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
何兹全认为，秦汉地主除一小部分皇室子弟封王封侯外，其他的地主阶级的主要部分，都属于自由民阶级，即编户齐民，他们没有任何政治、经济和法律特权。④ 杨联陞认为：“这般新兴人物，虽是经济上的权威者，政治上还没有地位。无论他们怎样富，总是属于‘小人’阶层。”⑤在西汉中期以前，豪强的政治法律身份是“民”，在这一点上，与佃民、雇农、自耕农是一致的，只是财产的多少不同而已，故司马迁称之为“素封”。雄厚的财力、强大的宗族势力与其低下的政治地位极不协调。
“对于治水社会中豪门的研究说明，在这个社会中，在决定地位、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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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黄晖《论衡校释》，第1187～1188页。
② 陈寿《三国志》，第871页。
③ 柳维本《西汉豪强地主的形成和地位》，《辽宁师大学报》1984年第5期。
④ 何兹全《秦汉地主与魏晋南北朝地主的不同》，《北京师范大学学报》1984年第2期。
⑤ 杨联陞《东汉的豪族》，第1页。
和收入方面，官府权力起着决定性作用”①，所以从西汉初年开始，豪强便通过各种途径与政治相结合，入仕以扩张自己的财富与权势。至武帝初期，军功集团彻底没落，“太初百年之间，见侯五，余皆坐法陨命亡国，秏矣”②。政府权力层出现空缺，为豪强在政治上的崛起创造了前提。选举制度逐渐成为地方豪强与帝国政治紧密结合的一条较为制度化的途径。“以农业生产为主的社会中，拥有土地者常常又是拥有社会势力者，故地方豪族成为被吸收的对象。”③ 为了稳定乡里秩序，政府比较重视利用这些强大的豪强势力，利用选举制度积极谋求与他们的调解与合作，以控制基层社会。汉中央政府任用地方长吏时，实行回避原籍制度，他们可以依照惯例辟举当地人为掾史属吏，来佐理地方社会，豪强因其地缘优势成为辟举的主要对象，“郡县掾史，并出豪家”④。他们又利用自己的万贯家财，经过“输粟拜爵”“输奴拜爵”“赀选”而入仕。汉武帝“独尊儒术”，“儒学不但是入仕的敲门砖，而且是地主贵族化，取重于时，榜榜于世，表现有教养、威望的装饰品”⑤。在“经术苟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⑥的时代风潮之下，豪强及其子弟自觉地选择了这条利禄之途，他们凭借雄厚的资财，游学于四方，受经于名儒。光武帝刘秀少时“乃之长安，受《尚书》，略通大义”⑦；邓禹“年十三，能诵诗，受业长安”⑧。他们凭借自己的经学优势，通过察举、皇帝征召、公府与州郡辟除、大臣荐举、任子、纳赀等选举制度，进入仕途，成为地方长吏，甚至进入中央政府，累世为官，逐渐成为汉政权的重要统治基础。所以有学者认为西汉末至东汉出现了豪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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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美]卡尔•A•魏特夫著，徐式谷等译《东方专制主义——对于极权力量的比较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356页。
② 司马迁《史记》，第878页。
③ 毛汉光《中国中古社会史略论稿》，《史语所集刊》第47本第3分，1976年。
④ 沈约《宋书》，第2301页。
⑤ 简修炜《地主世家和豪族形成的历史考察》，《西南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1981年第3期。
⑥ 班固《汉书》，第3159页。
⑦ 范晔《后汉书》，第1页。
⑧ 范晔《后汉书》，第599页。
僚的世（士）族化。崔向东指出：“豪族与权力结合而官僚化，世代与权力结合而世（士）族化。”①虽然汉代豪强已经有了世（士）族化的特征，但据现有史料，未见汉代关于豪强政治地位与特权的法律规定，所以汉代豪强虽已有世（士）族化的倾向，但始终未能转化成为世族。在没有法律保障的前提下，豪强们只有进入封君食邑领域才能使自己千辛万苦获得的政治权力、政治地位、巨额财富得到法律上的认可与保障。列侯爵作为两汉唯一的异姓贵族爵，金印紫绶，是名义上的一国之君，被法律赋予了礼秩名位与各种经济、政治特权，世代相袭，成为豪强梦寐以求的政治目标，“日夜望咫尺之地”②，力求由“素封”成为真正的“食封”。与其说豪强的世（士）族化是豪强与政治结合的重要表现，倒不如说豪强的列侯化是豪强与政治结合的最高体现。
西汉末年以降，豪强开始步入列侯阶层，大致有三条途径：首先，豪强以功劳而封侯。东汉政权就是以各地豪强地主集团为基础而建立的，大致包括南阳舂陵刘氏、南阳新野阴氏、南阳新野邓氏、南阳宛城何氏、南阳冠军贾氏、扶风平陵窦氏、安定乌氏梁氏、扶风茂陵马氏、扶风平陵宋氏、河北真定郭氏、河南荥阳阎氏、琅邪东武伏氏。出身于各地豪强集团的“云台二十八将”及“三百六十五功臣”凭借自己雄厚的经济实力、强大的宗族势力，从龙征战，在人力、物力等方面全力支持反莽战争与统一战争，凭借军功而成为列侯（见表6.2）。豪强通过镇压少数民族起义、农民起义而封侯，如陇西临洮豪强董卓以镇压羌民起义而封侯，“（张）温时亦使卓将兵三万讨先零羌……时众军败退，唯卓全师而还，屯于扶风，封螫乡侯，邑千户”③。吴郡豪强孙坚镇压长沙、零陵、桂阳农民起义军而封侯，“时长沙贼区星自称将军，众万余人，攻围城邑，乃以坚为长沙太守。到郡亲率将士，施设方略，甸月之间，克破星等。周朝、郭石亦帅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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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崔向东《汉代豪族研究》，第255页。
② 班固《汉书》，第2030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2320～2321页。
众起于零、桂，与星相应。遂越境寻讨，三郡肃然。汉朝录前后功，封坚乌程侯”①。豪强以事功而封侯，如任峻主持屯田，保证了农业生产的正常发展，为曹操军队提供了充足的粮食补给而封侯。②万岁亭侯荀彧审时度势，精于谋划，善出奇策，为曹操最终击败袁绍立下大功，“以侍中守尚书令筹策平袁绍功侯，千户”③。豪强以定策之功而封侯，如尹勤，“以定策立安帝，封福亭侯，五百户”④。“安乡侯张禹以太傅定策侯，千二百户。”⑤“龙乡侯徐防以太尉定策侯，千一百户。”⑥ 豪强在外域立功而封侯，如班超平定西域，功封定远侯，邑千户。⑦
表6.2 东汉初云台功臣侯出身统计表
序号 列侯 家乡 社会身份 备注 出处
1 高密侯邓禹 南阳新野 豪强 及汉兵起，更始立，豪杰多荐举禹，禹不肯从 《后汉书•邓禹传》
2 广平侯吴汉 南阳宛 豪强 王莽末，以宾客犯法，乃亡命至渔阳 《后汉书•吴汉传》
3 胶东侯贾复 南阳冠军 豪强 王莽末，为县掾 《后汉书•贾复传》
4 好畤侯耿彝 扶风茂陵 豪强 其父耿况后为朔调连率 《后汉书•耿算传》
5 雍奴侯寇恂 上谷昌平 豪强 世为著姓 《后汉书•寇恂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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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陈寿《三国志》，第1095页。
②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33页。
③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30页。
④ 范晔《后汉书》，第1555页。
⑤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19页。
⑥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20页。
⑦ 范晔《后汉书》，第1582页。
（续表）
序号 列侯 家乡 社会身份 备注 出处
6 舞阴侯岑彭 南阳棘阳 豪强 王莽时，守本县长 《后汉书•琴彭伟》
7 阳夏侯冯异 颖川父城 豪强 汉兵起，异以郡掾监五县，与父城长苗萌共城守，为王莽拒汉 《后汉书•冯异传》
8 鬲侯朱祐 南阳宛 豪强 往来舂陵，世祖与伯升皆亲爱之 《后汉书•朱祐传》
9 颖阳侯祭遵 颖川颖阳 豪强 尝为部吏所侵，结客杀之。初，县中以其柔也，既而皆惮焉 《后汉书•祭遵传》
10 栎阳侯景丹 冯翊栎阳 豪强 丹与连率耿况降，复为上谷长史 《后汉书•景丹传》
11 安平侯盖延 渔阳要阳 豪强 历郡列掾、州从事，所在职办 《后汉书•盖延传》
12 安成侯铫期 颖川郏人 豪强 父猛，为桂阳太守卒，期服丧三年，乡里称之 《后汉书•铫期传》
13 东光侯耿纯 钜鹿宋子 豪强 钜鹿大姓 《后汉书•耿纯传》
14 朗陵侯臧宫 颖川郊人 豪强 少为县亭长、游檄，后率宾客入下江兵中为校尉 《后汉书•臧宫传》
15 杨虚侯马武 南阳湖阳人 平民 少时避仇，客居江夏 《后汉书•马武传》
（续表）
序号 列侯 家乡 社会身份 备注 出处
16 慎侯刘隆 南阳 豪强 南阳安众侯宗室也 《后汉书•刘隆传》
17 全椒侯马成 南阳棘阳 豪强 少为县吏 《后汉书•马成传》
18 阜成侯王梁 渔阳要阳 豪强 为郡吏，太守彭宠以梁守狐奴令 《后汉书•王梁传》
19 祝阿侯陈俊 南阳西鄂 豪强 少为郡吏 《后汉书•陈俊传》
20 参蘧乡侯杜茂 南阳冠军 豪强 《后汉书•杜茂传》
21 昆阳侯傅俊 颖川襄城 豪强 世祖徇襄城，俊以县亭长迎军，拜为校尉，襄城收其母弟宗族，皆灭之 《后汉书•傅俊传》
22 合肥侯坚镡 颖川襄城人 豪强 为郡县吏 《后汉书•坚镡传》
23 淮陵侯王霸 颗川颗阳人 豪强 世好文法，父为郡决曹掾，灞亦少为狱吏 《后汉书•王霸传》
24 阿陵侯任光 南阳宛 豪强 少忠厚，为乡里所爱。初为乡啬夫，郡县吏 《后汉书•任光传》
25 中水侯李忠 东莱黄 豪强 父为高密都尉。忠元始中以父任为郎 《后汉书•李忠传》
26 槐里侯万脩 扶风茂陵 豪强 更始时，为信都令 《后汉书•万脩传》
（续表）
序号 列侯 家乡 社会身份 备注 出处
27 灵寿侯邳彤 信都 豪强 父吉，为辽西太守。彤初为王莽和成卒正 《后汉书•邳形传》
28 昌城侯刘植 钜鹿昌城 豪强 率宗族宾客，聚兵数千人据昌城 《后汉书•刘植传》
29 山桑侯王常 颖川舞阳 平民 王莽末，为弟报仇，亡命江夏 《后汉书•王常传》
30 固始侯李通 南阳宛 豪强 世以货殖著姓 《后汉书•李通传》
31 安丰侯窦融 扶风平陵 豪强 家长安中，出入贵戚，连结闾里豪杰，以任侠为名 《后汉书•窦融传》
32 褒德侯卓茂 南阳宛 豪强 父祖皆至郡守 《后汉书•卓茂传》
其次，豪强凭借其外戚身份封侯与政。章帝时，外戚势力开始抬头，马廖、马防、马光于建初四年（79）分别被封顺阳侯、颍阳侯、许侯，“帝以明德太后故，尊崇舅氏马廖，兄弟并居职任”①。和帝时，窦太后临朝称制，“宪以侍中，内干机密，出宣诰命。肃宗遗诏以笃为虎贲中郎将，笃弟景、璁并中常侍，于是兄弟皆在亲要之地”②。窦宪以大败北匈奴之功，“诏使中郎将持节即五原拜宪大将军，封武阳侯，食邑二万户”③。殇帝、安帝时，邓太后临朝称制，邓骘兄弟专权于禁中，“永初元年，封骘上蔡侯，悝叶侯，弘西平侯，阊西华侯，食邑各万户。骘以定策功，增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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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1398页。
② 范晔《后汉书》，第813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817页。
千户”①。冲帝立，梁太后临朝，大将军梁冀专权，跋扈异常，拥立冲、质、桓帝，以煮饼毒杀质帝，“冀一门前后七封侯，三皇后，六贵人，二大将军，夫人、女食邑称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余卿、将、尹、校五十七人。在位二十余年，穷极满盛，威行内外，百僚侧目，莫敢违命，天子恭己而不得有所亲豫”②，达到了东汉外戚专权的顶峰。
再次，豪强凭借通经而封侯。至东汉时期，豪强与经学的关系更为密切，他们垄断了学术文化，“原本武质的地方豪族，兼备了文儒的性质”③，实现了经学的家族化，豪强的士大夫化，出现了很多以经学起家的豪强大族。如济南伏氏家族，汉初大儒伏胜的九世孙名儒伏湛，精通《诗》《尚书》，受到光武帝的重用，官拜司徒，封阳都侯，历代阳都侯伏光、伏晨、伏无忌、伏质、伏完皆传家学，博物多识。弘农杨氏家族，汉初赤泉侯杨喜的后代，夺爵免国后趋于没落，至其八世孙杨震，精通《欧阳尚书》，明经博览，无所不究，被世人称为“关西孔子”，重振家威，担任司徒、太尉。震子杨秉，“少传父业，兼明《京氏易》，博通书传”④，官至太尉。秉子杨赐，“少传家学，笃志博闻”⑤，官至太尉，因奏平张角策而封赐临晋侯。赐子杨彪嗣临晋侯爵，“少传家学”，官至司徒。杨震长子杨牧之孙卫尉杨奇，献帝感念其西迁护卫之功，追封其子杨亮为阳成亭侯。杨震少子杨奉之子侍中杨众从献帝入关、东迁，建安二年（197），献帝追念其前功封为荔亭侯。汝南袁氏家族，“（袁安）祖父良，习《孟氏易》”⑥，袁安少传父业，官至司徒。袁安之孙袁汤少传家学，多历显位，相继担任司空、司徒、太尉，“以豫议定策封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⑦。汤次子袁逢嗣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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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613页。
② 范晔《后汉书》，第1185页。
③ 毛汉光《中国中古社会史略论稿》，《史语所集刊》第47本第3分，1976年。
④ 范晔《后汉书》，第1769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1775页。
⑥ 范晔《后汉书》，第1517页。
⑦ 范晔《后汉书》，第1523页。
“灵帝立，逢以太仆豫议，增封三百户”①。逢子袁基嗣侯，位至太仆。袁逢次子就是阳翟侯扬州刺史袁术，袁汤长子袁成早卒，成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汉末军阀邺侯袁绍。这些东京名族世传经学，累代公卿，世代封侯，相互荐举援引，门生故吏遍天下。他们既不像汉初的功臣集团一样因受到皇帝的猜忌而走向没落，又不像外戚集团那样因皇位的变更而兴衰沉浮，他们既是道统的继承者，又是政统的控制者，以政统捍卫道统，以道统延续政统，文化垄断与权力垄断相互循环，从而成为汉代最富有活力的统治集团。
